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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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學

裱箔

*2016/07/18
作者:湘夫人。 點閱率: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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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簡陋的古厝房間裡,屋頂天窗的晨光撒下來,是清晨的古厝房間裡唯一的光,一道道圈圈夾雜著微塵的光,亮亮的從屋頂一直照到地板,清晨的我著裝準備上學,四周極為安靜,弟妹們沈睡著,今天開始穿上藍色吊帶裙,這藍裙代表著揮別稚嫩,進入中年級的成熟。
 一直想要快快像個大人般,分憂母親的辛勞,撫慰沒有安全感的母親,給予她力量。那一刻我是這麼的感覺到自己長大懂事,也相信已經可以分憂解勞,除了聽母親的心事給予安慰之外,還幫母親登記跟會的帳目明細,儼然是個小大人。
 那一年什麼事都想學,住在後浦小鎮的顏家,從鼓浪嶼遷來,沒有田地,不用上山下海,放學後的時間就幫忙做家事,如去井邊打水挑回來、黃昏時揹弟妹去浯江溪口看夕陽,讓母親好好準備晚餐,在好玩的心態下偷偷學會擦金紙(裱箔),母親就近去金紙店拿2回拜拜用的金紙來加工,一綑12疊、兩綑一對,姐姐們已經出門工作,留在家的小孩子圍坐在古厝的客廳,一邊工作一邊談笑,小心翼翼拿起一疊銀色錫箔,用玻璃紙蓋上,用一元銅板順時鐘方向挪移,像扇子般伸展成圓,拇指與食指沾抹點白粉增加滑度,將錫箔攤開一張張順勢滑入奶粉罐。
 前置作業是媽媽與弟弟的工作,我跟大妹是生產線,我們面對面坐著一張小木桌,中間界線是一碗赤菜糊,右手拿著用破布子皮做的小小薄木刷(薄塞),像隻寬扁放大的毛筆,右邊桌上一疊推開的銀色錫箔,左手按著一疊黃色冥紙,用塊紅磚蓋住對向的一半,另一半從尾端整疊上翻,用另一塊紅磚壓著,準備好了,眼睛專注在左手掀下的冥紙,眼角餘光快速隨著薄木刷沾赤菜糊適量,黏一張錫箔,快速來回擦在冥紙上,左手也快速再放下一張金紙,這樣重複著動作,一張張翻盡,成為一疊完工的金紙。姊妹倆就這麼比賽誰的速度快,誰也不讓誰,常常不小心狠刷對方的手指,度過了許多年少課餘的時光。
 平常利用每個放學的空檔擦一些些,假日完整的一天可以專心擦完一綑,兩天剛好完成兩綑,拿給老闆換工錢,開心的把錢交給媽媽。從開始的好玩到後來變成是打工的唯一收入,放假時日母親便要我們加緊手藝,不能跟同學出去玩,卻也因此有學費能繼續升學,隨著代工調漲,可以累積金額到足以繳自己的學費,只可惜如今想來,求學的時光就缺少了跟同學出門的時間。
 裱箔的工作從小學三年級一直到高中二年級,我們從居住的南門古厝搬到西門里的新式洋房租屋,才沒有繼續代工,當時租房子很便宜,只需用一筆款給房東免利息,不用另外付租金,現代式的房子讓我們展開新生活,那一年也是父親離開我們的時候,父親在的時候堅持住在古厝裡,因為搬到新家而停止了家庭代工,才讓我唸書的時間充裕了許多。
 高中畢業後到台灣,常常在拜拜時想起老家金門後浦的小巷弄,黃昏時提著兩綑金紙在小巷弄裡彎來彎去穿梭,從後浦南門經過陳詩吟洋樓、奎星樓間的小巷弄,給金紙店老闆結帳,老闆每每露出驚訝神情,檢視每一綑金紙,不相信我們擦得這麼快。拆開的金紙經過一張張翻擦、會比原來的蓬鬆難紮綑,繩子也不容易綁緊,有一次竟在巷弄裡散開,焦急的回家請媽媽來重紮,至此以後每每雙手提著金紙維持一個姿勢,盡量不跟腿摩擦,手因為太直保持姿勢,到金紙店時往往手很酸,至今回想那完工時開心的心情,濃濃的滿足感記憶猶新。回鄉後仍然喜歡穿梭後浦街巷,巷弄仍在卻未見得熟識人,後浦小鎮的觀音亭前老街,還有幾間金紙店,卻已不再用人工裱箔,也聽不到機器裁紙的聲音,隨著環保意識抬頭,不若已往金紙佔滿倉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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