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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社
副刊文學

搖國旗的女孩

*2018/09/04
作者:林野。 點閱率:372

  95年11月,我開車經過南投國姓鄉,在鄭成功巨像下歇息。偶然走進路旁的一間文具行,清冷的書架上放了一本黃智賢主編的「搖國旗的女孩」,於是書中的女主角撼動了我,兩個晚上就把整本書看完,儘管年前路過凱達格蘭大道時,我不曾注意到她的身影。
  幼年住在香港,到了10月,街頭出現兩種壁壘分明的旗幟,長輩說壯觀的青天白日旗海祇在調景嶺可以看到,但國歌始終沒聽過。直到47年來台灣,尚未復學,第一次聽到奏國歌是和父親到新公園看「沈常福馬戲團」的表演。
  國旗和國歌是一個國家的精神象徵,初學唱時因Key太高,每唱到「一心一德」,必須鼓足中氣方能「貫徹始終」。雖然說歌詞是國父對黃埔建軍的勗勉,但其曲調莊嚴肅穆;國旗歌亦然,仰望之際,以深情的注目,期盼國家之昌隆如旭日般上升。
  剛來台灣,每聽到唱國歌或看見升旗典禮,有些行人會駐足佇立,表示一種尊敬。電影開演前也會全體肅立,先看一段有關國事或社會新聞的影片,因為是一種愛國儀式,觀眾也習以為然。國旗的故事老師在課堂也講,像女童軍楊惠敏冒險泅泳渡過蘇州河,將國旗獻給四行倉庫的守軍;在濟州島戰俘營被志願抗美援朝的反共義士用鮮血染成國旗,表達身在曹營心在漢。
  國旗用來表達民族的自尊,60年的退出聯合國和保釣行動,68年的台美斷交,愛國青年的示威遊行,抗議國際的不義,都少不了國旗。記得67年郵局為了讓中華民國的旗幟遠揚海外,增加國際的能見度,也發行過一套小額的國旗郵票,沿用了多年。
  73年我以無邦交國軍官的身份到美空軍基地受訓,歡迎酒會上外籍同學皆穿著筆挺的軍禮服出席,我則是穿西裝參加,相顧失色。不過落寞中略感安慰的,大廳裡美方倒沒有把我們的國旗給遺漏,我喜出望外地和讀過建國中學的華裔美國軍醫上校、基地的美軍訓練計劃官在國旗旁合影,這兩張照片一直保存迄今。
  76年我再次赴美進修,那時台灣的經濟還是亞洲四小龍之一,離開前在中華商場買了一包小國旗徽章,留在身邊用作國民外交,果然在校園的「多元文化週」(Cultural Diversity Festival)派上用場。當天我在台灣的攤位上忙個不停,為老美取中文名字,另附贈一枚小徽章,第二天學系的秘書說我伏案寫毛筆字的照片登上校刊Kentucky Kernel的頭版,國旗也出現在畫面。
  向國旗致敬,高聲唱國歌是軍人的基本素養。然而,看不到國旗,聽不到國歌又是怎樣的心情?身在異邦,每逢國定假日我都會在房間掛上國旗,博士候選人考試和論文口試亦復如此。為了收聽到來自祖國的聲音,我在賣場買了台灣製的Emerson短波收音機,將頻道鎖定在中廣的「自由中國之聲」,在寒窗苦讀的夜裡,遙遠的國歌聲音足可踔厲心志。
  六十年代少棒和青少棒在美國所向披靡,僑胞和留學生帶了國旗開車前往球場加油,愛國情緒頓時沸騰,每當看到國旗在國歌聲中冉冉升起,不禁熱淚盈眶。我沒有機會遇到這種場面,但見識了美國獨立紀念日的景況,當他們聽聞「星條旗永不落」的奏起,就將右手按在胸前高聲合唱。
  在美國求學時,曾經到維吉尼亞瞻仰硫磺島戰役的海軍陸戰隊紀念碑,6名前仆後繼的士兵登上摺缽山奮力插國旗的舉動,令人敬佩。初次來金門旅行時,看到烈嶼的西宅村也有一座國旗飄揚的精神堡壘,民國22年,日軍在塘沽停戰協定後,居然攻擊撤退的25師(長城部隊),7名勇士死守八達樓子城樓,因掩護國軍斷後而壯烈犧牲,這個地標令我肅然起敬。
  美國的軍人退伍時可以保留軍裝,永遠以象徵責任與榮譽的制服為榮,因而老兵們常在慶典活動穿戴上街遊行。參與海外戰役的軍人搭機返國時,座位也常被航空公司優惠升等,甚至有人主動讓位,因為他們克盡了保國衛民的天職,尤其在911恐怖攻擊事件發生後,老美對軍人更加敬重。
  以前海峽情勢緊張的年代,國內成立以「效忠國家,服務三軍」為宗旨的軍人之友社,工商界時有勞軍活動,軍人搭乘公共交通、看電影享有優待,颱風季節部隊常下田助割,修橋補路。當年許多軍人移防外島,夙夜匪懈,妻子臨盆不能陪伴、父母往生無法奔喪,爾今從軍報國的赤忱不斷被人踐踏,情何以堪?
  曾幾何時,在重大的場合若不播音,人們都開不了口,縱使動了嘴唇,但氣若游絲,不唱也罷。如今昇平的年代,年輕的族群幾乎記不得國歌的歌詞,巧立名目逃避兵役,還有獨台的政客要去除身分證上的國旗、護照上的國徽,心痛徹骨。最近Line上傳來一首澎湃激越、感動落淚的「中華民國我愛你」,我轉傳給許多朋友,捨不得刪除。
  從小灌輸兩個孫子愛國教育,某日在西門町遇到兩個穿迷彩服的阿兵哥,竟然主動向他們敬禮,對方受寵若驚之餘立即回禮。太久沒去參加元旦的升旗典禮,為了彌補這種落寞心情,決定帶他們去中壢龍岡的「國旗屋」吃米干,希望在他們心中留下永不褪色的記憶。
  多年後我再度翻開那本「搖國旗的女孩」,34歲的台南女子陳金珠,因為對不公不義的政治失望,縱身從台北市政府的大樓跳下,半年後已經風乾的遺體纔被人發現。這本書也許不曾暢銷過,但她是我兩個孩子德明商專的學姊,也是一個義人和烈士,不應該被社會遺忘。
  國旗有如父母的容顏,豈容被不認同國家的人污衊,敬愛國旗是不容被禁制的大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