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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學

日子

*2018/09/12
作者:顏炳洳。 點閱率: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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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行
肩頭擔沙
盤山過嶺
親像蚼蟻在爬壁

行行行行
一支扁擔
四界行踏
親像蝶仔飛無煞

天未光,蚼蟻就圓圓轉
花未開,蝶仔就迓迓飛
仰望e彼工啊
若是未來
咱e飯米,每一粒
攏愛勻勻仔吃。

行行行行
整頭面汗
濕去e衫
親像露水滴未乾

行行行行
日時落海
暗時上山
親像驢仔在拖磨

月稀微,露水已經喢喢滴
磨仔破,生活同款刺札札
仰望e彼工啊
雖然未來
阮e某子,每一暝
攏會在門口,金金仔看。

[註釋]
1.行:走。
2.盤山:翻山越嶺。
3.蚼蟻:螞蟻。
4.行踏:走動。
5.蝶仔:蝴蝶。
6.飛無煞:飛個不停。
7.圓圓轉:團團轉。
8.迓迓飛:四處飛舞。
9.仰望:盼望。
10.彼工:那天。
11.若是未來:如果還未來臨。
12.勻勻仔吃:慢慢的吃。
13.驢仔:小驢子。
14.拖磨:折磨;拉磨。
15.喢喢滴:不斷的滴(水) 。
16.磨仔:拉的磨子。
17.刺札札:形容艱困狀。
18.某子:妻子兒女。
19.金金仔看:望眼欲穿的盼著;等著。

  「日子」這個詞,在國語或閩南語中所包含的詞意大致有三,首先,是指特定日期,如:終於盼到她返家的日子。其次,是指一段時間,如:他已經離開好些日子了。第三,則是指生活或生計,如:日子過得挺辛苦。而這首寫於2003年的閩南語小詩《日子》,雖然只有二十八行短句,卻試著用幾個頗有意蘊的閩南語疊詞,把日子的三種意思都含攝進來。
  國中時,曾背誦過一篇朱自清的〈匆匆〉,開頭說,「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但是,聰明的,你告訴我,我們的日子為什麼一去不復返呢?」朱寫這篇文章時約莫二十四歲,所以文中感慨,八千多日子已經從手中溜去。「……洗手的時候,日子從盆裡過去;喫飯的時候,日子從飯碗裡過去;默默時,便從凝然的雙眼前過去。我覺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著,他又從遮挽著的手邊過去。……。」
  如今,自己不知不覺間(即便有知有覺又如何?)在這世上已經過了一萬九千多個日子,比朱自清的一生還要長。回頭檢視十五年前的這首短詩,對於網路流行的俚俗之語「歲月是一把殺豬刀,黑了木耳,紫了葡萄,軟了香蕉……。」益發心有戚戚。時間真是這世上最偉大的魔術師,無聲無息地雕鏤著、磨蝕著世間萬物。
  佛教有「四聖諦」之說,認為釋迦摩尼體悟的「苦、集、滅、道」是人生的四條真理;「苦」是指世間的苦果;「集」是苦升起的原因,即世間因;「滅」是苦熄滅的果,即出世間的果;「道」是滅苦的方法,是通往涅槃的道路,即出世間的因。佛陀闡釋四聖諦的目的,是讓人們知道,人生的本質是苦,以及之所以苦的原因、消除苦的方法,以達到涅槃的最終目的。 
  〈日子〉 這首短詩,基本上呼應了「人生的本質是苦」,世間萬物生來就是為了每一個存在的「日子」(時間)而忙碌,所以「蚼蟻圓圓轉,蝶仔迓迓飛」,人則是上山下海奔忙著,然而「日子」(生計)還是刺札札(很艱難)。人生本質是苦,而苦的究竟原因卻是因為「生」,此生既已生,就得尋點滅苦的方法,這方法也許就是有點追求、有點盼頭;所以當期盼的好「日子」(仰望e彼工)還未來臨,就得持節、惜物(勻勻仔吃),以及永保希望(金金仔看);或許,這也是凡夫俗子力所能及的「滅苦」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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