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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社
浯江夜話

*2018/08/14
作者:王學敏。 點閱率:485

  1944年3月22日,德國軍隊強行佔領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進而控制全國。當時,某個猶太家庭有個才出生兩個月的小男嬰,不停地大聲啼哭,母親非常著急,打電話請小兒科醫師過來為兒子看診,醫師在電話中安撫她不要慌張,並告訴這位母親:「您也許不知道,目前全城的猶太小孩都在哇哇大哭。」
  時間跨越半個多世紀之後,一場精采演講「成癮的力量與對力量成癮」主講人蓋伯‧麥特Gabor Mate,正是當年布達佩斯城裡啼哭不休,那兩個月大的猶太裔小男嬰。而今,在加拿大擔任精神科醫師,是末期病症、藥物依賴和愛滋病領域專家。他針對許多毒品上癮的病人做深入研究與探討。
  無可諱言地,成癮的力量非常大,但原因是甚麼呢?蓋伯說,我們不應該只注意成癮的壞處,而應該注意成癮的好處。換言之,我們應該去了解這些人從成癮中得到甚麼好處?……。這場演講,著實顛覆了許多戒毒專家的想法與做法,也打破了世人長久以來對成癮的迷思。
  蓋伯理解,成癮能讓人暫時減輕痛苦,人們可以從中得到短暫的平靜與支配感,短暫的放鬆與快樂。那麼,值得探討的是,為甚麼某些人的生命會缺少這些情緒?他們經歷過甚麼事?
  談到這兒,就牽涉到人類大腦裡的多巴胺與腦內啡了,多巴胺是給人鼓舞和刺激的化學物質。多巴胺的出現,使我們感到興奮、積極、活力、好奇,讓我們想去覓食或尋找伴侶,一旦失去多巴胺的刺激,我們的生命便失去動力。腦內啡是我們自體產生的止痛劑,腦內啡與多巴胺這兩種物質都可以讓人感受愛。有些人小時候缺乏愛、缺乏親情連結、或者受虐,都會使大腦的重要迴路發育不良,缺乏一種「受器」,導致大腦沒辦法接收多巴胺與腦內啡;他們長大以後就容易成為上癮的人,對藥物上癮、對消費主義上癮、對性行為上癮、對網路上癮、對食物上癮、對看電視上癮、對權力上癮……。蓋伯研究得到的結論是:「內在空虛,造成上癮。」他坦承自己也是一個有癮的人--對購買古典音樂光碟上癮,他曾在一週內買了8000多美元的古典音樂光碟。跟其他成癮的人一樣,他會誤了正事,流連在唱片行,錯過為產婦接生;他也說謊,忽視他的小孩,對工作和音樂過度沉迷。他很清楚甚麼是逃避自我。
  如果按照蓋伯自己的研究結論,他對古典音樂光碟成癮,是內在空虛。但為甚麼會內在空虛呢?答案是:1944年德軍進入布達佩斯那天,他母親驚惶失措,焦慮萬分;她看著小蓋伯時並不快樂,兩個月大的小男嬰,因為從母親身上得不到完全的愛和安全感,而感到空虛,所以才哭鬧個不停。儘管小男嬰完全不懂希特勒是甚麼?德軍是甚麼?戰爭和種族屠殺是甚麼?但兩個月大的小蓋伯感受到母親散發出來的恐懼與沮喪,讓他感覺「母親一定是不想要我,這個世界不想要我。」所以,他長大後變成一個工作狂。他相信自己成為一位重要的醫生,父母就會需要他,世界就會需要他;他藉此補償自己,補償他在人生一開始時感受到「沒有人想要我」的空虛。蓋伯‧麥特的生命故事聽起來很弔詭是吧?
  現在,看看我們身處的世界,檢視一下我們對待地球的方式--森林遭受大規模的商業砍伐、熱帶雨林的快速消減、海洋的過度捕撈,……等等,生態環境被人類自己盡情破壞,造成全球暖化;我們釋放各種有毒物質到空氣裡、到海洋裡和自然環境裡,這些東西正在殺死我們、殺死地球。全世界有多少大財團,多少權重位高的政客對這些事早已經成癮了。我們可曾冷靜思考過,究竟哪種上癮比較嚴重?對石油上癮嗎?還是對消費主義上癮?何者造成的傷害比較大呢?我們不要再指望有權勢的人會改變世界,因為,那些最有權勢的人恐怕就是世界上最空虛的人,對權力早已上癮。就像拿破崙被流放到聖赫勒拿島後,他口裡仍然不停地喊著:「我愛權力!我愛權力!」。多麼諷刺?多麼值得憐憫?
  是否我們必須在自己心中找到光亮?在群眾中找到光亮?而不再期望有權勢的人為我們掌燈。有權勢者總說:人的天性是自私、是競爭、是侵略。然而,事實正好相反,人的天性其實是互助、是合作、是慷慨、是共同生活。我們從三萬六千年前的ChuvetCave肖維岩洞壁畫中,看到史前人類打獵和打獵歸來的場景,便清楚見證互助合作、共同生活真是人類的天性。我們身為現代人不斷接收新知、日日精進,豈不更應該互相分享資訊,一起共創更美善、更和諧的世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