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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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夜話
美術課
*2018/04/28
 那時的美術課總是無盡的折磨與沮喪,對於全無繪畫天分,又自小欠缺調教與入門引領的我而言,如何正確地描繪事物的輪廓、如何將水彩濃淡合宜地塗抹在紙上,是比背化學元素、算數學公式更加艱難的考驗。然而美術教室卻是迷人的,或許因為無關乎升學,它被驅逐到校園的邊角,陰暗而落拓,有一種自暴自棄的況味;門一打開霉味撲鼻而來,裡頭石膏像錯落、畫架雜陳,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斜灑入室內,空氣中飛滿了細微的塵埃,牆面上斑駁的顏料和美術老師一樣,展現了某種不修邊幅的美感。  他長久盤踞著小小的方寸之地;他是美術教室的領主;他在畫架間逡巡,要我們對著荷馬、大衛、阿波羅的頭像凝神觀察。要知道如何讓暗部含進去,亮面提出來,他說。我望著牆面上一幅據說是畢業生留下的作品,鬱藍畫面向著深邃的黑裡延展,黑的盡頭處是醒目的一行字:The sound of silence。是的,這是《畢業生》的主題曲,學長圖繪此作時,究竟是專注對著黑暗老友呢喃著?抑或神遊於電影海報中那橫陳的玉腿?我在美術教室懶散而惹人昏睡的微光裡心神恍惚,久久無法完成素描。深海裡終然傳來了悠揚鐘聲,然後老師交代下週作業,是自訂主題的海報創作。  所以該如何揚長避短呢?週末午後,在狹小的二樓書房裡,我斜倚書桌翹起二郎腿,忽爾將鉛筆夾在耳旁故作姿態、忽爾敲著筆桿陷入沉思,芥末與黃褐相間的馬賽克磁磚在眼前的地面交錯成殘影,晃動間我感到些微暈眩些微神思蕩漾。夏日的微風,此際從左側紗窗前偷偷溜進來了,簷櫺上的風鈴發出清脆充滿金屬感的鏗鏘,我起身將AIWA隨身聽裡韋瓦第的〈四季〉調到「夏」段落,彷彿把整個下午的悶熱也收納進慵懶的琴聲中。萬物奄奄一息的懶怠裡,杜鵑開始在卡匣裡輕巧地啼叫,斑鳩和金翅雀的歌聲也隨之宛轉爬升著,然後在山雨欲來的騷動中,我瞥見書櫃裡的楊牧,忽爾創作欲滾滾而來。  在韋瓦第詭譎的午後暴雨裡,我決定將畫面定調為黑白,那麼孤立無援的第二樂章,彷彿眼前浮動著瑩白欲淚的臉龐。我在畫紙上描摹著女性輪廓,用細細的針筆牽出微風中飄散的髮絲,一絲、一縷,在遼闊的畫紙上八方延展,慢慢織成密密網羅;網羅的中心點,便是潔白毫無修飾的一雙眼目,容長細緻,安置於畫紙最底端,清朗望向你。  整個下午的辰光,我反覆播放著韋瓦第,偶爾抬眼望向窗外鄰家廢墟裡長出的芭樂,纍纍結實不勝沉墜;偶爾閉目傾聽音樂,想像荒原裡那女性的孤絕與寒涼。暮色將臨時,我勾勒完最後一筆,並在畫面頂端,用純黑字體鐫就那初始引動靈感的詩句:「我從長夜中醒來,離開愁城深鎖/我不帶走星輝,不帶走月色/只把滿地淒清的露水拾起/去滌洗你美麗的哀愁雙眸迷迷」。夜,就真的來了。  週間的美術教室裡,老師逐一審視眾人作品,在畫架與畫架間,我的羞怯優雅地躲在一個褶裡。然後在那幅黑白海報前,他停下了──他停下,像個憂鬱的頭像,頷首望著海報沉吟──老師雪白的襯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然而右側臉頰及眼窩凹陷處含藏的暗影,卻幾乎將我吞沒。良久,他抬頭說出了讓我渴望隱身於光與空氣中的評語:「概念不錯,但你那美術字,為什麼就不讓某某代你寫好呢?」  是技巧的問題。在踱回教室的路上,我百無聊賴望著沿途空無的小花臺,直挺挺毫無美感的龍柏一列,還有龍柏後方那髹著突兀綠橙漆色、做成宮廟簷頂的公告欄,裡頭有各班壁報比賽的成果:「教孝月」特刊,臥冰求鯉、冬夜溫席、精忠報國、代父從軍、打虎救父,每一幅都對我發出嗤嗤的訕笑。  生活是殘酷。教孝月壁報、軍歌比賽、保防演講,或許這才是真正屬於我們的,充實完整且光亮的戰地生活。
那年我們共同為家鄉放光
*2018/04/27
 我少不學好,在村莊為非作歹,賭博、打架、鬧事。承蒙宗長們包容、愛護;感謝政府強迫教育,把我這野孩子捉進學校讀書,承蒙良師益友相助,導正了我的惡行。「823」砲戰感謝政府免費,送我赴台省寄讀斗六高中;金中特師科、台灣師大都是公費就學,學成任教金城國中,感恩點滴在心頭,很有強烈回饋家鄉,服務鄉人,改進家鄉現況地宏願。所以當宗長要我參選金寧鄉長時,我不加考慮全力以赴,為愛、為回饋家鄉而參選,爭取服務多做事地機會。  當上鄉長,每天建設幹事蔡世強兄騎機車帶我走訪民間,從事鄉村整建,要讓家鄉環境更整潔更美觀。當我查勘到中保溪,我小時候常愛來找舅舅抓中斑(小魚)地溪流,我知道農民需要水澆作物,他門用沙包堵水,我們公所為它一段段設閘門堵水,讓雨水不輕易流入大海。我想:「人在公門好行善」,我常希能為民謀利,提升家鄉文化水準,增進生活品質,我會感到很欣慰。升任縣政府民政科(處)長,張奇才兄、林庭軒兄、蔡維夢兄共同研擬十年興建36村里活動中心計畫,努力維護地區古蹟名勝,美化各鄉鎮公墓等等,希能彰顯地區文化的遺澤、傳承與發揚。  擔任金沙國中校長時,闢建民族精神館,布置民俗文化村展示館,許明義、吳鼎仁等學校老師採取金門、金沙的文物或收藏或拍照,陳列佈置兩館,希能保存金門文化的遺澤,留下記錄;到金湖中小學闢建新大門,承蒙陳臻超處長建議新大門兩側製作巨型壁畫<朱子與金門>、<鄭成功與金門>,表彰金門的先聖先賢,為師生作典範,興建體育館,我特別整修要剷除的破舊防洞,加於美化成「梅亭」遊憩處,承蒙梁振英廠長贈大石、陳素民學長題字「梅亭」,讓師生憑弔古蹟,保留一棵古梅,美化校園,陳處長要我獎勵師生投稿,提倡寫作風氣,我們創辦校刊,提供師生發表園地,希能提升師生人文素養,感謝林麗寬老師主編國中部《茁壯》、陳為學老師主編國小部《新綠》。在金寧中小學,與陳炳容老師到各村爭取棄置的石器古文物陳列校園,希能集中保留一些古文物,讓師生發懷古之幽情,懂愛惜古文物。在烈嶼國中感謝鄉賢林先步贈書法碑石,洪永善、林福德兩主任,共同樹立中國古代名人書法碑牆,感謝楊宏龍老師率學生採訪編纂烈嶼傳奇故事,我系列撰寫烈嶼地方人文建言的社論,列入烈中創校三十週年專輯,感謝鄉長兼校友會長洪國正,籌經費印發全鄉每一家戶,希能顯揚烈嶼文化。在金城國中我整建校園,發現民國53年創校舊地坪,感謝莊友焙、黃靜柯等老師闢建成「思源」景點,讓城中人懷舊感恩;興建圖書館,感謝唐敏達、石兆琮放大製作兩樓高地黃山谷詩文書法,作境教佈置,增進文化氣氤;在城中髒亂的後地,闢成「學園」,感謝李世昌老師收集種植金門原生樹、原生植物;感謝孫炳妙老師指導學生瓷繪金門文化牆,把金門地古厝、原生鳥、原生花等貼在圍牆上,希能保留對金門文化的認識與記憶。  我從任公職至退休的現在,時時刻刻,在在處處都在想為金門文化深根、成長、發展作些努力,我自認這些點點滴滴都是「文化立縣」的星星之火,放光很有限微不足道,但希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能發揮一些影響力。  我整修湖下老家祖公古厝,不使倒塌,還活化成我的故居。設置圖書室,典藏星雲大師全集365冊等書籍;設置文物室,陳列我的獎狀與紀念品。大廳佈置我的書法作品。並在祖厝旁邊的祖地,闢建「佛園」一處,用數十種植栽造一尊寬5公尺,長50公尺的佛像,四周圍種36棵櫻花、10棵豆梨花、2棵佛花、數百棵杜鵑,九品(盆)大蓮或荷花。今年櫻花、豆梨花都開了花,如今還結了果子,非常美麗。將來可供湖埔國小生物教學,認識樹木、花卉之用。也可讓鄉親作觀賞用途。我一生把握「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地心態,一切果報要緣聚才能發生。我就像一棵不顯眼的樹,默默地成長,為大地祈福放光,希能庇蔭些路人,但他們領情、欣賞也好,他門不屑、忽視也罷,我仍會真實的作自己,不斷地點燃我的文化星星之火,直到永遠。
專業精神
*2018/04/26
 4月15日香港第37屆電影金像獎專業精神獎,頒給了一位倒茶水的小人物:茶水阿姐-楊容蓮女士(Pauline,眾影星尊稱她為-蓮姐),她已經在拍攝片場為影星預備茶水近30年,影星們又稱呼她為「茶水阿姐」。80年代末期,她先任職於戲服管理工作,一年餘後轉任負責茶水工作至今,在眾多影星來來往往的片場裡,她成功扮演了自己的角色。在得獎後她表示:「我什麼都不懂,難得有這份工作,已經很開心,打算一直做下去,做到沒人要為止。」其實,管理茶水相當不易,要提前到達片場預備,當別人離開後又得善後,一場戲下來常常超過十幾個小時,蓮姐心中從來沒有任何怨尤。  這個時代常講求能力、學經歷背景、專業知識和技能,以致於工作背後最重要的專業態度和精神往往被忽略。「一日之所需,百工斯為備」,像拍攝電影這種高度複雜的行業,包含著各式各樣的工作人員:編劇、導演、製片、場記、場管、服裝、化妝、道具、攝影、美術、收音、剪接、混音、燈光、音效、舞蹈、配音、甚至包括負責供應茶水的人員等,每個人都擔任不同的角色,發揮不同的功能,但都缺一不可。但通常我們只看到光鮮亮麗、奪人注目的男女主角或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導演,而那些長期默默付出、盡忠職守的小人物,卻不會看到或肯定,香港電影界頒這個獎項,讓我們看到社會對那些長期默默付出努力、貢獻自己一份勞力和心力的人們的一種肯定和表彰,更肯定了「職業無貴賤,工作無大小」的工作價值。  對應到現在景氣低迷、社會對立、低薪高失業率的台灣,年輕人好的工作不容易找到,大學畢業以上領二十二K薪資的比比皆是,年輕人的打拚,無法得到相對應的酬勞,默默地努力得不到掌聲,於是對社會國家產生了很多的抱怨和不滿。有人說:如果在政策上過度偏重照顧老人、相對忽視年輕人,那麼國家經濟將會停滯不前,導致財政收入下降,同時退休及健保支出大量增加,國家財政將會破產,最後將會落得青年和老年人雙輸的下場。因此我們現在的工作價值觀更應該強調:專業精神的展現和服務品質的提升。呼應到未來大量機器人的產生,取代了人們的工作。但機器人無法呈現人類特有的溫暖、真誠和熱情的互動交流。  二十幾年前有機會到美國洛杉磯的安那罕市參加一項國際年會,住在五星級的希爾頓飯店,有一天我走入一樓大廳的廁所,看到廁所打掃得窗明几淨,一塵不染,還看到服務生跪在地板用毛巾拖地,我看了很感動,直接對他說:「辛苦了!謝謝你!」沒想到他很自信地回答我:「沒什麼,這是我的職責所在。」,這就是「專業精神」,做什麼事,只要是自己本份的事,就盡力做好;這也是我們國父孫中山先生鼓勵年輕人所說的:要立志做大事,並且將「大事」定義成~一件事從頭到尾徹底做好,就是「大事」,專業精神正是這種認真投入、努力負責的體現,我們的社會無論工作大小貴賤,都需要實踐這種專業精神,如此我們的國家社會才能再次強大和偉大。
我敬祖先一杯酒
*2018/04/25
 今年又是一清明。  很少有這樣的日子,既意蘊深厚又輕盈自在。清明時節雨紛紛,慎終追遠,這是一個悲鬱的節日,讓人心疼;佳節清明桃李笑,放歌探春,這是一個開懷的節氣,讓人歡喜。節氣與節日,在我們悲喜的情緒中同時呈現。  清明是種憂愁,憂是憂傷,愁卻不是閒愁。除了祭拜緬懷祖先,還有許多習俗,例如踏青、鬥雞、插柳、賜火、拔河、盪鞦韆……,如此生機盎然的日子,我們要去祭奠先人,告慰心中深沉的哀思和眷戀,實在有來由的憂,為清朗明亮的時節凝上淡淡的愁。  我祭掃高祖父母、曾祖父母、祖母、父親後,趕赴太武山祭拜瓊林蔡五世祖靜山公,然後到湖下祭祀瓊林蔡六世祖竹溪公,再到瓊林祭奠前水頭支派祖墓及坑墘派十三至十七世列祖考妣合塋。  墓,是活著的人們仰視生命的一個角度。  我總會在清明時節,想起很多人事物,有時候是一個名字、一段細節、一張面孔、一首清晰的旋律,或是一陣模糊的感傷。我的記憶關乎一些逝者,亦關於一些生者,但是,牽連的那些往事已然逝去。我尋思祖先當年從內地遷移到金門的路線,考察瓊林坑墘派如何開枝散葉,形成前水頭聚落的蔡厝,以及祖父輩從水頭灣下南洋的航線和經商歷程。  向著這個地方不停邁動的腳步,他們踏出的步伐散發歲月深處的氣息,踩印在陌生的土地時,帶著顫抖與猶疑。他們是一股生命之流,像浮雲一樣漫漫飄散,向著危險、邊緣、荒蕪,生命的氤氳之氣蔓延,一幅流徙的生存圖竟如此迫近眼前,令我感動與慨嘆。  就是這樣的血脈之情和思念,在他們生前沒來得及懂得珍惜,而他們走後魂牽夢縈,每到夜深人靜都會感到深深惆悵和懺悔,幸虧有清明,我可以去祭祀,可以去懷念。  風清景明,祭祀儀式進行之際,宗族耆老讓我宣讀祭六世祖竹溪公的祝文,在這個日子裡,我的靈魂能和所有的祖靈在天上相逢。  我跪在墓前,一朵花、一棵樹、一塊石,都承載著祖先的陳年往事,香煙裊裊讓我充滿懷想,想像他們曾經洋溢著蓬勃生機的血肉之軀,還原他們出生時父母親族的喜悅,再現他們成長時心靈的每一次悸動,描摹他們的愛恨情仇,勾勒他們堅定前行的曲折足跡,銘記他們對家族拚搏的無私貢獻。  無論走得多遠,即使遠方的世界正在醞釀轟轟烈烈的事件,作為飲流懷源的人,任何祭拜的日子,我都會本能地回過頭來,緬懷遠去的祖靈。即便不是祭掃的日子,只要返鄉,我都會抽空到祖先的墓前,拔拔草、剷剷土,然後坐在祖墳旁邊的崗阜,吹著風,我敬祖先一杯酒,看著一朵又一朵的白雲從頭頂飄過,從繁忙的人世間領悟另一個荒涼的波濤世界。  為了給予生命圓滿的詮釋並傳承生命的意涵,掃墓對我來說是日常的生活方式,莊重且厚道,猶如遠古奔騰而來的河流,流淌百年。沉浸在源流的過去,用情感浸潤往事,打磨我知道的情節,挖掘時光縫隙裡潛藏的暗香,揭開那些讓人心動或心痛的細碎鱗片,投入其中,我覺得這一切都是有價值的,那些曾在此生活的人,被土地埋藏,我欲用文字撥開塵土,將被遺忘的故事再說一遍。  現在以後,必然要川流不息流傳下去。
星期六
*2018/04/24
 星期六,是例假日,也是一個個活動辦理的好時機,參與者有時需要抉擇,有時得要跑場,如果不想錯過「臨場感」的話。  4月14日,首先是上午到文化局參與開幕,有三個展同時開展。一個是「兩岸書畫交流邀請展」,近年來金門的書畫和大陸各地的交流頻繁,此次福建詔安五位畫家跨海與會,加上本土的書畫家,共計展出兩岸五地(泉州、詔安、廈門、台北、金門)的名家作品七十幾件,值得好好欣賞;另一個是「金門縣陶藝家聯展」,展出本地的陶藝家作品四十幾件,每件作品都是獨一無二的;第三個是「陳志緯貝殼藝術展」,作者收集了各式各樣的貝殼,加上自己的巧思,展出三十幾件作品。一次可以欣賞三種不同風格的藝術,體會不同的美感,真的值得花些時間走走、看看。  接下來,我來到了金寧鄉「石蚵小麥文化季」的會場-林厝和平公園紀念園區,四處走,隨意照,為期二天的盛大活動開始了,台上有表演活動,台下有觀賞的人潮,各攤位有美食、特產或農產品,可以品嘗,可以選購,可以體驗。現場除了有靜態的歷年成果展示、作者用小麥為素材創作的作品展示、童玩展示、小麥創意手工藝親子DIY、蠔香XO醬加工體驗DIY、電瓶車導覽等,還有「千人剝蚵體驗」,地點在北山出海口「海堤」,農試所、水試所配合活動辦理,這真的是金寧鄉的一大盛事。我到「石蚵之家」吃了海蚵麵線,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了,「海蚵」的價格「居高不下」,吃完午餐感覺還不錯,至少「海蚵」也有好幾顆。來到「金酒」的攤位,喝了一口杯的調酒,還去拼圖,先拼的是「小麥」,後來挑戰「石蚵」,經過工作人員的明、暗示,我完成了,跟其他的小朋友一樣。  下午再回到文化局,演藝廳登場的是縣府人事處辦的「退休金訴訟救濟與釋憲說明會」,而我參加的是另一場活動-石碑拓印,它對我而言是新奇的,以前從未體驗過,參加的小朋友多,是「傳承」吧!金門的石碑不少,它們都有著先民走過的足跡,每一個石碑都有一段歷史與故事,我們先上室內課,有了一些認識及概念後,趕緊爭取時間,怕「天降甘霖」,今天的下雨機率本來就高,所以手工「拓包」做得快,然後都到「碑陵區」,一個平常經過不太會去留意的地方,有些碑內容太多,或者是顏色轉淡而更是容易被忽略,清楚的如:閩南保障、漢影雲根、島孤人不孤,有的是「大膽島」的精神標語。  老師先做示範,大致是:先清灰塵,再塗上白芨水、蓋上宣紙、噴壺噴溼、刷平,然後拿吸水紙吸乾,再用拓包沾墨輕輕的敲,慢慢的讓字突顯出來,等宣紙乾了之後取下,最後記得要將留於石碑上的墨漬清乾淨。動手之前滿懷希望,但遇到下雨,整個計畫打亂了,算是初體驗,知道大概的流程,這次沒有完成的遺憾,待以後有機會再補上。  星期六,可以過得很悠閒,也可以過得很充實。
汶萊淡武廊的勤奮金門商人
*2018/04/23
   位於婆羅洲西北隅的汶萊(Brunei),西元第八世紀起已有華人到來的記載。唐代文獻稱這裡為婆利。明代又稱汶萊、渤泥、浡泥、婆羅乃等,萬曆年間舉人張的《東西洋考》卷五:「汶萊,即婆羅國,東洋盡處,西洋所自起也。」汶萊與明代的關係很密切,永樂年間汶萊蘇丹麻那惹加那(Maharaja Karna,1381-1408)曾經親自率使臣拜見明成祖,不幸病故,葬於南京,即今「浡泥國恭順王墓」。    近代以來,汶萊作為英殖民地的一部分,吸引了許多華僑華人的到來。其中,來自金門烈嶼的移民最多,集中於首都斯里巴加灣市(Bandar Seri Begawan,簡稱斯市),是當地華人社會的主體。少部分前往淡武廊(Daerah Temburong),這是汶萊國夾在東馬沙勞越林夢省(Limbang)之間、地處偏遠、人口最少的一縣。在這樣的地方,華人不多,主要是金門烈嶼、潮州、海南、福州及客家人。其中最成功的商人之一是祖籍地烈嶼青岐的洪秉輝(1947-)、烈嶼湖下陳玉霜(1955-)夫婦。    洪秉輝的祖父洪連砲於20世紀初南渡汶萊,落腳斯市做水上生意。所謂的水上生意是用一條小舢舨,擺渡於汶萊河口的水厝(高腳屋)之間,兜售雜貨,累積一些財富後做進出口貿易,店名復發。秉輝的父親洪保安(1920s-1965)與母親林嬌治(東林人,1930s-1996)在金門結婚之後,連袂南來,並轉往淡武廊縣發展,於碼頭附近的Bangar路開設復源雜貨店。「復源」店號的木匾,是早期新加坡金門籍書法家許允之的題字,迄今高掛店前。洪保安與林嬌治育有二子三女,分別是秉輝、秉正、淑賢、淑卿、淑金,他們都是出生於汶萊。    身為長子的洪秉輝,兒時就讀於當地的華文小學---培育學校,當時是英殖民統治,英、華、巫三語並重,不像現在汶萊的學校,教授華語的時數大幅降低。根據他的回憶,在1950年代後期,培育學校規模很小,全校僅有2、3位老師,一班學生才4、5位,其中華人佔一半以上。讀完小學後,他升入當地一所英校聖.安德烈學校(St. Andrew School)。畢業後,他進入父親的店工作,學習經商之道。1963年、17歲那一年,洪秉輝正式接手父親留下來的雜貨店。    經過幾年的努力,生意愈來愈興旺,並累積了一些財富。1979年,他32歲那一年,迎娶原先定居於林夢的陳玉霜(父親陳水建1946年因抓壯丁而從烈嶼湖下移民到林夢,母親方煥治為烈嶼后頭人)。同時,他也向汶萊政府租用土地,開設店號Sungai Buntain的木板工廠(板廊)及店號Sama Maja的石材場(石廊),並由弟弟秉正協助看顧倉庫等,事業蒸蒸日上。    洪秉輝夫婦婚後育有3男2女,並在1970年代取得汶萊公民權。孩子個個傑出,均負笈英國及紐西蘭留學。長女麗玲現任職於汶萊外交部,並曾派至北京汶萊大使館;次女麗美為汶萊警察;長子偉津、次子偉添則加入復源商店及石材廠的生意,克紹箕裘,做得有聲有色;三子偉源則到紐西蘭專攻牙醫,現返回汶萊行醫。    事業有成的他,在10餘年前興建了一幢占地廣大的別墅,讓全家從原本擠在店厝二樓搬到寬敞的大房子內。不僅如此,他回饋母校培育學校,捐輸不斷,於1970年代至2000年任董事長,因此獲得汶萊蘇丹頒發皇家勳章,表彰其對社會貢獻。他1979年結婚時,曾返回烈嶼祭祖、拜廟,並在臺灣拍攝婚紗照,後來也陸續返回金門多次,最近一次是2013年洪氏家廟奠安,對家鄉仍有濃厚情感。    在汶萊淡武廊,無論是華人或馬來人,幾乎無人不識洪秉輝。他所經營的復源商店,人潮川流不息;板廊與石廊的生意也相當成功。這些是他們兩夫婦及兒子們勤奮工作的回報,也是金門僑民拓殖精神的典範。
記憶中的南門海
*2018/04/22
 唸小學時,我假日玩耍的空間,不是山上,就是海邊,到山上可以烤地瓜熅土甕,到海邊可以抓蝦捕魚,小蝦可以剝殼現吃,十分鮮甜,小魚小蟳則可以拿到山上火烤,想像原始人的生活趣味,這些快樂的記憶讓我難以忘懷。  小時候的海邊就是南門的海阿墘,一般我們都會親暱的喊它「南門海ㄚ」,記憶中,哪裡是許多里民謀生的天地,有的人靠哪裡的蚵田,採蚵挖蚵,到市場街上叫賣,貼補家用;有的人在哪裡張掛魚網,等候潮起潮落,逮捕「現撈的」大魚小蝦,到菜場賣個好價錢。那時候,經常可以看到這一幕:兩個人挑著一條比人高的大魚,志得意滿的吸取眾人驚叫的眼神:「好大條的魚。」,然後神氣地往菜市場換現金。  那時候,南門海的溼地沙灘上,經常長滿一片綠油油的海苔,每天都有里民去打撈,曝曬在陽光下的馬路邊,它們飄散出很腥羶的嗆鼻味道,我們都要掩鼻快速跑過,但那是豬仔最佳的營養品。  那時候,堤防口的溼地有許多彈塗魚,滑溜著身體,總是叫我們氣力放盡,濺了滿身泥,還是抓不到它。連那些不知量力的大腳婆,也會擎著單腳要來抵抗我們的侵略,我們只好拿起樹枝讓它滿足的鉗咬,然後斷臂而逃。而沙地上佈滿一個個小洞穴,留給那些探頭探腦的招潮蟹,偷窺我們,我們常壞心的使勁大踩步,讓它們出來又進去,進去又出來,看誰比較累。  忘了什麼時候,河口開始長了一些綠色的樹,那時我們沒有學問,很奇怪樹怎麼會活在海水中,後來才知道那叫紅樹林,看到它很容易蔓延,生長多了,公家會派人去清除,讓堤防口比較淨空,海水潮起潮落能夠快速通過,因為每年的九月,海ㄚ墘這一帶都會「漲九降」,高潮時海水從水溝倒灌到人家家裡,連床都會浮起來,退潮時,留下一灘灘爛泥,叫人清洗到手腳發軟,而且連續好幾天。  直到今天,海堤口還存留那棟海中碉堡,從前是有駐兵的,阿兵哥會在碉堡裡面吹起清揚的口琴聲,通常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沒想到當兵也可以這般悠閒,讓人更想一探究竟,裡面究竟有什麼?只可惜那一直是禁區,又有點高度,一直爬不上去。  南門海丫還有聞名的落日美景,那一輪紅太陽在晚霞陪伴下,先是優雅的在半空停駐半晌,但一不留神,它就急急的滾落到廈門那邊的山後,那陣兒,幾乎看的每一個人,國文程度會突然躍昇起來,很自然的哼上那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南門海ㄚ的一切一切,是很多人成長的記憶。我從小在後浦街長大,從下街搬到中街再搬到頂街,國中以後,我家搬到南門海ㄚ尾祖母典來的一棟護龍樓,那時候民族路還沒有那排店厝,在二樓走廊就可以看到前面的南門海,迎面吹來就是濕黏的海風,以後店厝逐漸升起,魚塭也變成現在水果店、餐廳、7-11等,過了大馬路也把我們打水漂兒的魚塭建成小巨蛋體育館,當時號稱亞洲第一大的泥地游泳池也填平成為田徑場,這些隨著時代變遷的新面貌,當然也顛覆了人們許多記憶。  南門海ㄚ的面貌是改變了,但它擁有的天然美景與自然生態,還縈繫在日日與它相會的人們心中,如果有一天,在自然與人為巧妙結構下,南門海能夠保有歷史與現在共存的生命,能夠和諧發展,它會是金門島上最讓人注目的地標。
廣東粥,吃一碗淚眼婆娑
*2018/04/21
   父親進塔之後的翌日清晨。    悠然醒轉,我帶著未曾熟睡惺忪的雙眼下樓。樓下空無一人,偌大的圓形餐桌上,一片寂寞荒涼。    陡然想起,父親不在了。再沒有人會回應我每次短暫返鄉數日,廣東粥、肉羹麵、鹹粥、麵線糊、油條、燒餅、碗糕粿、豆包仔粿、鹹粿炸……各色各樣,不同的早餐需索。    父親總是起早。每天在雄獅堡老人權益促進會館裡引吭高歌,與周璇、白光、鄧麗君、鳳飛飛……神交呼應幾曲,再與謝雷、青山、余天、沈文程……比畫較勁幾招。如果說一日之計在於晨,父親的一日,顯然始於歌,樂於歌。終於開完嗓,身心舒暢了,父親志得意滿地騎著老爺車去後浦街上買早餐。    當我將醒未醒,他已經帶回來:有時候是廣東粥加料,多了幾尾去殼的蝦;有時候是濃稠的肉羹麵,上面佈滿軟香的滷大腸;也有時候是鹹糜摻了爆量的肉絲,分不清入口的究竟是粥還是肉;當然少不了炸得金黃酥軟的油條、鹹香蜜甜的燒餅、油亮脆香的蛋餅……。然而,我總是嫌怨父親,七早八早就擾人清夢,淺眠的我一旦驚醒,便無法再入眠。難得的悠閒假期,每日每日總是在父親高分貝、急促呼喚:「緊下來吃早餐!」的音聲中被破壞、開展。    眼前的餐桌空無一物,沒有油條、沒有肉羹麵,沒有香味逼人、熱氣蒸騰、種類繁複,令我不知如何舉箸的早餐。荒涼、寂寞一片,桌面甚且沁著些微水氣。  飢腸轆轆,不想輕薄虧待我的胃,我只能出門覓食!  打開大門,迎接我的是迷濛的濃霧。水氣氤氳中,我茫然、困惑。離鄉多年,做為每年只在寒暑兩季短暫返回浯鄉的候鳥,我該向左?向右?  吃碗花生湯配蛋餅吧!外武廟戲台下的逼仄店面,沒有我的容身空間。  三明治、漢堡?對久居台北的我而言這未免太過尋常,填補不了游子虛空的思鄉情緒。  來碗廣東粥?!沿著民權路前行右轉光前路,老字號「永春」,承載了我的童年記憶。三十多年前永春店面在內市場,中興市場38號。父親偶爾拎了手提鍋帶我去買粥,年輕的老闆娘快言快語,手腳俐落煮粥同時,總不忘逗弄我幾句。永春幾度搬遷,到我十八歲負笈台北之後,我幾乎失去了獨自到永春買粥吃粥的記憶。  父親在世時,每回為我買的,可還是永春的廣東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望著店內滿滿的食客,加上店門口排得老長的人龍,要吃上一碗粥,得花多久的時間排隊等候?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父親生得濃眉大眼不怒而威,急性的他,常常語帶不耐催促著我們按他的步調去做事。而為了滿足兒女的口腹之慾,他竟是願意花時間排隊去買一碗粥?  想像嚴肅且性急的父親為家人排隊買粥的畫面,瞬間,我打消吃粥的念頭,並且深信,我再也吃不起一碗廣東粥。廣東粥成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花心難測,花訊未明。為了一年一度的文學豆梨祭活動,金門文藝編輯小組一行人在豆梨幾已化為春泥的三月杪回到金門,入住歐厝民宿。隔天清晨七時一刻,民宿主人送來早餐--廣東粥、油條。我貪婪的,獨自吃完一碗廣東粥,假裝吃進的是曾經以為乏匱的父親的愛,也吃盡了對父親的思念。碗底,有你看不見的,我的淚眼婆娑。
外婆的愛與信仰
*2018/04/20
    媽是長女,我是長子,我是外婆的長外孫,她老人家照顧我、陪著我超過半世紀,久遠且漫長,而今回顧,卻只一瞬。  聽媽說,我出生時,外婆從島東的后宅村走路到島西南的古崗村來看我,在炎炎的八月天,走在樹蔭猶稀的環島北路上,漫漫長路至少也有二十公里。     從小,我口中的阿嬤,就是外婆,祖母仙逝在我出生前,打從有記憶開始,出門探親、暑假出遊,就是到外婆家。     小學四、五年級時,不知為什麼,突然想離家走走,跟同學坐公車到沙美車站,時當冬季,車站無遮攔,風極淒冷,公車久候未至,跟同學決定走路到后宅,外婆不在家,前往田地,果真外公與外婆正在拔蔥,見到我們,趕緊帶我們回家,用油蔥頭爆香,再煎一個赤赤的荷包蛋,一碗麵,尖尖、香香、油油、亮亮,好吃、好溫暖,過了那麼多年,依然記得。     外婆跟著外曾祖母的信仰,在民國48年就受洗成為基督徒,就像一顆種子,繁衍滋生,幾乎所有兒女都跟著信仰基督,也連帶影響了一百餘位的子孫,就像一粒麥子落到土地,繁生出一片青青麥田。     外婆沒有受過任何教育,卻能背誦聖經經文,能唱熟大部份的閩南語聖詩,聖經裡的字句,她翻閱到的章節,她字字朗朗,逐頁高聲唸就,但字一離開聖經,她沒一個字認得,真是神奇!感謝主,與她老人家在鄉下老家,點著燭火,映照出人影高大,唱著詩歌,朗讀聖經,高聲禱告,度過許多淒冷黝黑的夜晚,使家族平安順遂,平靜安穩,是我終身明亮、溫暖的印象。     外婆閨名花容,聽說,她的姊妹名月貌,可見麗質天生,容貌清秀,從我印象起,外婆就打扮素淨典雅,縱然沒刻意化妝,出門總是旗袍、唐裝,束髮柔順,到老,縱行走不便,也是舉止端裝,要求嚴謹,不容得子孫放肆言行。     外婆有五女、三子,孫、曾孫、重孫至少一百餘,我都無法正確稱呼,但都受有高等教育,在各行業著有成就。     最後兩年,外婆記憶已顯迷茫,常認不得人,有人探望,常堅持留人吃飯,但近一年來,體弱氣虛,屢屢跌仆送醫,但她始終是家族的重心與中心,每年母親節、她生日都是家族聚會之日,大家都知道,能在一起就一起,珍惜家族難得聚會的時光。     從2月中外婆緊急送醫,除了幾日片刻清醒,她艱難地吐納、呼吸著,終究蒙主寵召,安息主懷,完成她95年塵世的生命,「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外婆無愧主耶穌的好門徒,完成她神聖的人世使命。     外婆離世後,我就沒了「祖字」長輩,再也不能像個小孫子般依偎撒嬌,我會一直想念她老人家,也願家族在她愛與溫暖的精神裡永遠相親相愛。
老味道
*2018/04/19
 不管道路綿延多長,繞行多少國家,嚐過多少美味,總會回到原點懷念著母親的味道。  童年貪愛的食物纏繞一輩子,揮之不去。一個隔壁鄰居喜獲麟兒贈送的紅蛋,母親用一條縫衣服的細線,小心翼翼切成對半,讓弟弟與我捧在手心慢慢享用。母親出門喝喜酒,我眼巴巴盼著不肯睡覺,為了等她用手帕包回家的兩塊小禮餅。那一顆普通白煮蛋,那塊又甜又膩的喜餅,如今看來多麼普通,卻如空氣般縈繞,佔滿腦海不肯離去,也覺得特別美味。  貧窮也是味道,激勵我們上進,番薯藤纏來繞去,覆蓋地底的地瓜,黃心紅心都是上天賜予的幸福。紅高粱、小麥、花生,我們不是南方人嗎?卻似東北般種高粱、小麥,用以孕育我們那年代成長的養分。沒有富庶的魚米,也靠沿海小魚小蝦滋養我們。  少小負笈他鄉,慘淡的日子浯島子女都嚐過,憶起過往,每個人都從料羅灣開始而有不可抹滅的故事,精彩絢麗或灰白無色,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在台北的市場打轉有漫長歲月,學會先掂魚肉菜蔬價格,不敢隨意購置;人來人往形形色色,富有者有之,貧窮者有之,觀看其臉色動作,總可臆測其生活狀況,自忖那個價位是自己可以輕易打開皮包,那個價位得待環境改善再說。  會度量著過日子,大半也因烹不出日思夜想的老味道,更因為,自知輕重始可累積後半生的無憂。  但日子隨著時光流轉,從少女少婦到熟齡到初老,增添的紋路及髮際霜白;子女有成,孫輩誕生,午夜夢迴仍盤旋著老家每一種味道。很普通的食物,經常讓好吃的我思念到難以成眠。  清明節;霧季,看準了返鄉洶湧人潮,除了機票一票難求,也擔心老天爺撒下濛濛大霧,經常不敢有返鄉之舉。然而,彷彿見到二嫂在廚房鏗鏗鏘鏘的聲音,滋滋作響的油炸聲似乎穿破雲霄,到了台北,到了夢裡:蚵仔肥了?十幾樣材料前一晚細細切好?二哥買「七餅皮」排隊排了四十分鐘?二哥帶著家小挑二籃生果掃墓去?雙親必然怪我不孝。可我是如此惦記。  恰巧近日三姐要回家鄉「做頭」,我咕嚕一句:好想吃七餅,想念那味道。  姐妹情深,吃長齋的她牢記我的鄉愁。返台時帶回二嫂滿滿的愛,連七餅皮都附上,我雀躍似孩童,趕緊賴小兒子:晚上有二舅媽的七餅可吃。挑剔的兒子爽快回答:好。他對於吃這檔事通常答覆我:不要。因為他愛舅媽的手藝,所以答得乾脆。是晚,幸福感飽脹。感念二哥二嫂長年鎮守家鄉如父如母,隨時給予異鄉為異客的弟妹安全感,家鄉事一概交由二哥處理,眼眶一陣發熱。  打了個電話給二哥:我要找一天約兄弟姐妹全部回家,主題是彼此「純聊天」天南地北話當年,約好除了老家兄弟姊妹團聚,其他那兒都不去。請轉告二嫂要準備「黃隻魚」、蚵仔、芋頭、煮芋頭稀飯、還有田裏青菜可別賣光……。  二哥回以:會煮一大鼎給妳吃。我內心當然知道他是把我當豬,才會用大鼎。我這二哥,我可得好好想幾句回家嗆他,可想到每次回家他眼睛發亮開心的樣子,「手足」真是完美詮釋。  霧尚未散,清明節已過完。二嫂還原母親的味道,滿足我的味蕾,稍解些微對老味道的眷戀。
入門析聯──從陳氏祠堂三川左門的一幅對聯說起
*2018/04/18
 後浦藝文十六間晚近以來,成為金門觀光客駐足攝影的亮點之一。當中陳氏祠堂三川門各自有一副對聯,左門的門聯:「緬昔道崇北學品重南金祖德常培豪傑士,從今軔發武峰堂羅文筆地靈頓現奐輪觀」,作者不詳。其中的事對、言對、正對、反對,曾困擾我許久,因為太拘泥於道崇北學、品中南金究竟是指何人?但所謂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看熱鬧。入其門,知其所以然,更想見其為人。身為後裔,為了讓更多人了解聯中所蘊含的文史典故,嘗試著詮釋這副對聯。  北學,是周代設在京城的最高學府之一。而南北朝時期,北朝的經學,也稱為「北學」。這聯中的北學是指北朝的經學,因為北朝的君主,俗尚驃悍,對於玄學的虛無是很難理會的。所以倡華化,宗經術,是漢代經學在北朝的復興。  品重南金,意指南方出產的銅質量較好,後來借指貴重的物品,也用來比喻南方的優秀人才。同時南金也是一個地名,指湖南省益陽市安化縣南金鄉。  在這副對聯中稱「緬昔道崇北學品重南金祖德常培豪傑士」,意思是:遙想當年經學尊崇北方系統,人才重視南方的士子,祖宗因積厚流光,所以家醇醇家風才能屢屢培養出子孫個個成為人才。  軔發,就是發軔。出自《楚辭·遠游》:「朝發軔于太儀矣,夕始臨乎于微盧」。本義是拿掉抵住車的木頭,讓車前行。借指出發。軔,支住車輪轉動的木頭。今天則多比喻新事物或某種局面開始出現。  文筆,是文辭,文章,文才的意思。《晉書.習鑿齒傳》:「鑿齒少有志氣,博學洽聞;以文筆著稱。」此處文筆泛指文辭。唐.李肇《唐國史補》卷下:「元和已后,為文筆,則學奇詭于韓愈,學苦澀于樊宗師。」此處文筆泛指文章。另南朝.梁文學家江淹,晚年夢見晉.郭璞對他說:「吾有筆在卿處,可以見還。」淹「探懷中得五色筆」一枝奉還,從此文才大減。典故見《南史.江淹傳》,後世因以泛指文才。  奐侖的典故出《禮記.檀弓下》:「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侖焉,美哉奐焉,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後世形容房屋裝飾得極為華美。  在這副對聯中「從今軔發武峰堂羅文筆地靈頓現奐輪觀」,意思是;看今天後浦陳氏祠堂,風水龍脈是從太武山生發綿延而來的,這享堂中羅列著豐茂的文才,地氣的鍾靈毓秀,所以整座祠堂立刻呈現著美侖美奐的景象。  值得一談的是三川中門、左門、右門這三副聯都是上下承接而來的,上聯都是談人、說歷史,是過去。下聯論地,敘祠堂,是現在。  正門上聯「溯難兄難弟同誦清芬大業千秋綿世德」,追溯祖德列述陳元芳、陳季芳兄弟二人,同時被稱頌高潔德行的美談,潁川德星恒聚,偉大的祖宗家業世世代代綿延至千秋萬代。中門上第一字用「溯」,緊接著左門上聯鋪衍用「緬昔」,中門上「難兄難弟」至「同誦清芬大業千秋綿世德」兩線歸為一點;左門上「道崇北學品重南金」至「祖德常培豪傑士」同樣兩線歸為一點,強調世德、祖德的重要性。  下聯「數太文太武環列前後中峰萬笏競朝宗」,描述陳氏祠堂所在,歷數太武山太文山一前一後環列,祠堂在此如同中峰,其他十三股的各派宗祠星羅棋布在外,好似萬笏競朝宗一般。其言對、事對、正對,上下聯貫照應,雖然意境不夠清雅,但祠堂應用聯,能有這等文字,已屬難得。  南朝.粱劉勰《文心雕龍.麗辭》:「故麗辭之體,凡有四對:言對為易,事對為難,反對為優,正對為劣」。姑不論其優劣,僅述其應用不少歷史上陳氏名人的典故,且純粹為這座宗祠所做,自出機杼,不是陳氏宗祠的通用聯。作者對歷史人物事件始末很清楚,才能對得好又巧。
戲說決策
*2018/04/17
   決策不容易,特別是面對不確定情形下的決策,往往考驗決策者在決策前擁有多少資訊(或情報)與如何運用這些資訊而定。    在討論某一事件(賽局game)最後可能出現的結果,將因事件參與者資訊掌握是否完全與其決策順序是先後決策(動態)或同步決策(靜態),而可能有四種不同均衡(結局)類型,其中,較為單純的即為資訊完全下的靜態賽局,其均衡特別稱為Nash均衡,以表彰電影「美麗境界(A Beautiful Mind)」的主人翁數學家John Nash證明此一均衡存在的貢獻。    然而,人生的決策多數不會是同步(靜態)的,可以掌握的資訊也未必完美,所以,決策常常因為資訊之有無或多寡而變成「猜測」或「賭博」,於是,賭對了就是勝利組,賭錯了當然就成魯蛇,資訊對決策有多重要可見一斑。    幾年前有部電視劇「瑯琊榜」,橫看豎看,在這部戲裡面,賽局該有的基本元素:參與者、行動、資訊、策略、報酬、均衡,一樣不缺,劇中的梅長蘇與江左盟,反覆的演練著一些賽局理論中,有關決策與均衡的想法,諸如:    1、資訊的有無很重要,如何運用資訊更重要,交手雙方資訊不對稱往往是勝負關鍵。    2、每個決策點的考驗在於是否足夠理性。    3.、從目標可以逆推出作法。    而貫穿全劇的主要張力,或可歸因於對真相與正義的追求,這反映了許多人在現實世界的無奈與壓抑,然而,不要忽略,如果現實有所取捨,何嘗不是因為相對於追求真相成本之代價太高,而使得正義的價值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以至於人們不會輕扣板機,因為,不是每個人都玩得起,也不是每局都非玩不可,說來,其實不也正是理性的結果?    但是,對於劇中主角而言,玩的卻是穩贏的優勢策略,因為就他而言,最糟的情形就是回到繼續被誣陷的原點,故而洗清冤屈伸張正義之利更顯巨大,這一局,應該在一開始就知道結果了,就戲劇而言,無可非議,然而,真實人生,屬於你的那一局,恐怕沒那麼簡單。    電影「薩利機長:哈德遜奇蹟(Sully)」,就是最好的案例。  這部描述2009年1月15日,全美航空1549航班起飛不久遭遇鳥擊,兩具引擎同時失去動力,機長經歷了208秒的危急應變,最後迫降紐約哈德遜河,機上155人全數生還故事的電影,怎麼看都應該是典型的英雄事蹟。但主管飛航安全的航政單位可不這麼想,保險公司更不這麼認為。  就在經歷多次模擬飛行都一再證明,飛機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安全返抵附近機場,而無須迫降於河面上,致使人員瀕臨危險與航空器損失,於是,矛頭指向機長當時的決策錯誤。   但薩利機長無法接受這些人用208秒來否定他過去40年的努力,他在關鍵的聽證會上,提出模擬飛行的盲點在於一開始就知道所有的情況,但如果現在就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情況,事先綜觀全局而預作因應決策,當然有完美的結果。然而,現實是:事發的當時,駕駛得先摸索面臨哪些劇變,等到確認情況後,能夠做決策的時間與選項已經所剩不多了。於是把這些變數再納入考慮後,果然模擬飛行也無法安全返航,證實機長當時危急存亡間的決策正確無誤。   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幕是,當薩利機長再聽一次迫降前的座艙通話紀錄後的表情,感覺是非常疲累無助,或者比較像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再次見識,決策是如何折磨人的。    決策沒有那麼簡單,能充分運用所有資訊而作的決策更不容易,如此,大數據分析的浪潮似乎也就理所當然了。
謝輝煌的老兵憶往
*2018/04/16
   近半年,有不少文學名家先後辭世,例如余光中、洛夫、謝輝煌先生,他們都來過金門,也為金門寫了不少詩文,其中我印象較深的是謝輝煌先生,我們彼此曾交談多次。他所寫回憶文章是珍貴文獻,因謝先生於民國三十九年即來金,之後又駐防多次,退役之後,熱心撰寫早期國軍駐金情形,前些年,他刊佈在金門日報的大文,讓我增進了不少知識。    據我的剪貼簿所存,最早注意到他,是在民國八十六年十月五日《金門日報浯江副刊》的<那串醉而不狂的日子>,文中寫他收到陳長慶小說《失去的春天》,看到陳把他寫成小說中的一員,吹得神氣活現。他因此回憶起民國五十九年的往事,所屬特戰部隊戍防金門,他任大隊兼指揮組通信官表現良好,隔年,部隊調回台不久,朋友問他願否再去金門。就這樣,返台不到六十天,他又重回戰地,他到司令部第一處負責防區軍民入出境管理及官兵差假等人事業務,與政五組的陳長慶成了文友,又因陳的關係與同是軍中作家的文曉村見面。文中談了些業務上的故事,因業務面廣,人際關係強些,常有人要他幫忙解決問題,如謀個機船位、要兩張快車票、多買幾張儲蓄券、車子要加點汽油、要幾套舊衣做工作服、想割個包皮………,這些業外服務,他一個電話就能解決。寫他到處受到禮遇、「吃得開」的故事,文末說陳長慶在小說中誇他太多,自言「假作真時真亦假」?    見謝先生所寫內容有趣生動,自此,我影印剪存他的大作,覺得他學識豐富,謝先生當年初中畢業入伍,又讀怒潮學校畢業,此學歷使他多受了些折磨。日後自修中國古典文史及現代詩文,造詣甚深,平日樂於助人,為很多作者的書或詩文寫讀後,這種工作,人以為苦,但他宛如獅子搏兔,寫出很多精彩觀點。這些人的書或篇名有:桑恒昌《家庭幽默》、河童《烏秋》、劉夢溪《筆畫篇》、《初荑金良植詩選(中譯本)》、鍾雷先生《拾夢草》、席慕蓉「詩人」與「寫詩的人」、劉濱《微笑的風景》、邱平《靜靜的十月》、《靜夜思》繫年初探、陳謙《我的名字叫台生》、推介向明《新詩後五十問》、陳長慶《秋蓮》、《一信詩選》、葉紅《相期》、<賞析台客幾首詠石詩>,以上只是我二十年前迄十五年前的偶然剪貼。至於近十五年來,從《金門日報.浯江副刊》的電子報索引,仍可查見謝先生努力讀詩文,為上官予、黃振良、許水富、張國治、歐陽柏燕等人的作品寫讀後。    但謝先生最吸引我的,是他的「留金歲月」、「金門憶往」系列文章,例如<無贛不成軍>、<團長的血司令官的淚>、<李光前事略補遺>、<莒光樓前話英雄>、<從砲聲中活醒過來>、<為莒光樓尋親記>、<從毋忘在莒到「莒光」名號>、<外取門生可入翰-瓊林蔡氏家廟「外翰」題額探驪>、<鴛鴦馬上採買歸>、<緣結金門五十春>、<后盤山的古蹟>、<酉堂探源外一章>、<為忠魂立碑翠谷外一章>、<吸煙也克難>、<軍樂園的創議人>、<怒潮花開滿天下>、<胡璉將軍在海上失蹤了嗎?>、<草鞋布鞋蓮花落>、<還君明珠應未遲>、<吞雲吐霧說「粵華香菸」>、<我們都是來打游擊的-寫在「怒潮學校」來台六十週年前夕>、<「八二三」火網下的森林>、<我們在昔果山上>、<根本博曾到湖南高地>,這些文章都是研究金門歷史的好文章。  就以謝先生<后盤山的古蹟>這篇來說,拜讀之後,才曉得環島北路到了后盤山,原有一險坡,車子到此必須換檔爬坡,若不到坡頂,看不到前面的路況,但在民國四十年秋末,坡路被剷平了,人走其中,如入深谷。稍後,軍人又在路的兩側挖出兩個七、八坪大,約四公尺深的長方形土坑,再動員阿兵哥去小徑搬石塊,泥水工程由工兵接手,變成路兩邊山壁的彈藥庫。  我在后盤出生,但稚小離鄉,民國六十六年返金,已是現狀,曾好奇詢問老家前輩,但他們不清楚坡路剷平的確切時間,只記得是國軍來了之後,才化險坡為平坦道路,而且剷平可能不止一次,今日環島北路后盤戰地遺蹟-兩邊山壁的彈藥庫,才會離地面一公尺以上。
金門與世界記憶的連結
*2018/04/15
 記憶是人類生活的文化印記,地方文獻遺產為不可或缺的重要文化資產;在推動世界記憶的風潮下,金門應有一些認知和探索空間。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為:文獻遺產能描繪出人類社會的思想、發現及成就的演變過程,是過去留給目前及未來國際社會的世界文化遺產。自1992年起,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起世界記憶工程,正式啟動關於文獻遺產保存發展的世界記憶計畫,目的在喚起國家、政府、社區和個人,對於文獻遺產能更加重視、保護和利用。最終在實施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憲章中,規定的保護世界文化遺產任務,提高人們對文獻遺產重要性的認識。世界記憶計畫會透過建立國際、區域及國家記憶的名錄,認證文獻遺產在保存與維護記憶層面的地位,並依名錄的分級方式,推動成立國際、區域及國家委員會,以適當技術保存文獻遺產,協助文獻遺產普及與利用,並且提升對文獻遺產的存在與重要性意識。  文化部文資局正在積極運作世界記憶國家名錄活動,以「台灣世界記憶國家名錄」名義,組織委員會來審議,執行對國家名錄補助文獻遺產保存維護、展藏設備及數位化利用等各項保存活化相關計畫,並且準備提名世界記憶亞太地區名錄或國際名錄。文化部曾經辦理過「台灣世界記憶國家名錄」提報徵選活動,最終評選結果9項列入登錄,分別為:「台灣總督府檔案」、「台灣省參議會、台灣省臨時省議會及台灣省議會檔案暨議政史料」、「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檔案」、「日治後期台灣教育宣傳影片」、「南部基督長老教會在台灣傳教之歷史文獻」、「新港文書」、「台灣民主國文獻」、「琉球歷代寶案」、「台灣慰安婦及其運動文獻」等。  全球人類追尋的文化記憶,來自民間長期累積下來的檔案文獻,有其重要的記憶價值,普遍受到現代人的喜愛,通俗的說法是「接地氣」,可以作為說明及活化史料的補充養份。2010年中國將「僑批檔案」入選《中國檔案文獻遺產名錄》,2012年「僑批檔案」順利入選《世界記憶亞太地區名錄》,2013年6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批准,將「僑批檔案」列入《世界記憶名錄》,為中國福建省首個入選世界文獻遺產的項目,贏得世人的普遍認同。  金門地理位置介於台海兩岸之間,人文環境和歷史演變背景有其自己的特殊性,政治的文化切割,往往會掩蓋歷史的真相。不管世界記憶國家名錄活動成效如何,勢必會影響到金門的文化政策方向與作為,我們當下關切注意的焦點是:全球化世界記憶的連結、金門記憶潛力的價值與思維觀點,以及地方文獻遺產永久保存的問題。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2018/04/14
 日前,上了一堂哈佛積極心理學遠距教學課程,最強烈的感覺是--老子真了不起。哈佛積極心理學權威塔爾博士,竟然引老子《道德經》第四十八章:「為學日益,為道日損……」來闡述其專業授課中的「信息Information」與「變形Transformation」。此舉不獨教我深感驕傲,讓中國人感到震撼,就連外國學者也對老子的哲學思想特別心生敬仰了。  老子說的是為道的途徑和為學是不同的。為學是要日有增益,而為道是要日有減損,一直減損到無為,這時就無不為了。當然,為道日損,是哲學上的命題,根本不是說道受到損害。道,謂自然之道也,日損者,情欲文飾日以消損者也。塔爾教授之所以引這兩句話,其主要目的正在於他要告訴哈佛學子:人的幸福快樂,是由精神狀態決定的,而不是社會地位或是銀行存款來主導。  塔爾教授說,人生,好比一個容器,人們不斷在一個容器裡注入更多訊息,容器一旦被信息充滿,人生就算完成了。對學生而言,容器中充滿了信息,就畢業了。於社會人士來說,容器滿了,就是本分的完成。老子所說的「學」,其實就是信息。但人生單靠信息注滿容器是不夠的,人還需要將容器變形。老子講的「道」,正是變形。人生怎樣去蕪存菁?如何捨棄妨礙進步變形的贅物,就是「積極心理學」真正的精髓。  有人問米開朗基羅:你如何創造出「大衛」這件偉大鉅作?  米開朗基羅的回答非常簡單:我去了趟採石場,看見一大塊大理石,我在它身上看到了大衛。我只要鑿去多餘的石塊,只留下有用的;鑿去多餘石頭之後,大衛就誕生了。塔爾教授十分篤定地告訴學生說:沒錯。這正是積極心理學的精髓。  這的確是一個發人深省的問題。如何從削減的工作中,擺脫掉人生路上的限制與阻礙,讓人成功的變形?變形,其實就是改變,是進步。如何讓自己的每一個今天比昨天更好些,更快樂些,更幸福些……?二十世紀最受人敬重的管理學之父彼得.杜拉克如是說:最大的錯誤,是沒有正確的問題。那麼,現在我的問題是--How?究竟該如何做,才能為道日損,而讓人生的快樂幸福指數日增呢?首先,我必須要看到心中的大衛,對吧?接下來才能夠下手鑿去多餘的石塊,只留下有用的,然後,等待大衛誕生。我這算是個好問題嗎?在塔爾教授的下半堂課裡,我得到證實,方才我提的確實是個標準的好問題。這個小小的肯定,卻是我整理人生,迎向幸福的重大關鍵。  然而,問題的問題是--我心中的大衛如何先被自己確定出來?然後再進一步思考該如何鑿去妄念、鑿去束縛?以文學這個區塊來看吧!我最希望能成為一位詩質與詩心兼優的詩人,盼願能將自己最愛的「十四行詩」寫好。但此刻的我,正勉力以左手寫散文,分享藝文同好;用右手寫詩,取悅自己。甚至有時也寫寫小說,還嘗試編撰劇本,作作戲劇大夢;這樣的文學人生是混亂的吧?我腦子裡又充滿了難解的問題。  塔爾教授這堂課的結論落在:格外成功的人有兩個明顯的特點,其一是有目的、有動力,真的相信自己能夠做好。其二是一直在問問題,隨時處在好奇狀態,一直在尋找任何的可能性。說穿了就是一個終生學習者,不斷地幫助自己成為最好的自己。此刻,我的期望是甚麼呢?幫助自己成為最好的自己?!  寶貴的一堂課學習下來,我似乎懂了。從學習--理解--記憶--保存,到最後的實踐,才能夠去敲成功的門。我想,現在正需要用上塔爾教授教導的「安靜」,他說學習後的安靜非常重要。我安靜下來,聽見自己的聲音:鑿去……,鑿去……,鑿去……,等待一個純粹的詩人誕生。
冷暖自知
*2018/04/13
 培養四個孩子,礙於經濟,都是從國中開始進入補習,以英語為主,每位孩子都一樣,連補習班的選擇四個孩子都相同。  不要求孩子考高分,就算低空掠過亦能接受。而做父母所冀求的即是品德端正與健康平安,課業則是次之。或許是自身害喜嚴重的因素,打從孩子們在母體,就沒能得到太多的照護。當脫離母體後,輕則傷風感冒,重則上醫院求診,病床旁的聲聲吶喊,寧可自己承受,豈能讓孩子難過,相信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有這種感受。  如今,孩子長大了,最小的亦上國三,若說他們「勇得像牛」,似乎為過。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抵抗力越來越好的他們,讓我這做媽的放心不少。但還是常要耳提面命,天氣冷了要穿衣、肚子餓了吃東西,尤其是赴台求學的孩子,離鄉背井、孤鳥插人群,更需要多關注。  常有人說:孩子大了要放手!這個道理誰都懂,但有哪個身為母親的不著急、不煩惱,任其兒女放牛去吃草?除非是自顧不暇,那當然沒力氣去管其他。而一路陪孩子成長,屈指算算,雖然少賺了數百萬,不過贏得相處的美好時光。即使口袋很窮酸,但心境卻飽滿,這樣的心情,並非自我安慰,而是千真萬確。  而沒生過小孩的人,別唬弄生孩子有多痛;沒帶過小孩的人,亦別誇口說大話,凡事必須親身經歷,才有豐富的經驗,否則看書看影片,那只是理論或表面,所學終究有限。  記恩亦記仇,感恩他人的提攜,雖然一路沒什麼成就,最後亦擁有一片天空。而難以遺忘的是陷害與陷阱,雖然不到斷送人命,但就算進棺材的那一刻也不會忘記。而活著,就為一個家,家的圓滿比什麼都要來得重要,當他人詢問:妳敢生這麼多,要吃飯、要培養,哪來的錢?  夫婿身強體壯,從軍那一刻起,就庇蔭了家庭,既有糧草、亦有半價水電。婚後一樣享有眷補,孩子小,是最佳的存錢時機,當進入學校就讀,一個接一個,排山倒海的學雜費,當然有吃緊的時候。但那只是一個過程,當黑夜過了,朝陽就來了!  大人如此,小孩亦同,孩子進入職場後,遇到貴人的提攜,賞賜了一碗飯,而走到哪裡都一樣,依賴的是長官的慧眼,認真學習、努力工作,自然有人看得見。做母親的再次告訴孩子,莫忘他人提攜之恩,於公戮力以赴、於私感恩在心,莫忘飲水要思源,食果子亦要懂得拜樹頭。  臉上的苦,看得到憂鬱的神情。心中的悶,深藏體內看不見,數十年來面上無笑容、嘴角無笑意,反應在健康的不如意,幸好不是沒藥醫。而孩子逐漸大了,我也逐日老矣,但還是老話一句,不要求高官厚祿、不冀望飛黃騰達,只要平安健康,不忘恩亦不忘本!
拒吃胡蘿蔔的魚
*2018/04/12
 前兩天在網路上看到一則笑話。  兔子去釣魚。第一天,沒有魚上鉤,第二天接著又去,還是沒有收穫。第三天,兔子剛到河邊,一條大魚跳出來大叫:「你要是再敢用紅蘿蔔當餌,我就扁死你!」。原po還為這則笑話下了寓意:你給的都是你自己「想」給的,而不是對方想要的,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付出,不值錢!  這則笑話看似無厘頭,卻充滿了吊詭。首先,兔子為什麼要釣魚?顯然不是為了自己,可能是為了更多的他人,或者更遠大的目的。其次,兔子自以自己最愛的食物作餌,卻不考慮魚的接受度及感受,顯然是犯了自以為是的毛病。最後,大魚第三天才跳出來指責兔子,顯然是對兔子的行為已經是忍無可忍,縱然他十分清楚,不管餌是什麼,都是陷阱。這個故事的關鍵詞是,「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付出,不值錢!」,但似乎許多人都正在幹著這樣的蠢事。  我們似乎很難拒絕別人自以為友好的幫助,特別是當它又加了一個更偉大的前提──這是為了對其他人都好!這時候,自己相較下「一丁點」的委屈,也只能黯然嚥下了,縱然你清楚知道,那並不合理,甚至就是個陷阱。但真該如此嗎?我們可以拿現正流行的公教退休年金改革來做探討。  首先,我們必須了解,公教人員的退休金因為其任用條件、時空體制、敘薪標準本來就與勞工、軍人有所不同,實質上不存在可比性,甚至我們應該理解為:不同的就業條件與環境,本就該設計不同的俸給及退休禮遇。但現在社會普遍的情境,就跟「兔子釣魚」一樣,把迥異的生態系統與食物鏈硬湊在一起比評及討論,結果只能是少取者覺得被壓榨,既得者如不是成為「沈默螺旋」裡的一分子,便是因抗爭造成壁壘分明。族群分裂絕不是兔子下鉤的「初心」;他何嘗不希望人人「均富」,至少大家都能「小康」,總不能因為國家財政的持續惡化,最終淪為「共貧」。  英國《經濟學人》出版的《2017全球趨勢》,介紹蔡英文總統選前保證將帶領台灣再次成為「龍虎」,但上任後推動的年金改革方案,不僅欠缺財政紀律思考,也得罪了所有的公教軍警;論者以為,這樣的年金政策,解決不了日益惡化的財政危機,卻能導致社會不分的群體「共貧」。如有人主張公教軍警延至65歲退休才能領取月退金。原意是希望改善國家財政入不敷出的情形,但資深、高齡的在職公教軍警,薪水平均是剛入門軍公教年輕人的兩倍以上,從財政角度看,強迫軍公教延退,雖然可以暫時減緩軍公教退撫基金的入不敷出,卻大幅增加支出未退休資深高齡軍公教較為高貴的薪資,且實質阻斷了基層人員的晉階之路,著實是一筆不划算的糊塗帳。但我們的政府卻不讓行業憑著自己的合同、收益、虧損,決定自己的退休金,硬要將各行業都拉到共貧線上,不忒愚蠢?  張曼娟老師在一篇文章裡談到,自私是一種美德,做人要有拒絕的勇氣;如果無法滿足所有人,倒不如合理的拒絕,雖然無法滿足別人的期待和慾望,但是能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不造成他人的負擔,這已經是一種美德。拒絕乃是必須,自私實是美德。或許,我們也可以自私點,心安自在的選擇當一條「拒吃胡蘿蔔的魚」!
那段墾荒的歲月
*2018/04/11
   荒廢三十餘年的田園,終於又復原了。回想五十多年前跟隨著父親種田墾荒的經驗,雖然苦樂參半,但回憶起來卻是快樂的!我常想若沒有那段種田墾荒的日子,也許就沒有我今日不怕苦、不怕難的奮鬥毅力。父親因過勞生病,不幸於四十多年前病逝,那時我才剛上高三,由於家中貧困,上有母親,下有六位幼小的弟妹,接下去的日子也不知如何過?因此只想努力趕快把書唸完,有個職業即可養家,如今弟妹兒女們均事業有成,我也退休回歸田園,重拾田園之樂。    小時候跟著父親墾荒時,只知道農田有兩種:一種是砂質土壤,另一種黏土,父親簡單地跟我解釋說,前者是早期祖先向別人買來的,是經過長期土質改良,屬於好的田,較好種植農作物;後者因是墾荒的,尚未經過改良,比較不好耕種。因昔果山的土質為紅赤土(閩音),下雨時黏踢踢(閩音)的,不好耕種,乾旱的時候硬繃繃的,挖不下去也無法耕作,甚至久未下雨農作物也會枯死。而偏偏昔果山的井水(現所謂之地下水)又是全金門最深的,因此老一輩會說以前女孩子都不敢嫁給昔果山的男孩子,怕挑水辛苦。因那時還小,也沒想那麼多,只有跟著父親上山下海,幫助家裡維持生計。    開始唸書時,為了想能脫離這種辛苦的日子,我努力唸書,雖然在國小、國中曾兩次輟學未成,但我在讀書之餘,或假日都全力幫父親到處找空地墾荒,近至現在金山公墓旁的亂葬崗(今金西教練場)對面沒有墓的空地,遠至現在酒廠寧山庫旁。    因為對這塊奇妙的土地產生感情,在我當上老師後開始探究,經過長期鑽研金門地質,才知道昔果山這一帶是古代九龍江河道流域下沖積地層的尾端,紅土即為現代沖積層的上端,下有紅土礫石層、瓷土層、白砂層及夾雜著花崗岩受風化而形成的各種礦物岩石,有所謂的鋁礬土、鐵質結核岩塊、吳須土、高嶺土、泥質石英砂岩及不同顏色之氧化鐵礦,且局部呈現出淡黃或紫紅色,這些產物都是經過幾千萬年的變質、風化、沖積而成的。這些都在我目前恢復舊有田園墾荒的過程中一一出現,不同以往的是,現在墾荒種田是一種健身休閒的心情,也能與我研究的地質地貌相結合印證,其樂無比。    每當我回想從前村民也常為了爭地墾荒,種植農作物養家,還不辭辛勞的找地墾荒,雖然又是紅土,又是礫石,要把一塊這樣的地變成可耕作的地非常困難,但他們都一一將之變為良田,尤其想到父親抱病用牛車從海邊沙灘拖拉一車車的海砂到田裡作客土改良的日子,不盡潸然淚下,無限辛酸。    因此為了保護父親辛苦留下的良田不致荒廢,與內人重拾農具,挑石、翻土、播種,像是又回到當時墾荒日子。回顧人生就像種田一樣,對我來說種田不只是取得糧食的手段,而是具有緬懷先人之德澤與教育下一代延續生命的意義,以及努力奮發的精神與毅力。
死亡的幽谷--再讀白先勇《臺北人》
*2018/04/10
 〈那片血一般紅的杜鵑花〉  臺北舅媽的男工王雄死了,40多歲的王雄是退伍芋仔。18歲那年,他在湖南老家被抽了壯丁。從此,離鄉背井,兩岸隔絕。既回不了老家,也見不著那位訂過親的傻胖妹。  王雄和舅媽的小麗兒相投緣,把麗兒疼得像公主一般。扮馬讓她騎在頭上,用三輪車載她出出入入,連園子裡的百株杜鵑也是因為麗兒喜歡而種的。  但上了中學的麗兒,卻一再地拒絕王雄。不要他載三輪車,不要他的金魚缸,因為同學們嘲笑他粗壯得像大猩猩。  憨厚的王雄一天比一天沉默、憔悴、暴戾。一有空,便避到園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澆著杜鵑花叢,只有肥胖的下女喜妹還是喜歡故意逗弄他。  竟然出事了!血紅的杜鵑花叢下,昏迷的喜妹衣裙被撕得粉碎。同一天,王雄也失了蹤……。  多日後,基隆海邊浮上一具待認的男屍。  〈思舊賦〉  曾經的風光,只留在檜木大門的烏銅門牌上,「李公館」。  順恩嫂北上探舊,見見老長官,見見老姐姐。夢裡的長官夫人牽掛不去,她在牡丹花叢中招手:「好冷!」  老姐姐招呼著順恩嫂在廚房的矮凳對坐。同在李公館幫傭半輩子,順恩嫂退休後跟隨兒子南下。無兒無女的老姐姐還一直待在李宅。「夫人走了,公館裡---」。  「死的死,散的散,小姐搭上個有婦之夫,長官氣得要出家,……少爺回國了!」  生滿蒼苔的院子,蒿草沃蔓。圓凳上坐著一個癡肥男人,「少爺!」順恩嫂用手帕拭去胖男人傻笑的口涎,忍不住,把那顆大頭顱摟進懷裡,一如三十年前摟住小男孩的頭。  嗚咽乾泣,這樣的衰敗,難道真的是「祖墳不對、風水不好」嗎?  〈梁父吟〉  忙碌一天,長袍、銀髯的7旬樸公送了結拜弟孟養最後一程。黑夜返家,5旬的治喪委員恭送回府,6旬的管家副官佝僂迎門。  穿過園裡的紫竹,在書房的「寒林漁隱圖」下對坐,放鬆地飲一杯鐵觀音。  「今天,送了兄弟最後一程。今夜,故人情懷。想當年啊!辛亥革命,武昌起義,我(樸公)、仲默、孟養,四川武備學堂「三結義」。我謹慎、仲默厚道、孟養狂狷。革命的年代,熱血的青年,硬是闖出了『中華民國』!」  「今天的國葬禮,總算是風光哀榮了,唯有家祭場面有些雜音、有些離格。」  曲終人難散,再陪著下一盤棋吧!……。  書房門突被打開,小男孩捧著湯藥進來,「爺爺!請用藥!」樸公抬起眼,黯然許久的倦容浮現一絲笑容。  〈孤戀花〉  我-酒樓經理,恩客口中的「老六」,小姐口中的「總司令」。在男人堆中混日子,看透了世事人情,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對五寶、娟娟湧起這麼強烈的疼憐?  上海的五寶,年紀輕輕就被賣進萬春樓,連娘的模樣都不記得。酒樓的日子,三郎為她譜了一曲〈孤戀花〉,「青春欉誰人愛,變成落葉相思栽」但世事弄人,她還是難逃被黑道老大看上眼的命運,最後被糟蹋、被強灌鴉片,落得自殺解脫。  臺北的娟娟,唱起〈孤戀花〉時的哀怨情態,與五寶神似。她也是個缺乏母愛、父疼的孩子,單單薄薄的身子,就像垃圾堆上的小病貓。  為五寶、為娟娟,我心甘情願買房、成家。但娟娟也重蹈了五寶的不歸路,她被聚賭吸毒的老大纏上了,同樣被糟蹋、被強打毒品,最後,瘋了!  「阿姊!救我!」「阿姊!救我!」娟娟的呼喚一如五寶,聲聲讓我痛入心扉,但我------愛莫能助啊!
重讀《母難日》追憶少年時
*2018/04/09
   以下這闕經典詩句,是詩人余光中先生和著血淚寫成的《母難日》首部曲,我每次拜讀,每次眼眶都噙著淚水,因字字句句,發自肺腑,感人至深,令人永難忘懷!     題為《今生今世》的「母難日三題之一」是這樣寫的:      母難日,今生今世,我最忘情的哭聲有兩次,     一次,在我生命的開始,一次,在妳生命的告終,     第一次,我不會記得,是聽妳說的,     第二次,妳不會曉得,我說也沒用,     但兩次哭聲的中間啊!有無窮無盡的笑聲,     一遍一遍又一遍,迴盪了整整三十年,     妳都曉得,我都記得。    余光中先生一直是我喜歡的詩人,我很早就知道他是福建永春上饒人;永春,對我來說,並不陌生,我曾多次隨團到此訪親,這裡的民情風俗、閩南古厝、文化底蘊,都像極了兒時的夏興,特別是古厝裡的汲水井,更易引人發思古之幽情,那古樸的情懷,那幽雅的院落,都讓我深深懷念與嚮往!     在永春那充滿古典與浪漫的院落與巷弄裡,我品嚐過無數次的風味餐,每次嘗鮮,腦際都會湧現~遠在金門的外婆跟母親洗手作羹湯,親手秀絕活的畫面。     外婆家住浦邊,唸小學時的暑假時光,我和為論幾乎都在這兒度過,她的招牌料理是海蚵麵線;芹菜是菜園裡拔的,海蚵是屋簷下剝的,沒浸水的厚實飽滿、鮮嫩多汁,粒粒發光,顆顆誘人,連提味的蔥蒜,也是從門口磚坪挑的,上頭還有光照的餘溫,加上外婆手巧藝高,只消一晌功夫,一碗讓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動的道地小吃,立馬擺放在飢腸轆轆的小食客面前!    母親的絕活,展現在「照」出來的灶飯,她知道我喜歡吃,只要有時間,而灶中餘燼溫度也夠,總會在煮過晚餐後,在耐熱的容器裡放進半碗米,加入適量的清水,熟練的塞進灶口裡,等到晚上七、八點時分,餘燼火滅,母親習慣手拿厚紙板,小心翼翼的從小小的灶口,耐心取出我期待已久的天之美祿,再偷偷叫喚我去灶腳享用,一直以來,這都是我童年最難忘的回憶。    如今,外婆已往生多年,而她唯一的女兒,也已年屆九十高齡,但每次只要想起這往事,我心中仍滿是感激;外婆的親手料理,我再也沒福氣品嚐了;而母親年歲已高,我雖常有非分之想,但每次回夏興老家,總是欲語還休、欲言又止,輕易不敢再提出想吃灶飯的要求;而老家的鼎灶拆除多年,看樣子,這小小的心願,短期內恐不易實現。     余先生早年寫的《鄉愁四韻》,已成經典,可惜詩人已杳;詩人跟我外婆、家母,本是不能連接的個體,但以此詩為媒介,我卻找到了初始點,我發現了鄉愁,我覺知了人間的溫度,即使只是一碗微不足道的海蚵麵線,只是一勺毫不起眼的灶飯,卻都是一隅鄉情的迸發、一地親情的翹首!     而今,外婆雖已逝,但迷人的浦邊灣猶在,她老人家的舊居猶在;況母親年雖老而體尚健,日常猶汲汲於打電話噓寒問暖;幸運的是,我不用隔著那「一張窄窄的郵票」、「一灣淺淺的海峽」思念母親;無論任何時候,只要我願意,隨時都能投進母親的懷抱!    感謝老天恩賜,親情不遠,老家咫尺!    寫到這兒,那一首曲調優美、旋律感人的年節老歌「常回家看看」,又在我腦海裡縈繞,周而復始,且久久不散……。
曹娥碑
*2018/04/08
 某夜,邀一友來我畫室,開陳高喝春酒。他帶來兩件明清五彩瓷,與我鑑賞,我眼拙且乏專業修為,只覺得很開門、很國寶!又出示一件書法,封面題「曹娥碑」三字,這是一篇寫在絹上的墨跡,冊頁裱面漫漶多古意。王羲之看了東漢「孝女曹娥碑」的碑文,臨摹而寫的一篇楷書。卷首鈐「東北博物館珍藏之印」,我上網查,該件王羲之的楷書作品,原藏於遼寧博物館,不知何幸流落到金門民間來?清道光呂世宜收藏的一枚「西漢古鏡」,民初還收藏在廈門圖書館,現在流落到嘉義,嘉義的朋友到金門來,還特地拿他收藏古鏡的照片給我看過!  「曹娥碑」裱成摺頁一冊,主篇正書橫絹二摺,四周蓋滿鑑藏印:三希堂、后渠寶笈、養心殿、古稀天子、乾隆御覽、嘉慶御覽、宣統……等,通冊鑑藏印還很多。後接的題跋多篇有:損齋書、宋國子祭酒虞集奉勑書、趙孟頫書、至元金城郭祐之書、燕山喬簣成書於錢塘、黃石翁書、天曆二年多人同觀於柯九思家虞集又題、柯九思題、洪武蔣惠題識、康熙題識。  由各家的題識中可知曹娥碑的梗概:「曹娥碑相傳為晉右軍將軍王羲之得意書,今覩真跡,筆勢清圓秀勁,眾美兼備,古來楷書之精,未有與之匹者……。」「予學書甫三十年,嘗閱前代名筆,至於曹娥碑曾覩一二善刻,今復觀其真跡,則炫耀頓生於眊昏……。」「右小楷曹娥碑,黃長睿跋云,逸少昇平二年書,距其終才三載,正暮年跡也。故結字比樂毅告誓諸帖古質,非真賞者未易識也。……誄文空行間,僧懷素小草題誌,特豪縱妙絕……。」「晉史稱王逸少書,暮年方妙…殊類鍾元常,渾渾然有篆籀意……。」「曹娥碑正書第一,欲學書者不可無一善刻,況得其真跡……。」「右度尚曹娥誄辭,蔡邕所謂黃絹幼婦,外孫齏臼者也,雖不知為誰氏書,然纖勁清麗,非晉人不能至此。其間草字一行則浮圖懷素題識也,自古高才絕藝而隱沒無聞于世者多矣,豈獨書耶」。  劉向《列女傳》記載此事:曹娥是上虞著名的孝女,漢安二年端午,祭潮神,主祭船被浪打翻,曹娥父曹盱祭師落水身亡,不見屍首。曹娥時年十四,在江邊尋父大哭,經十七天仍不見父屍,便投身江中,五天后曹娥抱父,雙屍浮出水面。時人爭相頌揚曹娥的美德、孝行。此江命名為曹娥江,在曹娥鎮又建曹娥廟,立曹娥碑(在會稽-浙江紹興)。  曹娥去世八年後,東漢元嘉元年,上虞縣令度尚悲憐其義,為之改葬。度尚設祭誄之,辭曰:「伊惟孝女,曄曄之姿。偏其返而,令色孔儀。窈窕淑女,巧笑倩兮。宜其室家,在洽之陽。待禮未施,嗟喪蒼伊。無父孰怙!訴神告哀,赴江永號,視死如歸。是以眇然輕絕,投入沙泥。翩翩孝女,乍沉乍浮。或泊洲嶼,或在中流。或趨湍瀨,或逐波濤。千夫失聲,悼痛萬餘。觀者填道,雲集路衢。流淚掩涕,驚動國都。是以哀姜哭市,杞崩城隅。或有勀面引鏡,剺耳用刀。坐臺待水,抱樹而燒。於戲孝女,德茂此儔。何者大國,防禮自修。豈況庶賤,露屋草茅。不扶自直,不鏤而雕。越梁過宋,比之有殊。哀此貞厲,千載不渝。嗚呼哀哉!銘曰:銘勒金石,質之乾坤。歲數曆祀,丘墓起墳。光於后土,顯照夫人。生賤死貴,義之利門。何悵華落,凋零早分。葩豔窈窕,永世配神。若堯二女,為湘夫人。時效仿佛,以昭後昆。」並命其弟子邯鄲淳寫碑文。原碑已毀,不存世。《曹娥碑》之所以名震天下,是因為書法風氣的帶動,晉書聖王羲之、宋王安石女婿名書法家蔡卞等人,紛紛摹寫碑文。東晉昇平二年,王羲之到曹娥廟以小楷臨寫《孝女曹娥碑》存廟,後此篇輾轉入宮典藏。  曹操率兵與袁紹決戰時,在途中讀了曹娥碑,碑後刻有東漢蔡邕所題:「黃絹幼婦,外孫齏臼」八字。曹操問眾人何意,楊修答道,已解!曹操攔住他先別說,行了三十里,曹操才明白。楊修釋:黃絹,是有色的絲-「絕」;幼婦,即少女-「妙」;外孫,乃女之子-「好」;齏臼,是搗薑蒜受五辛之器,受辛-「辭」的異體字。合起來「絕妙好辭」四個字。曹操感歎:「我才不及卿,乃覺三十里」,後來曹操以罪誅楊修,誰教你比曹阿瞞聰明!  這一件王羲之墨跡正書《曹娥碑》,如果是真跡,堪作金門國寶級的鎮島之寶!
那些學習長大的事
*2018/04/07
 我是主張喊孩子「小哥哥」的,當孩子還是一個小寶寶。  我想像以後還會有小孩,孩子會有弟妹,從小喊他「哥哥」,從稱謂開始鍛鍊,做為一個哥哥的擔當。不過,我們家裡不習慣稱呼「哥哥」、「姊姊」的,從小都直呼其名,雖然媽媽多次糾正,我返鄉,喊西川、西足等「堂哥」時,都深深不自在。  喊自己大哥也是,榮福、榮福地叫。大哥並未少了那個敬稱,而忘了他是大哥。約莫國小開始,他每天都要早起餵雞。這事情好玩,我也愛做,拎一個鐵皿,裝著玉米等飼料,沿著居家附近灑。我一直沒搞懂何以一邊灑玉米,嘴巴還得「咕咕咕」學雞鴨鳴叫,牠們是被咕咕聲吸引而來,還是飼料的香氣,以及它們散落時,掉在地上的輕脆,用一種神秘而好聽的悄悄聲,跟雞鴨們說,好吃的來了?  愛做的勞動稱不上勞動,勞動意指那些,我們望之懶散,卻必須得做的。尤其餵豬這事,我就從未做過。大哥留我在溫暖的被窩,獨自舀著散發餿味的廚餘,放在一大個桶子裡,煨熱,餵豬。他當時才多大呀?八歲、十歲,但已能毅然斬斷睡意,說起就起。每一世代的成熟度是不同的,苦難時,人人都要快速長大,我多次聽明輝堂嫂,述說以前生活苦,不像這世代,她的孩子如漢忠、漢民,沒有一個愛聽,都說,「那是古早古早以前的事情了。」而孩子到了八歲、十歲,還是得我每天喚起,他眼睛依然閉著,高舉手臂,等我袖管套進胳臂時,依然偷戀睡意,必須拎來半濕的毛巾,往臉上一抹,才訝然眉皺,我打趣地說,「這樣怎能當一個哥哥啊?」  我想起三十年前在金門,我十二,弟弟十歲,怎麼喚弟弟起床這事。  有一天早晨,我盥洗後找弟弟。母親偏頭,坐在化妝台前梳髮,弟弟呢?還熟睡,不仰臉或側身,而匍伏著,屁股翹得高高,雙手枕臉。我跟母親相視一笑。我搔弟弟屁股,他手一揮,像牛,拿尾巴驅趕蒼蠅,再捏他鼻子,他一口氣吸不過來,終於醒了。我跟母親哈哈大笑,他卻不知所以。  我習慣睡前跟孩子閒扯大小生活事,那一晚除了談兄弟,還提到我的北京朋友,在愛情上有了嫌隙,幾度鬧進法院。她的丈夫也夠厲害,更解人性巧妙,把孩子帶到法庭,家庭革命終以鬧劇收場。一場離不開的婚姻,只能想像可能離開的一天,朋友謹慎收妥結婚證書,說不準真有那麼一天,夫妻陌路,各走天涯。但孩子成了牢靠的關係,朋友終於放棄與先生分手,因為她無法放棄,孩子觀看自己的樣子。  「怎麼跟我談這許多?又是兄弟、又是婚姻的?」孩子好奇。因為人生的難題百百款,未必是這題做完接下一題,最常結伴而來,彷彿在說,人海茫茫中,人的問題就是海,一個浪來、接著是一個浪來。  我補充說,雖然他沒能當成「小哥哥」,沒有一個稱謂讓他鍛鍊,但作為一個人就要學會擔當。睡前說教,很適合治療失眠,我躺在孩子旁邊,已聽到他呼息漸漸沉緩了。
海外青年的金門夢
*2018/04/06
   去年十一月,我在台北劍潭青年活動中心安排了一場「南洋金門青年聯合返鄉尋根團」與「台灣金門同鄉會總會青年團」團員相見歡的聯誼活動,雖然相聚交流的時間不長,但激盪出來的熱情和對共同家鄉眷戀的情懷,情溢於表,大大震撼了我的心靈。    這個分別來自新加坡、馬來西亞、菲律賓、印尼、汶萊和越南六個國家共同組成的返金尋根團,是在金門縣教育處用心籌劃下安排成行的,能回到素未謀面的原鄉金門,認識故鄉,尋訪根源,自然意義非凡。在回程的最後一天,教育處許能麗科長特別撥冗參與尋根活動,也與在台灣的金門青年團指導交流。    這群成長於不同國度的金門後裔,使用不同的語言,華語並不靈光,孩子們或用流利或生硬的英語為媒介進行對話溝通,也許是興奮熱情、也許是年輕人不注重面子,勇於表達看法,在資訊交流和議題討論上毫無障礙,令我大為驚訝開心;餐席間,見他們彼此熱切真誠互動,主動道出來自金門祖籍村莊,並不經意流露出誇張特殊的表情,十分逗笑,全場瀰漫著濃濃的鄉情和青春氣息。    「金門」,一個多麼貴氣的名字,殊不知在無可抗拒的宿命底下,有著難與外人道盡的悲歡離合與無奈故事;又美其名為偉大的「僑鄉」,千里越洋回來的孩子們,臉上充滿了驚奇與喜悅,然而回首蹣跚步過的歷史卻是多麼無言,多麼沉重。我們不敢也不能有悲情,所以要把這些幾乎就要與故鄉斷了線的「正港金門囝仔」找回來,要讓他們及鄉親知道,金門是毫無保留地、張開雙臂擁抱這群未經戰火、旅居成長於海外的孩子們。    為此,在台灣各縣市成立有「同鄉會」、「宗親會」、「公共事務協會」等社團,而南洋在早期、從落番開始,便在落腳的各國區域成立「金門會館」,是為了不忘祖籍、不忘身來處,各會社悉皆積極維持金門原鄉文化與民俗的傳承,並且紛紛成立青年團得以世代交接、薪火相傳,也免於因異地文化壓迫衝擊而斷滅忘本,其用心良苦深遠,不言而喻。    台灣金門同鄉會總會青年團「第一期金英班」於去年仲夏開訓,招收二十歲至四十歲的學員,在為期兩天連續密集課程完成後,共計五十二人順利結業,結業學員自然成為青年團的核心及幹部,開始主動與各同鄉會接觸,進行訪問,藉此傳承瞭解同鄉會成立的宗旨與精神,並結合金門、大陸及南洋各國同鄉會青年團進行交流,促進海外金門後代青年的團結和情感凝聚。    台灣總會青年團成立後,旋即皆受各地同鄉會的邀請,參與各項會務活動,接待返鄉僑胞,組團參訪大陸金胞聯誼會,參加母縣青年創業論壇,並在金門設立青年團辦事處,去年底更踏出國門、遠赴馬來西亞進行初次交流,與馬來西亞青年團結盟,共同為金門精神的傳承團結共同努力。  金門人血脈特性為勤儉樸實,縱然離鄉背井,在艱苦的環境下,仍成就出無數的人才和大企業家,可貴的是他們不忘本,長期關心家鄉、等待回饋金門的機會,我們希望能藉由這群成長於海外的、認同金門的青年菁英,能更深入金門文化、有朝一日返回金門,把他們的所學所能貢獻於金門、為金門注入創新思維,這一股旋風活水,將成就金門一番不輸給廈門的新氣象與未來。
尋訪往日的記憶與青春
*2018/04/05
 回到故鄉數日,有時陪母親閒話家常;有時與手足及親朋好友聊天,或泡茶,或喝咖啡,或喝點小酒。有時外出穿街走巷,尋訪昔日的記憶與青春,尤其,那些往日經常佇足的街道巷弄,總是有一股企盼,想去親近,想去接觸,就像尋訪失聯多時的老朋友。有些巷道的屋舍已是斑駁傾頹雜草叢生;有些全面翻修改建,已難找出昔時的端倪了。  一日,艷陽高照,走到莒光路的尾端,街旁曾經有家兩個店面的枝仔冰店,唸小學時,是孩子喜歡停留光顧的店家。拐入小巷,是通往學校必經的巷弄,巷子一旁已蓋起一排數層樓高的店面大樓,盡頭轉角處是唸過的小學。這日,學校正舉行運動會,大門敞開著,信步進入。校舍蓋得美輪美奐,四處轉了一下,已難找到任何一絲可以回憶的建物了。校舍美則美矣,但總感到些許壓迫感。昔日,前排是一排水泥建築教室,中間是辦公廳,兩旁各有三、四間教室。教室前是一個土質大操場,有幾棵樹幹碩大,樹冠翠綠茂密如大傘蓋的銀合歡、大榕樹。孩童下課,常三五成群於樹蔭下追逐嬉戲、跳繩踢球。但這些老樹已不見了,頗為可惜。後頭運動場正值老師的跑步競賽,學童聲嘶力竭加油聲四起!  又一日,走到中興路另一端的福德宮,左拐進入「南門街仔」,入口處仍有幾家小吃店。沿著彎曲的街仔路往前走,昔日有家「茶桌仔」,提供客人泡茶聊天,客人興致來時也彈奏吟唱南管,這般景況已不復見。往前是一大祠堂,昔日因學校教室不足,唸低年級時,我就曾在這借用的祠堂上過課。使用的課桌是長條形,男女合用一張。當然,桌面中間畫條線是必要的,涇渭分明,誰也不能越界。  一回,瀏覽了總兵署前閱報欄,往對街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巷弄走去。出了巷口,右側較寬巷子叫「抬轎巷」。記得問過母親:「為何叫抬轎巷?」母親說:「昔日巷口有家店,抬轎人聚集在這等候客人。有錢人家出門都會僱用轎夫抬轎代步。」此刻,旁邊的陳詩吟洋樓正由金門縣文化局整修中,洋樓建於1933年,為鄉人往南洋經商致富返鄉蓋的。這些年來文化局及金門國家公園,雖然全力搶救家鄉具有年代的洋樓及古厝,但仍趕不上這些建物的快速流失。另一頭為縣定古蹟「奎閣」,內供奉魁星爺,為考生祈求金榜題名敬拜的神祇。一旁另有一棟灰色兩層樓房,記得有陣子曾是自衛總隊辦公的地方,現已傾頹坍塌,令人不勝唏噓。從奎閣到貞節牌坊是一條狹窄曲折像迷宮般的小路,幾次誤以為走入人家的屋舍。  老家附近的王爺宮,已整修得金碧輝煌,屋頂上五彩繽紛的剪黏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廟埕曾是孩子嬉戲玩鬧的場所。離廟埕不遠處原有一個王爺池,池旁有朴仔、苦楝、瓊仔、相思等樹,曾是孩童削陀螺的樹材。池邊長滿綠油油的野草,每當夏日夜晚,蟲鳴蛙叫喧囂異常,螢火蟲四處飛舞。開闢了民族路後,池子填平了,夏日的「大自然交響樂」成了絕響。池旁原有一閘門以大溝渠與浯江溪相通。童年時,常與一夥玩伴順著尚未加蓋的浯江溪捉水中的「江魚仔」,一路涉水到溪口的紅樹林。  每次返鄉,或許,潛意識仍戀戀不忘這些記憶,總喜歡小巷街路,四處走走看看。
金門中學的第一個節點
*2018/04/04
   金門中學的發端,按照金門高中官網的記載:「一九五一年秋,由當時的金門防衛司令官兼福建省主席胡璉將軍,合併兩家私人初中(金湧及瑞欽)於現址成立並命名為福建省立金門中學。」    金中官網所稱合併金湧及瑞欽兩所私中而成,一定有所本;但是從過往的報導、學術論文研究,以及個人的口述歷史訪談中,並沒有發現金湧及瑞欽的名字蹤跡,好在去史不遠,金門中學的起源應該正本清源,還歸其本來面目。    報導文學作家楊樹清的報導首先廓清了問題,他說抗戰勝利後,金僑及地方仕紳在後浦創辦頗具規模的私立初級金中中學,校長許績銓。東半島於一九五○年於金沙開辦私立金東中學,校址暫設於沙美教堂,金東民政處副處長馮靜仁兼任校長。    一九五一年,私立金中中學與私立金東中學合併為省立金門中學,校長是外省仔傅亢,副校長是許績銓。從上述的報導中,並沒有發現金湧與瑞欽的名字,因此真相如何?金門高中有責任釐清。    最近在偶然的機會看到董群廉先生的博士論文初稿,私立金中中學其來有自,獲得了相關佐證,他說「……最早成立者是私立金中中學。抗戰勝利,旅菲宿霧僑領林策勳,首倡捐款復興私立金中中學,建新校舍;邑僑均熱烈響應,捐建校舍四棟。林克凱獨捐大禮堂一座,為紀念其先人,因名鈞齡堂。」    私立金中中學的營運費,是由旅菲華僑先籌募了兩萬餘菲幣,在宿霧購得兩棟大樓出租,每月收租金匯回金門。等到合併之後停匯,款存中興、交通二銀行孳息。私立金東中學也是旅菲僑領捐資,委由張榮強創辦。  董君資料搜羅非常詳盡,也沒有發現金湧及瑞欽的名字,金門中學的官網仍然得不到相關佐證,我人就以口述歷史繼續追蹤。陳炳仁,一九三七年生,陳坑人。一九五○年夏季,他說十三歲到金東中學讀書,自己帶桌椅去,以鐵盒子當書包,衣服都是補釘。他說校長姓張,在開漁行,他有時挑一擔魚給校長賣,讀了兩個月就輟學,他說實際上上學沒幾天。    開漁行賣魚可能就是張榮強了,馮靜仁是不是掛名的呢?因為那時的金門人並沒有甚麼地位;傅亢本來是私立金中中學的老師,等到胡璉將軍合併兩校成為金門中學,金門人的許績銓原是校長,反而去當傅亢的副手,所以他後來就跑到花蓮師範去教書了。    在我訪談的過程中,為建構金中的校史,有多少資料說多少話。盧錫銘、洪福仁、沈雪寶、劉映霞,是一九五四年金中第一屆的畢業生。金中第一屆沒保送,盧錫銘憑實力考上台大農藝學系,洪福仁考上成大,兩人是金門教育先驅的佼佼者。    金中第二屆起開始保送,前三名李增宗(台大農藝)、許榮輝(台大化工)、許錡弢(台大化工)。其他吳金贊(台中農學院)、許以平、蔡世炎、洪淑芳(師大)、呂偉志、許乃奢(政大)、姜國壽(台南工學院)。    原私立金東中學併入金中的學生呂水涵、謝炳南、蕭國忠、張天民、張繼續等五人,一九五六年也獲保送升讀大學,這五人就是第三屆了。李金塔等於一九五七年畢業,那是金門中學合併後真正第一屆了。    國不能沒有國史;校也不能沒有校史。金門中學不知為地方培育多少人才,然而官網中只出現幾個條目,其他盡付闕如,因此首先要把校史說清楚、講明白。這是第一個節點。
看見澳洲想到金門
*2018/04/03
 旅遊,對我,漸從年輕時代表層的吃喝玩樂,轉折到近年深層的知性探索。就以今年寒假到澳洲短遊九天為例,一路上旅遊所記下的,聚焦在澳洲目下這塊他山之石,如何可以攻金門目前或未來之錯。  澳洲,給人最深的印象,是到處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金門,也可學澳洲,將各鄉鎮村里的大街小巷,都打理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乾淨整齊的背後,可是要付出心力和人力的。這點,相信我們辦得到,也盡力在做了。。  從都市到鄉村,所見到的澳洲都是藝術,從心底激起濃濃的美感。澳洲人把空間規劃成美麗的居住環境和建物,讓藝術進入生活,生活成了藝術。這項生活即藝術、藝術即生活的理念,靠的是嚴謹法令和切實守法和執法,加以維護和保持。近年來我們深深感受到,金門也將藝術引進生活,讓人們生活在藝術之中。  到過澳洲的人,可能都會對生態保育讚不絕口。我將澳洲人成功的環保和生態保育,歸因於人類與大自然萬物和諧關係的一種哲學或信仰。他們尊重和保護動植物生命,就從此一概念出發,加以立法規範,再於生活中切實落實。澳洲的保育績效,提醒我們在金門,應加強保護島上動植物的生命。  有天來到布里斯班的一座公園,讓我心生感觸又感動。這座公園甚大,步行一圈近一小時吧。夏末秋初,看大人小孩們悠哉地游泳或在人造沙灘上玩耍,好不羨慕。有人坐或躺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凝視藍天白雲,好不自在。兩位遠從英國來的夫婦在烤肉,公園提供免費電動烤肉架(有專人清潔與維護),好不愜意。公園有幾棵老樹,還掛著牌子,說明這些樹的身世和種類。金門好像也可以建造幾座這樣多功能的公園,讓人們享受生活,增添幸福滋味。  在澳洲幾天,吃不到像台灣的美食佳餚,卻享受到衛生的天然飲食。澳洲對食物嚴格品管,幾天下來,吃的都是食物,遠離加工的食品,胃腸出奇順暢舒適,帶來整趟行程神清氣爽。反觀國內,食物已非食物,太鹹、太油、太多味料和加工,應該適作改進,從飲食吃出健康。  澳洲的城市如雪梨和墨爾本,和台北相較,前者的人行道又寬又平又穩,走起來甚是舒服,都市的建築和景觀也美觀多了。這點,對地小人稠的台北只有興嘆的份了。但金門未來還有發展新城市的可能,就可借鏡澳洲的大城了。  澳洲並非十全十美的人間天堂,毫無憂慮。近來人道收容他國難民的問題,就夠棘手了。不過澳洲人解決難題,常採開放做法。如墨城有條街,專設為塗鴉用的,因勢利導,來滿足這些人的需求。這點,好像也很值得我們參考。  從澳洲帶回不少發人深省的見聞,旅遊的價值和意義,正要開始發酵。
那些在節日裡蔓延的氣息
*2018/04/02
     一聲春雷敲響,大雨傾盆而下,彼時村裡的田野小路必會出現滲滿泥濘的小窟窿。雨停之後,溪水通常也暴漲了,天邊興許還會浮出一道瑰麗的彩虹。童年,若逢此景,便開始呼朋引伴,各自拿著空蚊香罐、奶粉罐,一路伴隨野草的氣味,踩過深淺不一的水窪,歡天喜地前往池塘邊打撈蝌蚪或小魚。全神陶醉其中,見蜻蜓劃過水面,蝴蝶停在岸邊,也不像現在這般驚喜,彷彿自然萬物都該理所當然的存在。     遠遠地,便聽到沿路催喊我小名的聲音,那是從菜園返回的母親,她手裡提著大蒜、芹菜、高麗菜等,正穿越田埂朝我們這頭走來。我急忙上岸,拐進小路迎向她,這時才發現隱身路旁的幾處小土坡早已掛滿五顏六色的墓紙了。那時尚不識生死,見了眼前這景象,只覺得心頭一陣涼。    未到清明時節,有些人便迫不及待向祖先示意。母親也是重視的。回到家,她開始忙進忙出,待所有菜色備齊,母親會把廚房的砧板刀具和鍋碗瓢盆拿至客廳,就著日光燈影,在餐桌上細細切著各式各樣的蔬菜。我按她的命令,乖乖待在一旁撕豌豆,刨紅蘿蔔。那時還在舊家,一棟仿閩南建築有天井的平房裡。晚風徐來,屋裡的味道更濃了,大蒜的清香、石蚵的腥甜、豆腐的乳酸味和著扣扣的刀聲,使人的心情溫暖沸騰了起來,那是小戶人家有別於日常的幸福時分。    「清明吃七餅。」母親說。這習俗,她視如聖旨。隔天一早,便連忙翻動鍋剷炒了兩三盤七餅菜,過了一會兒,蝦炸、蚵炸、肉捲也擺滿桌,我總是趁熱抓一把不停往嘴裡塞,母親罵我「妖鬼」,我說,我就是鬼。臨近中午,她會拿雙筷子把七餅菜裡的肉絲和蚵仔挑出來鋪在上頭,再提到鄰居宗親家祭拜那些我不認識的祖先。懂事後,我常笑她,這分明是一種窮人想展現富足的心態在作祟,她總回說,「汝袂曉耶,安呢卡好看。」    清明節,母親炒七餅,端午節,她會坐在廊道上包粽子,過年則蒸年糕,炊碰糕,做紅龜糕,凡此種種,我皆幫不上什麼忙,唯獨冬至到來,才得以展現我的手藝。鄉村的歲末,寒夜靜寂,惟風聲呼嘯不停,偶有幾陣狗叫聲傳來。我在母親倒出麵粉的當下,看著空氣中飄起的白色粉末,常常感到一陣歡欣。倒點食用色素(紅花米),加些水,母親一雙勞動過的手在大鋁盆裡使勁地反覆搓揉,待麵團成型,我們便圍坐一塊搓起湯圓來,完成後,再將一顆顆看起來喜孜孜甜蜜蜜的湯圓排列在竹簍裡。我真喜歡那些過節前與母親一起忙碌的時光,現在想來也還是如此。    後來母親生了一場病,個性變得極為嘮叨急躁,逢年過節,那些擾人的祭拜儀式,對常被使喚來使喚去的我而言,大都只有厭煩。而後我和母親相繼遷居台北,好多年來已不再碰觸這些習俗了。搓湯圓,包七餅,那是很遙遠的事了,而一切過節的美好氣息也全都留在童年裡。
在得月樓裡傾注我的懷念
*2018/04/01
    家鄉的故事都是從土地上滋長出來,這裡是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寫作泉源。我總以為,寫作是需要醞釀的,最好是在自己的寫作秘密基地裡,慢慢提煉、釀造。潺潺的金水溪、鋪滿浮萍的風水池、清淩淩的井水、爬滿藤蔓的山牆……,總是樂此不疲地出現在我的夢境和文章中,尤其是前水頭的得月樓。    得月樓褪去料敵與防禦的剛強姿態,成為前水頭土地上無聲的守候者,靜觀人間。稚幼的我被得月樓無聲的靜默所吸引,想傾聽樓中的苦楚艱辛,想窺探樓頂的斑斕歷史。多層塔樓式建築具防衛和居住的功能,融合中西建築風格於一體,時光走不動了,躺在古希臘式與古羅馬式的穹頂、山花、柱式上苟延殘喘,猶如一曲似水的流年,淌成詩行詞章,給我無盡的眷戀。    自從離開親切的鄉土,混進城市,日夜被慾望困擾、功名引誘、利益腐蝕,儘管拚命地抵抗,維護內心的清醒,時時用文字將城市的生活進行批判和反思,但是,還是想念童年時天真的自己,更懷念爬上得月樓頂樓登上露台時,心中一觸即發的喜悅,就像蒸發的水汽般,發出滋滋的響聲。  如今,聚落的生活越來越好,鄉親也變得富裕,得月樓卻早已無法進入,知道得月樓興建始末與修復原委的人,也少了很多。覺察這樣的變化,有種今日之我已遠非昨日之我,今日之事已遠非昨日之事的感慨。    秋高氣和的午後,我沿著黃輝煌洋樓的外牆漫步,觀光客人來人往,他們在讚嘆出洋客的財大氣粗,她們在拍攝洋樓的富麗堂皇,沒有人靠近或好奇得月樓的入口處,因為,厚重的門如磐石一樣,隔絕所有的親近。    我要怎麼告訴他們,如果佇立在得月樓頂,可以看見浯島,還可以望見世界。我該如何才能再次登上得月樓頂,眺望歲月深處的純真和四季的一縷溫暖。我要如何才能尋回遺失在得月樓裡的故事。    登高望遠,得月樓演繹一段又一段的歷史,僑匯時期,彰顯的財富是由「典夫子,賣子錢」砌成;淪為「日本手」時,洋樓隱去曼妙的身姿,轉過身去保持緘默;軍管年代,碉樓響起慷慨激昂的軍歌;解嚴之後,洋樓與碉樓蓄滿凋零的無奈,站在時代邊緣。    當我獨自站在得月樓下,心情感到無比的沉重,似乎得月樓投射下來的眼光壓迫著我,久而久之,成為我掙脫不開的夢魘。直到有一天,我帶著一群學生地理實察,我將得月樓的故事,摻入歷史的複雜和幽深,人性情感的生成與變化,產生獨特的意味,學生們的專注眼神散發一抹微光,如同夕陽的橙紅餘暉,讓人回望時,心頭一憬。    我找到撬開得月樓封閉大門的槓桿和角度,為此激動不已。現實的無奈,經過文學的加工,跌宕起伏,具有水滴石穿的力量,它改變著我們,但又不易覺察。於是,我用文學記錄了得月樓,有溫度的撫摸過往,在得月樓裡傾注我的懷念,記錄被時間悄然改變的一切,讓消逝的成為永恆。  時間如水,從我的眼前緩緩淌過,一切皆會過去,不復得返,我要積極記述當下看到的、聽到的人事物。我盡可能從容敘事,不急不慌講述得月樓的悲喜和前水頭聚落的日常,讓文字作為一面時間的鏡子,照見前水頭得月樓正在改變的面容。
大陸惠台措施是金門發展的機會與選項
*2018/03/31
 民進黨再度執政後,兩岸因「九二共識」的糾纏與認知分歧,民共關係陷入僵局,兩岸關係呈現「官冷民熱」現象。現階段中共對台工作的戰略思考,顯然已採取不理會蔡政府,直接切入民間、爭取台灣民眾向心為政策設計;以習近平「兩岸一家親」理念,落實「兩岸命運共同體」意識,希望促進兩岸民眾「心靈契合」為著眼。大陸國台辦近期發布《關於促進兩岸經濟文化交流合作的若干措施》的通知〈簡稱《惠台31條》〉,就是體現了中共對台政策和對台工作理念。其後續發展值得觀察。  大陸《惠台31條》出台,一向擔負對台工作「先試先行」任務的福建省隨即宣布啟動「台商台胞服務年」活動。針對台商台胞在閩投資興業、工作生活等方面遇到的問題,制定發布4大類21條措施。將以在閩台商台企、高校就讀台生、高校就職台灣教師、在閩實習實訓就業創業台灣青年、台灣專門人才、台灣科技人員和困難台胞等七大類群體為重點,針對長期以來困擾台商台胞的一些痛點難點問題「打通最後一公里」。凡此,提供台灣民眾赴陸發展的機遇;但也對台灣人才與資金外移產生衝擊。  金門與廈門一衣帶水,自「小三通」開航以來,十七年來,金門扮演著兩岸交流的重要角色。得地利之便,自應善用兩岸區位優勢,正面看待大陸《惠台31條》;尤其是,福建省「台商台胞服務年」活動的21條措施,具體明確,這是開啟金門發展的新契機,必須審慎評估至大陸發展的機會。  過去,金門有許多到大陸創業、就業、學習,或有購置房地產自住及出租者;由於兩岸政治制度不同,辦事方法也有差異,難免在生活上有適應問題,甚至抱怨。例如,大陸中央對台政策出台,但是到了各省市政策與法規若不能同步配合,即會產生落差,造成不便。所以,《惠台31條》能否落實到基層台胞和台商,是惠台措施成功與否的關鍵。由此觀之,福建省的21條措施,可以是現階段有意赴陸發展者的優先選項。  福建省「台商台胞服務年」活動,主要在提供政策整合、開展轉型升級、開展項目跟進和落實台商台胞同等待遇等項服務。特別是第(21)條提到:「福州、廈門、漳州、泉州、平潭以及福清、思明、湖里、集美、海滄等台商台企比較集中、條件比較成熟的市區,要開通台胞服務熱線,開設台商台胞單一服務窗口。啟動開展全省『台商台胞服務工作示範點』建設。」準此,等於告知在這些地區的台胞會獲得比較妥善的服務與照顧,值得有意願的鄉親善加把握,特別是年輕的世代。  前進福建,是金門發展的機會與挑戰;必須審時度勢,掌握機遇。陳縣長日前與洪議長率團,拜訪福州、泉州、漳州及廈門等地官員;陸方官員表示將回訪,顯示雙方溝通管道暢通。因此,縣政府若能本於服務鄉親旨趣,就此次福建省的21條措施,協調構建閩金交流合作的常態機制,甚至可以考慮官方主導或委由民間機構,整合人力和企業資源,在廈門、福州等地設立服務據點,協助鄉親在大陸發展,必能為造福金門開啟新的里程碑。
西園走春
*2018/03/30
 一年容易又春天,今年文化局辦理的「走春」活動來到了西園,這裡有個鹽場,大家比較熟悉,那就是「西園鹽場」,由黃振良、陳炳容、陳成基三位老師帶著學員走讀西園的種種,一個上午下來,收穫真的不少。  金門早期的開發,從「鹽」開始,金門沒有發展農業的條件,魚也沒有辦法賣到外地,尤其一些東西的保存要靠「鹽」,福建八個鹽場,金門的品質最好,所以都外銷,正所謂「燒瓷的食缺,賣蓆的睏椅」。金門有花崗岩,海水打到石頭上就有天然的鹽,唐末五代,金門有鹽場,陽翟第一至第六世祖先管理金門的鹽場,元代,政府繳稅,設浯洲場,金門有鹽場已一千一百多年。  來到西園,登上高台,太武山、金龜山、五虎山都可遠望,而獅行、獅黃、西黃都是「西園」;「後行」這個村莊,廢掉後重建,實在了不起。八二三砲戰,「房子」受難最多的是古寧頭,而「人」受難最多的是西園,鹽場上,一發砲彈二個人,一個傷,一個亡,連吃個早餐也遭難,那時樹沒長出來,對岸看得清楚,親身經歷過的忘不了啊!  風獅爺在金門,有的鎮風,有的鎮海,都在祈求保平安。西園鹽場文花館前的風獅爺,有令旗、印、鈴鐺,額頭上多了一點,我們認為「動物神」具野性,給一點甜頭才不會被傷到,因而有人餵祂吃糖,塞「虎」口。元代,鹽場辦公室在「東埔」,清中葉以前在金龜山一帶,清末在現今的位址。  樓山寺,前仰金龜項,後枕五龍肩;朝迎太武繡,暮送金山霞;樓山基固聖侯駐東側,山明水秀恩主護西園,這裡主祀金門的恩主公牧馬侯陳淵;而春聯「謝天謝地謝神明,求福求祿求平安」。二月初二是恩主公的生日,也是土地公聖誕。廟後的風獅爺吐著舌頭,是避邪的動作,張著大嘴巴,鎮山,也鎮路。  以前每一家有池塘,染衣服,山上的水會流下來到池塘。接著我們看老房子,看一封信,也看特別的「洗衣板」,再看一間與眾不同的房子,大門在旁邊,後門更窄,聽說是開「當舖」的人家,壁上的「彈孔」是戰爭的痕跡,砲彈炸開留下來的。這裡有個人叫「黃成器」,是華人第一個到「螃蟹島」的,有趣的是一覺醒來,蚊帳全是「螃蟹」。走著走著,耳邊有人說「現在是毛毛蟲當政」,原來意指現在是桑葚成熟期。  黃樓洋樓,主人早年到新加坡,民國十八年籌建,二十年落成的五腳基,這裡有步兵、砲兵,如同南山有砲陣地,洋樓移交給部隊,部隊要負責照顧老人家。拜土地公,一般會建廟,這裡特別的是用「石碑」,為的是保平安。西園抗日紀念碑,早年金門、南安成立「護土救鄉團」,這是「白色恐怖」的年代。走到海邊,看對岸的「大嶝機場」,早期金門跟著內地發展,民國38年後跟著台灣發展,就像料羅港。古崗、頂堡、西園都曾有一發砲彈打在防空洞上,這裡一彈九個人。  「九宮五祖厝,山穡人人有,日出食鹽坵,雨來食蚵都」,這是西園專屬的諺語-不怕餓肚子,西園的過往,西園的現在,在我們的眼前,在我們的腳下,原來,要了解金門,要了解一個村莊,要親身走過,要去感受……。
一輛公車從霧中行駛而來
*2018/03/29
 公車穿過泛著薄霧的鄉間小路,像一首流動的詩篇緩緩行進。那是初春三月的某個午後,風稍為小了一點,但鳥聲依舊不歇,我站在被兩旁麥田簇擁的站牌前默默等候。翠綠的枝葉初展,塵土不再飛揚,草叢綴滿黃色的野花,春的氣息在村外愈發濃郁了。  我往前走了幾步,見公車駛近,繼而又退回原處。車上乘客寥寥無幾,兩名婦人大聲交談著,似是舊識又似陌生。前座的婦人側著身不斷向後座的婦人細數自家孩子的成就與輝煌,恨不得把全家人的生辰八字都掏給對方似的。視若無人,高亢清亮的嗓音展露出作為一名母親的驕傲與欣慰。言談中倒也有幾分可愛之處,怕是聽的人起了比較之心而暗自落寞,那就惹人生厭了。但無論如何,這是我在城市車廂裡難以觸及的日常,一種暖呼呼的樸實和親切。  公車繞過一村又一村,空蕩的馬路,孤獨的車身,彷彿乘著似水流年,有著訴說不盡的千言萬語。說話的其中一名婦人在斗門站下車,車內瞬間安靜了下來,一路急駛在環島北路上,大面通透的車窗攬盡沿路的綠景。霧早已散了。  年輕的司機突然播放起輕快的音樂來。下午的陽光灑進車內,落在幾名婦人的背上,忽隱忽現,那場景使我想起「非常母親」片中那位一心想為兒子脫罪而殺死證人,最後毀減證據在遊覽車上自在漫舞的母親,也想起了我的母親。我將頭靠在玻璃窗,任淚水流了滿面,胸口像有一抹熱血隨時要嘔出來似的頻頻作痛。那樣措手不及的一瞬,成了我與母親的永別,也成了我無法抹滅的記憶。不就是一個尋常如昔的夜晚,母親只是沉沉的睡了一覺,便不再醒來了。思緒總是定格在那個如夢似幻又驚慌失措的時刻,毫無徵兆,百思不解,平常那麼愛叨唸的母親,怎麼會不發一語就走了?  母親離世這半年,我照常過日,說笑自如,宛如甚麼事都沒發生。但於我而言,死與生之間從來就不是一句「人生無常」如此這般就可瀟灑釋懷。我經常陷在與她共度的前塵往事裡,哪怕是浮光掠影的片刻,都能化成一生一世的回望與思念。一直以來,母親是我今生最大的牽掛與羈絆,如今死亡將它一刀兩斷,心雖是自由了,卻也變得好虛空。  在台北街頭或旅行途中,若看見一雙軟硬適中的鞋款、簡單樸素的衣物,總想著,這是母親喜愛的,若是能像往常一樣買給她,不知該有多好。想著,想著,心頭揪起一陣酸,眼淚就掉了下來。不管在哪裡,見到她愛吃的食物,老想打包一份帶回家,然而也只能空想。  母親走後,房間仍維持原貌。她捨不得丟棄那張與父親婚後買的梳妝桌,說早期的木料很耐用。前年弟弟重新為它上漆,如新購的桌子擺著血糖機、血壓計,和她日日所需所用的物品,一切原封不動擱在那兒。每次回家,總習慣到她房裡整一整,轉一轉。一日,忘了關燈便出門去了,回來時,見母親房間的燈亮著,我喜出望外,以為母親沒有死,還在房間等我歸來。我推開門,不見她的蹤影,又把門關上了。  從霧中開來的公車終於到站了。春城三月,繁花盛開,各自爭艷,只是我再也沒有「媽媽」可叫了。
洛夫的大漂移
*2018/03/28
 他,是湖南漢子,金門女婿;我是金門媳婦,河南妹子。樹清介紹我們認識的第一天開始,我就一直尊稱他老師。其實,對洛夫老師的感覺也像父親、像老哥哥;我們一塊兒談文學、討論詩的時候,甚至更像是一位可以聊心事的老朋友。這是大詩人洛夫與學敏在詩之外的因緣。這陣子,各媒體有關洛老的報導與視頻,一篇又一篇、一幕又一幕,著實讓我們更加倍的想念他。  這幾日,悶著心情重讀〈石室之死亡〉,我無法釐清,是心,牽動手中的筆,抑或是筆催逼著我,忍不住想寫篇小文,與浯江夜話的老朋友們淺談,這一棵碩大的漂木--洛夫,一生當中幾次的大漂移,對他的詩究竟產生了甚麼樣的衝擊?  1949年,21歲的他,連根拔起,離開家鄉漂過臺灣海峽,到了臺灣;隨後又漂到金門。隆隆砲聲中,戰爭與死亡給予洛夫年輕的心靈強烈重擊,並且烙下最深、最鮮明的一枚印記。武揚坑道裡,詩人尋索著戰爭與生命存在意義的對蹠,砲火下沉甸甸的苦悶和傷感尋不著出口。他,埋首寫詩,以對抗戰爭的殘酷、瘋狂,與人類面對戰爭時的無能為力。當時是1959年8月,也是〈石室之死亡〉開筆的歷史時刻。駐金短短十個月後回臺,仍繼續此詩之創作,前後歷時五年完成。1965年,洛夫在詩世界裡擎起一把教眾人驚奇的火炬--《石室之死亡》出版。他曾自序:「洛夫的詩歌王朝,在我創作這首〈石室之死亡〉完成後,就已經建立起來了。之後的許多作品,都可以視為〈石室之死亡〉的詮釋、辯證、轉化和延伸。」  這首長詩,全詩六十四節,每節十行。評論者說此詩是詩人「孤絕的吶喊」。洛夫則說這首詩是對整個生命的裸裎。而石室之於我,印象最深刻、最震撼、也最喜愛的是--第四十五節最後這一行詩句:「我在碑上刻完了死,然後把刀子折斷」。是某種決絕,同時也是一種逸脫。詩人洛夫果然是以筆當劍,對抗天地不仁,抵擋命運無情的摧殘;用詩句與一顆美善的初心,搗碎在戰火之下,人性轉向殘暴與被扭曲的命定。   1965年11月,他又隻身漂到戰事緊張的越南西貢,駐西貢兩年間,留下一卷《西貢詩鈔》。洛夫從西貢給臺北詩友寫信說〈石室之死亡〉裡,諸多的非理性意象和戰亂中的苦難經驗,都在越南的現實生活中,一一得到印證。詩人再一次親眼目睹戰爭的猙獰面目。  1996年,68歲詩人初老,偕愛妻毅然漂過浩瀚太平洋,移居加拿大溫哥華。那年冬天,碰上當地一場五十餘年來罕見的大雪,一夜之間天地變色;詩人獨立蒼茫,念天地之悠悠,忽然詩興勃發,振筆寫下一首〈初雪〉,其中兩句詩句頗富哲思:「它拒絕了一束玫瑰,卻要去了我整座花園」。洛老在溫哥華幾年的沉潛醞釀,於2001年,一部中國百年長詩經典--3000行〈漂木〉,震動國內外詩壇。我們真看見了,大詩人洛夫的大漂移與大衝擊。  2017年,老詩人笑瞇瞇漂回來了。洛迷們正興奮著,可以與大詩人一起呼吸臺北日漸蓬勃的人文氣息;近距離賞讀洛老的詩,和他如詩的人生。可沒想到2018年3月3日才在他《昨日之蛇》發表會上歡聚一堂,19日凌晨3點21分,他轉身又瀟灑地漂走了;這一回,洛老是千山萬水雲遊去了。然而,漂木的故事還沒有結束,洛老的「天涯美學」仍要透由他的文本繼續發燒。此時此刻,我毋寧這麼想:向來幽默、充滿哲學思考的洛夫老師,還有許多許多饒富逸趣的故事,要穿越他的詩跟我們說話呢!
爭議始終來自於曖昧
*2018/03/27
   在科技業任職研發工程師的朋友最近似乎有點悶,不問還好一問不得了,哀怨的吐露了滿腹苦水:    「來到公司的研發部門,工作內容很清楚就是負責產品、製程研發,一陣子之後,製造部門出現對新產品的設計有意見或生產上的困難時,很自然找上我們,要求最初開發的我們去支援,如此可有助於提高生產效率,二話不說當然不能拒絕。    接著,在產品上市後,公司又發現讓最初研發產品的人,直接向客戶說明產品的特色,似乎要比讓那些只懂行銷的銷售人員去面對顧客,溝通效果更好、業績更有潛力,就這樣,研發人員又跨到銷售部門兼職跑業務。這當然言之成理,增加產品價值嘛,沒有理由拒絕只能答應。  其後,既然負責研發的人連製造、銷售都行,那客戶端的售後服務與維修也就不求他人了,一條龍服務是最好的安排,有利於提升客戶忠誠度嘛,更是點頭如搗蒜的收下任務。    但問題是:原本負責製造、銷售與售後服務的人呢?    他們也很忙,忙著找研發部門的人來幫他們解決問題,忙著指揮與分配工作給同事,他們可忙著呢!    有一次,正在客戶處簡報,電話卻猶如奪命連環咒似的響了十幾次,客戶大概也受不了了,請我先接電話,結果,你猜怎麼了?原來是行政助理氣呼呼地要我立刻撥電話確認另一客戶的資料,聽到竟然是為了這雞毛蒜皮的事,沒好氣地反問:這很急嗎?想不到電話那端真的就理直氣壯的回說當然急啊,於是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不滿狠狠地說,如果真的很急,要連絡的客戶資料你手中不是也有,不能處理嗎?非得要我打這通電話才可以嗎?你用打電話給我的時間,這問題早就解決了,不是嗎?    所以,現在,連助理也都只要輕輕鬆鬆的分派工作就行了,至於原本屬於他該做的後勤支援,那就再說吧。」    聽完之後,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國際知名的電腦公司IBM,在1980年代營運一度陷入危機的例子。    當時,由於IBM公司投入大量的研發經費開發新的電腦技術,因此,該公司的成本結構中有極高比例的固定成本,在實施成本分攤,且由會計人員指定各項成本如何分攤於各事業部門的制度下,導致IBM的員工不是用心於降低成本,而是努力準備資料向會計人員爭辯,要求其他部門分攤更多固定成本,此一錯誤的成本分攤制,最後嘗到的苦果是市場佔有率下降,甚至出現虧損。    對於任何一個組織,制度設計的目的不過就是確保其運作順暢,以利於完成該組織的目標,如營利組織之追求獲利即是。但任何機制的設計幾乎難以十全十美,如果這些制度的不完善被錯誤膨脹成組織的文化,甚至成了爭相崇拜的倫理,那不僅是組織的大不幸,更經常就是災難的開始,IBM的成本分攤制度是如此,研發工程師的無界限工作支援也是如此,曖昧不清終究肇禍。    然後,試著安慰這位因「能者」而「多勞」得幾近於爆肝的工程師朋友:受肯定的人才有這樣的待遇,各行各業都一樣,沒有例外。他半信半疑的反問:你們也是這樣嗎?
行勝於言
*2018/03/26
 最近看了大陸遼寧衛視播放的「隱形的翅膀~斷臂天使李智華老師」的故事,一個小時候出生幾個月,就因一埸無情大火被燒斷雙手,後來怎樣克服重重艱難和旁人異樣和眼光,成為一位全國聞名的口足畫家和激勵演講家。她的勵志格言是:「生命力量~行勝於言。」其實大凡古今中外成大功立大業的人,莫不是腳踏實地、力行不懈的人,「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空有夢想理想而不思力行實踐的人,只有坐失良機,望洋興嘆了。  十二年國教的願景是:自發、互動、共好。即是透過自主行動、溝通互動和社會參與,來培養學生成為一位終身學習者。面對快速變遷的資訊及社會,除了重視「知識」之外,更要注重「行動」及「態度」,並透過「覺察及省思」將此三者串連為三位一體。在在顯示力行實踐的重要,許多課程活動,都需要學生透過在一定的情境脈絡中去實作實踐與體驗,才叫真正的學會了。其實這也是知識轉化的歷程,在傳統教育的氛圍裡,知識的學習當然很重要,但是知識必須透過應用、實踐和體驗才能內化成學習者的主觀真實經驗,舉一個例子:如果學生從網路下載了一道菜單,但如果照著食譜上的指示步驟一步步去做,也不見得會成功。因為事非經過不知難,要完成一道佳餚,光是紙上談兵是無法達成目標的,惟有力行實踐、躬身入局,實際操作才有成功的一天。  不僅學校教育如此,政治上包括地方首長和民意代表所提出的競選政見和願景,也必須透過個人和團隊的行動實踐,才能落實兌現。君不見許多候選人選舉時端出的牛肉,到最後卻中看不中用,到頭來選民無感,也看不到這些候選人的實際行動作為。  「做不到就不要說;說出來就要做到。」,這個誠信原則,放諸各行各業都是一樣的。商業界的生產品質之落實和行銷策略的實踐,更需要腳踏實地、劍及履及。否則在競爭激烈、瞬息萬變的世界中,沒有執行力和不能迅速行動的企業終將被淘汰。行勝於言,做了就對了!有做總比沒做好;做得好總比有做好。  1969年美國阿波羅十一號太空船登陸月球,為人類的太空探險展開新的一頁,當時美國太空人阿姆斯壯登陸月球所講的一句話:「我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從1957年10月4日,蘇俄成功地發射了史普尼克1號太空船進入行星軌道運行,接著美蘇展開了激烈的太空競賽,同時也促進了地球通訊和氣象衛星的發展,以及國際太空站的持續太空移民,這都是美國太空總署不斷默默地鑽研太空科技,力行實踐所獲得豐碩成果。  最後套一句蔣故總統經國先生的名言:「以貢獻代替占有,以力行代替空言,以冷靜抑制虛妄,以理智克服衝動」,行勝於言!這正是這個時代的個人、社會和政府需要躬行實踐的座右銘。
訪慕夏美術館
*2018/03/25
 二月底歐洲行,遇上當地稱是多年所見的低溫寒流,戶外體感溫度只有零下十七度,讓經常接受低溫洗禮的我,也大喊:「吃不消!」所幸帶去的羽絨外套、雪褲、長靴、圍巾、手套等禦寒衣物齊全免了受寒之苦。  那日在布拉格,問過路人經指引到了一處展覽館。進了館內,才發現走錯了地方,這裡也是一處美術館,但沒有慕夏畫作的館藏。館員熱心地透過玻璃門窗,指著戶外不遠處大圓環的騎馬人物雕塑,說:「從那尊雕像往下走幾個街區,再問一下路人應該就可以找到慕夏美術館了。」經過雕塑時,圓環一旁的看板張貼著幾張海報。海報上有坦克開到這座雕塑的畫面,引起我的好奇;其中,有路旁市民憤怒抗議的、有街頭市民死傷枕藉的,令人怵目驚心。看不懂海報上捷克文字,這大概是1968年布拉格之春,蘇聯坦克進城鎮壓的畫面。  慕夏美術館坐落於一處典雅的街道上,館舍並不大,一進門是作品展覽區,成長方形縱深,兩旁牆上懸掛著畫作,有些空間置放玻璃櫃展示小件作品。最裡面隔出一個小空間,作為放映室,播放慕夏的生平及其生活。展出有海報、油畫、粉彩、鉛筆素描,還有鈔票、珠寶、教堂彩色玻璃窗等的設計。展場還擺放一台慕夏平日生活彈奏的鋼琴,一幅八歲時畫的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小畫。進門的左手邊有一較小的空間,販售慕夏的畫冊及各種紀念品。  慕夏(Alphonse Mucha, 1860-1939)的作品,一般人最為深刻的大概是以美女為主角,裝飾趣味濃厚的系列畫作了。每幅美女作品優雅迷人,身材高■風姿萬種。穿著華麗的錦緞長袍,衣物紋飾多樣,配戴著精心設計的珠寶、髮飾;或艷麗、或高雅、或嬌嬈。又以不規則的花草紋、螺旋紋等背景來襯托,深具廣告、設計、海報特色,成為昔時婦女時尚模仿的對象。另外,慕夏還有一系列重要的創作,花費了十來年才完成的「斯拉夫史詩」系列,共二十幅。不過,這一系列現場並沒展出。  這些以女性為主體的畫作通常四幅成一組,長條形,類似一組屏風。在這些展出的作品中有四季(春、夏、秋、冬)、四花(康乃馨、百合、玫瑰、鳶尾花)、一日的四時(早晨的清醒、白天的明朗、傍晚的沉思、夜間的休眠),四藝(舞蹈、繪畫、詩歌、音樂)等等。每幅畫裡的美女個個清新脫俗,以花草襯托點綴,畫面賞心悅目,最是迷人。  慕夏創作背景,正值以巴黎為中心發展開來,被稱為「新藝術」(Art Nouveau)運動的時代。在這十九世紀晚期到二十世紀初,歐洲戰事瀕臨發生的年代,人心惶惶。但在工藝、繪畫、設計、海報、建築等方面,仍充滿著求新求變的企圖,而慕夏是其中表現突出者之一。
一個教育園丁的獨白
*2018/03/24
 個人自民國六十二年起,承乏教職迄今,剛好是整整的四十五個年頭,我自詡這是一項「前有古人,後無來者」的記錄,因只有昔日簡師科畢業的十六歲和師範畢業的十八歲就當老師,才能超越這個障礙。  記得民國一零二年的九月,張建騰記者訪問我,他的標題是《桃李滿天下,陳為學教育原是第一愛》,當時他還獻給我一首詩:《行年已過六十齡,粉筆生涯四十載;學生人數一萬多,教育原是第一愛!》  掐指一算,事隔至今,忽焉又歷五寒暑:這些年來,這首勉詩,一直在我腦海迴盪,幾乎變成我的座右銘。在這漫長的歲月裡,我的工作態度,永遠是「學校擺第一、學生擺第一、教學擺第一、家長擺第一」。  我生於金門夏興,那是一個有八百年悠久歷史的小村莊,父親務農,母親操持家務,標準的農家子弟,在家裡,我是父母的長子,也是九個弟妹的長兄,我常戲稱這是民間版的「九條好漢在一班」,而我是當然的班長。  猶記得小金門的西口國小,是我粉筆生涯的起點,然後一路來到柏村國小、中正國小、金湖國小、後因有師長、家長及先進提攜與愛護,倖得在述美國小,柏村國小膺任校長。這期間,一顆熱切渴望求知的心,牽引我不斷進修向上,先後在台北師專、台北師院、台北教育大學進修深造。  回首來時路,檢視我的教育理念,卻始終是一貫的,那就是盡量給學生希望、給學生信心、給學生方便、給學生智慧;讓他們在衣食無缺、生活優渥之餘,比別人更懂得知福、惜福、感恩與創新。  個人深知,作為一個教育園丁,如果不思長進、故步自封,直接受害的就是學生,所以這些年來,我求知的腳步未曾停歇,一直到現在,我若一天不閱讀書報,就一天睡不著覺。長年養成的閱讀癖好,讓我在發奮為學時,可以老僧入定,往往一坐數小時都不覺疲累;難怪內子常調侃我是「臭耳人」(喻凡事充耳不聞,天塌下來都可以不管)、「屁股擋城門」(喻淡定到不動如山,八風吹不動)。  多年來,我的認知是無論擔任何職務,一定使命必達、全力以赴,別人眼中的燙手山芋,我樂於接手;別人認定的麻煩事,我甘願承擔。  公務餘暇,我盡力參加公益活動,因此,以前的金門桌球委員會和金門大同之家;現在的金門地檢署、金門寫作學會、金門潁川堂陳氏宗親會、山外社區發展協會、金門下坑六郎公世裔陳氏宗親會,都有我耕耘及播種的足跡。  只要自己在杏壇一天,就不能自外於最起碼的尊嚴與責任;我希望能為每一位孩子,開啟亮麗的心窗。做為一位園丁,一個以教育為職志的老兵,這是天職,責無旁貸!  這兩、三年來,年金改革的腳步聲聲催,讓對教育還懷抱願景的老長官、老同學、老同事一個個離退,可以退休的我,星期假日出門,多了點尷尬,有時碰到熟識的,問候語總不離:「你退休了沒有?」時常只要出現「我還沒有退」的答話,換來的回應常是兩極,有的說:「你這麼老了,還不退?何苦呢!」有的說:「你要堅持下去,跟他拚!」  此刻,我坦蕩決定不跟他拚了,不知是否會跌破別人的眼鏡?
台北走春
*2018/03/23
 戊戌狗年除夕前一天,我夫妻倆提早祭祖,就把拜好祖先的祭品打包,一起搭機帶去台北,加上台北子女要各自提供帶來的拿手好菜,年夜飯地菜色就很豐盛了。除夕夜大家就在老大新莊家吃團圓飯,餐後喝茶敘舊,子女向我倆拜年,呈送感恩紅包,敬祝我倆老而康健,長命百歲;我倆也發給子子孫孫壓歲錢,預祝他們狗年行大運,事業成功,學業猛進。然後開始守歲,觀賞電影長片,跨年時分,不斷傳來迎接來福犬年的鞭炮聲響,雖深夜仍令我感覺熱鬧非凡。  初一,我們商議去參觀老二男兒,北市文山區的新居,到了新居大家讚嘆房屋寬暢美觀視野好,紛紛在房間內拍照,拍老二收藏的壁畫、與陳列的藝術品或古董,他很早就有興趣在作藝術品的投資。在老二家吃完午飯後,我們分別在客廳與一樓壯觀的大門前合照留念。然後一起赴台北深坑遊玩。  分乘兩部車,我們先到,走進深坑老街,就選定在深坑衛生所旁賞街景拍照,等老大一家人來會合。會合後大家再一起走向老街的鬧區,鬧區真可鬧熱,擠滿了遊客,可謂人山人海,可看見許多人手都拿有食物,邊走邊吃,或一小撮人圍著共食,或一人忙著分食,總之到處都在吃得不亦樂乎!好像大家都要來深坑老街賞鮮的樣子。兒子說什麼東東好吃,就去買來請我們享用,我為了與親子同遊同樂,也跟他們一樣,不顧形像邊走邊吃,但我每樣都只淺嚐則止,還是很快樂,晚餐就在老街餐廳享用當地各種小吃。  初二,清晨我陪太座上市場買早點,看見有人賣香噴噴的油飯,我建議買去當中午野餐,因今天上午要去士林官邸參觀,找吃的地方不容易,妻就買了兩斤240元,請她分成四袋,我們準備每人要吃一袋,因老大陪太太、小孩回嘉義娘家去了,今後只有我們四人出遊。  士林官邸地鬱金香花開得很美麗,配合展示地各種顏色風信子等花卉也亮麗吸睛,園區為了提供遊客拍照的景點,還人工製作了巨大地鬱金香道具,增加美的氛圍。其實我最欣賞的是行道樹,那壯大雄偉的白千層,因種植年代長久,樹幹粗壯結實,像健美先生的肌肉般顯出魅力,令我羨慕。  下午又上陽明山遊玩,兒子說初二回娘家,上山人少,比較不塞車,我們到達大屯山,山氣一片霧茫茫,下車步行不久,突然來了一陣雨,大家慌忙跑回車上躲雨,女兒幫我撐傘遮雨,我向她說,蘇東坡有次遊玩在道中遇雨,同行者像大家一樣,皆狼狽逃竄,唯獨他「吟嘯且徐行」,我給她朗誦了蘇東坡地<定風波>詩句:「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我上車,兒子說,下山去陽明公園花鐘玩,那裏山低氣候應該會好點,車下山時,果然天空慢慢變亮,到了花鐘公園,真是天朗氣清,陽光普照,惠風和暢,令人甚感舒適,許多遊客已徜徉其中享樂了。這時候陽明山地櫻花還不盛開,杜鵑也只見少數幾朵,但整個環境,依然讓我感到美麗,其實看人也很有趣。  初三,新年伊始,我們要去寺院朝聖禮佛,祈求狗年行大運,來年歲歲平安吉祥。目標選定北投法鼓山農禪寺,新春朝拜信眾多,農禪寺除了舉辦新年祈福法會,讓信眾禮佛拜願外,還設計許多教育學習活動遊戲,讓信眾或青少年玩,處處充滿蓬勃歡樂地景象,我為法鼓山寺半空中那道木刻《金剛經牆》所吸引,它把二樓女兒牆美化成一件經教藝術品,讓我歡喜,讓我震撼。然後轉赴佛光山安國寺,小小地寺院,遊客不多很寧靜,環境優美,附近有陽明山公園地一條櫻花大道,櫻花開得比我們昨天在陽明山花鐘公園所見更美、更迷人、更讓人陶醉。時間充裕,我們又去琉璃谷,參觀地熱冒煙的景觀,然後開始泡腳,享受溫泉燙腳地痛快和樂趣。  台北過年幾天,重要事都辦完,又能輕鬆走春,實在太棒了。有台北的老同學讚嘆我:「你台北走春一百分」,我很滿意是真心的。
菲島拓殖的先賢:薛學翰家族三代事蹟
*2018/03/22
 珠山有著近代金門「第一僑村」美譽,昔日菲島移民的史詩般事蹟,隨著僑鄉網絡的鬆動、菲律賓華人接受英語教育等各種影響,逐漸被遺忘。然而這些大歷史及小故事,卻是值得被研究及書寫的。  薛學翰是目前已知最早到菲律賓的金門人之一。1856年,他來到棉蘭佬(民答那峨,Mindanao)北部的城鎮依里岸(Iligan, Lanao)經商。1880年,他的兒子如阜與侄子如岡,連袂與薛芳邑、芳城兄弟跟隨其腳步南渡,落腳中部的宿霧(Cebu),合組豐成行,經營苧麻、椰乾、土產,配銷歐美,逐漸致富後,並購入五艘客貨船,川行菲律賓南島各埠。之後,薛如阜退休返鄉,由長子永栽任總經理,生意愈發興旺。薛永栽也匯銀到金門,一方面協助親族開當舖,一方面也捐獻建設珠山。經過三代人的努力,薛家在宿霧、依里岸建立了頗具規模的貿易版圖。  不過,在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全球經濟遭逢不景氣,當時作為美國殖民地的菲律賓也不例外;加上豐成行的輪船遇到颱風,不幸沉沒,豐成行只好收盤。永栽先是攜眷返鄉,安頓好後再回菲謀生,力圖東山再起。承西班牙友人之幫助,擔任沓苗加禮拉公司的拉洛輪之押船員,負責將貨物載到菲南各埠買賣,並從各地收購土產到宿霧。永栽本來就對這些航線與港埠非常熟悉,因此工作得心應手,收入漸豐,並逐漸買回一部分昔日變賣的店厝。另一方面,他也寫信回金,告訴太太林寶鏡經濟好轉的情況,並增寄家費,且吩咐奉養父母、教育三男二女事宜。  但是,命運折磨著這個華僑家庭。1924年5月15日下午拉洛輪由哥良武岸載送了大批木材往依里岸的途中,不幸失火。船長命令所有船員放棄輪船立即逃生,然而永栽卻折返房間取重要文件與現金,最後才跳入海裡。當時船上有一位美國退伍軍人在輪船沉沒前,將船上木材及柴板投入海中,讓船員及乘客可以在海中抱著,爭取逃生機會。永栽本來在海中靠一塊柴板浮著,但他看到一位孕婦抱著一個幼子,在海中掙扎,於是將自己的柴板給她,救了三條人命。自恃是游泳健將的永栽,卻被無情的海水帶走,得年僅39歲。依里岸的親族薛芳耀、榮錫等人聞訊,租了小船、帶著煤油到海上,徹夜尋找,但連遺體都未尋獲。這位婦人的孩子,長大後成為名律師,他的母親每年5月15日都講述這個捨身救人的故事,並和他一起紀念薛永栽。  失去丈夫的林寶鏡,在珠山擔負起薛永栽未竟的責任。她到私塾教課、替人寫家信、做些手工藝以貼補家用;同時,她熟捻中藥材的精製,特別是祖傳的喉藥最為出名,在當時的金門幾乎無人不曉。這些點點滴滴的收入,栽培薛長安、長沙、長興、新舍、新吟等兒女先在珠山小學就讀,畢業後再赴廈門中華中學、集美學校深造。其中,出生於1908的長子薛長安(字承平)在中華中學畢業後,與畢業於集美高等師範的姨表妹林閨秀,返回珠山學校任教。薛長安擔任校長,林閨秀擔任教員。兩人志趣相投、日久生情,1927年結為連理,之後並育有六男三女,祖安、祖彬、祖榮、祖德、祖源、祖國、麗娜、麗華、麗珍。  而1928年,薛長安奉母親之命,離開金門再赴菲島謀生,希望能夠重振父親的事業,並得到更好的經濟收入以贍養家族成員及分擔一些弟妹在廈門念書的費用。然時過境遷,加上長安沒有相關經驗,自是難上加難。他必須走自己的路。關於薛長安,則是另外一個精彩的故事了。
生命的無常為常
*2018/03/21
 1994年清明節前赴大陸探親,順道前往江南上海、蘇州、杭州等一帶各大美景遊覽。在杭州時下榻環城西路的望湖賓館,次日早晨飯店送來地方報紙,報頭下刊出斗大標題寫著:「淳安縣千島湖,發生旅客遭洗劫燒船事件!」仔細看看內容報導,竟是24名來自台灣旅客及8名大陸導遊、船工,在當地遇到盜匪搶劫;不幸的是歹徒為掩蓋犯罪真相,在行搶過程中,放火將他們在船艙內活活燒死,以達到毀屍滅跡的目的,這起謀財害命事件,轟動當時兩岸人民政府,被稱為千島湖慘案。  自大陸探親回來,對千島湖事件起了一些心頭上的罣礙,或許這一批罹難遊客,我們曾經在遊西湖搭乘不同的船隻,有過會船或者擦肩而過的瞬間。而且台灣遊客的言行舉止是很容易辨識的,遊人如織的西湖,似穿梭般豪華畫舫,不時傳來台灣流行歌曲的卡拉OK聲音,雖然稍嫌喧嘩吵鬧,也有一份身在異鄉,格外親切的心情觸動。  不久之後,大陸親人申請來台批准,我從台北到桃園國際機場接機。但是到達入境大廳時,突然被眼前的一幕震驚,流動的人潮都停止腳步觀看,緩緩走進來一群數百人披麻戴孝,或者素裝、黑衣的男女老少,隨著和尚誦經、道士手持帝鐘搖鈴及招魂幡引導,有人撐起黑傘,有人雙手捧著遺像或骨灰罈,不時傳來陣陣悲愴的哭泣哀嚎,頓時整個場所像出殯的靈堂一樣,聽聞事故者莫不鼻酸而心生憐憫情懷。原來同年的4月26日,由桃園國際機場飛往日本名古屋的華航班機,搭載271名乘客及機組員,在名古屋機場降落時墜毀,造成264人死亡悲劇,僅有7人生還,是台灣航空史上傷亡最嚴重的空難,他們是罹難者的家屬,專門按照台灣傳統習俗來機場接回亡靈。其中有一位遇難者,之前3月底預計參加千島湖旅行,因為臨時有事而取消,因此逃過大陸慘案一劫。家屬在慶幸之餘,再度幫他安排前往日本慶祝,沒想到冥冥之中的定數,還是無法逃過死劫,最終出現在名古屋空難的死亡名單之中。  若干年後,1998年2月16日,中華航空公司一架由印尼峇里島飛往桃園中正國際機場的班機,降落時因為高度過高,機師執行重飛時操作失誤,致使飛機當場失速,撞擊跑道旁的圍牆,最後衝出馬路後發生爆炸,空難中機上乘客與機組人員共196人全部罹難,並波及到馬路上的民宅和汽車,造成地面上無辜6名人員的死亡,此次重大空難稱為大園空難。  那一年夏季時,在後豐港海岸,竟然發現隨著海水浪潮,漂來一塊有華航標誌的座椅板;這一水之隔,千里之外,橫渡跨越黑水溝,到達金門海域,跟生命的開始到消失一樣無著落處,繼續向四面八方浮動漂流。  幾起事件,傳遞著自然循環的規律,啟示生命無常方為常的智慧教育。
聽鄒佳哲說畫續篇
*2018/03/20
    那一天,國父紀念館的德明藝廊有一群專注的觀眾,傾聽畫家在說<長日將盡>這畫,畫中的老太太在橋邊賣她最熟悉的鹹菜,有點像是鄒佳哲一大早在淡水街頭幫人畫肖像,期待客人。說人如果太樂觀,會有些幼稚;若太悲觀,日子又過不下去;最好是悲觀後,有樂觀的結果。告訴自己只要熬過去,終會看見光明,所以,他在畫中後頭畫一個亮點,自許日後成為優秀畫家。     指著<無聲的等待>此畫,說2000年他尚未就讀師大美術研究所,有一天到東北角的小漁村,想到自己只是愛繪畫,也不曉得日後將走向那裡?在漁村看到在灶間等著起灶火的婆婆,聯想自己的人生彷彿困守在此,前面沒有出口,後面也沒有退路,不知何時才會遇到伯樂。自言,他的畫與其說是在畫人,還不如說是在畫自己內心。希望大家看他的畫,能理解。     2012年畫了<街角遇見哲學家>這一糸列,畫中人其實是龍山寺或淡水的遊民,這些人好像是小說中的哲學家,在他眼裡,街上的遊民長得很像哲學家。走到<故鄉的微笑>畫前,說2000年,他到嘉義新港參觀藝術季,看到這位阿嬤就畫了下來,很多人說看到畫中阿嬤,彷彿看到自己阿嬤,雖然所畫是具象,但他所要傳達的是共相。他說藝術創作的目的,不在精確複製影像,而是以繪畫的方式讓它重生。     2016年,他到金門住在瓊林村,心想金門到底有什麼特別美的地方,覺得金門有三美。一是有漂亮的生態,生態有很多人在畫,有不少攝影師拍了美麗相片,例如拍攝鳥類。二是有閩南建築和洋樓,這些風景也有很多人去寫生。三是有豐富的人文,他來自於街頭,想用他最擅長的方式-畫人像,來描繪金門。看到金門有很多漂亮阿嬤,他請大家欣賞壁上人像,指著其中一張,說這是他在駐村結束後,回台半年,將所繪肖像翻了一番,找出一位金門阿嬤的典型。發現這張笑臉太美了,決定以那張美麗的臉,來紀念金門典型的阿嬤。     <瓊林晨曦>是張水彩作品,2016下半年駐村所畫,鄒說我們看世界,常說人定勝天,常由上而下看世界,坐在飛機上俯瞰,覺得金門島好小好小。畫中景象是他住處後面的小溝渠,說當我們蹲低身子來看世界,用謙卑的角度去看周遭,會發現這小水渠變成大池塘。畫中小小的灌木群加上美麗天空、海岸線、憨厚的牛,似乎變成米勒<晚禱>、<拾穗>的世界,有一種田園寧靜之美。     接著,鄒佳哲說<金門戴勝鳥>,戴勝是金門的縣鳥,畫面是母鳥餵食幼鳥,日後小鳥長大也會餵母鳥,孝道傳承。說金門儒、釋、道三教都尊崇,藉此畫表達金門人重視孝道文化的傳承。指著<鬥牛>此畫說,早期金門受軍事管制,人的自由受到壓抑,但金門人性格強悍,畫面中阿伯在拉牛,而牛則在抗拒,一個不容許挑戰權威,一個絕不低頭示弱,表達強悍的牛脾氣,他說這就是硬頸的金門魂。     他在金門后浦的街角,無意中遇到104歲賣石花凍的阿嬤,畫出<笑顏逐開>這幅。在沙美,有位阿嬤滿口鑲牙,有一種特別的美,如<故鄉的容顏11>。賣豬肉的善良阿伯,買50元肉,還多送10元肉,因而畫出<故鄉的容顏5>。說<故鄉的容顏14>那位阿嬤臉很漂亮,額頭所繫的美麗髮帶,是阿嬤親手縫製,過後才知阿嬤是呂坤和局長的生母。  「哲思觀心」這一系列,他想表達「純粹」這個思想,「純粹」連結了外在世界與真正真實的「內心世界」。鄒老師所畫<我的父親>,幾近裸體,想到觀眾可能有困惑,鄒說他父親的脊椎曾做過手術,他在醫院照顧父親,看到了父親晚年的身體,想要幫父親畫一張裸體畫。父親病癒,他請父親吃飯,父親盛裝前來,飯後為父畫像,他要父親脫下衣服,父親滿臉不高興,內褲不肯脫下,坐姿似乎也有些侷促不安。 鄒在畫冊的封底摺頁又印上<我的父親>縮小畫像,下面寫著:父親,20年了!每每黯然回家,您總是說:「你還年輕,擱拚看嘜!」我知道您心疼我蹲在街頭作畫,20年的青春我全拿來用圖畫紙賭明天!謹將此畫冊獻給80歲的父親、我愛你。
死亡的幽谷──再讀白先勇《臺北人》
*2018/03/19
   年過半百,再讀經典,我企圖以散文詩的文學形式詮釋之。    白先勇的短篇小說《臺北人》共有14篇,由〈永遠的尹雪艷〉到〈國葬〉。寫1949年兩岸分隔後,由中國大陸渡海來臺灣的那一批「外省人」。    憂患的年代,死亡,始終是生活中最大的陰影。    〈永遠的尹雪艷〉    尹雪艷總也不老。五陵年少的兩鬢添了霜,尹雪艷那一身蟬翼紗的素白旗袍還是不發黃。    尹雪艷著實迷人。不多言,不慌忙,永還踏著從容的旋律在生活。    傳言:冷艷逼人的尹雪艷命中帶煞,迷上她的上海王老闆、洪處長,先後觸法、破產。    由上海到台北,尹公館的車馬一樣榮盛,公館裡的排場彷若上海,將臺北的寒暑隔絕在外。    尹雪艷是最稱職的女主人,尹公館裡總是高朋滿座、賓至如歸,做頭標會,打牌慶生,……。    尹雪艷總是踏著風般的步子,以悲天憫人的眼光,環顧著、安撫著在牌桌上廝殺的客人們。    台北的徐企業家也迷上她了,……。終局是──橫死。    〈一把青〉    作為飛將軍的太太,那顆心二十四小時都要掛在天上。    我──大隊長太太,人稱師娘。抗日勝利,住南京仁愛東村,大隊長視空軍遺族郭軫如子。  靈挑、英氣的郭軫,愛上了怯生、水秀的女學生朱青。「師娘,我在天上飛,心卻在地上跟著她」。  新婚蜜月,「白頭偕老」的喜匾剛上掛,國共戰事爆發。  凶訊傳來,尋死的朱青,藉著一碗又一碗的薑湯才醒了過來。  來到台北,我還是住仁愛東村,但村裡的人全都換了。  沒料到,新生社的遊藝晚會,再見朱青,舞台上一個妖嬈、孟浪的女歌手,唱著懶洋洋的〈東山一把青〉。「噯呀噯噯呀,郎呀,採花兒要趁早哪──」如果不是她主動再喚「師娘」,我根本無法聯想起那個怯生生的朱青。  他鄉遇故知,朱青屢屢招呼我上她家。美食飄香,牌桌喧嘩,……。唯有南京的過去,朱青一句也沒再提起。  〈歲除〉  除夕夜,台北信義東村劉營長家。  主客賴大哥扛了一打金門高粱酒、一對大紅燭而來,一屋子的四川人,一桌子的四川菜。   連長退伍的賴大哥,今在榮總廚房當伙伕頭。而當前的劉營長,正是昔日連裡的勤務小兵。  大聲說話,大碗斟酒,大口喝酒。縱橫沙場的賴連長,放縱著酒興,今晚要說個痛快、喝個痛快。不拘的硬漢,卻因戰亂而拘困臺灣。  懂得戰爭的賴大哥,偏偏不懂女人,大陸臺兒莊之役出生入死,人前人後一身傲骨,退役金卻硬是被個臺灣山地女人騙了。  春去秋來,腰粗髮白,……。青春有限,硬漢賴大哥,落得一生光棍,落得除夕夜的一場宿醉。  〈金大班的最後一夜〉  最後一夜。明天,金大班就要離開舞池,嫁入陽明山莊。60多歲的老新郎,40出頭的新嫁娘,彼此互圖些什麼?  由上海百樂門混到台北夜巴黎。二十多年來,金大班冷眼看盡舞池裡的燈紅酒綠,一個又一個清純少女入了門,一個又一個妖嬈女子開了竅,年老珠黃後呢?  最好的出路還是「從良」。有人成了居家大佛婆,有人成了店面老闆娘,……。  四十歲的女人,已沒有功夫再談戀愛。叼著香煙的金大班,尋思著繞在身邊的男人。年輕的癡情海員,年高的殷實老闆,……。  最後一夜了!金大班把這一夜倒貼給那個會臉紅的男子。只因那年輕男子,又不經意地觸動了她心底的初戀!
重 生
*2018/03/18
 2070年某日,25歲單身的圖書館員工阿明正打算到大學裡的圖書館上班,天突然下起雨來。阿明用手機叫來了無人駕駛的計程車,上了車後,告訴行車電腦目的地後,就在車上補眠。但植入耳內的藍牙耳機還保持開啟狀態,因為就算是睡覺,他還是想知道今天的新聞,了解世界上正發生了什麼大事。  第一則新聞是位於台北市的世界第一911摩天大樓的第900層樓發生大火,航空及陸上消防機器人在10分鐘內就撲滅了火警,雖然折損了10個消防機器人,卻保住了上千億元的財產損失及可能的人員傷亡,這要放在50年前,恐怕就是天大的災難了。  第二則新聞是立法院通過教學法修正案,全國從幼稚園到大學,預計在10年後退場至10分之1,期間將放寬學生在世界各角落的跨時空學歷認證,所有認證課程、考試、學歷都將透過網路完成,當然這個法令主要來自於2年前國家通過了聯合國的人別確認及資安評鑑機制。50年以前在課堂學習的情景將逐漸走向歷史。聽到這,阿明的心情很煩悶,因為再這樣發展下去,恐怕圖書館也要走向歷史了,他可能就要失業了。  第三則新聞是「國家青年除廢聯盟」正發動聯署公投,要求讓機器取代絕大部分的政府職能及工作,預估這項法案通過後將會有八成以上的政府官員、民代失業,但行政效能卻可望提升十倍以上。聽到這裡,阿明不禁嘴角上揚,這可能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行車電腦傳來抵達目的地的提醒,阿明發出了聲頻密碼,計程車費便直接從他的帳上扣款了。刷了臉後,圖書館的門禁系統,顯示失效,正當他納悶的時候,耳朵裡的藍牙耳機傳來大學圖書館的推播通知:「圖書館自即日起關閉,您可以選擇失業,還是替機器人老闆打工。」  他嘆了口氣,想起自己看過的作家朱西甯100年前《鐵漿》一文的評論:我們人或許生來就有妥協的本能,對每樣「新」的事物都能隨著時間而適應,進而不覺的溶入。但不妥協的犧牲又是否無謂呢?從古至今,似乎一直在重複死亡而後重生的過程;「死亡」意謂著過去的覆滅,可能包括人的死亡、舊思想的死亡、舊文化的死亡、時代的死亡。但就算許多東西沒了,經歷、知識卻會留下,因此,死亡也是一種「重生」;生命、思想、新文化、新時代的重生。但是否重生,以及以何種樣態重生,就得看這時代的人們選擇如何完成生命、思想、新文化、新時代的意義了。  雨停了,天陡然亮了起來。阿明收起雨傘,轉身走出了學校大門,路旁迤邐著待客的無人計程車隊。「看來機器也要競爭才有『飯』吃啊!」,想到這裡,心情似乎也沒那麼鬱悶了!但想到日後可能要為機器人打工,還是不免有些許牴觸情緒。  阿明拖著傘,踽踽的走著,身影在背後拖得老遠……。
兩岸青年節
*2018/03/17
 家在七樓,搭電梯往返,得十來秒。十來秒能幹嘛呢?拉丁美洲作家波赫士可以在短暫的幾秒鐘,神遊幾個遼闊世界,成為魔幻寫實文學先驅。那一天,我們也非常魔幻,但沒去得太遠,只在孩子跟我的身高上。孩子忽然在那一天,高過我了,他微笑盯看電梯裡的鏡子,很得意,「爸爸,你變矮了!」  我變矮?很可能。人入中年,骨骼漸漸萎,但更多的可能是孩子長高了,已成挺拔的青年。每戶人家幾無例外,媽媽都成為家中最袖珍的那位,孩子呢,則先趕過媽媽,再與我齊,然後這一超越,便永遠超過了。我嘀咕,「你個頭長高,心智也要長高啊。」  「青年」不只是身高、年齡,要緊的是心智。兩岸煙硝不斷時,「青年節」被放大,而且放得很大。但現下,行事曆上仍註寫著「青年節」字樣,但誰還來「節」一下青年呢?慶典、紀念甚至被提到的機會,都非常少了,至於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四、五、六年級生必讀的〈與妻訣別書〉,漸漸走出教科書,竟與時代訣別了。在我的世代,每一個人都能凝思林覺民的訣別信,闔眼追思,回想窗外陰霾卻無雨,門前晴天卻蓊鬱,我們立志跟隨革命先驅,整衣衫、提行囊,背離他的家園,為國家苦難從容就義。  怎麼曾經的民族大義,忽爾雲煙,對比當下,還成了一場鬧劇?  大陸有「青年節」,不在三月二十九日,而是五月四日。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北京學生為了抗議「巴黎和會」列強踐踏中國主權,把德國山東的權益,基於利益分配跟交換,轉讓給日本,青年發起示威抗議,成為「五四青年節」的源起。  對於過往,我們必須低頭學習。台灣以三月二十九日當青年節,因為它鋪陳了武昌起義,大陸訂在五月四日,強調民族的覺醒。兩個日子都是黎明前的黑暗。這是一個有意思的節日,要茁壯,且蛻變成青年,必須歷經挑戰。折磨,沒有一個是彩色的,如果有,則是和著汗跟血。兩岸擇了不同的意義訂定「青年節」,都有志一同地不再放假,這一天,很容易匆匆地成為歷史的某一天。  孩子會繼續長高,會再次訝異地說,「爸爸,你又變矮了!」長高,當然是一種歷史。家裡門柱上留有他六十公分、一米高、一米四十五的紀錄,他一路長上來,超過我,成為家裡最高的人。長高是歷史,但是,在腦袋裡長歷史,我們所吃食的任一口米飯,都會更有滋味。  三月還沒到,三月二十九也自然姍姍遲來,但這一天,會跟以前的每一天一樣,匆匆來、去,沒有甚麼遺跡。我很想為這一天做一個記號,像幫孩子量測身高一樣,讓它倚著時間背板,讓我刻一個痕跡。  猶如以往青年節前的每次朝會,主任召集全校學生,說著我們已經聽熟、背熟的故事時,我們依然專注聆聽,因為我們知道那不只一個故事,還是一個章回,寫在永遠的歷史中。
古寧頭李花節
*2018/03/16
    我寫了一本村史《古寧頭─李花開》。古寧頭大多姓李,李花盛開,枝繁葉茂,代表李氏宗族繁衍,瓜瓞綿延,猗歟盛哉。    古寧頭,原名古龍頭,如今這一條古龍已經癱軟在地,沒有生氣了。古寧頭在清季末葉,人口超過一萬人,約佔金門的七分之一。這個金門昔日第一大的村社一蹶不振,到如今有一點零丁了,不時想要救救這一條古龍,讓牠可以再度擺動。     因此,既然李樹象徵古寧頭,我提出一個構想,就是環古寧頭遍栽李樹,春天來的時候,桃紅李白,一番繁花似錦點綴著這個古老的村落,這個遭受戰役與砲火紋身的村落。如能這樣,整個古寧頭開滿李花,數大就是美,自然而然成為金門的勝景。  職是之故,第一步就是種植李樹,我想這個應該不困難吧!花費的經費又不大,維護也容易。古寧頭是一個蚵鄉,戰役史蹟的重鎮,閩南文化的聚落,當春暖花開的時節,走在古寧頭的鄉間小路、阡陌交通,一片李樹的花海,讓人賞心悅目。金門國家公園如果願意承擔這件事,真是再好不過了。    李樹朵朵開,一樹李花千朵白,蜂飛蝶舞,一副好春的景象。如果每年舉辦一個《古寧頭─李花節》,觀賞雙鯉湖的畫舫笙歌,仿效翟山坑道的音樂會;而畫舫從關帝廟與西田尾兩邊對開,在湖中會合,笛聲結合著洞簫聲,悠悠揚揚從雙鯉湖裡傳揚開來,觀光客環雙鯉湖畔布蓆而坐聆賞,那是開古寧頭六百多年來未有的盛事。  如果每年舉辦《古寧頭─李花節》,古寧頭旅外的鄉親或裔孫,就會被吸引回來,共襄盛舉,讓這一條奄奄一息的古龍,又吸取了人間的真氣──還魂了。這是拯救古寧頭免於沒落與衰敗的命運。  記得一九九○年,我出版《古寧頭歲月》這本書,古寧頭的發祥地南山,只剩下老弱七十二人,事隔將近三十年了,老成凋謝,已不堪聞問矣!金門縣政府動用經費七千萬元,三月七日啟動的「南北山聚落及雙鯉湖周邊環境景觀工程」,金門國家公園如能借力使力,配合廣植李樹,讓這座古老的鄉村,恢復生機與活力,真是德莫大焉。  金寧鄉公所每年春季都會舉辦《石蚵小麥文化季》,為古寧頭打一打強心針,也都吸引眾多的人潮,用心也值得肯定。古寧頭的石蚵從明朝開始栽植,已有數百年的歷史,維持古寧頭人的生計。古寧頭的繁衍與茁壯,石蚵功不可沒;然而自從人口流失,老人日漸凋零,年輕人無以為繼,古寧頭的蚵田反映鄉里的榮枯,業已寂寞向黃昏了。  每年的《石蚵小麥文化季》,只是應景而已,實在讓古寧頭人感傷,因為鄉村欲振乏力,如今只有另想辦法,釜底抽薪,注入古寧頭的新生機新活力,讓發展戰役史蹟觀光的剛性文化,導入溫馨的柔性文化元素,因此才有廣植李樹,遍開李花的構想,假如願意靜一靜心,考慮可不可行,拿出一點行動力,為這兩岸千年一戰的千年一村的村落,在標舉歷史的高度之餘,又有人文的高度,可說勝造七級浮屠了。  我人已老,我心不死。我們是跟古寧頭從八二三砲戰走向衰頹的一代了,我們還剩下這麼一點鄉里情懷,伴隨著我們日漸的老去,我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古寧頭李花盛開,參與在雙鯉湖畔舉辦的李花節,那麼就可以安然的謝世了。
史學與史觀
*2018/03/15
 多年來,不管在大學講授史學,或發表相觀文章,乃至參加史學論壇等,我都一再強調些年來史學界之隱憂;或以西方法論抹煞史學之人文意識;或以傳說乃至一些不夠嚴謹之地方趣談充為史學等…基於知識人之良知,怎忍旁觀之道?致有本篇之問世。  史學,乃一門對歷史意義、價值以及史觀之系統理論。自孔子修春秋、迄劉知幾,至章學誠可說已體用大備。可見史學之孕育,其來有自,首在於有博大渾厚之史書以為典範(如史記),累積歷代史家所垂之風格,浸淫其鐵肩之風骨,不凡之識力,嚴縝之制法,行雲之文筆,錘鍊而成春秋史學。  英國歷史學家柯靈烏(R.G.Collingwood)曾言以為:「一切歷史都是思想的歷史!」1他把歷史分為內在與外在兩面,外在的是史事的物資狀態;內在的是史事的思想狀態。史家只有深入史事的內在,方能把握到歷史的真象。1970年戈斯坦(Leon J.Goldstenin)發表了一篇柯靈烏的史學致知論(Gollingwoods Theory of HistoricalKnowing),闡釋柯氏之義:由於史學致知的對象早成陳跡,但歷史每一事件(event)或遺跡,其背後都表現著人的目的(humanpurpose)。2因此史家的主要任務,便是找出史事後面的思想,並以春秋之批判精神建立史觀。  證之於今日,如西洋史家可以根據Crete島上所發現的Palace of Cnossus以及其他器物,說明希臘文化之起源及與古代近東文化之因緣。所以這種想像力類似於章學誠《文史通義》中所言:「整輯排比,謂之史篡;參互搜討,謂之史考,皆非史學。」因此他認為史家必須具有史學、史識、史才、史德,尤其是「史德」。四者兼具,方能成為一位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史家。  柯氏進一步認為:史家除了具有批判精神外,尤須具有建設性的能力(constructive power),也就是所謂的「歷史的想像」。因為歷史材料,不管器物或文字都有其限,不能彰顯歷史的全貌。而史家之所以能在有限的遺跡中,講出全貌,端在其想像力;在「特定時空、前後貫通、證據」嚴謹條件下的想像力。正如上述西洋史家可以根據Crete島上所發現的Palace of Cnossus以及其他器物,說明希臘文化之起源,及與古代近東文化的因緣。  有太史公乃有史記;有歐陽修乃有新五代史。若如此,則什麼是史家?是鴻儒大彥?是穿梭各界之活躍份子?是名流風雲人物?是歌功頒德之學問掮客?當然不是!正如沙耳非米尼(Gaetano Salvemini)言:「只以確定過去支離破碎的事實為限之工作,我們名之為博學或考據(Erudition);依照因果原則,將這些過去的事實組織起來,成為一個有系統的學者,我們才稱之為史學家。」符合這些條件者方配稱史家,也因此余英時先生就認為:「史學家本身就是史學上的一個很重要的因素。而且史學家寫史本身就是一個史實。」   易言之,與其說是發現史事,不如說是「史家代言!」也因此,我國自古以來對史家素來要求嚴謹,終究史家所要建立之史學,不僅要建立解釋與理論之史觀,更是為後人倚以安身立命之北辰。
*2018/03/14
   十七世紀,英國古典宗教詩人約翰.唐恩John Donne著名詩作:〈沒有人是一座孤島No Man Is An Island.〉經歷三個世紀,仍然對世人有著極深切的啟示。    誠如他詩文裡說的「每個人都是大陸的一片,整體的一部分。」    回頭檢視我們所處的世界,並非一塊完整美好的大陸。其間,有形無形的鴻溝與隔閡,比比皆是。生活中,你的島、我的島,你的城堡、我的城堡,各自劃清界線,甚至築起高牆,個人維護自己小小的疆土,固守自我的勢力範圍。身處這般景境,想要與人接觸、彼此溝通、理解、相互協調、達成共識,首先得想法子跨越鴻溝,於是「橋」就出現了。當然,橋也包括了有形之橋和無形之橋。    人類史上第一座有形的橋搭在何處?誰建造的?似乎已無從考據。就美國史料記載:布魯克林大橋(Brooklyn Bridge)是美國最老的懸索橋之一。1870年1月3日正式破土動工,1883年5月24日通車,完工時,它是全世界主跨最長的懸索橋,也是第一座使用由鋼鐵製成的懸索橋樑。橋面橫跨紐約東河,連接美國紐約市的曼哈頓與布魯克林,這座大橋,對美國紐約州城鄉發展影響之巨,世人有目共睹,無須在此贅言。事實證明,有形之橋,對人類的重要性是顯而易見的。但我們若將時間拉長來看,有形的橋卻有著建築上的安全年限與使用期限。這一座高齡一百二十多歲的布魯克林橋,除了需要定期修繕之外,紐約市政府已經頒佈一條禁令,禁止情侶們在素有浪漫「愛情橋」美稱的布魯克林橋上,再加掛愛情鎖;因為,掛鎖數量太多,總重量足以讓支撐的金屬條斷裂,影響行車安全。這麼一條法規,想必讓那些希望上橋宣勢愛情彌堅,我鎖住你,你鎖住我的愛侶們,深深引以為憾的吧!    淺談有形之橋對應有形的鴻溝之後,再來思考所謂無形的隔閡是甚麼?大體而言,不同地域之間,國與國之間,最基本的隔閡應該是語言吧?無形之橋是甚麼?既同樣名之為橋,自然不論其有形、無形,都要具備溝通的功能。對於無形的橋,詩人羅青有獨特見解與詮釋。他在1988年12月出版的《詩人之橋》自序中,開宗明義地說,不同語言,形成不同的文化,而不同的文化之間,總有著一道大大的語言鴻溝,不容易跨越,有如大河分割兩岸。不同的文化河岸,孕育出不同的風景人物、不同的藝術文學。在一種語言中研究、閱讀的人,如想暸解、欣賞其他語言裡的奇花異卉,那就非得通過翻譯的橋樑不可;翻譯者,就是在不同語言文化的河岸間,涉水架橋的人。詩人羅青,這一席話不獨說得鞭辟入裡,更啟發我們面對一冊又一冊外文詩集、文藝作品、建築、設計……等書籍的翻譯家,萌生無比的敬佩與感謝。這些譯本更似一座座精巧的虹橋,引領國人得以欣賞英、美、德、法……等國,從古典至後現代的詩作及文學藝術等各類文本,並幫助中文讀者進入更深的人文藝術思考層面,翻譯家著實居功厥偉。    此刻,當我們將眼光聚焦在金門這座人文薈萃的島嶼之上,對於橋的思考便有了格外清晰的映現。本文篇幅有限,連接大金與烈嶼有形的金門大橋暫且按下不表,單就金門文化藝術推展國際化的議題來看,「翻譯」這座無形之橋的搭建,確有其必要性與迫切性。金門的建築之美、文學之美、藝術之美,源自閩南文化、僑鄉文化、戰爭文化,金門,非常難得地擁有最珍貴的文化多元對話。可惜,不懂中文的外國人士,無法從大批金門中文作品,認識並理解金門的文學與文化。近兩年來,中華金門筆會會長黃克全大聲疾呼,並在縣政顧問團請益會議上,提出書面建議;盼願金門縣相關單位著手「金門文學作品外文翻譯計畫」。然而,除日前耳聞金門大學有金門文學外譯越南文或馬來文構想外,至今遲遲未見縣府相關單位有所動作,憾甚。如果,中華金門筆會的呼籲是一聲雞啼,那麼,金門文學外譯的曙光是不是就近了呢?
阿爸的斗笠
*2018/03/13
 從小跟父親上山下海都要戴著斗笠。斗笠,又叫做笠帽、竹笠,係用竹葉及竹梗,再用絲線固定編做的圓錐形大帽,輕便好用,可以遮陽擋雨,在務農時代是家家戶戶常見的配備,但對我來說是一輩子的記憶。  記得在民國五十七年的夏天,我要搭登陸艇到台灣考師專,當我上了船後,走上甲板,因是第一次要離開故鄉,含著淚水一直瞭望故鄉的土地,突然發現白色沙灘上父親拿著斗笠揮搖著,我就趕緊跑到最近的距離向他揮手,他看到我後還是揮個不停,當船駛離新頭海岸,他才離開,這時我哭得更慘,想著父親,想著家鄉,一直後悔為何要這樣做?  小時候家裡不但沒錢給我們孩子唸書,而且連生活都有問題,所以喜歡讀書的我一直想若讀書不用錢那該多好。由於我的成績還算不錯,國小五年級時因為家裡沒錢而輟學,老師不希望我放棄學業,父親在抵擋不住老師和校長的勸說下又讓我復學,之後他到處打聽有沒有一種讀書不用錢的學校,最後剛好問到一位我們村子旁的高砲營預官,他就跟父親說有一種叫師專的學校不用錢,而且吃、住、書籍和服裝都不用錢,甚至每個月還有零用錢。回來之後父親很高興地告訴我說:「兒子啊!你真的要到台灣唸書嗎?聽說真的有一種學校是唸書不用錢的,你若有信心就去考看看」。我欣喜若狂地決定去報名,請老師幫忙,邀同學一起去台灣考試,我報的是屏東師專,那時並不知道如何去,只是興奮地跟著同學走。  要去台灣的那天,因剛好放暑假,我一如往常地幫父親上山種田,父親突然告訴我說:「我現在身體不好,你若去台灣唸書,也許就看不到我了。」當時我告訴他說:「不一定會考上,我會回來看您的!」由於那天他很忙,離不開他的田,他說:「我沒時間送你到碼頭,你就跟同學去吧!等我忙完了再到碼頭看你。」這時我眼淚直下,但從小就很堅強的我,想著父親辛勞養家,我又是老大,底下還有三個弟弟,三個妹妹,為了前途與改善家境,因此我不能軟弱也不能放棄,還是忍痛離鄉赴考,往前邁進,因為阿爸的斗笠雖然代表著不捨,也代表著鼓勵。  初試放榜那一天,大家從高雄國軍英雄館出發,我們都認為沒希望錄取,因為男生有兩千多人報考,僅錄取九十名,大夥兒以玩的心態去看榜,最後發現我的名字出現在榜上,我一則喜,一則憂,喜的是我考上了!憂的是我可能要在台灣讀五年書,到時真的看不到辛苦養家的爸爸,想到阿爸的斗笠,眼淚不禁潸然而下。  現在我退休了,經常與內人回老家種菜,有天看到賣斗笠的店,阿爸揮動斗笠的身影又浮現眼前,想起父親在新頭碼頭與我揮別的那一刻,心頭感到無限的悵惘。父親因為生計辛苦一輩子,後又因病很早就離開人世,個性木訥的他不擅說鼓勵的話,但他當時手中揮動的斗笠就是猶如我人生的燈塔,總是在我茫然的時候化為一盞明燈。
金門美學
*2018/03/12
 以前我寫過一篇〈美學中國〉,來介紹山西出版的書《美學中國》,原名《中國倫理美學史稿》。書中涉及美術的事並不多,所以不是一本美術的書,而是一本中國倫理美學,講的是中國哲學史、思想史!今天講的〈金門美學〉,主要是來講一講〈金門縣美術學會〉的事情。  民國79年底組成〈金門縣美術學會〉籌備會,由金門在地的美術老師,及陶瓷廠彩繪美術工作者所發起,80年奉准成立的一個民間社團。振興金門美育,以美感的享受是社會的責任為宗旨,預定每年3.25美術節,舉辦金門全縣美展。〈金門縣美術學會〉理事長三年一任,連選得連任一次。  第一屆理事長梁宗傑,總幹事王金國。  第二屆理事長吳鼎仁,總幹事王金國。  第三屆理事長傅子貞,總幹事謝華東。  第四屆理事長傅子貞,總幹事楊誠國。  第五屆理事長蔡繼堯,總幹事王漢文、吳鼎仁。  第六屆理事長蔡繼堯,總幹事吳鼎仁。  第七屆理事長楊誠國,總幹事盛崧俊。  第八屆理事長楊誠國,總幹事吳宗陵。  第九屆理事長翁清土,總幹事張清忠。  第十屆理事長吳鼎仁,總幹事盛崧俊。  這次大會的選舉,本是盛崧俊高票當選第十屆理事長,由於他的堅辭謙讓,有負眾望,擺桌賠酒了事,由新任理監事會舉辦理事長再改選,感謝大家的錯愛,推我出任第十屆理事長。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今天又推出我這個老人,才剛領了老人證,本應在家頤養天年,還要銜老命出江湖,重作馮婦。人世有代謝,世代有興替,已有所感慨,在家好好畫畫創作就好,所以我早已束之高閣,閉門讀書,書生懶下讀書台,現在不得已重新開門接客!但也不能讓小盛清閒自適,拉他下海出任總幹事一職,把麻煩的事推給他幹去!  梁宗傑和我同在金沙國中教美術,他擔任第一任理事長後,退休遷台。我就當選第二任理事長,當時我年輕氣盛,身懷雄心大志,怎奈自己淺薄,無力領導這麼重大的一個會,滿一任我黯然下臺,沒有續求連任,退縮一旁作該作的事,無職一身輕。第五屆理事長蔡繼堯,他的總幹事是陶瓷廠廠長王漢文,做沒多久調職而辭總幹事,蔡理事長一再懇邀我補任。我是已當過理事長的人,要我紆尊降就總幹事職,謹遵師命,一幹就二任共六年。我在金門美學,從籌備發起人之一,到今天第十屆,算算將近三十年來,總是若即若離,跟著混吃混喝,任事乏善可陳,沒啥建樹,慚愧!  盛總幹事崧俊,風流倜儻,能歌能舞。艱苦出身,自小走販幫工,雜藝百工在手。上學時書畫才華出眾,早有佳作參展,後投身軍旅大半生榮歸,是個高級參謀人才。大膽指揮官棄槍執筆,抄「金剛經」數篇,媲美東漢鍾繇將軍,敵前戰事緊急,他安然營帳中創寫楷書,曹操引為知交。現任縣政顧問、任金大「李奇茂美術館」執行長。家傳筆墨遺風,雅集一堂屋筆墨硯紙,收藏古文物古字畫,精鑑賞。沉香老普耳、紅酒老陳高,老窖片刻坐享新人生,領略生活美學。  長袖善舞之外,唯有創作,才能創造金門美學亮麗前景,謀事盡心,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今年美術節將屆,援例把金門全縣美展如期開展!
說草莓族
*2018/03/11
 有一陣子,社會上稱呼下一世代的年輕人為草莓族,依我的理解,大概是指對下一世代的不放心,認為年輕世代如草莓般不耐碰,容易受傷。在現實生活中,養尊處優,不能吃苦耐勞吧!我們經常倚老賣老,並對未來世代提出「忠告」。  我總認為每個世代有屬於該世代的精神與價值。就以下一個世代來說,生長於高科技的電訊時代,生活裡就是熟悉這樣的環境。當我們不知如何操作某項器具的功能,但拿到他們手裡,摸一摸,試一試,很快就解決了。好像這些產品及觀念,是屬於他們的。而新世代的孩子還有一些特徵,父母大都是戰後一代,除了遠離戰爭,同時,在父母輩的奮力經營下有更好的環境及基礎。小小年紀便有國外旅遊的經驗,見識了外在廣闊的世界。在父母刻意的栽培,透過遊學、留學,比上一代擁有更精良的外語溝通能力。  那日,於台南小旅行。通常,遊覽一地區,若走路三十分鐘內可達,我喜歡一面走一面觀賞沿途景物,這樣,才能深入了解。台南市的神農街,昔日稱作北勢街的,位於清代台南府城的五條港地帶。舊時往來舟楫頻繁,是一處熱鬧繁華的街巷。正納悶往何處走?問了一位年輕人,答說:「不好意思,我不住台南市。」我道謝後正要離開,他掏出手機說:「先生,稍等一下,我上網幫你查一下。」然後,給了往神農街最近的距離。  離開台北陰雨連綿,南部卻是陽光普照,溫煦的陽光照在神農街整修過後的石板路上顯得熠熠發亮。但改建後的店面街巷,已難看出昔日的風貌,這又是現實與古蹟保存的兩難例子。時近中午,聽說附近正興街有很夯的小卷米粉小吃,問了一位年輕人,他熱心地指出方向。沒想到當我走了一小段路,年輕人騎著機車趕了過來說:「先生,我載你過去比較快!」「不用!不用!不好耽誤你的時間!」「不用客氣!正好順路。」逕自幫我載到目的地。  發現從台南火車站可搭區間車到奇美博物館是件令人高興事,我喜歡搭火車,尤其是短程的慢車。當火車離開市區便馳騁於鄉野田園,只有一站便到了,車站叫「保安」,很有意思的站名。小而樸實的日式木板建築車站,讓人發思古幽情。問過站務人員「請問奇美博物館怎麼走?」忙碌的站務人員,示意我自行看前方木板上的說明。一位學生加快腳步趕了上來說:「到前面的紅綠燈右轉,然後,一直走,穿過一條高架馬路,博物館就在左手邊了。」  這是同一天遇到三位年輕的世代,展現的是如此開朗、樂意助人。不管時代如何變,喜歡幫助人、願意與人分享,永遠是社會的核心價值。  或許,我們杞人憂天,對年輕世代過度憂慮了。
疼惜金門 是臉書同學會中最精彩的一堂課
*2018/03/10
 拜互聯網與智慧型手機暢通之賜,讓臉書大神無邊法力施展得淋漓盡致,臉友們一邊尋找到數十年不見的老同學,同時也在數位世界發現新天地,藉由一個個功能獨特的臉書社團,相繼投入新的學習領域,展現著絕倫的風采。  Facebook魅力無法擋,人人滑臉書已成習慣,而功能強大的Facebook社團與Facebook粉絲專頁也相繼發揮讓人意想不到的影響力,許多愛用者根據各自需求開設不同的社團或粉絲專頁,兩者性質迥異,各有妙用。單就Facebook社團來說,可結合現實社團做多功能發展,也可配合開設者個人理念演變,實在是深受網友喜愛。  Facebook社團的可貴之處,是提昇數位學習的視訊功能與擴大分享,原來是許多社團各有其設置任務與發展目標,社團成員有著共同的理念與興趣,他們常會在社團中公告或分享相關的學習成果,藉由圖文與視訊來呈現,久而久之,這個社團也成為一個數位教室,成員們教學相長,凝聚著濃烈情誼,在傳統教室同學會之外,衍生成另一個嶄新的同學會,為終身學習增添更多可能。  這個嶄新同學會有趣之處,是昔日課堂上原本是師生關係的兩個人,在社團裡成為夥伴,有了同學的新關係,共同投入一個新的學習科目,有時候,甚或是昔日的老師向學生請教與學習,詮釋著聞道有先後的涵意;而若是在社團中遇見久未連絡的老同學,兩人重溫舊夢,更讓學習增加溫度與厚度;或是原本各有專攻的兩夫婦,因為參與同一個社團,而有著共同目標的學習,生活上也增添許多趣味與甜蜜。  人類在木簡時代,便體認到「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法則,紙的發明,進一步打開寬廣的閱讀世界,當下在這數位年代,人我之間頻繁互動,似乎更能打破這種「獨學而無友」的僵局,學習型的Facebook社團,便在數位世界大開學習之門,提供著應有盡有的各樣學習套餐,讓大家盡興選擇加入社團,當然,五花八門的社團,也可能加入後不久便感索然無味,立馬退出也是常見的事,開放的特性與傳統學習有著絕大的不同。  Facebook社團因成員可能遍佈海內外,或分別有不同國籍,彼此互動也幾乎都在虛擬世界裡頭,難得能夠常常聚首會面,也是與傳統教室截然不同,多元的國度與寬廣的分享,相對增廣個人思維與想法,也讓大家有更深厚的豐收與成長,所謂的終身學習,終於讓己身突破象牙塔,藉由數位世界邁向國際視野,看得更高更遠,終見幸福。  五花八門的Facebook社團中,讓人欣喜的是,依然有許多以「金門」為名的專有社團,迎接著四面八方的成員加入,不侷限成員性質,卻保有金門濃厚深情,加入這些社團,再度與許多鄉親相遇,並同時複習疼惜金門的課程,體會到熱愛家鄉,永不嫌晚,讓人在浩浩蕩蕩的數位世界裡,重拾花崗岩島的鐵漢柔情。  疼惜金門,永遠是臉書同學會中最精彩的一堂課,課堂中,有您,有我,共同見證一個圓滿幸福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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