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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訊

《星期人物》 金門楷模 令人尊敬與懷念的老縣長-張人俊將軍

*2018/03/10
作者:蔣榮玉。 點閱率:2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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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父季平民國38年隨軍來台,自此異鄉當故鄉,一甲子的歲月中,幾次聽他訴說當年「逃難」的驚險過程:在烽火瀰漫的岸邊,數不清的官兵弟兄爭相上船,生怕錯過離開煉獄的機會。上得船去海闊天空,上不得船只有死路一條,最後他幸運登船,在如沙丁魚般的船艦上摸黑度過一星期,沒吃沒喝,混亂中被踩丟了一隻左腳鞋,幸而在船艦靠岸前撿到一隻無主右腳鞋,所以,當年先父踏上台灣這片土地時,狼狽不在話下,而且還是穿著兩隻不同款的右腳鞋。不想,這段逃難故事竟然出現在陸軍退役中將張人俊-金門人敬愛的老縣長親撰的《張人俊八五自述‧戎馬回顧錄》自傳中,巧的是,張將軍與先父還是同鄉!
  大時代的離亂 少小離家老大回
  張人俊,江蘇省邳縣人,民國21年生,家中兄弟四人按權道俊傑命名,排行老三。對於民國38年5月20日從上海江碼頭乘大江輪船來台的航行艱苦,他回憶:「人如潮水般向岸邊奔來,據說大江輪船可容納五千人,結果竟超過了一半,人潮還是不斷的湧進。當時指揮官胡英傑將軍見有人滿之患,恐造成船沉滅頂之災,乃毅然下令撤板。當時天色已暗,視線不清,前搶後推、落入海中者不知凡幾,誰無父母、誰無兄弟啊!是大時代的悲劇?是戰爭的殘酷?令人浩嘆!船行約一週,駛抵基隆港。船上生活苦不堪言,躺的、坐的、站的到處都是人,幾無容身之地。嘔吐、髒、臭,到處都是,五味雜陳,最難聞的是機油味,最難忍的是飢餓。」
  當年張人俊隨政府渡台時不過17歲,他還清楚記得父親對他說:「你已經算是大人了,應該到台灣去。你就去吧,注意安全。」隨後補上一句:「活著回來!」不想與家鄉一別竟是近四十個年頭,多年後,張人俊重回故土,父母早逝,人事已非。
  身如漂萍異鄉當故鄉
  民國38年5月26日在基隆碼頭靠岸後,張人俊與弟兄們即直奔新兵訓練營-鳳山五塊厝營房,編入陸軍340師1019團3營7連,自此展開五年士兵生活。當年的軍民關係可謂水乳交融,「在農忙季節,我們主動助民收割,雖然不諳收割技巧以致雙手、雙臂傷痕累累,但二、三天後就習慣了,有時也協助打掃庭院、清除髒亂或修繕房屋。農民們為回報我們的辛勞,常組成民間藝團慰勞我們,表演內容包含俚曲、歌仔戲、皮影戲及雜劇等,雖然有些聽不懂,但我們可以感受到他們的熱誠。」張人俊說。
  在受訓過程中,張人俊染上瘧疾(俗稱打擺子),是當時最惡毒的傳染病,病情發作時全身忽冷忽熱、不能吃也不能喝,連上染上此疾者有十數人,回憶這段瀕死歷程,張人俊心有餘悸:「我當時骨瘦如柴、四肢乏力,住進衛生連,相當於現在的加護病房,猶如被判了死刑,父親『要活著回來』的叮嚀激發我的求生意志,終於撐到獲得特效藥奎寧丸,幸運痊癒。」
  家風家訓 不敢或忘
  張人俊的父親14歲時曾考中前清秀才,隨後考入南京兩江法政大學,畢業後出任邳縣警政廳廳長,銅山、蕭縣兩縣地方法案承審員,勤政愛民,深受同僚愛戴,後轉任律師,於徐州市執業十餘年。對於父親的教誨,張人俊牢記於心,不敢或忘,而且成為他一生奉行的處事圭臬,他說:「父親常說:『律師是良心工作,應戒慎恐懼,不能稍有差錯,務求公平公正、毋枉毋縱。』又說:『一日之計在於晨。晨起觀星斗,飯後百步走,睡覺不蓋頭,老婆娶得醜。』有一次,父親以『門對三顆柳』為題要我對下聯,情急中我以『樹開百朵花』應對,父親聽了很高興,但他認為,改為『家藏萬卷書』更有意義。」以上種種不難看出張父對品格、做學問的重視。
  《張人俊八五自述‧戎馬回顧錄》一書由張人俊親自撰寫,文字雋永,人生各階段的起伏轉折讀來發人深省,勾勒出大時代的離亂動盪、少小離家後的奮鬥歷程,文字透出古文底蘊,從中不難看出張人俊細膩的文官特質,以及簡單明快、條理分明的軍人作派。事實上,張人俊6歲進鄉間私塾,學的是《三字經》、《百家姓》與《千字文》,之後接觸四書、《林語堂飲冰室文集》及《古文觀止》,文學功力深厚,因為逃難學習偶有中斷,後插班進入徐州光啟小學六年級,順利考取教會學校昕昕中學,開啟正式教育,17歲來台後不忘勤奮苦讀,考取政工幹校4期本科班政治系、政治作戰學校法學士及政治作戰研究班,歷任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黃復興黨部書記長、後備軍人教育長、警總政戰部主任、金防部政戰部主任及一任金門縣長,官拜陸軍中將。  
  老縣長與金門的不解之緣
  張人俊第一次踏上金門這片土地是在民國47年5月,「八二三砲戰」前夕,不料三個月後,古色古香的四合院、棟樑窗櫺被無情戰火摧毀,只剩斷垣殘壁、滿目瘡痍。張人俊回憶這段影響無數金門人的戰地生活片段:「連續44天的砲擊下,傷亡人數不斷,我們只能躲在溼氣重的山洞中以雨衣遮蔽,吃靠空投、排泄靠瓶罐,遇雨山洞內進水,如置身水域,根本不能睡。」民國51年,張人俊二度駐防金門,這時的戰地不似數年前那般緊張;民國61年隨部三度駐防金門,駐地在軍民共同挖掘成的太湖之濱;民國71年調任金門縣長,對於縣政推動不遺餘力。回憶接任金門縣長的心情,他說:「一生戎馬,沒想到會從事縣政工作,受命之初誠惶誠恐,到任之後兢兢業業,深知責任重大,必須勇於面對達成任務。」
  「戰地政務」對張人俊來說深具挑戰,他解釋:「當時的戰地政務是金門縣政重要的一環,必須與軍事建設凝為一體,統籌運用戰地『管、教、養、衛』一切的力量,建構一個堅實強固的『生命共同體』,發揮『軍民一家』總體戰力,確保戰地勝利。」任職期間,張人俊大力提升金酒品質,鼓勵陶瓷研發,奠定金酒與陶瓷成為金門經濟命脈的厚實基礎,此外,也著力推行「傑出運動員」專案培育計畫、週四親民日,並開闢台、金737航線。政務推廣經驗讓張人俊深切體會「為政在人」的道理,他說:「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慎選幹部、知人善任、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帶頭領路做模範』可收風行草偃,事半功倍之效。」
  金門情一世情
  雖已卸任多年,「金門老縣長」張人俊仍時時關心金門發展,他認為,現任縣長陳福海延攬菁英、大開大闔,組成強有力團隊並定期舉辦請益座談、博採眾議,未來金門會更好,此外,他也不忘關心醫療系統建立、急難病患後送、金門大橋通車、供水系統暢通及大二膽觀光區設置等利民大政。
  張人俊今年八十又六,回首前塵往事,他認為,自己一生顛沛流離,在患難中成長,在成長中奮鬥,一路行來坎坷不平、備嘗艱苦,尤其軍旅生涯飽經戰火,在夫人的鼓勵下,他終於提筆寫下《張人俊八五自述‧戎馬回顧錄》一書,他說:「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處境與背景,每個人在生長的過程中有不同的生活遭遇與生命的體認,中華民族五千年歷史文化不都是這樣累積而成的嗎?希望這本書能達拋磚引玉之效,引起社會共鳴,凡有志者都可寫出自己的『歷史』奉獻給這個『時代』,鑑往知來,共創美好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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