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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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訊

《星期人物》 寶劍鋒從磨礪出 梅花香自苦寒來

*2018/08/25
作者:蔣榮玉。 點閱率:1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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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的際遇很難說,認真對待,就算起跑點拿了一手爛牌,也能打出一朵花來,反之也可能豬羊變色,樂極生悲。對於文化部綜合規劃司司長兼法規會執行秘書洪世芳來說,小金門的貧困童年不啻是一手必須認真對待的高難度爛牌,雖然幾經摧折,終能漸入佳境,後發先至。
   苦寒童年體會卑微人生
   57年次的洪世芳出生於小金門烈嶼青岐,對於童年生活,至今回想仍頗多苦澀與失落,「辛苦」是記憶中最深的感觸。洪父最早靠農耕維持一家七口生計,雖然努力操持,但回報甚微,洪世芳無奈地說,小時候吃香瓜吃到怕。後來洪父以補魚為業,生活仍捉襟見肘,也曾因海象險惡,遭翻覆舢舨壓蓋而受傷,險些賠上性命。洪世芳提起父親,總是充滿憐惜:「父親肩頭上的壓力與內心苦悶可想而知,總覺得他是鬱鬱不得志的。」洪母除照顧孩子外,也會做些油條、兩相好、蕃薯球等餐點販售,貼補家用。
   洪世芳是家裡唯一的男丁,排行老二,他對於小學時一大早提著籃子繞村叫賣早點的記憶印象深刻,因為賣的是街坊鄰居,不僅乏人問津,有時還得面對退貨要求,洪母會將賣不完的東西拿到山上賣給阿兵哥,他回憶:「冬天也要早起,面對的是冷冽的天候與暗黑的環境,有時還有小狗追逐,對年幼孩子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父母有時會為了錢的事情有爭執,那時,能跟父母要到1元或自己集10角湊1元買餅乾都很困難,常常是眼巴巴地看著同學吃營養午餐,平日如果可以吃到軍營剩菜就是奢侈的幸福,總是卑微地面對生活,看人臉色,有些自卑。」
   舉家遷台面對不確定的未來
   因為生活上的困頓,因為再怎麼努力也無以為繼,也為了五個孩子的未來,洪父動起舉家遷台的念頭,不過因為親友反對,洪父先隻身到台工作約半年後才接家人渡台,落腳龍岡,舉家遷台那年,洪世芳小學四年級。那段日子有很多不確定性,也有一些爭執,他說:「當時所有人都反對我們舉家遷台,因為那時戒嚴,很封閉,台灣的環境我們都不太了解,但最後我們還是跟親戚借了三千塊來台灣,而這決定也對五名孩子的未來產生重要影響。」
   洪世芳很難忘記民國68年2月的那個清晨,一家七口拉著破舊的大皮箱、麻布袋綑紮的行囊,以及持續點著香的金門祖先牌位,從小金門到大金門、大金門到高雄、高雄到中壢、中壢到龍岡落腳處的長途遷徙。當年,他們抵達高雄港碼頭後,因為無處投宿,一家七口還狼狽地在高雄火車站售票口前夜宿,隔天搭平快火車北上,「我腳上一雙破鞋,身穿卡其制服,手上抱著祖先牌位,一旁有麵粉袋裝的家當,一家人很狼狽,我們的裝扮跟台灣人不同,路人都對我們投以異樣的眼光,那時我們都忍不住想,來台灣後會不會比金門更慘?看著父親拚命地把家人、行李推上火車,再從車窗攀爬進車,到了落腳處等待房東開門,母親坐在破舊皮箱上流下無助的眼淚,當日情景,於今思之,心中仍感酸楚。」
   絕處逢生 苦盡甘來
   來到台灣後,洪世芳的父母仍為家計奔忙,夫妻倆都在紡織公司工作,洪父通常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洪母則上三班制,他們的工作環境總是高溫、高熱,環繞著化學藥劑及綿絮,為貼補家用,洪家人也做些家庭代工,如縫雨傘、鞋子等。因為工作忙碌,夫妻倆也沒有太多時間管教孩子,「餐桌上的食物通常是稀飯、一鍋滷筍乾麵輪、雞蛋、王子麵,餓了就自己弄來吃。」所幸洪家五個孩子在歷經生活、課業衝擊下,都能自我調適,穩定發展,「除大姊大學畢業,其他4名孩子都完成研究所學業,也有不錯的工作,沒有當初大家擔心乏人照顧而變壞的情形。父母後來也分獲模範父親、母親的表揚,算是苦盡甘來。」
   小學時在金門念的是上岐國小,小學四年級念的是台灣東勢國小,在校成績一向不俗的洪世芳來到台灣後反而落在後段,他笑說,因為不適應,也因為台灣競爭比較大,「第一次月考考完後我被同學笑,因為我在金門都是一二名,金門人比較不服輸,後來我就認真一點,五年級站上前三名,台灣這邊的競爭力還是比較大的,可能更能激發學習潛力。」之後,洪世芳一路從桃園高中、東吳政治系到政大行政管理碩士畢業,學業表現總維持水準之上。
   公職生涯不忮不求
   在高雄服了11個月的兵役後,洪世芳回到熟悉的台北找工作。那時工作不好找,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補習班當導師。民國83年5月,洪世芳錄取紡織業外銷拓展會配額管理組約聘助理專員,並派經濟部國際貿易局紡織品稽察小組協助紡織品配額管理,這是他人生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在貿易局長官鼓勵下,他抱著破釜沈舟的心情,白天工作、下班K書苦讀一年,於84年順利考取高考一般行政類科,85年5月分發至台北市監理處秘書室,開啟公職生涯。
   洪世芳一路從台北市監理處科員到股長、文建會(今文化部)科長到專委、國立台灣博物館副館長、綜合規劃司司長兼任法規會執行秘書,未滿50歲的他晉升速度相當快,期間還獲94年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模範公務員獎。他說,自己從來未曾希冀哪一個位子,小時候的成長環境讓他變得比較內向、比較沒自信,但也因為經歷那樣的成長環境,造就他踏實、刻苦耐勞、越挫越勇的性格。他自認是做事的人,對業務都很投入,「我認為自己的行政管理能力不錯,執行與邏輯思考有脈絡,我學的是政治,沒有背景,公職資歷20餘年,我算是很平順的,也很幸運,一路以來,我都是以解決問題的態度跟想法工作,做事情我會先深入了解問題並投入解決,長官說去哪裡就去哪裡,全心投入。」  
   為充實知識學能,洪世芳於97年參加台灣藝術大學文化行政班研習、99年獲行政院選送高階公務人員赴英國劍橋大學短期研習、102年參加第6期高階領導研究班、107年參加第12期國家政務研究班。多年公職生涯,他秉持著學習、瞭解、彈性、創新、解決問題的理念處事。歷年工作中,印象最深刻的是民國89年10月調文建會服務,負責工程及文化設施業務,「到文建會服務第一件事就是搬家,從找房舍、規劃、新辦公空間裝修、打包、搬家、定位、啟用要花一年時間完成,身為承辦人,壓力及工作量爆表,記得搬家當晚我還累趴暈倒在辦公桌,醒來時腦筋一片空白,著實嚇了一跳。」;101年5月在他任台灣博物館副館長時,他協助解決延宕已久的博物館典藏品清查計畫註銷案、南門園區開館、鐵道部園區(北門)啟動修復等;106年3月啟動全國文化會議,在長官指導及專業團隊協力下,著手議題蒐集、設定、分區論壇、專題論壇、預備會議、大會規劃舉辦,近6個月無假日緊鑼密鼓進行,最終產出文化政策白皮書、文化基本法,獲各界肯定,這些都是難得的經驗。  
   下半場人生劍指何方?
   即將邁入知天命之年,走完人生上半場的洪世芳如何看待現階段的人生風景?對於人生下半場有何規劃?他笑說,自己很想充實內涵,有機會也許可以嘗試不同的職涯挑戰,「我明顯感覺到不足之處,比方英文不是很好,希望有機會把語文學好。人生總該有不同的體驗,公職生涯二十幾年,也許該有不同的轉變與體驗,未來我想做文化產業或與年輕人有關的東西,希望兼具文化內涵與產業概況,我在思考的是:有沒有可能再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洪世芳去年起也積極參與中華金門公共事務協進會活動,希望有多一點機會為家鄉金門貢獻一己心力。
   談到金門,洪世芳坦言,有點近鄉情怯,近幾年,因為公務所需,他有較多回金門的行程,比方社區營造訪視、全國文化會議分區論壇等,私人行程較少。對於金門的發展,他認為,只有越在地才能越國際,一定要找出自己的特色,「金門發展條件相較其他縣市不遑多讓,153平方公里面積,約有80處古蹟、163處歷史建築,文化資產密度最高,此外,戰地遺址、廟宇(民俗)、自然生態、海洋各有特色,因此,可以從文化觀光、節慶、海洋、生態環境、低碳等主軸發展,導入美學設計概念,從質方面去提升,創造金門成為慢活、舒適、宜居城市,打造金門人的光榮感。」
   至於未來是否有回金門退休養老的想法?他笑說,還沒有想那麼遠,「不過我常跟太太開玩笑,退休後想回金門蓋棟有庭園式的房子,平常養養魚、種種花草,到處旅遊,故鄉總是故鄉,這連結是斷不了的,或許機緣到了,我會回到我的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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