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門日報社
副刊文學
金門中學第一屆校史補遺
*2018/09/26
  福建省立金門中學創始於一九五一年,這是有來歷的。   一九四九年古寧頭大戰之後,改變了金門的歷史命運;這是一個關鍵年代,而關鍵年代的關鍵人物,的確非胡璉將軍莫屬了。   金門的教育,從私立到公立,從艱澀迷離到清朗宏闊,培養了許多金門俊彥之士,然而這一段重要的史乘,長期以來都不是很清楚,現在透過一張金門中學第一屆的畢業生照片,探尋金門中學的歷史軌跡。   金門新聞界先驅、金門中學第一屆畢業生葉耿漢,要來幫我們釐清這一段歷史:   葉耿漢,一九三五年生,祖父從同安遷居金門,到了父親這一輩在現今後浦的莒光路開雜貨店。少小的葉耿漢私立金中中學第三屆畢業,前兩屆的學長升學無門、沒有出路,都到鄉下義務教小學,他說可能有一點車馬費。   一九五一年,胡璉將軍合併私立金中中學與私立金東中學,成立了福建省立金門中學,校址初期沿用私立金中中學,也就是現在的金城中正國小。私立金中中學第二屆與當屆第三屆一起讀高中,只有一班十八人:   葉耿漢、蔡少白、洪當福、蔡文忠、許維漢、劉映霞、沈雪娥、林樺、薛銘堂、許維民、顏寰威、盧錫銘、魏棟根、張細熊、莊根朝、洪維岳、許績仰與洪福仁。   讀到了高二上,金門中學遷到後浦的西門高阜,就是現在的校址。葉耿漢說冬天走上斜坡,風沙很大,又沒有樹木,他穿著短褲頭一路從莒光路,頂著北風去上學,他說感覺路途很遠、風沙砭人肌膚。   私立金中中學,是旅菲華僑集資興建的,有一筆建校基金,學生讀書完全免費,葉耿漢說,饒是如此進學的人還是很少;當年菲幣披索兩塊折合一塊美金,因此呂宋客多很有錢,然而最重要的是有心,去鄉多年仍不忘反哺,傾力發展金門家鄉的教育,希望從教育改變金門人的命運。   金門人,率先啟動了希望工程,葉耿漢是先期的受惠者之一;可是,倘若沒有胡璉將軍創立省立福建金門中學,他可能跟他的哥哥葉永國一樣。葉永國長葉耿漢四歲,私立金中中學第一屆,當讀到初二上之時,眼見在金門沒有前途,想到廈門繼續升學,老爸無力負擔學費,只有輟學。葉耿漢說,哥哥喜歡讀書,而且很會讀書。   私立金中中學的師資起先是福建的雲霄幫。葉耿漢說校長是雲霄人,從雲霄請來了許多老師。金門的許績銓後來接任校長,才起用了金門人。許績銓到底那個學校畢業,說法莫衷一是。葉耿漢說許校長是暨南大學畢業,抗戰時暨大遷校到福建省西部的長汀縣(經查證暨大遷到福建建陽),專門招收僑生。   福建省立金門中學成立,外省人傅亢成為首任校長,許績銓屈居副手,嗣後轉到花蓮師範當教務主任,金門有些學生就去找他就讀。葉耿漢說許績銓後來移居美國,在美國往生。   一九五四年暑假,金門中學第一屆畢業生走出了校園,從此要龍遊大海,六月二十五日臨別之際,留下了一張珍貴的歷史照片。校長是李鶴皋。這是一個困頓淒苦的年代,也是一個戰亂頻仍的年代,金門中學十八位男女畢業生,想到台灣升學試水溫,這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啊!   然而,只要走出去就有希望。   葉耿漢隻身赴台,準備參加五院校第一次聯合招生。五院校是:台大、政大、台中農學院、台南工學院與師範學院。總分是三百五十分,葉耿漢考了一百八十分。他說聯招會兩次對金門考生降低錄取分數,第一次降二十分,第二次再降二十分。   葉耿漢說他在台北等分發,但是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接到家中的來信,他感到很納悶,後來才知道發生白色恐怖,哥哥葉永國被情治單位抓走了,家人一直不敢寫信告訴他。哥哥就讀私立金中中學時,可能跟老師鄭圖走得近,鄭圖介紹了一些三十年代的書籍給他看。鄭圖有問題,他受到了牽連。耿漢說如果他沒到台灣讀書,相信也會被抓走。   哥哥被依叛亂治罪條例二條一判處軍法,送往土城清水看守所管訓三年,每天在裡面讀書接受感化。耿漢說初抵台灣人生地不熟,又舉目無親,在一個朋友的客廳打地鋪,睡了一個多月,後來有空時就常搭車去看哥哥。   這時金門九三砲戰爆發,發生第一次台海危機,金門中學三位老師被打死,其中有一位是他的導師劉照。耿漢面對時局的動亂,哥哥的牢獄之災,整個心糾結在一起,腸一日而九迴。   他想萬一金門陷落經濟中斷了怎麼辦?他要怎麼生活下去呢?面對茫茫人海,茫茫前程,宛如一艘在怒海航行的孤舟,不知那裡是泊岸?年輕的葉耿漢既緊張又害怕,整天憂思愁苦,惶惶不可終日。   一九五四年九月底,他接到了師院就讀先修班的錄取通知,他說報到時劈頭第一句話就問說:「這個先修班有沒有公費?」   「全部公費。」   當他聽到這一句答覆之後,這一段時間一直害怕沒有飯吃的憂慮完全一掃而空,心中七上八下的吊桶終於落下,整個心才安穩了下來。十月底他又接到台大先修班的通知,師院註冊組長告訴他說,你可選擇到台大讀先修班,或是此刻直升師院一年級。耿漢回說,只要公費有飯吃,他寧願先讀師院先修班。   葉耿漢與許績仰,第一批接到通知上師院先修班。後來劉映霞、沈雪娥、林樺三位女生,不曉得怎麼想辦法,同一年也進入了師院就讀。洪當福還沒達到先修班的標準,第二年又去爭取,才到板橋華僑中學讀大學先修班。其他的同學盧錫銘就讀台中農學院(第二屆的李增宗說盧錫銘考上台大農藝學系,經再次求證仍是這麼說;有一種可能是盧錫銘考上台中農學院,經兩次降分最終上了台大),洪福仁進入台南工學院,顏寰威進台大先修班,後讀台大土木系。   一九五五年,葉耿漢進入省立師範學院社教系新聞組就讀,校長是劉真。他說劉校長辦學很認真,有名望與學養的老師,都被他延攬到師院來教書,如王洪鈞(政大新聞系系主任)、謝然之(台灣新生報社長)及于衡等(香港時報駐台記者)。   他說那時在台灣的金門人很少,既缺乏親戚故舊,也很少友朋,何況師院地處荒郊野外,「出亦無所之,入亦無所止」,星期假日無處可去,整天都窩在寢室裡頭。   一九五九年師院卒業,分發到聯合報實習一年,實習期滿剛好碰上聯合報第一次招考,簡章規定要會講閩南話,他說佔了便宜;他是新聞組第一屆畢業生,與政大在台復校第一屆畢業生同時競爭,他如願進入聯合報服務,成為金門新聞從業員的領頭羊。   他說那時聯合報已壯大,薪水隨著報社的業績成長而調整,他說這個政策很好。他後來借調到經濟日報服務,以執行副總編輯退休,一總服務了三十六年;退休之後又寫了四年社論,這是報社對有功人員的禮遇。   回首前程,那個在九三砲戰一直擔心沒有飯吃的葉耿漢,經過師院五年的教育洗禮,成為金門人在台灣新聞界的佼佼者;然而倘若沒有胡璉將軍創立福建省立金門中學,就沒有今日的葉耿漢。今年高齡八十四歲的葉耿漢飲水思源,吃果子拜樹頭,他說不忘金門華僑的奉獻以及母校金門中學孕育之功。   附言:拙著《八二三史記》系列第三冊《漫天烽火遷徙潮》第五章,敘明福建省立金門中學的創始過程,現在掌握更充足的資料,讀者可以兩相參照比對,就可以明白金門中學創校伊始以及八二三砲戰遷徙流離的過程。
【國境之西.大膽日月系列】大膽守備「狀況1」
*2018/09/26
  民國70年秋,333師步二營……。   我上島才幾天,什麼狀況都讓我撞到。   某天睡得正甜,突然被衛兵喚醒,還被示意禁聲,只聽衛兵在耳邊很小聲的說:「狀況1。」聽到這句,差點沒讓我尿褲子、身體卻涼了半截、腦筋更瞬間緊繃。黑暗中反射性的從槍架摸了把有腳架的步槍,拿著自己的S腰帶及彈藥,就沿路往據點外的散兵坑蹲。外面伸手不見五指。因為不明白到底是啥狀況,一股不安的情緒湧上來。為備萬全計,再摸回寢室,把床下一箱的班彈藥箱,整箱拉到散兵坑待命。   時間在幽闇夜中漫長的度過,一聽得衛兵一聲令下:「11點鐘方向開始射擊。」隨即槍聲大作。我架的是甲式自動步槍,直打了二十幾個彈匣有餘,但四野在停止射擊後,回復靜謐深黑一片,無法看到射擊方向結果如何,只能等待天亮。   天色隨著旭日東升逐漸亮起,弟兄間七嘴八舌,互相打探消息,到底發生了啥事,在遵守戰時不能擅離據點的規範下,大家仍不明究理。其時,我已待退,但當和尚總需敲鐘、早餐總要弄,趕緊前往催促伙房弟兄工作。到得伙房,只聽準備蒸饅頭的弟兄大肆嚷嚷:「大鼎不知道有沒破損?」他舉著從鍋子裡拿出的兩顆彈頭端起來:「么壽喔!怎麼子彈都飛進來了?」三個人趕緊檢查,所幸,大鍋沒事。   吃完早餐,各種消息流竄,有說水鬼上岸,有說是漁船誤闖,莫衷一是。索性跑去問連長,連長說:「數名水匪企圖從小虎山登岸,為我守小虎山衛兵以夜視鏡發現,通報戰情室,由指揮官親自在戰情室,指揮下達各據點進入作戰位置,同時下達射擊命令。」聽完連長說明,心裡已經有個概廓,但沒見到現況及戰果,心裡總犯嘀咕。   連長從指揮部返回連上,差營參一找專人,說明機密等級、拿了連長交付資料以及假單,到碼頭候菜船隨船返回到烈嶼東林街少年攝影社,將紙袋交給頭家,約頭家給件時間後返回。   後來,聽任務完畢弟兄描述後段任務情形。他說,回到攝影社,老闆已經把照片沖洗好了,見我到來,有點知情、有點神秘地問:「這是島上的狀況嗎?」接著疑問,他與老闆倆人在櫃檯上看著黑白照片的畫面,地點在生明廳外廣場,心中恍然明白這就是清晨擊斃的水鬼了。其死狀難看且悽慘。最有印象的是,其中一個整個腹部都沒了,只剩些許皮還連著身。   聽了毛骨悚然。在那年代沒法呀,我不殺敵,敵必殺我,誰都必須如此的無奈。只能說是事實,也許所知、所處不甚周延,但身處「戰地前線」又豈能兒戲,謹與大家分享點滴。
【國境之西.大膽日月系列】 大膽島!英雄們回來了
*2018/09/25
  神泉究竟神在何處?   我不是史學家,不引經據典歌頌大膽神泉的偉大;我是李排長,也不傳述大膽神泉在坊間流傳的神蹟。駐島期間,我全程負責供應島上官兵的用水,我只用數據述說神泉的故事。   每天,從6點鐘陣地開放起,排上負責載運「神泉甘露」的兩噸半載重車,就展開「全天候對全島各據點」實施保命的供水任務。島上沒有配備專用的水箱車,只能克難式的利用報廢的53加侖鐵桶,經過洗滌再將19個鐵桶以堆積木式的塞滿整個後車箱。每天只能汲提三車次共57桶井水,總供水量約三千加侖(一萬兩千公升)。沒有特例,更沒有意外,就是三車。島上配置有數十個據點,每天汲取的57桶水,根本不敷分配給所有據點使用,因此,我是水資源管理人,當然得參照神泉計口給水的節約原則供水。   凡十人以上的大據點,每天給三桶水;八人以下的小據點,每兩天給三桶水;配屬部隊三個人,每三天給兩桶水。雖然供水分配作業非常繁瑣,也不盡完全公平,但至少官兵們都能得到基本維持生命需要的水份。至於洗澡嘛!說真的,很多據點都得靠老天爺賜水!每一場降雨,都是缺水據點最佳的淋浴時刻,要不然怎麼辦?   每次,井水依數量汲取完畢,井底便呈現乾涸,殘餘的水即刻變混濁而無法飲用,神泉附近的據點人員,只能拿她來洗腳後再澆菜。絕對沒有一天僥倖!隔天早上,陣地再度開放後,神泉裡的水又回復清澈甘甜,送水車依例按表定流程,將汲取的甘霖送達各據點;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曾間歇。   遊島那天,來到神泉茶坊,聽到工作人員極力呼籲遊客不要拿水來清洗餐具,並建議遊客將餐具組攜離大膽島再清洗,原因是神泉的水源明顯變少了。   她聽說我曾經在島上駐守過,急忙問我:「缺水會不會是跟天氣炎熱雨水短少有關聯?」我笑笑回答她:」神泉之所以會叫神泉,那是因為她真的擁有『計口授水』的超神奇能力!」接著說:「現在島上駐軍僅剩百餘人,神泉使出按人頭計水的超神能力,當然也只能提供百餘人保命用的飲用水而已。」過去,我們駐防時,島上駐有千餘官兵,但神泉的水卻從來就不虞匱乏。經算師的「計口授水」就是這麼神準!   這是我親眼見證過的一切。至於神不神?您是聰明人,應該自有答案!   島上處處有靈犬   靈犬茜露中尉的英勇事蹟不用贅述,墓誌銘上有詳實記載。這次登島緬懷追思,就是想再看看茜露中尉的英姿雕像。很遺憾!昔日的墓園依舊,但格局卻縮小了!   記得曾經在幾次檢查庫存彈藥之餘,都會過來茜露中尉的墓園駐足,向牠行最禮致敬(雖然我也是運輸兵中尉軍官),我敬佩牠英勇抗敵的壯舉,雖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卻能保護小虎山及全島官兵的安全。其偉大情操,從偌大的墓園和高聳的紀念碑,碑頂還鑲嵌著牠的威猛塑像,可以證明島上官兵對牠的崇敬。反思自己只是一介凡人,當平淡無奇的人生走完殆盡,頂多換來一坏黃土。茜露中尉雖是軍犬,竟能因為護島任務、犧牲小我、精神長貫日月而倍享尊榮。   島上其他據點,同樣有著「茜露精神縮影」的普通犬隻,看著牠們值勤時的聚精會神,搜索陣地時的腳踏實地,守護據點時的疆界分明,令我肅然起敬。我說「大膽處處皆靈犬」,保證絕對沒有半點浮誇!現在若有人不相信,我敢大聲對他說:「您一定不曾在大膽島當過兵」,就是這麼鐵齒。   吃苦哉?吃補哉?   論吃苦,我們奉派戍守大膽島的步兵營應該名列前茅。   談可憐,沒有任何一個曾經駐防過大膽島的單位比我們更無辜。   民國66年5月登島不久,指揮官即刻實施第一次據點防護射擊演訓,測試中發現許多據點庫存彈藥,全都因為沒徹底執行推陳換新工作,導致無數彈藥幾乎完全腐蝕無法被擊發。   「天啊!前一個駐防部隊究竟在混些什麼?這是攸關台、澎、金、馬安全的嚴肅問題,居然負責督導的幹部如此荒唐漠視!也要慶幸對岸沒有再次進犯大二膽,否則,中華民國的歷史有可能得重寫。」   這麼嚴重的戰備缺失事件,經向烈嶼師本部反映,於是,更換新彈藥便成為我們駐防大膽島的第一要務。接下來近兩個月的時間,靠著LCM運補小艇,配合潮汐不停地來、回穿梭大膽島與烈嶼之間,終於在最短的期程內,完成新彈藥的整補工作,讓大膽島能即刻恢復戰力。   小艇坑道是戰場上當砲火猛烈時,最安全的運補作業處所。大膽島的「金鵬小艇坑道」,係民國54年由長城部隊開鑿竣工,十幾年來,由於海潮的沖擊影響,坑道口周邊已被無數的碎石堆積阻塞,防護鐵門也因海水的侵蝕而腐朽無法作動,亟待展開清淤疏濬工作,這個迫切任務當然又是非我們莫屬。   施工兵力的派遣,乃各據點扣除輪值警戒哨必要兵力之外,其餘人員全數納編。參與施工人員,共編組成三個梯次,24小時不分晝夜不停地清理,盛裝器具又僅僅只有官兵盥洗用的臉盆,在如此艱困克難的工作條件下,約三個月的光景,清疏通航道並重新安裝鐵門。金防部的長官們,還特地登島舉行小艇坑道疏通啟用典禮。這個浩大修復工程的竣工,確實能保障未來一旦再有戰事發生,運補小艇的任務遂行,將更安全、更順利。   所謂好事多磨,就是什麼樣的倒霉事,都會不由分說地降臨我們單位!   除了更換島上的戰備彈藥和清理小艇坑道兩項重大工程之外,從登島的第一餐起,我們每天的三餐飯,還得猛吃前一個部隊移交下來的「腐爛戰備稻穀和麵粉」,而且還足足吃了一百多天!   這些蟲蟲汙染的戰備稻穀,經過碾壓脫殼後的碎米,磅秤其總重量,竟然不到原來整包稻穀的五分之二(即50公斤剩下不足20公斤)。更淒慘的窘況是碎米煮出來的泛黃米飯,裡面居然滿佈著「米象蟲的肥大白色幼蟲」!一條一條的蟲屍,擠躺在米飯裡面,想挑也挑不完。說真的,前三天整個排的弟兄根本沒有人能下嚥,只能將整碗蟲飯,倒入餿水桶!這裡沒有福利社,每位阿兵哥只能吃配給的口糧度日。我是排長,當然得硬著頭皮苦吞。每天開飯前,我都故裝神勇的給他們心理建設說:「米飯是主食,米蟲也是高蛋白營養品,蟲吃稻穀我們吃牠,對身體絕對沒有什麼不良影響」。阿彌陀佛!只有天曉得有沒有問題!   麵粉也一樣難逃米象成蟲的蹂躪,顏色泛黃的麵粉揉成的饅頭或麵疙瘩,經過蒸煮之後,居然變成「咖啡饅頭」或「咖啡麵疙瘩」。   老天爺啊!這是給人吃的糧食嗎?難怪據點內移交下來的老狗狗,連聞都不想聞,更別說嚐一口!可是,我們千餘駐守官兵,卻得依賴它們裹活。   這般款待守衛大膽島的英雄們,誰敢說合理呢?   蔬菜和一般的日常生活補給品,每個月只靠LCM小艇運補一次,高麗菜炒肉片,是排上弟兄們,共同評鑑且讚譽有加的「五星級佳餚」。   官兵們配給的蔬菜、水果、豬肉、牛肉、魚類等各種罐頭,第一個月「超級喜歡」,第二個月「勉強喜歡」,從第三個月開始,坑道內就慢慢堆積如山,第四個月,連看都不敢看。   爛米、爛麵粉還沒吃完,上頭終於大發慈悲心,請LCM運補小艇把新米和新麵粉運送到了大膽島,這個時候,駐防經過了四個月了,我們已經苦吃了120天。   烹調上桌的白饅頭和白米飯,真的是人間極品。用餐到一半,弟兄們齊聲大喊道:「天啊!白饅頭、白米飯真的好好吃!」此刻,好幾位弟兄已淚流滿面。   沒有被我們吃光的爛米和爛麵粉,奉令原船送回烈嶼交給師部發落,師長為了讓全師的官兵們,共同體驗大膽島官兵這些日子所嘗盡的苦頭,特別要求糧秣官,將回收的米、麵平均分發給各營連食用。據駐守烈嶼其他單位的同學說,這些爛米爛麵被烹調之後,他們的官兵沒有人敢吃下肚,還全數拿去餵豬。   不動刀槍也偉大   舉目環視大膽島的四周,除了許多大小島嶼之外,就只剩下海水圍繞。沒有燈紅酒綠,沒有喧囂歌唱,更無噓來嚷往的惱人引擎嘶吼聲;每天不僅是夜晚悄然靜默,就連白天也聽不到任何蟬鳴鳥叫,肅穆氣氛令人背脊沁寒。島上人口單純,除了駐防官兵外,偶而僅有三位軍中樂園服務小姐及一名管理員上島外,沒有其他任何平民百姓混雜而居。   戰備整備是駐防官兵的基本生活,休閒娛樂只能掛零。如此單純的環境下,當然沒有7-11、電影院、卡拉OK店、餐飲麵食館和音樂咖啡廳等休閒處所。官兵精神舒壓的唯一地方就是上軍中樂園。感恩有她們,島上多數官兵的思鄉之情,才能得到適當的調劑與紓解。   我呢!兩百多日子的思鄉情懷,感恩那塊望妻石,每天默默的陪伴。   後記   坊間,頌揚大膽島的文學史詩不計其數,辭藻雋永令人讚嘆。每位大師嘔心瀝血巨作,都已詳述大膽島的輝煌歷史,誠值得讀者們細細品味。我是李排長,今天只講自己親身經歷的故事。   登島參訪的先進們,不管您們是純粹欣賞堅固防禦工事,或者是重返戰地緬懷過往,請大家能以最誠敬的心,感恩並向過去為台、澎、金、馬安全而誓死捍衛大膽島的英雄們獻上最敬禮。   請大家一齊祈願世界和平、遠離戰爭。(下)
辻村深月的《鏡之孤城》讀後
*2018/09/25
 聽說霸凌很可怕,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我們每個人會經歷的青春時期,不是每個人都是一帆風順、快樂無憂的求學歷程,有些人在同儕排擠、老師討厭、父母嘮叨的情況下,懷著不安的心情上學,如果沒有適時的幫助,有可能發生憾事。   《鏡之孤城》的主角-安西心(小心),剛上國中不到一個月就產生拒學現象,和小心一樣有「拒學症」的國中生還有六個人,不去上學的小心聽到「不用奮鬥也沒關係」這句話時,感覺有人理解並體諒她的處境而稍微舒服一點。   《鏡之孤城》是本有著玄奇風格、科幻想像的懸疑推理小說,國中生拒學的情節就是現實生活中會發生的事。回想自己的青春時光,課業的壓力曾經讓我不想去上學,可是當時的我不敢跟父母說實話,還好有兩個好朋友可以一起討論功課、玩耍,讓我有勇氣去上學。所以當我從第一頁開始讀起後就欲罷不能的想趕快看完這本書,我想知道小心為何不想去上學?不去上學的時候她都在幹嘛?所以這是一本讓人一讀下去就停不下來的書,情節發展超乎想像,讀起來很過癮。   過往我一直認為,辻村深月的小說,總是盡力描寫在痛苦的黑暗生活中,還有希望存在,在陽光注入後,光明到來。每一次讀完之後,都有種洗淨心靈的感覺,彷彿透過故事,除了掃除人性的黑暗面外,也增生再一次不怕挫折、面對世界的勇氣。   在讀到最後的最後時,我都仍然相信《鏡之孤城》也是堅持辻村深月一貫的路線,看著作者精心鋪陳主角小心的生活經歷,過著無法向別人述說的痛苦人生,直到某個意外降臨,被迫面對隱藏許久的黑暗,接著進入一段奇幻旅程,認識了一群與她一樣不想上學的「拒學族」,從互不熟悉到產生濃厚的革命感情,一起尋找鑰匙,一起分享不想上學的理由,一起擺脫黑暗邁向光明路途,在無可奈何的人生中,感受到生命的溫暖。   精彩的故事必然充滿衝突與高潮、反差與轉折,辻村深月的《鏡之孤城》則是處處藏著密謀的衝突、驚喜的高潮、意想不到的反差與轉折,每當你覺得故事應該就這麼平順地發展下去,就又出現一個轉折,讓故事給你驚喜的感受。當你沉浸在故事裡,會佩服作者的巧思,情節如此發展是極富創意又合理的。   說起來,《鏡之孤城》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對國中生活充滿期待的主角小心,才過了一個月就感到徹底絕望,因為她受到班上同學真田美織的欺負,但更讓她心寒的是,原本無話不說的好友小萌竟然也加入了排擠她的行列。直到那一天,房間的大鏡子突然放射出七彩光芒,小心好奇地伸手一摸,整個人就被吸了進去!鏡子的彼端聳立著一座孤獨的城堡,裡面還有其他六名跟小心一樣的國中生。狼少女不疾不徐地向大家宣布:這裡藏著一把鑰匙,找出來的那個人,就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閱讀《鏡之孤城》,讓我聯想到東野圭吾的《解憂雜貨店》,兩者故事的進展各有其精彩之處,只不過兩位小說家都把「平行時空」當成錨定故事人物的命運,以及由此所展開的世界觀論述之比較感到別有意趣。   《鏡之孤城》中七位拒學族的不上學理由,作者以細膩文字慢慢地鋪陳他們的生活,營造出他們的性格與行為模式,懦弱自卑而選擇逃離人群,無法在學校順利上課,日復一日過著單調枯燥的平凡生活。沒想到,這一群不知如何與霸凌者對抗且自我放逐的邊緣人,心裏竟有如此彭湃而細膩的情感,不斷反芻自己的人生片段,竟隱藏著無法明說的秘密。   或許應該這麼說,那些拒學族,試圖低調過日子的邊緣人,肯定內心擁有渴望被理解的需求,只是生活中的失敗與缺乏自信的退卻,令其隱匿內心的真實想法,盡可能想低調而人畜無害的平淡過一生。   請務必讀到最後的最後,故事的結局令人驚喜,未來有人在等你,你不能放棄,小晶被小心這樣鼓勵著,讓我非常感動,讓人佩服辻村深月在此作品中的精心神佈局,也佩服作者竟能讓這七位拒學族在墜入絕望的無盡深淵中,奮力往上爬而找到生命的光亮路途。
【國境之西.大膽日月系列】 大膽島!英雄們回來了
*2018/09/24
  讚頌   「大膽島!前線中的前線,離島中的離島,他是緊扼廈門咽喉的重要軍事堡壘!」民國66年灘頭揮別,迄今已屆41載!一萬五千個日子,對他的緬懷尊崇,屢屢在教學課堂中,向學員生宣揚他對保衛台、澎、金、馬地位的重要;對他的思慕懷想,更是三番五次的對著自己的親朋好友,陳述他的固若金湯與神秘景觀。   民國103年,金門防衛司令部核定「大膽島已完成階段性的軍事任務」,光榮卸下黃金盔甲,正式移轉給金門縣政府規劃開放觀光,旨在讓曾經仰慕大膽島昔日雄霸閩南海域而擁有的彪炳史蹟,與亟想探究優勝美地、極佳神秘面紗的民眾們,可以赤裸裸的親眼目睹大膽島堅韌雄偉的真面目,祈願全國軍民同胞,一起來為他兩度護國衛民、戰勝犯匪的偉大功勳齊讚頌。   慶幸我曾在這裡和他一起捍衛疆土,更欣慰能在大二膽戰役68週年紀念日的今天,登島重返他的懷抱!天佑萬千黎民!天佑中華民國!   登島   107年7月27日,我滿心雀躍地再度踏上大膽島的土地,瞬間內心無比悸動,鎖不住的熱淚急欲奪眶而出。踩在腳跟下的是精心建造且設備齊全的堅實尾澳碼頭(或稱龍門碼頭),映入眼簾裡的「大膽島,反攻堡」戰鬥標語,顯得格外光耀奪目,足令登島遊客耳目一新。兩側擎天柱上蛟龍盤繞,龍柱前端兩座石獅威武坐鎮,「大膽擔大擔」的責任標語迎面矗立,經國先生親筆所提「島孤人不孤」的訓勉勒石,四面環繞交相輝映,讓登島者有「護島重任,捨我其誰」的勗勉!   英雄夢   遙想,民國66年5月的某一天,數艘LCM運兵登陸小艇,搭載著一群心情忐忑、士氣卻萬分高昂的「忠誠部隊」官兵,乘著潮汐搶灘登陸大膽島,兩側的警戒哨兵,眼神炯炯的緊盯海上動態,交換防務的駐島官兵,在生明廳前互道珍重,保家衛國的重責大任即刻換肩上挑。還記得灘頭兩側的戰鬥標語「大膽島,英雄堡」迥異於「大膽島,反攻堡」,那朱紅色的油漆雖已褪色剝離,但卻深深烙印在當時登島官兵的心房:「從此刻起,我們註定當一輩子的英雄……」。   進化的生明廳   生明廳,是為表彰大二膽戰役建立奇功的賴生明先生所命名的。我是李排長,不是戰地記者或文史工作人員,故不追溯相關戰史,因為生明廳內牆上的大幅壁畫,清清楚楚地交代大二膽戰役的詳實經過。   昔日的生明廳樸實無華,因為戰地除了彼岸對峙的敵人,沒有其他訪客。現在的生明廳,隨著開放觀光而帶來高朋滿座,內部不但擁有最現代化的數位電氣設備,更增設了沁涼舒爽的空調系統,今昔對比,令人不勝唏噓。   卡賓槍宛若枕邊人   「草木皆兵」是初登島菜鳥官兵們的共同心聲,「一分鐘戰備」更是島上防衛作戰的基本準則。   從進入陸軍官校讀書,直到授階陸軍中尉,各級單位除了執勤哨兵和射擊演訓,可以實際接觸各種槍彈之外,其餘時間「槍都入櫃上上鏈,彈也進庫加封」。擔任值星官時,每天須按表訂時間執行「四清」工作,也就是早、中、晚餐後、以及就寢前清查槍械彈藥,深怕稍有閃失會給單位帶來麻煩。   身處大膽最前線,槍枝就不是這樣集中管制,指揮官要求官士兵,任何時間「人人槍不離彈,彈不離身,刺刀隨時貼耳根」,一旦發生緊急狀況,就能立即用槍。每晚就寢時,我跟大家一樣,將配備的卡賓槍緊緊貼在枕邊,宛若至親的愛人,夜夜親暱的偎依在身邊。   一分鐘反空降射擊,是島上戰備任務最重要的一環,南山指揮所的警鐘不定期會被指揮官下令敲響,南、北山各據點的警戒哨,只要聽到鐘聲,必須迅速傳遞,以喚醒沉睡中的官兵。在這裡,打仗不拘泥形式、也不必全副武裝,僅需戴上鋼盔、提著槍彈火速進入陣地,在六十秒鐘之內,全體官兵朝著空中飄浮的空飄氣球,利用交叉火網猛烈射擊,直到消滅目標為止。這種難得萬彈齊發之姿、與槍林彈雨的震撼射擊經驗,讓曾經參與過防護射擊訓練的大膽英雄們永生難忘。   戰備與生活   大膽島之所以能在最前線屹立不搖,端賴數以千計的英勇官兵們,日以繼夜、努力不懈地經營戰場與固守陣地。而南、北山的陣地配置,乃以據點為單位,人數多寡完全依陣地幅員的大小而定,而據點的大小,也直接關係到每週可以分配到飲用水的數量,因為水資源是大膽島的珍寶。   每天配合陣地開放(上午6點及下午3點共兩次)與關閉(中午12點及下午6點共兩次)時間,島上官兵的生活作息,通常只有九個小時,在這有限時程裡,許多事情需抓緊時間逐一完成,譬如:陣地搜索、早、晚點名、用餐時間、環境整理、教育訓練、水資源補給、休閒活動等等。   當下午五點半的最後一次陣地搜索結束,六點鐘起全島的陣地完全關閉,離開據點沒有口令,絕對寸步難行!但,即便有口令,也不一定能保證你平安無事;因為,萬一遇上菜鳥新兵站哨,他會緊張兮兮的問「口令」,還等不及對方回答,板機一叩,子彈就飛過來啦!這種恐怖情境,對擔任夜間查哨的軍官幹部,人人都倍感威脅!自保之道,除了祈禱新兵的槍法不準外,就只能把手電筒離開心臟遠遠的。那種驚悚的感覺,不是「草木皆兵」,而是「處處皆新兵」!   警戒哨兵是由各據點自行派遣,不論軍官、士官或士兵,只要是據點指揮官,每晚必須負責站「十二兩」(12點到2點)的衛哨,我雖然是中尉排長,一樣每晚都按規定站哨,到換防離開大膽島的最後一夜才終止。   夜行軍,每個月兩次,每次需繞行大膽島南、北山兩圈。夜行軍隊伍由12個人組成,沿著戰備道路步行前進,繞行南、北山一圈,耗時約一個小時。巡邏回到南山原出發點,隊伍稍事休息後,繼續繞行第二趟。   島上沒有電,入夜以後伸手不見五指;行軍縱隊只有領隊班長跟墊尾排長、前後各執一盞以紅布遮蔽的手電筒當識別。使用紅燈的主要用意,一是降低照明亮度,二是要讓行軍沿途兩側據點的哨兵,能夠清楚點數行軍人數,以防旁生枝節。   中央公路全長約600公尺,兩側沙洲除了反登陸軌條砦之外,處處佈滿與人齊高的瓊麻,它雖是反空降作戰的有效阻絕植物之一,卻也是隱蔽、掩蔽性極佳的遮蔽物。   每當夜行軍縱隊行經此處,「草木皆兵」的感覺會瞬間竄起,緊張的氣息直叫人毛骨悚然,行軍隊伍人人屏住呼吸、雙手緊握槍枝、目光四處游移掃描,深怕遺漏任何一處可能藏身的處所!再說,時值兩岸關係緊張時刻,水匪摸哨的傳聞又時有傳聞,夜行軍路段正好地處敵暗我明的沙洲上,且南、北山的陣地距離又有些遙遠,萬一行軍縱隊真的被襲擊,夜黑風高、大地昏暗,恐怕求救無門!很慶幸,我們都活了下來!   南山國旗台的瞭望哨,每天下午3點至5點,晚間7點至9點,我都負責輪值。值勤的重點,在於觀察廈門水道船隻進出的動態,以及大、二膽周邊海域漁船的作業情形。或許是大陸故意騷擾大、二膽駐軍,那些在海上作業船隻,偶爾數十艘會迅速集結編隊,有時候激烈一點,甚至還作勢要朝向大二膽前進的態勢。此時,值勤官得立即電話報告指揮官及通報營部戰情官,哨兵也立即敲響警鐘,讓全島各據點進入戰鬥位置!通常約30分鐘後,海上編隊的船團各自解散駛離,島上的戰備也跟著解除。像這樣的船隻集結騷擾情況經常上演,我們也會隨著狀況實施防衛作戰演練。雖然只是漁船,但我們絲毫不敢等閒視之,因為大、二膽戰役,大陸就是以機漁船團來犯的。   我喜歡夜間乘車巡查這個差勤。儘管島上沒電,但北山面向廈門灣的據點,照樣嚴格管制燈火。搭乘吉普車巡查,重點不在查哨,旨在讓對岸的哨兵,能清楚看見大膽島的駐守部隊,每晚都有車輛定時巡查,那是一種「軍威的宣揚」。而且,還可以停駐在「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心戰牆前,享受大膽廣播站播放鄧麗君的名曲。   心戰廣播音樂是全年無休的,我酷愛午夜的廣播橋段。12點鐘一到,「小城故事」的優美旋律準時響起,耳朵聆聽、內心迴盪!想念妻兒的情懷,隨著每一個音符上、下悸動。每回淺淺品味,每次深深觸動就淚灑。(上)
【金門媳婦看金門】 金門媳婦與水
*2018/09/24
  我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台北人,卻是走過41年的資深金門媳婦。從「年輕的姑娘」變成現在的「老奶奶」,對金門這塊土地有很深很深的感情與回憶………。   「水與金門」這陣子突然變成熱門的新聞話題,但卻在我的心湖激起陣陣漣漪,勾起了我對金門「水」的刻骨銘心的點點滴滴。   六十六年三月我初到金門,剛大學畢業,接任中小學教職。到金門前就聽說金門不但有砲擊還缺水。住進了學校宿舍,看到各項設備齊全,也在浴室看到水龍頭,讓我鬆了一口氣。但是不久後,因為「水龍頭的水」我終於明白「金門精神」的涵意了。   宿舍在操場的對面,風一吹黃土飛揚,每晚(不,應該說是雙號沒砲擊的晚上)坐在窗前,一邊打著考卷,一邊豎起耳朵,聽……水聲來了,滴、滴滴、滴滴滴……,趕緊衝進隔壁的公共浴室,所有的臉盆、水桶等容器,加上浴缸,要通通裝滿,那是我們宿舍六位女老師一天衛浴洗衣要用的水,夏天一個臉盆擦一個澡;冬天好多了,因為有人會選擇幾天洗一次,當然洗澡也要等雙號這樣的黃道吉日。   待過金門的人都知道,金門是個四面環海的小島,沒有天然的水資源,冬天寒風凜冽刺骨,洗澡可是件大事。選好了日子,先要跟廚房約好,讓廚師先生在餐後空出大灶,準備柴火,讓老師們煮熱水,因為大灶的鍋是搬不起來倒水的,要用杓子一杓一杓舀出來,倒在水桶裡,再提著水桶上二樓(女老師住二樓),你可想像一位20多歲的長髮女孩,一手拉起裙角,一手提著熱水桶,吃力地爬上二樓,走到長廊的盡頭,準備沐浴的模樣嗎?絕不是想像中的浪漫,如仙杜瑞拉一般,而是一個十足的歐巴桑;因為洗澡水來自大灶,炭火霹靂啪啦四處飛舞,熱水中常漂浮著細細閃閃發光的殘留物,有時候還要看歐巴桑的運氣,假如當天的菜色有魚,那就更有紀念價值了。   如果不幸,望穿秋水也沒有滴滴水來,就必須越過操場到校門口旁的中庭,去打井水。井旁放了一只小水桶,綁了一根繩子,長度是放下水桶剛好能夠碰到井水的水面。我看同仁們打水的時候,放下水桶稍微一甩,水桶就裝滿了,提將上來,煞是簡單,我躍躍一試,好不容易等大家走了,我也如法炮製,一甩一提,奇怪弄了半天,滿頭大汗,水就是不到半桶,真不知流的是汗還是淚。忽然聽到一個小男生在背後說:「老師早!要不要我幫忙?」,「喔!是你呀,早呀!怎麼假日還來學校?」,「我來騎車玩。」,掩飾不過自己的窘態,只好硬著頭皮說:「教教我吧。」,小金拿起桶子,身手俐落,一下子就把水裝滿了;老師我幫你提上去,「啊!不用!不用!」,話沒說完,他已經提著水跑了,金門的孩子就是這麼貼心善體人意,小金那年八年級,後來擔任大學教授,他的故事也很有趣將來再敘。   初到金門,學校同仁介紹我說,由於缺水,駐守之十萬大軍,每人必須認養一樹,個人漱洗用水,必須悉心留下來澆樹,還有晚上冒著寒風去樹旁「施肥」之說。   另外就是金門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天然湖及人工湖,據我所知有太湖、慈湖、古崗湖、蘭湖……,每一個湖對飲水或灌溉、魚塭、生態……都有不同之貢獻。   在學校兩年之後,我成為金門媳婦,那時家家都有了自來水,方便許多,但是我金門的家人還是會去打井水來做飲用水,因為井水真的甘甜。從生活的細節中,我越來越了解金門人,所謂的「金門精神」就是琅琅上口的:「工作不怕難、生活不怕苦、打仗不怕死。」也是勇於面對問題、克服困境的一種生命哲學,讓金門人到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夠生存。
鄉情
*2018/09/23
  如果你是旅居台灣的金門鄉親,近幾年來,不曉得有沒有常常聽到:「金門人喔!福利好好喔!金門縣政府每年三節都會發一打金門高粱酒給你們,什麼坐車怎樣又怎樣,金門人如何如何的有錢」。對這種言論,大柱常常都沉默以對,不想多作解釋,(反正解釋再多他們也不相信)。再來就是─金門人都很團結,那裏又那裏住了多少金門人……那個社區的房子都被你門金門人買走等等的話語。大柱對於這些言論,有時感到又好氣又好笑,最多的處理方式,就是一笑置之,不說廢話。他回憶起離家時的情境,雖然已經過很多年了,感覺還是像昨天一樣,影像是那麼清晰、那麼深刻。   家裡公雞的雞鳴聲響起的同時,大柱早早的就穿好衣服,呆坐在床邊。他兩眼呆滯,望著房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加上雙眼布滿著血絲,看上去就是一夜沒睡的樣子。他記得:(爹娘幾天前就一直交代,交代他這回去台灣依親,對象是早年搬去台灣同村的族嬸,娘要大柱在別人家裡,不要造成別人的困擾,要勤快一點主動幫忙,還說:人家有叫吃飯時你才能去吃,吃完要留下來善後。等找到工作,找到住的地方後,就趕快搬出去。)這些他都記得了。如今他在等待,等待娘來叫他,叫他起床,起來盥洗,盥洗後去吃娘準備的早餐。吃完早餐後,他將拎著行李,搭著早班車到學校,與學校其他同學會合,一起到碼頭搭船,遠颺台灣。大柱依稀記得,去年的這一天,他在村子外頭往公車站牌的路上碰到了黑仔,黑仔邊走邊回頭,依依不捨掉著眼淚在跟他娘揮手。他娘哭紅著雙眼癱坐在馬路邊的水溝邊……,嘴裡還不忘叮嚀一番。直到一個小彎,黑仔他娘的視線才離開他。大柱連忙趕上黑仔,本來想嘲笑他在掉眼淚的心思,想想又覺得於心不忍。只陪他走上這一段路。而這出門前的整個過程,就是隔壁黑仔在路上告訴他的。如今將套用到自己身上,還真有點忐忑不安。   「大柱、大柱」,娘的喊聲終於響起,果然完全按照黑仔經歷的劇本在走,大柱一直不敢把眼神望向他娘,他真害怕,害怕他的眼淚會像黑仔一樣,像失控的水龍頭一樣流個不停,如果這樣,將會大大的打擊自己的自信心,同時對爹娘也是一種折磨。心想:(即使要掉眼淚,也要找一個沒人看到的地方。)所以:最後他決定,走路到學校,決定以最短的時間最快的速度離開家。他想讓他那顆脆弱的心,少受一點折磨。就在大柱吃完早餐後,趁爹娘還沒做出門前的最後交代時,大柱就拎著行李,說明後,沒等父母反應過來,頭也不回的快步地離開家。在現場只留下傷心、一臉錯愕的雙親。   大柱跟各個學校眾多同屆畢業的同學,一起搭軍艦來到台灣。族嬸住在市區,大柱沒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族嬸。一進族嬸家,大柱開始擔心了。不很大的空間住了許多人,有族嬸一家、她娘家的、族叔兄弟家的、來來去去同村的鄰居……夯不啷噹加起來共有十來個。所幸族嬸一視同仁,年輕的大家打打地鋪,將就將就。吃飯嘛,就有飯大家吃,絕不冷落任何人。這讓初次離開父母的大柱,感到特別的窩心。而這裡儼然是一個小型的金門會館,加上互相幫忙找工作,閒時聊聊天,減少了很多鄉愁。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大柱找到了工作才停止。   透過鄉親的幫忙,大柱到一家塑膠射出工廠工作,工廠主要是做塑膠花射出,廠房雖矮小,但是老闆生意好像做的很火紅,聽說常常有班可以加,加上工廠還有供膳宿,吃住都不成問題。這完全符合大柱的需求。所以鄉親當時一說出這個工作機會,心動的大柱問清工廠的住址後,立馬就跑去應徵。由於工廠對勞力需求孔急,談好薪資後,大柱隔天就去上班同時搬進宿舍。   大柱年紀比較小,被分配到生產線上,主要是到每一台射出機收集已射好成形的零件,再拿到生產線給生產線上負責組裝的作業員組裝。工廠的生活雖單調,環境也不是很優,加上四周高溫還有濃濃的塑膠味,大柱並沒有不適應感。隨著時間的累積,作起來也越來越順手。工廠裡的員工來自台灣各地,規模不很大,福利不很好,迎來送往的事也時有發生,也有一兩個來自金門的同鄉。不管是新來的,還是舊同事,大家一起工作、一起合作,度過了很多煩悶的晨昏。   大柱記得,那是一個秋天的時光,一個領薪水的日子,大家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各司其職,一直到下班,領班並沒有拿每個人的薪水袋來發放。(往常在吃完午餐後,2~3點時,領班就會拿著每個人的薪水袋,拿到每個人的工作崗位去發放)這時,心急的人紛紛到處打聽原委,其他的人也引頸期盼。最後得到的答案是:老闆出國還沒回來。大家知道答案後,才帶著失望的心情下班。   隔天,微感失望的員工並沒太多情緒的起伏,大夥知道發薪水只是遲早的事而已,雖然有些人固定領薪水的隔天就把薪水寄回家,有些家庭就靠這薪水養活他的家庭。然遲發薪水在當時的年代算是普遍的行為,大家也就沒有很在意,仍努力的維持工廠的運作。   幾天過去了,大家的薪水仍然沒有著落。這時的工廠士氣已經很低落了,加上各種謠言四起,甚麼老闆跑路啦,工廠要倒了啦,說的是繪聲繪影的,人心惶惶(有些人還準備去找工作呢)。就在大家舉足無措時,老闆出現了。老闆先叫來經理,當著大家的面把經理痛罵了一頓,說他只是去美國談生意,為什麼工廠就一團亂。還說,這次去美國接到了很多聖誕節的訂單,往後要趕工,請大家幫忙加班把貨給趕出來。至於薪水的事,沒問題,這兩天就會解決,請大家放心。說得大家興高采烈,心中多日的陰霾也一掃而空。重拾往日工作的景況。   是夜,一陣的慌亂驚醒了睡夢中的大家,大柱只聽到有人大喊,起火了,工廠起火了,快逃命啊。整個宿舍都是驚慌失措的同事,大家隨著驚恐的人龍來到工廠的空地。然來到離火場幾十公尺遠安全地帶的大家並沒有比較輕鬆,心仍然是糾結著,因為大火已經蔓延到宿舍那邊了。大火正一步步吞噬他們的家當,這時有人開始哭了,有人開始衝動了,還有人想衝入宿舍想搶救自己的財物。所幸被擋了下來,沒發生憾事。只是這哭聲,好像傳染病一樣,開始時一兩個心軟的女生不捨她的財物損失哭出聲來,後來有損失的人也加入這行列,大家想著今後將何去何從,不盡悲從中來,把現場搞得像世界末日一樣。工廠的火勢一直到早上才控制了下來。   一臉驚慌無處可去的大柱,他在工廠外頭徘徊了很久,他心很亂,舉足無措,不曉得下一步將如何走下去。現場供休息的帳篷,只剩下一些無親可依跟職位比較高的少數同事,其中有一個是金門同鄉,也是無親可依。大柱想,或許可以去找族嬸討個主意,商量一下,可能比在這裡像無頭蒼蠅來得強。決定後,在現場留下可聯絡的資料,就帶著同鄉,一起奔族嬸家而去。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都是苦命人……」曾看過這麼一段鄉親見面的畫面,此時用這來形容大柱見到族嬸的景況最恰當不過了。大柱把事情的經過跟族嬸說明後,好心的族嬸毫不猶豫地收留了他們。   大柱回想著初出社會的情形,覺得相當幸運。因為有族嬸這種大無畏的精神做支柱,在台灣建立了灘頭堡,讓後輩能夠有依靠,無牽掛的打拚,並能夠快速地建立自己的基地,安身立命。相信像族嬸這種精神的金門鄉親一定還很多,加上金門人刻苦耐勞的精神,所以才能在外地博得美名,給人金門人團結的印象。真幸運!真的。
【國境之西.大膽日月系列】 大膽構工驚魂記
*2018/09/23
  民國79年的夏天,大膽島如火如荼的進行各項工程建設,尤其以擴建大膽碼頭為首要工程;早上用完餐後,島上各連公差依舊帶到岸邊的南09據點集合,預備要將昨天炸開的花崗岩石塊,搬運往大膽碼頭邊堆積。   有一天我也出了公差,一起去撿拾、搬運剛炸好的石頭。現場,大家都扛著大大小小的石頭,這次的任務是從較高的南09據點,經過南10據點較平的制勝堡、再走到大膽碼頭堆積石頭。   早上11點左右,我跟油料士學弟一起,搬著石頭走到南10據點前,想要先要休息一下,但學弟將石頭放下時,一不留神左手沒立刻伸出,就被石頭砸個正著,立刻被壓破的手指頭湧出鮮血,我趕緊將石頭搬開,並跑到南10衛哨借衛生紙擦拭、包紮止血,值星排長則指派我們同二級廠的兵工學長,扶持受傷的學弟,走到一百多公尺的大膽醫院就醫。   哪知從南10據點到大膽醫院,僅約一百多公尺的送醫路程,對陪同的兵工學長來說,簡直是一場夢魘,原來他怕看到血,沿路上頭暈、噁心、目眩、心悸, 繼而面色蒼白,冒冷汗,到了大膽醫院時他立即昏厥了過去,嚇到看診中的大膽醫院裡的醫官院長,疑惑著到底要先救誰?   醫官一邊聽著手指受傷的學弟,一五一十的說明狀況,一邊請醫務士扛抬昏倒的學長躺到病床上,並先量血壓、檢視學長的身體反應。確認學長為看到血會不舒服的暈血症,只要休息一下即可。對於學弟手指所受傷的嚴重程度,立即通知海龍派快艇上大膽島,準備後送學弟到花崗石醫院做詳細的檢查及治療。   隨後昏厥過去的學長,漸漸的恢復了元氣,自己走回我們二級廠用午餐,迎來大家半開玩笑的提問:「你還好吧?你就這樣昏過去,考倒了院長到底是先救哪一個?」
共 23748 筆資料,第 1 / 2375 頁,每頁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