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間美食

2018/06/19

    月初去大湖參加同學會之後，投宿台中草悟道旁的旅店後，與女兒約好晚餐一起吃拉麵。女兒事業忙，直到晚上七點過後，才開車過來，我要她把車子停進草悟道地下停車場，然後走路去附近的拉麵館，她卻說要帶我們去吃「好吃得永遠難忘的拉麵」，必須開車才到得了。     我們上車之後，她由英才路轉往五權南路，然後開上中投快速道路。我問她，難不成要去草屯吃拉麵？她說我猜對了。     中投快速道路晚上車子不多，少了車燈照射，顯得很幽暗，若沒有注意，很容易錯過交流道。過了將近二十分鐘，車子下了草屯交流道，進入沒有路燈的鄉道，兩旁高大的行道樹，看不清楚要前往目的地的岔路，儘管有汽車和手機Goolge兩組語音導航，女兒還三度把車子開到小村落的盡頭，只好倒車退出；好不容易終於找到正確的岔路，卻是狹窄無法會車的農用道路，兩側是已結穗纍纍的水稻。車子在田間小路彎來拐去，在一處大角度轉彎時，右後輪差點滑進灌溉溝渠。我對她說，找不到就回去吧。她說已經開了二十多公里，怎能輕易放棄？後來她乾脆關掉語音，瞄著車子螢幕地圖在尋找，經過好幾次九十度轉彎，隱約看到一處小村落，在導航的指引下，在村落的北邊，有一戶燈火通明、人影晃動的住家，她才確定找到目的地了。   把車子停在附近的土地公廟埕，我們循著灌溉溝渠旁的小路，走進麵店大門，看到接待亭上的布幅，由左至右寫著「三五麵」。外頭空地四頂露天傘座底下，坐滿了客人；室內的東廂、西廂也都有客人。   接待小姐帶我們去西廂坐下，女兒點了三碗豚骨拉麵。我耐不住好奇心，出去觀察、拍照，這才看到一只紙燈籠由上而下寫著「麵五三」，我問接待小姐，為什麼叫「麵五三」，她故做神祕的抿嘴微笑，招來老闆娘，帶我到大門口，指著門柱上的門牌說：「因為我們這裡的地址是史館路○○○巷五十三號。」   我有個疑問：「史館路？這附近有歷史博物館嗎？」   「以前交流道附近有個軍事博物館，搬走了，剩下路名。」   回到西廂，拉麵剛上桌，服務人員告訴我們：「先吃三分之一，然後用壓蒜器擠碎蒜頭來拌麵，味道會很特殊。」   我仔細觀察眼前用黑色大陶碗裝盛的拉麵，冒著昇騰的熱氣，在纖細的麵條上面，擺著切成兩半的唐心蛋，半生不熟的蛋黃有點水漾的亮光；一把細切的蔥花，像青綠的指環，鋪陳在麵條的中央，旁邊還有一掇綠豆芽和切成條狀的筍乾，三片精瘦的豬肉；乳白的豚骨濃湯，必須撥開麵條才看得見。   我很少吃拉麵，對於拉麵沒有特別的偏好。我們按照服務生的吩咐，先吃大約三分之一，讓嘴裡有豚骨湯汁的口感，就停下來用壓蒜器把蒜頭壓碎，將蒜末放進拉麵裡攪拌之後，繼續享用，這時就會刻意比較添加蒜末調味前、後的味道，我們彷彿突然變成品味師，仔細品嚐：纖細的麵條有高筋的嚼勁，據服務人員說，湯頭是用豚骨和豬皮長時間熬煮，所以特別濃郁滑順；豆芽菜只是汆燙過水，咬在口裡，仍有青脆的咀嚼聲；筍乾可能曾經醃漬，有點鹹味，但仍保有特殊的筍香。   本來以為吃完拉麵就要離開，女兒說我的生日快到了，要買披薩提前為我慶生。於是，我們走向麵五三東側的玻璃廂房，那是吃窯烤披薩的地方。找個靠窗的四人桌坐下，一位服務小姐送來一張目錄，女兒接過來看了一會兒，起身走向柴窯前面的手作師父，對著目錄指指點點，不知說什麼，然後回來坐下，對我說：「我要老闆做一個星星造型的芋頭牛奶披薩，爸爸可以去把製作過程拍照下來。」   我隨即過去，看著這位年輕的披薩師父熟練的糅麵皮、放餡料、雕塑星星造型，然後放在一把圓鏟子上，送進火紅的窯門裡。   我回來坐下等候，過了兩分多鐘，披薩師父就把圓鏟拿出來，將烤熟的披薩放在大白盤裡，端過來放在我的面前，對我說：「阿伯生日快樂。」說完又回到柴窯旁邊，收拾工作檯。   這盤有七個星芒的芋香牛奶披薩，濃郁的芋香撲鼻而來，焦黃的外皮看不到一絲絲油膩。   我們剛剛才各自吃了一碗豚骨拉麵，面對這一盤直徑大約三十公分的芋香牛奶披薩，不知道要如何吃下肚？女兒卻對她媽媽說：「先幫爸爸唱生日快樂歌。」   於是母女倆就拍手唱起「祝你生日快樂」，披薩師父和其他在場員工也跟著哼唱，唱完了，大家熱烈拍手，我連聲道謝。   女兒說：「先吃一口試試。」於是伸手捏住一處星芒，輕輕扯了一下，就撕下一片披薩。原來星星芋香牛奶披薩，表皮烤酥了，不必用刀子分割，用手撕扯拿了就吃，不會沾手。   我也跟著用手撕下披薩品嚐。這披薩的味道有點像奶油酥餅，但多了濃濃的芋頭香味，餅皮酥中帶軟，不像酥餅那樣乾燥。只要味道好，就不覺得肚子已經飽了，還是一口接著一口吃下去。   由於已經過了八點半，快要打烊了，披薩師父沒再接單，收拾好工作檯，就走過來從隔壁桌拉了一張椅子到我面前坐下，介紹自己和這家店的故事。他本名劉元昌，外號「三凸」，原本是個漫畫家，也是婚紗、婚禮攝影師，四年前回史館路老家做特色披薩，他的披薩跟別人不同的地方是不用電烤爐，而是窯烤。他的父親就為他蓋了一座磚窯，讓他烤批薩，店名就叫「窯烤五三」，本來只有幾張桌椅，沒想到生意越來越好，他父親會做木工，就為他製作桌子、椅子，降低他的開業成本，兩個月之後，生意好到國稅局、衛生局都來關切。   我問劉元昌：「傍晚六點才開始營業，店又開在偏僻的地方，生意卻這麼好，你是如何行銷的？」   劉先昌說：「東西好吃，吃好相報，熟人帶路，饕客就來。」   他說窯烤披薩很費工夫，必須用龍眼柴或相思柴把窯肚燒到攝氏四百多度，才能進窯燒烤披薩，有點麻煩，所以不是天天都有開窯，必須先上網預訂。有許多客人從老遠的地方趕來，卻因為不知道要預訂而撲空，附近又沒有其他店家讓他們填飽肚子，於是，劉元昌在另一側設置屋台賣拉麵，取名「麵五三」，讓饕客多一種選擇。沒想到「麵五三」的名氣後來居上，勝過「窯烤五三」。   這家在田野當中的美食拉麵、披薩店，黃昏之後才開始營業，大部分聞香而來的顧客要摸黑找路；路不熟、導航不精準的人，出發之前必須先做足功課才能上路。

觸 動

2018/06/19

  直到大學前，除了母親與妹妹，我從未載過任何女性，但就算是載他們兩個，也會保持一個合適的安全距離，可能是用包包頂著，或是剛買來的物品，然後隔開。   但即使他們沒有這樣，在前座的我還是會往前坐到極限，我知道男女授受不親。   終於有了第一次機會可以載女生，那是以前認識的筆友，碰巧又是好友的學妹。有次我與好友相約出遊，當我見到他們一起出現，我簡直不可置信，沒想到他的女伴是我以前的筆友。女方見到我之後，迅速的從好友的機車離開，然後做了我覺得害羞的事情，她居然扶著我的肩膀上了我的機車，被女生觸碰的我覺得尷尬。   而我沒有見過這個筆友，只有她的照片，還有在信中交談甚歡的印象。沒想到見面之後，她是嬌小可愛的外型，但很豪邁的個性，一點都不怕觸碰到我的背後。我們出發往梅山山上前進，一路上她累了，居然抱著我的背後睡著，讓我覺得心跳加倍，不知所措，那是一種觸電的感覺，也是一種從所未有的感覺，難以形容。   對於我這個宅男來說，根本不可能與異性有這麼親密的接觸，更何況是我認識已久的對象，坦白說我是有點喜歡她，但在心口難開，也礙於自己的外型並不好看。   而這一趟路騎了好久，她也因為車程都是山路的關係愈抱愈緊，還說是不是我們故意找的地方。我原先以為她會覺得尷尬，還說希望她可以拿著包包擋一下自己，比較不會接觸到，沒想到後來她說，乾脆她來騎，這樣也比較安全，我讓她騎了一段路，她很大方的把我的雙手搭在她的肩上，讓我有點尷尬又有點開心。   一趟路，就那樣永生難忘，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一段幸福旅程。回程時，好友說他願意自動放棄對她的想法，希望我們可以幸福。而我考慮了好幾天之後，終於鼓起勇氣表白，沒想到得來的卻是拒絕的答案，因為她根本對我沒有那個意思。   大概是我自作多情，把感情放的太深，之後我們兩個變得很尷尬，也沒有在連絡，偶然在好友口中聽到她的消息，也已經是好幾年的事情，她也嫁作了幸福人妻。   但乘著風，在山區騎著機車奔馳，然後載著自己喜歡的對象真的很棒，這是我很難忘的記憶，雖然後來交了女朋友，但都沒有第一次那樣的觸動。畢竟那是屬於我真正的第一次，前所未有的第一次感覺。雖然對方覺得那沒什麼，但這超越友情的舉動，已經讓我難以忘懷。即使後來告白失敗，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惋惜的了。   人與人之間的觸動，其實就是一點小舉止，那心中的電流，讓我至今無法忘記。

沙美．沙美

2018/06/19

回憶歪著頭問 沙美，沙美 你到底是什麼顏色： 是金門草的顏色 一群會移動的陸戰綠 「那時候的風很難過 兩條腿站崗都不能發抖， 直到役畢之後 竟會不由自主地 回到這個 哀嘆大於喜怒的 這個家， 很自然而然地，回家」 沙美啊 不是我不願離開 而是你一直 停留，沒有飛走啊 如果有人再問 沙美，沙美 你是什麼顏色 我會給他一滿車的麻花佬和寸棗糖 那很甜，不黏，會彈舌

神明聽見了

2018/06/19

  家裡普普才三歲的姪女扉扉，在除夕中午和姑姑們在家中的神明廳祭拜祖先，姑姑們讓扉扉也跟著拜拜，她手做著拜拜的動作，姑姑在旁幫她說：「請神明保佑扉扉平安長大。」，小女孩像個學人精似的說：「請神明保佑姑姑長大。」姑姑噗哧一笑，都已經過而立之年了還長大。接著小女孩又補了一句：「神明聽見了。」霎那間，姑姑們都佩服起她了，「神明聽見了」是多麼挻振奮人心的話語；這要是香客在求神問卜時，若有一句「神明聽見了」，肯定在無形中打了一針強心針，也正是所謂的「有求必應」。   在等待焚燒的金紙時，小女孩和姑姑們聊天，不知怎麼的她提起了去年過世的外婆，她說：「庵前的阿奏為什麼上天堂了」，還搞不清楚孩子對天堂是否定義清楚時，她緊接著說：「我好想她喔！」再搭配她嘆了長長的一口氣，讓姑姑們被她這麼一帶動，情緒都悲傷了起來，還不斷的幫她轉移話題。用了簡單的方式跟她解釋「天堂」，孩子就開始冒出一百個為什麼？她又接著問：「姑姑，那我睡覺的時後，阿奏會不會來看我？」   對於她這一般的想念，姑姑們為之動容。阿奏過世時，扉扉才約莫二歲三個月，礙於年紀尚小，所以沒讓她參與喪事，僅僅到靈堂祭拜一次；即使阿奏在世時，常居高雄的扉扉，也並沒有常與阿奏相處。她如此一表現，實在讓人為之一驚，也或許阿奏常伴我們左右，也庇佑著她平安健康長大。

【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6/19

  「真的？」烏番叔扮了一個鬼臉，惹得沙瑪哈哈大笑。   「想當年，你跟春枝在床上是怎麼親密的，怎麼從來沒有聽你說過呢？」沙瑪含笑地反問他說。   「當年我雖然已二十歲，但仍然是傻小子一個。所以在床上是怎麼親密的這件事，早已忘了。」    「騙鬼！」沙瑪不屑地說：「你剛才不是說，這種事是你這輩子最難忘的記憶，即使將來兒子長大娶媳又生孫，仍然不會從記憶中消失嗎？怎麼剛說過馬上就忘了。」（二○九）

情意粽

2018/06/18

    那年夏天，長子甫出生，我獨自住在產後護理之家休養，外子忙碌工作之餘才能來陪伴。某日打開電視，看到新聞播報才驚覺已是端午。     從小生長於人口眾多的家族，雖未同住一屋，但每逢過年過節，成員必定自各方團聚如大雁來歸。嬸嬸和母親會依從祖母的指揮準備各式應景吃食，三十多人共聚一堂談笑的擁擠熱鬧，在月子中心室內空調的冷卻下，只剩淡淡回憶。好不像端午節啊！     婆家人口簡單，外子鮮少體驗家族過節的氛圍，見我有感而發，默默從冰箱拿出一串粽子。「要吃粽子嗎？」月子中心哪來的粽子？原來婆婆前幾天北上來探望時，特地帶了粽子來。加熱後的粽子微微冒煙，暖手溫心。嚐一口，不同於從小習慣的口味，裡頭包了花生和小魚乾的簡約風格粽子，竟是不諳廚藝的婆婆親手包的。     無比感恩的吃著婆婆包的粽子，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母親汗流浹背在熱氣蒸騰的廚房裡忙碌的畫面。芋頭削皮切丁炸過，滷肉一定要帶皮，香菇大小要適中，花生得選購飽滿圓潤的，為求健康蛋黃只放三分之一顆，成敗的關鍵在於糯米不能蒸過頭才會Q，而其中我最愛的是蝦米。母親的做法是，先炒好糯米飯再包入粽葉蒸過，往往糯米飯剛做好，孩子們已迫不及待盛了一碗端去大塊朵頤一番了，只為那油蔥香氣實在誘人啊！     市面上的各式粽子琳瑯滿目，要買一顆粽子吃很容易，但自己動手採買備料包粽成形從來不簡單。感念婆婆媽媽親手製作的粽子，食物從來不只是食物，除了營養健康之外，它充滿關愛傳遞能量。繁複瑣碎的製作步驟，加上過程中家人彼此的談話互動，或許就是讓端午節變得有深刻滋味的原因吧！望著尚不懂事的稚齡幼兒，不禁自問：兒啊！媽媽能夠為你做出什麼味道的粽子呢？

五月粽情意

2018/06/18

  五月節，通常是見到家裡開始忙著張羅糯米、粽葉，才意識到包粽子的時候到了，但孩提時代對於端陽節慶並不會特別期待，認真追究緣由，口味單調且用料陽春的粳粽，怕是難以脫離干係。   閩南話的粳粽就是鹼粽，鹼粽的作法簡單，就是糯米加上鹼粉，或更早以前甚至使用不健康的硼砂拌勻，粽葉包裹後水煮，一般就是沾糖吃，因為有蠻重的鹼味，所以有時也切片狀後油煎，撒上砂糖食用。小時候，對於那一口黏稠又特別的粳味，總是避之惟恐不及，大人卻唬弄小孩說那就是粽葉的香氣，更經常因為吃不了一整個鹼粽而換來「討債」的一頓罵，自此對粽子沒有好印象，當然，對端午節吃粽子這件事，在彼時並沒有特別愉快的經驗。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總以為那讓人想到就會怕的鹼粽，就是端午粽唯一的模樣，完全不知還有肉粽的味道，一直到有一次隨著長輩搭車進了后浦城，經過中興路，聞到店家傳出陣陣的香氣，抬頭赫然看見招牌上寫著醒目的「肉粽大王」，這才明白原來粽子除了鹼粽之外，還可以是餡料豐富的肉粽，鄉下人進城，除了是大開眼界，連品嚐美食的味蕾也都給勾引出來了，茅塞頓開後，從此，想到肉粽不免垂涎三尺。   那一年五月節前，母親準備包粽子的材料，竟然與過去的內容完全不一樣，以滷汁炒香的糯米，包裹著滷得濃香的腿肉丁塊、蝦米，加上四分之一的滷蛋，入水滾煮後，便成了最簡單的美味。餡料雖然陽春，但在那個年年鹼粽而不知肉粽為何物的童年，這已經是奢侈等級的味道了。印象中，那次在灶腳幫忙添柴火、顧鼎的我，看著大灶內燒得旺紅的火焰，聞著隨蒸氣滿室四竄的粽味，縷縷散逸的肉油香，聞著就能嗅出與粳粽截然不同的氣味，自是越發引得人滿心期待，終於捱過行禮如儀的祭拜儀式，總算可以大快朵頤的享用，送入嘴的那第一口粽，滋味難忘，從此成了我品味肉粽的標準。   大度山讀書的那段期間，有件事讓我對粽子美味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記得大一下的端午節，宿舍只剩我一人留守，室友、同學紛紛返家過節去，但他們回學校時，竟都不忘帶兩個粽子，以饗我這獨在異鄉為異客的離島同學，就這樣，一個下午，我的書桌上竟然出現了十七八個粽子堆成的「粽子山」，同學天南地北來的都有，也因此得以初次見識到，在台灣，粽子是有南北之分的。   北部粽是以醬料炒得半熟的糯米，包上全熟的餡料，通常有豬肉、香菇、蝦米、滷蛋等，選用棕黃色有斑點的筍殼包裹後，蒸熟食用。因為米與餡料已經或滷或炒過，味道濃郁，而且用蒸的米粒也讓口感較為彈牙有勁。而南部粽則是生糯米直接包著豬肉、香菇、鹹蛋黃、蝦米、魷魚、栗子等餡料，用竹麻葉包裹後入水煮熟，所以，味道較清淡，水煮後粽子口感綿密黏柔。南北粽各有特色，也各自養著擁護的饕客，吃食味道上的較勁，終究還是眾口難調，不過，以現在貨暢其流的模式，地球都只是一村而已，南北差異也只是個人口味的取捨，說到底就一句話最明白不過：南粽北粽，合你胃（味）就是好粽！   初識南北粽的滋味，不免想起家鄉金門的粽子，島鄉包粽，習慣先將糯米拌炒的作法與餡料比較近似北部粽，但使用的粽葉與烹煮方式又像是南部粽，因為這樣，益發顯得獨樹一格的風味。然而，金門粽的餡料中，最為特別又極其珍貴難得的，非「蚵乾」莫屬；由於在地石蚵質美鮮甜，粒粒飽滿精實的蚵仔，經汆燙後以天然的方式曬成乾貨，再以之作餡裹入粽子，濃郁的海味在綿密的米粒之間流轉，將山珍海味的所有餡料映襯得恰到好處，畫龍點睛而全無喧賓奪主的霸道，相較於諸多星級飯店或名家主廚推出的各式豪華粽子，海蚵粽真像是小家碧玉遇上大家閨秀，孰能擄獲饕客青睞還很難說，但卻是我心中永遠的第一名。由於蚵乾往往是數倍重量的生蚵換來的精華，製作工序繁瑣，本來就得之不易，而這樣傳統手法的老味道似乎也只能在金門還幸運的被保留下來，吃遍各地粽子也未曾吃過如此一味，每年端午節前，心中都有一種餓鬼假細膩的期待，不知能否有蚵乾粽以滿足小人的嘴饞。   至於，同學陸續餽贈的肉粽，一開始是先返校的同學送了兩顆，實在禁不起那誘人的味道立刻享用，哪知其他同學陸續回宿舍後，為數足足超過一串的粽子，熱情地堆滿我的書桌，當時天氣已經逐漸炎熱，宿舍又無冰箱可存放，於是，一邊寫著隔天的微積分與英文作業，一邊享受同學替我準備的南北口味各式粽子，還不忘泡上濃茶解油膩，從那天下午開始，一直到午夜就寢前，也不知是鯨吞還是蠶食，竟然不知不覺吃下了十二顆肉粽，灌下數不清的茶，放縱口腹之慾的下場就是悲劇的開始，那一宿，夜不成眠，究竟是吃太多糯米的脹氣所致？抑或是喝太多茶過於刺激使然？總之失眠是事實，這一折騰，翻來覆去的到了清晨五點才勉強睡著，等到醒來時，已錯過了最早的兩節微積分課堂，可見粽子誤我，多年前即已有跡可循矣。   由於食材的豐富與變化多樣，肉粽的滋味儼然已自成一個武林，百家爭奇鬥鮮，目不暇給之餘，每每有讓人驚豔的大氣之作，山珍海味入餡，應有盡有，鮑魚、干貝已是司空見慣，黑鮪魚、櫻花蝦也並不稀奇，包粽子誰家不是把壓箱底的好貨盡出，正因為有著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不成文規矩，總是恨不能把所有美味一粽包盡，最好能集天下饗食之大成，極盡奢華之能事，實在歎為觀止，屈原大夫如果今日尚在，不知作何感想？只是，誰又記得楚大夫何許人，更遑論粽子與龍舟何干，端午節還是吃粽子吧。   然而，物極必反，近幾年，每逢端午時節，對我而言都是極大的折磨。由於，非常幸運的年紀輕輕就沾惹上痛風這文明病，多年相處的經驗明白顯示，肉粽於我，已經僅剩半顆的配額，偶而逞強貪嘴，那難以言喻的痛真會像風一樣，迅速報到來襲，即使偶爾一顆肉粽下肚後，竟然輕騎過關沒有發作，但竊喜之餘，心中卻難免忐忑不安，雖然總是不乏好事者要我勇敢挑戰第二顆，但那發病之痛與大快朵頤享樂間的拉鋸，從來都不是旁人可以替代與體會的，掙扎非但不曾豁免甚至經常徘徊，真是愛也粽子、恨也粽子，望粽興嘆徒呼奈何。   粽子是包山包海的美味，食材的選用越來越爭奇鬥艷，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裡游的，無一不可入餡，對於曾經有過十二粽紀錄的愛粽人，又怎能錯過放過呢？只是，每每看著此等珍饈，往往只能想想就好，因為痛風隨時在一旁伺機而動，就算是蚵乾粽當前，往往也是冒著椎心之痛的風險任性踢館，就說粽子與我的恩怨情仇亦是成串的，誰叫我有著十二粽的輝煌記錄，過猶不及，行走江湖有一天終歸是要還的。   端陽節慶的五月天，總要找個理由問候心中的小小蠢動，嘟囔著金門話中老掉牙的智慧：未吃五月粽，冬裘不甘放。放縱 （粽） 一下應該無妨吧。 二○一八年六月八日於高雄河堤的家

過端午，談生命的意義

2018/06/18

  端午節，是民間三大傳統節日之一。相傳戰國時楚國三閭大夫屈原在農曆五月初五投汨羅江，後世為紀念他而有吃粽子及龍舟競渡等風俗，再加上民間的鬼神信仰，家家戶戶插蒲艾、喝雄黃酒、掛鍾馗像來除瘟辟邪。或稱為蒲節、端陽節、重午節、五月節。   一到端午就會想到屈原。自古以來談到屈原，似乎只是聚焦在一些重點，首先他是一位愛國詩人，在政治上被疏遠終被君王流放，忠心耿耿卻投江以死明志的情懷，足讓幾千年來人們歌頌不已。    此外，因為他的騷體，影響了漢賦的發展，更在文學史上佔有重要的地位。尤其屈原有一篇傳頌千年的〈漁父〉，足以代表他當時的心境。    可是〈漁父〉到底能給予我們什麼？真的只是上面那幾個老腐的話題嗎？如果不能探討更深入的主題，恐怕也只是淪為傳頌的文章罷了！    最近看〈漁父〉，特別將重心放在「投江明志」一事，選擇結束生命的意義究竟何在？一個人又該如何來看待生命？   很多人對生命的意義與價值不曾探索與體會，甚至很多人會問：活在世上到底有何意義？其實我們可以試著「和自己對話」，嚴肅地回答自己三個問題：    一、我是誰？   二、我最大的特色是什麼？   三、我如何定位自己？    瞭解生命的方向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人生，慎重地選擇，然後要安於選擇。    屈原「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確贏得後人的同情與肯定；然而這種對現實的控訴，似乎毫無作用也毫無意義，充其量不過是歷史的悲劇罷了！     每個人都會面臨不盡如人意的境遇，如何選擇將考驗著你的智慧；倘若你懂得生命的意義與價值，相信會做出不同於屈原的選擇。    「留得青山在」是給自己另一種選擇，但千萬不要固執地以為是茍且偷生啊！ 是否也該和自己對話？能和自己對話不只是享受生命，更是體會生命意義最好的方法！

【小說連載】 烏番叔

2018/06/18

  「好，就這樣決定了。這個名字絕對不會跟別人家同名，而且還是獨一無二，可以列入金氏世界記錄。」沙瑪故意說。   烏番叔低頭看著躺在沙瑪懷裡的兒子，情不自禁地摸摸他的頭，說了一聲：「乖，王番仔囝。」沙瑪一聽，趕緊說：「我是跟你開玩笑，你可別真的這樣叫，萬一叫習慣了就改不了。」   「原來妳是跟我開玩笑，我還當真。不過我也必須告訴妳，番婆是妳自己說的，我可從來沒有叫過妳一聲。我向來都是柔聲地叫妳沙瑪，而且我敢保證，沒有人叫得比我更好聽。」烏番叔說後，低頭附在她的耳邊，故意低聲而柔情地叫著：「沙─瑪。」   「你別肉麻當有趣好不好。你這麼一叫，我全身都要起雞皮疙瘩了。」沙瑪輕輕地把他推開，好笑地說。   「之前我們兩人赤裸裸地躺在院子裡親密，妳怎麼不會起雞皮疙瘩……。」烏番叔還沒有說完，沙瑪乘機擰了他一下手臂，阻擋他繼續說下去：「還講！什麼事情不好記，偏偏牢記這件事，不會臉紅嗎？」   「怎麼會臉紅呢？這件事是我們這輩子最難忘的記憶，即使將來兒子長大娶媳又生孫，仍然不會從我們的記憶中消失，每當想起還會偷笑。」烏番叔說。   「要記你自己記，我可是早已忘了這件事。」沙瑪不在乎地說。（二○八）

說艾草

2018/06/17

  清早，邁著散漫的步子，走在農路上，麥穗收割後眾多閒置的田畦與路旁，綠茸茸的野草一片連接一片，霧靄一般向四面八方無拘無束地綿延、散布，星星點點的野花好像掛著一盞一盞雪白的小燈，點亮在路邊上，平凡而又明麗，給人以美好的感受。野草、野花雖低不盈尺，但卻柔韌旺盛，爛漫清香；飛來飛去的總是戀花的蝴蝶，與花兒談心、一起玩遊戲，真有說不出的喜悅。卑微的小草也不甘寂寞的從溝道裂縫間頑強地探出頭來，找到生命的開始，急於向大地炫耀著生命的綠。看來，人未必就有小草這樣堅韌表現自身的生命價值。   經過此間，有多少次了？但我怎地都沒注意到一叢叢艾草此刻也正蓬蓬勃勃的生長起來了，不由得停下腳步，折一枝聞聞，然後把它放在手中輕輕地搓揉著，立刻會感到空氣中流盪著清新的香味，嗯！沒錯，是艾草。它和百花異草不同的一種特有風情的香味。   艾草沒人會去種它，它是野生野長的，僅一尺來高，還帶著春天的鮮嫩、露珠、細長的羽狀葉片披一層銀灰色絲毛，在晨風中姍姍搖曳。在土地間自由自在地繁衍，擴散著溫馨，卻很少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艾草這種多年生草本植物，在《金門辟邪物》葉均培說：「端午節，時序正進入炙熱的夏天，又逢降雨季節，各種毒蟲病菌容易滋生，人畜容易受到感染而致病，因此古昔民間俗稱五月是毒月，五日為惡日，為各種毒匯集之日，故端午節是個驅邪攘災的節日。」書引《荊楚歲時記》云：「五月五日雞未鳴時採艾似人形者，攬而取之，收以炙病，甚驗，是日採艾為人，懸于戶上，可攘毒氣。」見證本地年長者總在端午節黎明時分，興沖沖從野外拔些掛著露珠的艾草帶回家，插在自家門環、門扇、窗櫺上，驅祭五毒，共禳不祥，以保平安。   梅雨季節，潮濕悶熱，各種病菌和蚊蠅大量滋生繁殖，是登革熱及各種疾病的高發期，人自然容易致病。古人對此的認知不足，卻認為是「邪祟」，在習俗中夾入一些迷信的成分。在這種氣候條件下，為了鎮惡去毒，驅邪避災，只好祈求神靈，借助神道、符咒等來鎮壓解除。在實踐中之有效的方法，就是利用一些中草藥的除蟲解毒的功效來預防疾病，在競相推廣下，成為端午節的習俗。其實，預防傳染病之道在於注重改善生活環境與養成個人良好的衛生習慣。   在植物中間，能如艾草那樣給我深刻印象的極少。艾草燃燒的煙能驅蚊蠅，曾在炎夏至漠河北極村旅遊，江邊沼澤蚊蚋成群嗡嗡亂飛，見人即叮，又腫又癢，真是苦不堪言，趕緊避開。而當地人們利用晒乾的艾草編成粗糙的繩狀，點著後讓它慢慢地燃燒，那艾煙裊裊地帶著芳香，那些厭惡的蚊蚋卻都逃得無影無蹤，還真管用。在醫療匱乏的年代，民間視艾草為寶，在每年的端午節太陽出來之前，人們必定爭相採擷，儲存待用。艾草的利用價值極高，可食用更可入藥，民間有「艾可配百方」之說，民間偏方以它營血，暖子宮，驅寒濕。將艾草晒乾搗碎而成艾絨，中藥針灸時用來治病。可作調香原料，還能配製殺蟲劑，防治植物病蟲害，全草又可浸於浴缸中泡澡或調製藥酒，有益於消除疲勞，可見有其寶貴的藥用價值。想不到這些古老濃郁的風俗和充滿神奇奧妙的事情，竟產生在隨處可見，平凡至極的天然艾草上。然而，現代醫學進步，隨著人們的生活水準提升，已經很少有人會再利用它了。   面對這一片片不知名目的野花野草，忽地在心中生出一種想法：也許經提煉和科學處理，可醫治各種頑症的良藥，就藏於這俯手即拾的路邊草花中。閒來無事，再拔一枝艾草，輕輕放在手中地搓揉著，擦拭手臂看看，不知能否替代防蚊液，流連忘返地在那兒久久徜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