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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學

那年,我在思念中寄信

*2018/07/15
作者:張芳嘉。 點閱率: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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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緬甸待了一陣子,住宿的地方附近有一座清寂的高塔,我常在凌晨五點醒來,獨自一人登塔,感受這裡的風息,想像你的呼吸。那時的我心神靜遠,我總覺得,風能將我的氣息傳達到你所在的地方。假日時許多人會前來觀光,有整個家庭一同出遊的,也有出雙入對的情侶,他們的臉上除了顯透著對宗教的虔敬,還有對所愛之人的深情,笑容裡全是綿延不斷的幸福。
  白天的時候我與友人到佛塔參拜,有些地方必須在外邊的沙地就脫下鞋子,赤腳進入。自告別童年,我已許久未曾赤腳在砂石上行走,溫熱的感覺好似回歸最初的大地,遠方的天空領著我一步一步走入輝煌明亮的大金塔,塔裡有許多白色的浮雕,刻劃著佛經中的典故。我雖不懂那些故事,卻依然能感受到雕畫裡動人的肅穆,我細細看著雕刻的技藝,想像這些浮雕該是怎樣被完成的,而刻劃者曾經又是帶著怎樣莊重的專注,將身心全然投入作品,傳達他對生的理解和崇敬。
  白晝的奔波到了夜晚都會沉澱下來,雖然為時不到一個月,但我在這裡待的還習慣,餐廳裡的人們擔心我吃不慣當地的辣和酸,熱心地為我將食物重新調味,那是能讓我配兩碗巴巴絲的味道,非常開胃。
  有幾個晚上當地的人們彈著吉他,哼哼唱唱著我從未聽過的歌謠,當我指著星星的時候,他們揮開我的手嚴肅地說:「不可以指著星星,那會帶來不好的運氣。」那大概就像我們這裡說的,不要指著月亮,會割舌頭一類的說法吧。當時我心裡想著,前幾天同行的友人才指著星星對我介紹天蠍座和它的心臟,我還驚喜的跟著比來比去呢。不過入境要隨俗,這之後我也不再他們面前比著星星了。
  我們待的地方算是山上,並沒有光害,躺在地上看星星的時候,夜空比地面燦爛,不過再如何為星空著迷,也不能躺太久,地氣吸多了容易著涼。希望有機會能帶你來這裡,用指星筆為你筆劃那些我依稀能夠記得的星座。
  當此行的任務結束,即將啟程返國的前一晚,我和幾個當地的華僑聚在一起喝了幾杯緬甸啤酒,配上吉他彈唱。我還向其中一個華僑學了緬語的「我愛你」,想在回國後說給你聽,大概是這樣發音的:「哪明谷漆得」,他笑說漆地可以想成台語「擦地」的發音。
  偷偷跟你說,那位華僑當時順勢向我告白了,他拿起我的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要我喊他一聲哥。友人好奇的問為什麼是喊哥,他靦腆而認真地忽略了友人,對著我說,只要我喊了他,以後來到緬甸,他將永遠是我的靠山。
  心裡突然閃過你的臉,那張在進入軍營後因訓練而消瘦、因思念而憔悴的臉龐。但是我的腦海中卻沒有你告白時的神情,還記得當時因為害羞,我始終低著頭,直到答應了都還不敢看著你。等你退伍,再叫你告白一次好了。
  其他人開始起鬨,一個小女孩拉著我的手偷偷對我說,叫了一聲哥,就是答應和對方在一起了。我至今仍不知這樣的說法是他們和我開的玩笑,還是當地青少年的一場流行。
  我不再往杯裡倒酒,而是將酒杯推開,一旁的友人玩味的看著我,小聲地說:「我是不是正在目睹一場兵變的發生?」
  我笑著回答她:「你沒有目睹兵變的福份。」然後轉身拒絕了那名華僑。
  這些細瑣的事情我樂著和你分享,也許你會吃醋,但遇見你之後,我不願再讓你缺席我人生中的點滴。何況我如果不說,同行的友人在回國後也一定會大肆在好友圈中宣揚各種版本,我就先寫在信裡向你澄清囉。
  回國後,我接到你從軍營撥來的電話,你用洋溢著萬分喜悅的聲音說你想我,還有收到了我寄的三封信件。你原來以為我到緬甸的這三個星期不會再收到信了,當長官念到你名字,要你領取信件的時候,你狂喜的幾乎要流淚。
  前往緬甸之前,我聽友人說過,我們這次要去的地方在比較偏僻的山區,不容易寄信,所以我事先寫好三封信,請朋友按照預計的時間替我投遞的信件,我希望我不在國內的這三個星期,你不會因為沒收到信件而感到失落。
  掛掉電話之後,我將在緬甸寫下的信件封好,在信封的角落寫下小小的「哪明谷漆得」,拿到離家不遠的郵筒投遞。文字本身或許沒有情緒,但串聯成信件後,佐以你的思念,會讓它化作栩栩如生的我,在你面前展現我這些日子以來經歷過的文化,以及洗鍊後的心境,那是我最不想讓你錯過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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