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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訊

《星期人物》 黃世團─66歲拿博士 輸在起跑點贏在終點的學涯路

*2017/07/08
作者:陳永富。 點閱率: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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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籍:66歲、金沙鎮西園村人
現居:新北市三峽區
學歷:西園國小、金城國中、金門高中、美濃美德高中、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台灣藝術大學造形藝術研究所碩士、福建師範大學文學博士
經歷:曾任教僑仁工商、南強工商、基隆二信中學、莊敬中學、國立華僑實驗高級中學、師大附中。現於台灣藝術大學兼課
獲獎:1977師大美術系版畫第1名畢業、立體設計第2名、油畫第3名。1990第5屆南瀛美展「南瀛獎」、第4屆中華民國國際版畫雙年展國家文藝基金獎。1992臺灣省第46屆全省美展「省政府獎」,並以44、45、46屆連得前3名,獲永久免審查最高榮譽獎、2004中華民國第11屆國際版畫素描雙年展素描「優選獎」。2008中華民國版畫學會理事最高榮譽獎「金璽獎」、2009金門縣「十大風雲人物獎」、2012國畫學會「金爵獎」。
2013國立台灣藝術大學第41屆傑出校友獎

  「輸在起跑點,求學波折不斷但最終能達陣!」
放牛長大的黃世團,念書不行,國小、高中都留級,不得已離開金門遠赴高雄美濃就讀私立美德高中。但上個月23日,他以66歲高齡拿到福建師範大學文學博士學位,圓了他對過世父親心中默默許下的允諾。
黃世團女兒黃孝蕙7月9日在台東完婚,他日夜趕工加印十餘幅版畫,要於16日女兒於台北歸寧喜宴中贈送來賀喜的親友。大師級的黃世團版畫價值不菲,以版畫當女兒婚禮禮品,代表他對女兒無限的父愛與衷心祝福。
曾受「臺灣現代版畫之父」廖修平指導的黃世團,1977年以師大美術系展版畫第1名畢業。先後榮獲南瀛美展「南瀛獎」、第11屆國際版畫素描雙年展素描「優選獎」、2008中華民國版畫學會理事最高榮譽獎「金璽獎」、 2012國畫學會「金爵獎」等多項大獎肯定,並締造「版畫四冠王」紀錄,躍上國際舞台,奠定他在版畫界藝術地位。
回憶幼年望子成龍的父親怒激他:「沒有用的東西!」。愛孫心切的奶奶警告他「畫圖會當乞丐!」苦盡甘來的黃世團百感交集。
黃世團說,自己有個原則--追逐失敗,嚮往成功;追求醜陋,獲得真美。很多人一心想要達成目標,反而無法全力以赴;追逐失敗才能不刻意、才能自然。這是他在人生與藝術經歷太多失敗後得到的感想。
  他也堅信-貧窮讓人豐富一生;富有會失去奮鬥拚勁。
  但念書這條路,他真的走得跌跌撞撞,幾度受挫;若沒有像金門黃牛般近乎頑固的執著與傻勁,他也老早放棄了。黃世團開玩笑的說:「5歲入學當天在書桌滾紅蛋求順利,結果雞蛋掉地破碎,或許註定我一輩子的讀書路要坎坷不平,波折難行。」
黃世團從放牛的「放牛班」學生,到金門高中差點要被2度留級退學,到成為台藝大碩士、版畫大師、迄至獲得文學博士。其間真的跌跌撞撞,連博士學位也是在修業7年的最終期限前才驚險過關,從福建師範大學校長王長平手中接過博士文憑,他不禁潸然淚下。
黃世團家住西園國小(設黃氏宗祠內)旁,長得矮小可愛、綽號「大目」的他5歲先獲准寄讀1年級。因無學籍,隔年留級重讀1年級;他玩心重,經常爬牆、爬樹而被罰藤條打手心、關在學校器材室思過。有一回老師忘了他被關在器材室,放學後他害怕得哭出來。
  也因為無心念書,基礎沒打好,除「美術」一科他有興趣,其他學科鴉烏烏。國小「7年」,校長指定他負責每天敲空砲彈殼的校鐘上下課。後來同屆共有6人畢業,分別是黃國慶、張進成、陳諸葛(3人曾任金門高中教師)、黃富球、黃天送;他是最後一名畢業。
  黃世團7歲念國小2年級時爆發823砲戰,當時他與同伴遠離西園村到前山放牛,經歷千鈞一髮硝煙四起驚險場面,差點喪命。
  他回憶說,父親黃清嚴對他相當嚴格,不時打罵管教他,還規定他每天放學一定得將黃牛拉出去吃草餵飽。1958年8月23日當天傍晚,他與同村黃種枝各拉一條牛,牽往較遠處的前山找青草啃吃。沒多久,中共首批砲彈就打來了,一時咻咻落彈聲伴著巨響、硝煙火花四起,他嚇得躲進草叢,發現同村黃清和也在草叢,2人趁砲火空檔,再跟著原本在附近澆菜的阿兵哥死命衝進碉堡避難,這時才猛然想起牛不知怎麼啦?
  很幸運的,黃父也躲進碉堡,並大聲探尋「有人看到大目仔嘸?」他因為把牛弄丟了,一時不敢回應,沒想到父親的反應竟是:「管它牛去死,人活著就好!」才經歷生死關頭的黃世團始放聲大哭。黃家黃牛奇蹟的也躲過砲火摧殘,安然無事找回。
國中拜金門首開9年國民教育之賜,黃世團免試升金城國中第1屆。他原本對英文科有興趣,惜未遇良師,英文科從首次考試的僅5人及格之一,但後來跟不上同學進度,讓他喪失信心。所幸國中順利畢業,也拿到生平首張的書法比賽全校第5名獎狀。
  入學金門高中又是一段難堪難忘的歷程。
  黃世團未能考上金門高中正取;只能爭取入學當時特設的「金中軍事班」,他學科成績足夠,但身高太矮不符資格。他阿嬤鄭涵帶著愛孫從西園趕到金城鎮分頭懇求校長與教官通融,祖孫相對垂淚。幾番懇求拜託始獲准入學,當他戴著校方發給的船型帽與卡其服回西園村時,正在樹蔭處補漁網的父親黃清嚴一時不敢置信,但也驚喜異常。
不料軍事班在他高二時取消,學生改編普通班。黃世團成績跟不上而留級,在第二次要再留級時,他與幾位留級生決定離開金門,跨海到台灣南部美濃的私立美德高中就讀,勉強延續就學之路。當時國小同學張進成已是大一學生,父親對他不諒解,罵他「沒有用的東西!」,反對他浪費時間繼續念書;祖母安慰他:「那你就要做給他看!」有了祖母的支持鼓勵,黃世團懷抱夢想渡海到台灣,並立志闖出一番名堂。
  在「好勝心驅使、自卑感慫恿」之下,黃世團選擇美術為人生志業。
命運作弄,他依舊沒能考上師範大學美術系日間部,又受一次打擊;不過幸好錄取夜間部。他在鴻霖畫廊工讀,有幸認識席德進等名畫家,增加他藝術觀點視野。而後又至臺灣版畫之父廖修平大師工作室工讀,獲廖修平照顧與指導啟發,畫藝精進。不服輸的黃世團在版畫世界找到他能盡情發揮的天地,其獨特的「意象創作」風格,深受藝壇肯定。
2010年他返鄉,無意瞥見正在閱看《金門日報》的父親喃喃自語「陳家三兄弟皆博士、教授…」,黃世團內心悸動、緊握拳頭,暗自立下「我也可以」的心願。
當年他就考取福建師範大學古文學研究所博士班,受教祖籍金門的教授陳慶元。經過長達7年的台北-金門-廈門-福州往返奔波就讀,終於在6月23日,以《明代版畫中的文學意象》論文,榮獲文學博士學位。領取博士文憑當下,黃世團淚流滿面;回到西園故宅,他長跪前年去世的父親黃清嚴牌位前,獻祭博士文憑證書告慰老父在天之靈。
黃世團2014年自國立華僑高中教職退休。他1985年承租新北市三峽區插角山區的利豐煤礦的荒廢員工宿舍;花半年多時間獨力懇荒、修屋、闢路,成立版畫工作室。近年並與興趣相投的陳昆乾退休校長、楊翠華、陳秀娟、楊樹森、林煥彰等藝術家組成《插角六藝》相互切蹉畫藝並力行公益,悠遊藝術天地。
66歲高齡榮獲博士學位、又逢女兒覓得佳婿出閣,黃世團雙喜臨門;雖然父親未能親見,難免遺憾。但黃世團總算圓了父親心願,也對自己的堅持有所交代。
黃心團坎坎坷坷的求學路,真是一路跌撞起伏,酸甜苦辣一言難盡。有志者事竟成,也足堪年輕人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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