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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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戀逝水,任樂齡心緒悠然
那年盛夏,熱浪蒸騰,田疇新綠如浪,蟬聲沿著枝椏縱橫交織,彼時我剛結束國中二年級的課程,正值農事繁忙,日子雖勞苦,卻也平順如常,就在這看似尋常的季節裡,父親因一場輕微感冒,猝然離世,家中頓失依靠,原本溫馨祥和的小戶人家,瞬間如落地的玻璃瓶般支離破碎。 母親早在八二三砲戰期間,因住屋中彈,驚嚇成疾,住進尚義陸軍五十三醫院治療,翌年,藥石罔效,僅度過三十八載人生。屢遭閔凶的農村家庭,無異於雪上加霜。年幼的子女面臨窘境,此刻更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只能強忍悲痛,各自肩負起生活的重擔。 二哥當時就讀金門高中二年級,眼見家道艱危,棄筆從戎,毅然決定提前投身軍旅,轉學就讀陸軍官校預備學生班,以減輕家庭負擔。而我則被迫休學一年,接替父親從事僑匯遞送的工作。這份職務雖微薄辛勞,卻是當下唯一的依靠。 每天,我依據僑匯名冊,挨家挨戶奔波於金湖鎮的各個自然村之間。除了送匯,還須代覆信函。那時僑匯現金隨身,心中難免不安;幸而軍管嚴明,治安良好,方能平安往返。 送僑匯是份既勞心又勞力的差事。烈日當空,汗水濕透衣衫;隆冬夜裡,則朔風冷冽刺骨,手腳冰凍僵硬。為節省等候公車的時間,我常以自行車代步,穿梭蜿蜒的鄉間小徑。黃昏時分,望著夕陽沉入海面,餘暉映照滾滾浪花;夜裡返家時,已是亮起萬家燈火,而我正在黑夜中摸索踏車前行。前途茫茫,不知身歸何處,此時我的世界依然如常的單薄,心中湧起淡淡的孤寂與憂愁。 然而世事雖困,人心自可存溫,對一些特別貧困的家庭,我常主動免收代寫信件的工資。雖僅十元、二十元,卻是當時我能給予的最大溫情。十五歲的我,已嚐盡人世艱辛與命運無常。那段歲月,教我學會體諒,也明白「艱難中的仁心,往往比富足時的施予更具愛心。」 休學一年後,我決意復學。家境依舊清貧,我白天上學,夜晚與假日奔走於僑匯遞送的路途;有時在料羅碼頭搬運貨物,有時前往金門物資供應處的莒光倉庫,從事裝卸工作。生活雖清苦勞累,然我心中自有一念恆久:「唯文化之光,可破命途之暗。」這股信念,支撐我走過那陣孤寂無依的歲月。 其間,一位服兵役的同窗好友,得知我重返校園,特地寄來一封長達千言的書信。字裡行間真摯感人,互勉共勵,同是天涯淪落人,令我讀來熱淚盈眶。那封信至今仍珍藏於心,成為我求學與生活中最深切的鼓舞。 每次送完僑匯返家的夜裡,我常仰望星河,任思緒沉澱於靜夜。確實:「物質的貧窮能摧毀一生的尊嚴,精神的貧窮能耗盡幾世的輪迴。讀書雖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但不讀書會擋住許多出路;至少,讀書能幫助我認識這個世界,也能悄悄擦拭臉上的膚淺與無知。」 自雙親離世後,我學會了承擔及在逆境中守住尊嚴,更深刻體悟:「做卑微的工作,樹高傲之自尊。」這句話,自此成為我一生的座右銘,身處逆境,唯有自尊與信念,才能不致沉淪。 工讀歲月倏然而逝,勉強完成高中的學業。往事如潮,湧上心頭,夜裡孤身踏車的身影,每一次掙扎後的微笑,彷彿昨日,依稀在目。那段艱難的日子雖滿布辛酸,卻也充實。它讓我懂得:人生的苦難並非阻礙,而是磨礪人格與信念的試金石。汗水與淚水,早已化為生命中最閃亮的光。如今馬齒徒增,一事無成,卻已走到人生邊上,心境也漸趨平和,更多的是感念與善解。 回首往昔,深知若無長輩、師長與朋友的扶持,難以走過那段坎坷。他們如星火,點亮前行之路,也教會我在黑暗中尋得方向。 人生猶如西山之日,富貴終如草上之霜;不論貧賤富貴,我與春風皆過客,榮華易逝,唯德行常存。上至達官顯貴,下及販夫走卒,殊途同歸,一抔黃土,夫復何言? 五代馮道有言:「窮達皆由命,何勞發嘆聲;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冬去冰須泮,春來草自生。請君觀此理,天道甚分明!」當逢人生低谷之際,可以此自勉。然而,生命於盛壯之年,仍當腳踏實地、滿頭大汗,方能獲得命中該有的一切。至今我仍相信:天道公平,人心本善。古今多少百年家族,必有其深厚福德根基,洵不誣也。 人生,來是偶然,去是必然;盡其當然,得之坦然,失之淡然,爭取必然,忙時井然,順其自然。禍福相倚,成敗難論。 正如史蒂芬‧茨威格所言:「人的一生中,不要以為可以輕易得到什麼。生活中的一切,都需努力與代價。即便輕易獲得,也終將為之付出。」換言之,所有命運餽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註了價格。 歲月的長河裡,我們都在經歷一些悲歡離合,刻骨銘心,卻無從選擇,日子像流水般悄然而逝;驀然驚覺,暮年已至,多病所須唯藥物,微軀此外復何求?桑榆既晚,微霞滿天。唯願無憂、無慮、無病、無痛,這應是一生最大的期待,也是每個人最圓滿的華麗轉身。 休戀逝水,任樂齡心緒悠然,往事早已灰飛煙滅,消散於茫茫大海之中。願後代子孫皆知勤謹可貴,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自高,凡事守正持心,藏鋒守拙;誠然:富在術數,不在勞身,利在勢局,不在力耕;若事與願違,則坦然面對,允許一切發生,並能接受你無法改變的事;若能力所及,則樂觀處理,用心去改變你能改變的事。冥冥中自有天意,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懂得珍惜,所有相遇,都是借來的時光。世間萬物,皆有固定的期限;因緣而聚,緣盡則散;經歷的每一件事,都是上蒼為成就一個更好的自己。工作繁忙之時,仍不忘與至親分享片刻的良辰美景,那才是生命中最真切的歡愉,並能堅持守護平凡日子裡的安然與喜樂。(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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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裏
拾起木麻黃毬果 灶炕星火渴望食物 生存課題從來不是文字答案 針葉飢餓的下午 燕子銜來桑椹顏色 大鼎儘留一份地瓜湯 麥苗繁殖季節限定 五彩墓紙修行遠方思念 捻起頭上脆弱印象 叩拜草長紀事 若干年黑白相對 都叫太武山一瀉雲瀑道出 開始覺得興奮 桃之夭夭的霧眼 露水豐富 小果薔薇盛大登場 滿山滿地拋首亮臉 掰開溫柔甜蜜雨聲 奔跑雷響跳舞而來 颱風草折幾次機會 卯勁脫穎而出驚蟄 這一次的春光明媚 繞指柔的藏著小秘密 潺潺春水潤飾所在 傾圯延伸整場青苔舞場 回應每片熱情 你微笑駐足的分秒 木麻黃針葉星火閃亮 細小而輕淡的溫柔取暖 (稿費贈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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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懷一位師長話從頭
走進特殊教育學校是偶然,沒想到氛圍不同於一般國高中,反而如魚得水。一路做到退休,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最初幾年,左鄰右舍逐漸熟悉,會問我在哪間學校教書。當告知是特殊學校,起先是一臉不可置信,然後說好可惜。我笑笑以對,那是個人選擇,辯解是多餘。 學生從小兒麻痺到轉型多數為腦性麻痺甚至自閉症及罕病患者,每一個學生背後都是一個故事,有血有淚,身為導師,竭盡所能給予課業上生活上指導,是責任也是義務。當家長因為聯絡不上保育老師,一通電話打到家裡來,說天氣好冷,孩子少了套頭毛衣,可否請老師幫忙。我二話不說一口答應,到鎮上挑了兩件直接送到宿舍給孩子。 記得開學後沒多久三月天吧,來自雲林的家長送了一大捆怕不有好幾斤重的青蒜給我,說自家田裡收成的,請不要嫌棄。讓我感動不已。 一位女同學家中開修車廠,晚上父親朋友開車來泡茶,沒注意到小女孩,撞上導致下半身癱瘓,從此必須與輪椅為伍。任誰聽聞都要掬一把同情之淚。當職能治療師幫忙申請氣墊(政府有補助但家長要先付款)竟然不聞不問。費了好大功夫才解決。孩子閑靜聰慧,功課也名列前茅,學校有無障礙環境,有了電動輪椅,行動方便,如魚得水。並非特殊孩子都腦筋不行,有肌肉萎縮同學腦筋一級棒,考上公職,是正式的公務員,工作表現傑出,讓同事們都豎起大拇哥。 學校要擴建,因為收購價格與一般買賣相差好幾倍,地主根本不願意釋出,就這樣行政首長走了一趟又一趟,動之以情說服,說就算積功德,讓身障學生得以有安全的教學大樓上課。人心是肉做的,當地主點頭同意的剎那,問題終於迎刃而解。動工期間居然挖到一個墳墓,裏頭還不只一具骨骸,應該是日據時代留下來的。請工友幫忙撿骨送到百姓公廟公告半年,無人認領直接入廟。行政首長還包了一個紅包給工友(好像民間有此規矩)。 開始興建校舍,老人家親自監工,從頭至尾,不辭辛勞。一般人哪懂鋼筋要多粗,要綁幾分鐵?老人家就是有概念,所以校舍興建多了一分保障。一到三樓有斜坡道,方便停電或地震逃生,整整少了十二間教室。這也是特教學校特殊之處。老人家進而讓幼稚部也招收普通幼兒,高職向教育部爭取招收一班體育科高職生及三個班級普通高中生,搖身一變實施融合教育。這一轉型,學校風風火火,升大學成績讓人刮目相看。第二年要再招收老師,報名人數多到令人咋舌,影印機影印試題居然過熱直接當機。所有教學成果,老人家不居功只說是全體老師努力才能有此佳績,言談間喜悅之餘卻也斂下羽翼,十分謙虛。 教育廳給經費讓學校舉辦全國巡迴表演,目的是讓一般民眾更認識身障學生。節目內容多元,包含音樂、舞蹈、創意戲劇等,我負責相聲。從寫稿,訓練學生到上台,也獲得觀眾很大的迴響。記得在嘉義時,有舞台卻少了斜板,學生上不去。總務處周組長發揮政通人和口才,居然人生地不熟也借到足夠的斜板,解決了問題。我們都拍拍手說實在了不起。那一晚學生表演格外賣力,台下觀眾擠得水洩不通,周組長說我一邊借斜板一邊幫忙宣傳,時間還沒到,台下已經萬頭攢動,那份感動真的空前絕後。合唱比賽,輪椅舞蹈比賽到槌球比賽,也是拍紅了手。 在特殊學校教書,很特別的氛圍就像一家人,這是絕無僅有的。餐廳用餐時,就等胖哥喊一聲「開動」,大家才拿起碗筷,很有儀式感。學期末考試結束,校務會議後陸續會有家長從全國各地來接孩子回家,老校長依慣例都會巡視宿舍,一回時間已經很晚了,發現還有一位女同學未離校,詢問之下才知道家長有事,要晚一些才會從南投趕過來。校長寬慰孩子耐心等候家人前來,讓女同學備感溫馨,即便只剩下保育老師一人陪伴,也不覺得那麼孤單了。是一份肺腑關懷,至今超過三十年,一說起仍讓學生感到溫馨不已。 生命的轉動裡,覺人生來去皆空,老人家暱稱一無。覺得一生的付出是舞台上溢出的甘醇,時空演繹中言行嚴謹。二○二五年十一月初天空也陰鬱著一張臉,老人家悄然離席了,從此陰陽兩隔,我內心感傷,讓眼中珍珠撒了滿地,長亭外彼岸可有找到日思夜念另一半?一輪月華映我薄裳,直至天將黎明時微微涼意,落葉是季節的淚,如何都難以掃淨內心的哀傷,以詩記載微顫節奏,啊!希望鶼鰈情深的你倆團聚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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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湯圓的回憶
裴姨說冬至她預訂了三盒芝麻湯圓,只煮了一盒拜菩薩,剩下的煮來要我們幫忙吃掉好吧? 心想二十顆芝麻湯圓,每人吃兩顆,可以! 結果她帶來的保溫鍋裡除了大顆芝麻湯圓,竟然還有滿滿紅白兩色小湯圓。 不是二十顆湯圓嗎?怎是一大鍋呢?金金詫異幾秒,恍然明白:妳這大心肝的傢伙,每次買東西都買特別多,妳冬至又買了幾十斤湯圓?也不想想都幾歲的人,湯圓難消化,還想跟十幾二十歲時,一口氣吃上一斤,不怕撐破胃嗎? 裴姨辯解因為紅白小湯圓也有包抹茶、紅豆、花生餡,想嚐鮮各買一些,可她女兒控管飲食熱量,湯圓滯銷,所以只煮了十顆芝麻湯圓拜拜,跟陳先生各吃五顆,胃撐得難受,再也不敢吃,想單位人多,可以幫忙消滅湯圓。 裴姨那招阿嬤怕人吃不飽的舀湯圓手法,讓碗裡湯圓要滿出來,我第三次說不要吃,再強迫就翻臉。 她就碎碎念:我做小孩子時,想吃甜湯圓都是人家娶新娘或是嫁女兒辦喜事才有得吃,要不就是等冬至。那像現在拜託妳們吃湯圓,沒一個願意,真討厭。 人老了,要愛惜生命,吃東西要節制,整天坐著,又不勞動,少吃這高熱量難消化的點心。金金去打內線電話問守衛先生要不要吃湯圓。 看著浮沉在紅糖水裡的湯圓,想起小時候,冬至前一天,媽媽買來熟糯米糰(粿粹),晚飯後,準備搓湯圓。 媽媽把糯米糰搓成長條,切小段,小孩愛湊熱鬧,雙手洗乾淨,拿起一塊粿粹用掌心搓成圓形,很快大鐵盤擺銀粉兩色一顆顆圓圓小湯圓。 媽媽邊檢視邊把我們搓不夠圓的湯圓再修飾,說:搓太醜的,不能拜神明,煮好後都給你們吃。 冬至日,屋外天色暗黑未亮,媽媽已經在廚房煮湯圓,準備去拜土地公,我看著湯圓咕嘟咕嘟在鍋裡浮起,莫名覺得喜悅。 那年代,冬至日真的是大節日,土地公廟會在那天謝平安,請道士誦經,村民會準備甜湯圓水果拜拜感謝土地公這一年的庇佑。 去學校時,遠遠就聽見了土地公廟傳來迎神樂,頌經聲,布袋戲也開始演酬神戲。 有學生停下腳步看布袋戲,大人見了揮趕:快去學校,放學再來看戲。 班長家是虔誠基督教徒,冬至不搓湯圓,他媽媽不會去拜土地公,也不許他去看布袋戲。 班長出名的話多,又愛看人膜拜神明時喃喃祝禱,然後問東問西,雜貨店阿婆曾瞪眼罵他:囡仔人有耳無喙,去邊邊。 和我們站在戲棚下看戲,班長會抱怨戲偶都講半文言台語,太深奧很多都聽不懂,演封神榜或三國,八仙傳奇故事跟他爸爸講的不一樣。 他很欠罵的指戲台說趙子龍救阿斗那段演錯了,應該如何如何,孔明、周瑜、張飛臉看起來都差不多,空城計孔明撫琴竟跟音樂唱起英文歌來。 惹得看戲的阿公哼說:這猴囡仔話這樣多。 當戲偶在聲光樂音中廝殺的強滾滾時,他照樣看到嘴巴開開,真是無聊。 我待在那裡是等布袋戲結束,會有穿羽毛亮片洋裝細高跟鞋,眼皮塗藍藍的女生出來唱歌跳舞,預告晚上的康樂隊歌舞節目。 歌舞團表演,大人不許我們去看,理由是夜晚風大,吹多冷風會感冒頭痛。 後來聽住在土地公廟對面的別班同學說,康樂隊那些女生剛開始唱歌跳舞會穿插賣藥,時間越晚,衣服越穿越清涼,最後會出現限制級的脫衣舞表演,才是兒少不宜觀賞真正原因。 布袋戲散場後,同學們各自回家,我家先到,同院子的陳婆婆站在大門前喊班長名字,問他要不要吃湯圓? 我聽表姐說過拜天主的人,是不吃祭拜神明的食物。想對陳婆婆說他不吃湯圓啦。 誰知班長竟快速應好,走進窄小廚房等陳婆婆從湯鍋盛出湯圓,還敢厚臉皮的說:花生跟桂圓紅豆多一點,那個白色湯圓……。 陳婆婆截斷他的話,嚴肅糾正:那來白色?你色盲啊?加重語氣:那是銀色,銀紅兩色湯圓都要吃,年年才平安圓滿。 我問:冬至為什麼要吃湯圓? 陳婆婆說:自古以來就是這樣啊,冬至這天家家戶戶都要吃湯圓,這一年才算圓滿。吃了冬至圓仔就多一歲,妳要更懂事更聽話,認真讀書,不可以散仙散仙只知道看圖畫書,對不起妳爸爸辛苦賺錢給妳讀書。 我害怕陳婆婆會一直數落我的個性缺點,藉口寫功課趕緊溜走。 媽媽一再強調冬至如過年,不可以亂講話,晚飯桌上彩色琺瑯鍋裡是料多味美的鹹湯圓,湯很好喝,但我真的不愛茼蒿跟香菜。 每個人都要吃紅糖薑湯甜圓仔,關係到未來的好運氣,媽媽緊盯著:不准只吃單色,為什麼?我忍住挑出白色圓仔的動作。 為什麼?為什麼?古早人都這麼說,妳照做就好,吃個湯圓那來那麼多為什麼。 耳聽爸媽商量年前該做多少臘味,親戚若帶小孩來壓歲錢該包多少。 我心裡想的是班長說,他家忙聖誕夜教堂的聖嬰降生在馬槽的佈置,準備聖誕禮物跟餐點。 也想去看學校旁中藥店門前那棵掛滿燈飾的聖誕樹,想著明天能否在文具店買到最漂亮的卡片,跟藍寶她們交換。 當老師聽到班長說,放完聖誕節假,會帶巧克力糖球跟杏仁餅乾請同學吃,兇巴巴地說:十二月二十五日放假是行憲紀念日,你們又不是美國人什麼叫聖誕節放假,上課不認真,欠抽兩棍子。 我們趕緊跑到外面走廊,胡兒剝開一塊塊飛壘口香糖分給我們,咬在嘴裡好甜喲。 剛吃過的冬至圓仔是甜的,聖誕節的糖果餅乾也是甜的,小時候有種錯覺十二月連空氣也是甜蜜的,對未來的夢想想像也是無限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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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與梔子
夜風輕輕 捎來梔子花的氣息 像一封未曾寄出的信 在窗櫺邊停留片刻 又悄然離去 月色落在指尖 涼薄而靜默 像是時間的嘆息 翻動過往的頁碼 卻找不到標註的名字 誰曾在這樣的夜晚 輕聲念過誰的名字 梔子花開又落 風來風去 只留一縷香,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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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韻
白露,夏盡頭 漬著不欲褪去的,光影 昨日,剪影成…… 夢中不再的風景 浮雕著,延伸的舊日 欲去還留,還留欲去…… 秋金,風徐靜靜 意猶濃,醞釀故事 楓,淡抹輕妝上枝頭 覓著棲處,猶暗香浮動 彷彿流動著,流蘇般淡雅餘韻 已冷涼,北國秋雨夜 霜,就要降了吧 那紅,清澄著貼近了心 清透晶亮,鎏金秋歲 彼此都在心中,迴旋盪盪 那被看見聽見的,深沉渴望 還在呢,未曾離去 彷彿熾釀的深情節奏,馳騁天地 生命,或穠或纖都美 日子,書寫了金燦餘韻 (更勝春朝淋漓) 這最美的,雲光秋丰 溫潤澤被著,行旅 心就,安了 不求志摩揮手作別,只央 季節啊,請慢行,別 潮了詩句,枯了時間…… 註: 熾釀,造酒。熾,通「饎」,酒食也。 唐代劉禹錫《秋詞》: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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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教拳記
從職場完全退休下來,至今超過五年。幾年前開始意識到自己年歲漸老,落實身體保健乃刻不容緩,於是每周會安排兩個半天,與老同事到球場打球;每天晚飯後,也盡可能偕同太太到鄰近公園散散步,打個太極拳。 某晚,一個七十幾歲的媽媽趨前表達學拳意願,經一番輕鬆交談,最終皆大歡喜的約定下次一起練拳的時間。 儘管自己年輕時,學過點皮毛的內家拳;年長時,也有教人打過太極拳。但這次來者是個年逾古稀的人,在每週五次,一次將近一至兩小時的教學時光裡,我除了不敢絲毫懈怠的傾力相授,還時懷忐忑之心,擔心自己不夠專業,致使對方喪失信心而放棄。 然而萬萬沒想到,這位媽媽體力、領悟力和毅力驚人,表現出來的身體狀態,壓根兒就不像是老人!三個多月的勤學苦練,她不只能打出一套動作柔和似水,連綿不斷的近九分鐘拳架,還頗有感觸的分享心得:在優美的絲竹樂聲中打武當太極拳,猶如置身綠野仙蹤,成百彩蝶穿梭身邊共舞,渾身舒暢愉快。 有了這般美好的經驗,當廣場上一位舞蹈老師來詢問,是否想嘗試至社區服務據點,教老人們打個拳?我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我對這位老師說:不用給我任何費用!我的想法很單純,歲數不小了,眼下除了親人,最好的伴就是運動伴。教人打拳,不只教學者能藉由運動獲致健康,當看到學習者因此受惠而面帶微笑,自己內心的喜樂豈是金錢所能換得! 在每周一次的課堂上,我總是先跟長輩一起站樁,並打幾式太極氣功,等大夥兒放鬆身心,冰冷的身子暖起來了,再教打太極拳。我會與他們交流觀念:無論是最簡單的站樁動作,還是相對複雜的招式套路,太極拳對於上了年紀的人來說,主要就是鍛練通體的「心平氣和」,亦即和緩漸進的強化「靜態平衡」與「動態平衡」的內在力量。除此,行拳中的肢體伸展和重心轉換,可提升進退行止間的穩定、柔軟和靈活度。 而打武當太極拳,既是在打身法、手法、步法之美,也在打腦袋思想之美。行拳時,眼觀著自己的拳起拳落,沉浸於悠悠忘我的氛圍,暫時遠離塵世繁囂;當身體在自在的呼吸中舒展,思緒彷彿也墜入「若無名利掛心頭,人間處處好風景」的老莊境界。 當然要打好一套適合自己的拳架,絕非一蹴可幾,必須耐得住性子的邊學習邊揣摩。為了幫助長輩更易於熟記各招各式的動作,以及拿捏好行拳速度,我搭配兩套武當太極拳傳統套路的音樂進行教學,並分別為它們填上一則洋溢著陽光通透、生機盎然的文意,一則以筆者親身故事結合身體動作的詞──「生命猶春」和「童子賣雞」(如文末附記)。 這種以歌詞哼唱輔助拳術學習的教學方式,初始階段極可能成為學習進度的一種羈絆,但一段時日後,反而有助於行拳質感的穩妥表現;而且長遠來看,更能增進學習者身體、心靈和精神三者間的良好平衡,使成為真正擁抱「心平氣和」的人。 我還鼓勵長輩們,千萬不要感覺不好學而自暴自棄,或者認為再怎樣認真學也不可能打多好而自慚形穢。到底打得怎樣,絕對是其次再其次,最重要的是需要有顆持恆的心,努力使自己活得更健康、更快樂。 漫漫人生,寒來暑往,縱使年華漸逝,但我的心還不老。期待著每位來據點的長輩,在胼手胝足打拚大半輩子後,晚年也能勇敢前行,打出更好、更強的自己。 附記: (一)生命猶春 冬天大黃狗,出門找朋友/秋天小蝸牛,爬呀爬呀去郊遊// 夏天長尾猴,樹上玩吃水果/春天好花朵,陣陣芬芳飄山頭// (二)童子賣雞 抓出來兩隻雞,右看、左看/突然間想要逃脫,通通抱懷裡/綁好兩隻雞,拎著出門/ 渡小溪左腳一步,右腳一步莫心急/來到市集,放下雞,期待著好運氣/大聲吆喝,土雞土雞,又大又便宜的土雞/喊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雞依然是待在身邊/太陽下山在即,再拎著雞,渡過小溪回家去// 一隻白鷺鷥,降落水邊,猛然伸長了脖子,逮住一條魚// 喊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雞依然是待在身邊/太陽下山在即,再拎著雞,渡過小溪回家去// 爸爸媽媽問我去哪裡,為何全身髒兮兮/我沉默不語,趕緊臉兒洗一洗,轉頭埋進被窩裡/天啊,地啊,我是多麼想快快長大/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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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爸做的八角風箏──記一段童年往事
秋高氣爽,偌大的天空閃爍著像是藍寶石般的湛藍,金風拂面而來,帶著田野的青草與河堤畔野薑花的清香,真是沁人心脾!仰望藍天,一紙風箏在天上搖首擺尾,記憶也飛回遠颺的童年,記得這樣的季節,總讓我想起和爸爸一起做風箏、放風箏的時光。那是一段珍藏在我心裡的溫暖回憶……。 那一天,金色的陽光灑落在騎樓中,難得空閒的爸爸笑著對我說:「要不要去放風箏?」「我們家又沒有風箏!」「我們自己動手做呀!你老爸我可是做風箏高手呢!」我不知道爸爸有沒有吹牛,但眼睛為之一亮,迫不及待地點頭如搗蒜。雖然商店裡能買到漂亮的風箏,但那個窮困的年代,家裡拮据,玩樂的東西都是奢侈品,親手做一隻,不但省錢也別有一番意義。 準備材料囉!竹條是風箏的骨架,爸爸拿著小刀小心翼翼地把竹條削得又直又薄。我在旁邊看著屏氣凝神的老爸,看得入神,裁紙、糨糊、膠帶、剪刀、細線……老爸得意洋洋,眉飛色舞的說著:「風箏我從小玩到大,我可是村裡做風箏的一等一高手喔!」看著爸爸的動作熟練精巧,不像是吹牛;而我就像他的小幫手,幫幫傳遞工具、拉扯、黏貼……一心一意的學習、配合著。當竹片綁出稜角,交叉疊合,我納悶著:「不是兩根竹片,交叉十字就可以了嗎?」老爸露出幾分神秘詭異的笑容。「我可是作八角風箏的高手呢!」「八角?不是滷肉用的嗎?」爸爸哈哈大笑,笑我的天真可愛!「憨囝仔!」老爸把細繩繫緊,示意我幫忙拉一拉,確定結實可靠,剪斷多餘的細線。「要拉緊,綁好喔!否則飛上天空就墜機了。」 接下來糊上厚厚的牛皮紙。風箏的樣子出來了,但比我印象中的來得大,也好重喔!「這個飛得起來嗎?」我一臉狐疑,但老爸卻滿臉的自信。爸爸接著拿出毛筆,仔細塗鴉一番,大大的眼睛,紅亮亮的腮紅,亂七八糟的頭髮……我怎麼看都像妖魔鬼怪,但不敢胡亂說話;我拿起小毛筆,也在風箏臉上點點點,說是老人斑、青春痘,惹得老爸呵呵笑!我心中的期待水漲船高,都快等不及要到田野放風箏去了。 最後一步是綁上風箏線。這風箏線比我在學校做的十字小風箏用釣魚線粗太多了,老爸說這樣才不會被飛走了。爸爸很有耐心地教我把線綁在風箏該有的位子上,還氣定神閒地告訴我:「這樣風箏才能穩穩地飛起來,不會『倒頭栽』(台語),摔在地上可就慘兮兮喔!」我似懂非懂,但深信聽老爸的一定錯不了。 終於,屬於我們的八角風箏大功告成了!雖然有點粗糙但卻氣勢非凡,真的如鬼魅般,叫幼小心靈的我不敢造次,胡亂說話;但在我心目中,它是獨一無二的作品,我心裡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雀躍,期待它一飛衝天。 我們帶著風箏來到空曠的田野,秋風颯颯,拂面如刀,我拉著線軸,心裡的興奮和緊張真是無以言喻。爸爸在前方舉著風箏,萬事俱備,只欠「西風」。隨著他一聲:「飛!」我拼命的拉緊,彷彿化身大力士和整個天空拔河。風箏被秋風托起,先是左搖右晃,忽高忽低,緊接著神龍擺尾,果真一飛衝天了!「拉緊喔!」老爸聲嘶力竭地喊著我,也趕緊過來揪住繩索。還好有老爸,要不然連我都要飛上天了!我的心隨著八角風箏的直衝雲霄也跳上天際了。我們父子齊心合力的拉緊手中的風箏線,看著我們創作的八角風箏飛上藍天,那一刻,我有不可一世的驕傲感! 看著風箏翱翔天際,我和老爸同時笑開懷了。「沒騙你吧!老爸是做風箏高手呢!」老爸驕傲的神情,彷彿越飛越高的八角風箏,在雲間盤旋,風箏上竹片磨成的「響光」呼號著,震響了秋日裡午後的藍天,想必方圓十里的人家,都要抬頭瞻仰這一隻不可一世的老鷹,我小小的心靈好像也跟著飛起來傲視群倫了。 一個燦爛秋陽的午後,我們父子的笑容燦爛而溫暖。老爸沉默不語的仰望藍天裡的風箏,我不知道他在思索什麼,是深埋心中的思念?是遠去的童年歲月?還是……我猜不著,但在我童年的眼裡,他就是那個能幫我翱翔天空、追逐夢想,我心目永遠挺立堅強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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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之後的人生重啟
人生往往被形容成一場不斷向上的攀登景象,我們都被賦予爬的更快、更高、更強的使命,從求學、職場到家庭等各種面向,都不免要面對一個現實,下一步是什麼?《重啟人生珍藏版:一個哈佛教授的生命領悟,給你把餘生過好的簡單建議》,正是亞瑟‧布魯克斯對此問題的深刻分享,不把焦點放在「如何維持成功」,而是提醒讀者「如何在成功之後,仍然活出完整而豐盈的生命」。 布魯克斯指出人生必然存在曲線轉折,他從「奮鬥者的詛咒」切入,描述人在高峰之後的失落焦慮,並且提出「第二曲線」的人生哲學。為讓讀者容易掌握核心,此書可以透過三個面向理解;包含誠實擁抱下坡、轉向晶體智力深度、重建關係作為養分。 誠實擁抱下坡 從否認到接納 布魯克斯的開場提醒,要求我們誠實面對生命中不可逆的下坡,成功者可能無法承認自己不再具備當年敏捷的思維體力,因此陷入焦慮沮喪。他稱此為「奮鬥者的詛咒」,這種詛咒往往讓人揮之不去,甚至用力模仿過去自己,最後只是徒勞無功。 此書認為誠實承認衰老並非失敗,而是一種解脫,他也鼓勵讀者從「否認衰退」走向「接納有限」,把焦點從過去的掌聲轉回目前的平淡。他以自身例子,即便身為哈佛教授,同樣無法倖免於時間摧殘,他認為誠實接受生命流轉,反而可以獲得前所未有的人生自由。 這類觀點,在台灣環境中更具挑戰,我們文化往往將「五子登科」視為一生目標,無形已讓多數的人,即使年老仍不輕易放手。或許正因如此,布魯克斯的真切提醒,才更值得成為一種救贖,不再執著所謂「再創高峰」,而該勇敢承認「走向下坡」,並且從容以對。 轉向晶體智力 聰明第二曲線 重啟人生的起點在於誠實,「晶體智力」就是人生下半場的寶貴資產,布魯克斯提出了兩種能力;年輕歲月的「流體智力」,可以帶來創新與突破,隨著年齡成長,需要轉向仰賴經驗、洞察與智慧的「晶體智力」。 這類轉換,意味著人生的成就不再依賴「速度」與「數據」,而是來自能否將經驗轉化成啟發他人的具體資源。例如,一位科學家可能不再進行最先進的研究,而以教學與著作啟發後代;一位企業家可能不再上場廝殺,卻以顧問或導師角色傳遞判斷與遠見。 布魯克斯的「第二曲線」觀點,使得我們明白,下坡不是沉淪,而是轉向。這與大衛‧布魯克斯的《人生第二座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是角度有所不同,注重個體內在的心理轉型,能讓我們看到「餘生價值」既是內在修煉,也是對外實踐。 重建關係 餘生最深支撐 《重啟人生珍藏版》的另一亮點,是將焦點從外在成就轉向人際關係,布魯克斯認為,當我們不再以頭銜與職業定義自己,人際連結便成為生命意義的重要支持。作者提醒我們,真正能讓人走過下坡,不是孤獨高峰,而是彼此相依的群體關係。 此一著作與雪莉‧桑德伯格、亞當‧格蘭特合著的《Option B》形成互補,關注如何在失落之後培養韌性,布魯克斯則是指出,不必等到挫折到來,日常「重建關係」便是未雨綢繆。陪伴家人、傾聽朋友、投入公益等,這些行為雖然沒有耀眼光芒,卻能讓人生走得更遠。 這點對於台灣社會尤其重要,身處高度競爭與快速變動的環境中,多數人把關係視為附屬品,而非生活重要核心。布魯克斯提醒,也讓我們重新審視,也許值得經營的「人生成就」,並非個人高峰,而是能否在人生後半場擁有堅韌的連結。 《重啟人生珍藏版》並非一套解決方案,而是一面誠實鏡子,它讓我們看見掌聲會消退、能力會衰減,卻不意味人生價值就此結束。誠實面對下坡、轉向智慧積累、重建深刻關係,三個方向構成了重啟人生基礎。 餘生價值,並非專屬「曾經成功的人」。對於任何人來說,「重啟」都意味著接受有限並承認當下,能將經驗化為對他人的陪伴與啟發。因此,即使從未到達高峰,也能活出第二曲線的人生光彩。 布魯克斯的提醒格外珍貴,他不販賣幻想,而是提醒我們擁有面對真實的勇氣。正如書名所意味的重啟,不是重新再來登頂,而是學會在餘生當中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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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訪幽明孝陵與舊時明宮,歲月草掩王朝霸主
城牆的下方便是鼎鼎大名的秦淮河!為何要一睹秦淮河呢?說穿了只是為了曾經讀過唐代杜牧的那首「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以及不知名作者卻讓我記憶深刻的「秦淮有水水無情,還向金陵漾春色。」繁華金陵的代表,而今的模樣會是怎樣?來了南京不知不覺就會浮出秦淮河的畫面。由上往下穿過樹縫看著河水,秦淮河沿著城牆而行,眼下潺潺的流水依舊,而江山已是幾度易主?我心想:「商女何需亡國恨?她們既不是既得利益者的上位人士,更不是滿腹經綸的落第書生。她們不過是一介為求生活的而販賣舞藝與年華的歌女,既沒資格更沒義務為亡國之君而感到傷懷。」這或許只是身為文人的杜牧不知不覺中的優越感作祟罷了!越是落魄之人,越見不得他人的歡樂吧!秦淮之水若光陰,不帶情感只會前進;春色向來便是氣候,哪顧人間那些閒事?當然這也只是此時此刻當下我的心情,無關風月也不需留念,一念之間、剎那即逝,像塵埃般抖落在我的日記本上。 接著便前往了明故宮,此故宮和北京及台北的故宮是全然不同的,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明代皇宮遺址」。這裡曾經是朱元璋管理天下的權力核心所在,1366年他在南京(當時稱為「應天」)稱王,並且由劉伯溫(又一個傳奇人物)占卜定址而建。所立之處是舊時皇宮的午門,這名詞總是讓人想到「午門後斬」的恐怖之地。但真實的歷史記載,午門並非用來斬首之處,只是皇帝用廷杖(打屁股)懲罰罪臣、告誡眾臣之處,但卻自小被電視劇給帶偏而莫名植下的偏見。皇城迄今也經六百多年,早已破壞殆盡,現在成了故宮廣場,旁邊則是南京航空航天大學,不遠處則是南京博物館,可惜本次並沒安排上博物館之旅。在綠油油的草皮上幾個柱座散佈在其中,看是無序實則是方正的排列著。告示牌上說明了舊時宮殿的分布,大殿、後宮……位置井然有序地散落在這片大草坪之中,站在中間環顧四周頗有「昔日宮廷何處在?斷垣亂石埋綠草……」讓人不勝唏噓。閒逛了一會兒,簡單說就是幾塊石柱遺跡,若不曉得歷史也不知這是何物,知了歷史卻徒增感慨。時間到了午時,好在附近食堂不少,畢竟南京是江蘇省會其繁華自然不為過,而且附近還有大學和博物館,以及高聳的五星級希爾頓大酒店。 大學城外草草吃了午餐,便前往玄武湖,另一個在此之前我未曾聽過的湖泊。我搭車到了玄武門站,畢竟它就叫作玄武湖。到了門口我看到大家自由進出,忽然想起這兩天我到訪的景點竟然都不需要門票。這是我這趟長時間旅遊當中,少數不用買入場票的地方。此湖據說是孫權練水師之地,但也不知真假。根據地圖上的解說,此湖古稱桑泊,秦王滅楚後改名為秣陵湖;後因漢代時秣陵縣尉蔣子文死後葬於此,改稱蔣陵湖。直到劉宋年間,傳說湖中出現黑龍,才改稱玄武湖至此定名下來。明代初期在湖之梁洲建黃冊庫數百間,用來存放全國戶口簿和府、廳、州、縣的賦稅全書,而成為禁地。當然隨著明成祖將國都北遷,這些國家資料也隨之存放至北京城內。現在的玄武湖規模則是於清代最後一個皇帝宣統年間確立的,並開放成為了供民眾遊憩的公園。玄武湖確實很大,盛夏時節湖中一隅荷花盛開,我在湖邊的時欄杆上坐著、閉目享受湖上清風。腦裡浮出那首:「巍巍的鍾山……龍蟠虎踞石頭城……」,沒想到此時此刻的自己,一人獨自在南京城的市中心,空間和時間在此膠結成一種獨特卻無法描述的心情。抬頭望著灰色的天空,在這偌大的國土中自己渺不及塵埃,像幼時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無序的螞蟻奔走著。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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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訪幽明孝陵與舊時明宮,歲月草掩王朝霸主
結束中山陵之行,了卻了自小以來心中的夢想,我便下山來到了明孝陵,一座真正的皇帝陵寢。旅遊公車沿著山路滑下來,不到十分鐘的車程就抵達了。我造訪明孝陵的時候,它還沒被選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文化遺產,尚未經歷大規模整建,頗有「山河移社稷,風雨蝕陵林」的意境。 下公車的點是中山門也就是「朝陽門」,長長的石板路後方是一座高聳的灰黑色石磚砌成的城牆-朝陽門,牆頭綠草蔽蔭垂下懸掛在門口上方像極了珠簾。我佇立在城牆的大門口前,城門高數十丈得抬頭仰望,上方的垂綠掛滿拱型的門口,門的另一處也是綠蔭蓊蓊、古樹參天,視覺的延伸是看不到盡頭的石板路。彷彿只要穿過此門就將進入另一個時空,這大概是看過宮崎駿電影神隱少女的後遺症吧!進了門之後兩旁的大樹夾著一條長長的步道,跨過一座石板橋一座雄偉的四方城聳立在眼前,進入大門後是一塊高達三層樓高的石碑,讀完解說牌之後才知此碑為「神功聖德碑」。石碑是明成祖為了給朱元璋歌功頌德立的石碑,碑下碩大的贔屓巨大得有點嚇人。 四方城碑亭的背後不遠處便是「神道」了!這是我第一次參訪皇帝的陵墓,神道的兩側共有六對神獸,一隻站立著另一隻則是跪著,神獸依次分別為獅子、獬豸、駱駝、大象、麒麟、馬。初見這些神獸石像讓我有一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震撼,或許曾讀過「石馬嘶空翠,銅駝臥夕昏。翁仲傾冠冕,殘碑臥草深。」但這都僅僅只是文字的描述,直到今日我才真正的見識到帝王的陵墓。在這些石像的後方拐了個彎,便出現了兩對文官和武將的翁仲石像,石像周遭的雜草已將近有半身的高度,更是讓我感到最是無情是歲月。哪怕你是偌大帝國的主子,終究難逃歲月的誅殺。此山名為紫金山,紫金乃君主的顏色,在此埋著中國史上多少王侯將相?而朱元璋埋骨所在更是名為「獨龍阜玩珠峰」,聽其名便知曉其意。根據說明,此處除了朱元璋和馬皇后夫婦之外,其短命的大兒子建文太子、幾位陪葬的貴妃。此外,包含徐達、常遇春(曾出現在金庸倚天屠龍記中的角色)等十五位開國功臣也納入他的周遭,想必是洪武君大帝深怕死後太過寂寞,而特別邀了這群和他一起打天下,最後卻慘死在他的猜忌之心的親信。即使已經是人間最頂端的開國大帝,仍然活得恐懼、死後害怕。 隨著日暮西山,後面便草草的走馬看花。神道之後便是櫺星門,但只剩下斷垣殘壁。過了櫺星門便進入陵園的主體,這條正對獨龍阜的南北軸線上依次有金水橋、文武方門、孝陵門、孝陵殿、內紅門、方城明樓、寶頂等建築。一路上我匆匆忙忙的依序記下一堆名稱,心裡只想著快點抵達朱元璋墳前,想一睹皇帝老爺的墳頭究竟長成怎樣?終於在堡壘似的方城明樓前方停了下來,此城的後方就葬著朱元璋夫婦,但我心裡存著一顆懷疑的心,畢竟皇帝老爺還是會怕死後被人掘墳盜墓!厚實的城牆像極了中影文化城的場景,卻又多了幾分雄偉與滄桑。城牆的後方則是朱紅色的高樓、頂著銘黃色的屋頂,十足帝王宮殿的樣貌。方城名樓的後方便是被稱為「寶城」,洪武君和馬皇后合葬的墓陵。眼前埋骨的正是母親嘴裡最常提及的古代皇帝-臭頭洪武君和他的馬皇后嗎?這位充滿傳奇故事的乞丐皇帝,歌仔戲、電視劇為他寫下多少劇本。不過我並未逗留太久,畢竟是別人家的墓地,待太久也有點奇怪! 接著我便沿著來時的路程返回公車站牌,等待下山的公車,時間接近五點橘黃色的夕陽已經點燃天邊的雲彩。沒一會我便等到了旅遊公車,計畫著到市中心覓食。一路上我想著一個下午接連拜訪了兩位改變時代的人,一個堪稱是史上最傳奇的皇帝,另一位卻是推翻千年帝制的偉人。遙望車窗外的天際線,心情些許的複雜。心理泛起了一個念頭,反問自己一個每個人都曾質問過自己的疑問:「人,為何活著?意義何在?」如果只看結果,無論身分是帝王公侯還是地痞小廝,最終不過黃土一抔。不管你是名留千古,還是像水泡一般激不起浪花,人生終究是一場空。或許人的意義是在過程吧!無論何人來世一趟,生活中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嘗盡各種滋味才知曉生活原是不易卻也簡單。就像在這趟沒有規劃的旅程一樣,下一個目的地也許是驚喜,更可能是驚嚇,但都成了我生命中的一段經歷。往後餘生中或許我會想起這一段年輕時的輕狂歲月,又或許這段記憶將深埋心底永不見天,但這就是人生吧! 那日晚上到哪吃飯?吃了什麼?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竟然毫無紀錄也無記憶。只記得回到那簡陋的旅館,一張單人床、床邊一張小書桌和木頭椅,活像一個大學生的單身宿舍。不過這也是旅遊的另一種體驗感,感覺自己像搬進七、八○代被分派下鄉的公務員宿舍中。在昏暗的燈光下攤開車站新買的地圖,研究了一下明日行程!中華門、秦淮河、明故宮和玄武湖等,都該一一拜訪,誰知下一次再訪南京時會是何年何月呢? 一早吃過了酒店提供的清粥小菜,在出發前先和櫃檯打聽了去黃山的交通,被建議可搭大巴前往黃山市住一晚才上黃山,於是便草率的決定了下一個行程。搭車到中華門時天色顯得昏暗,看似要下雨了但氣溫太高水氣始終悶在天上。中華門的規模相當大,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何謂「甕城」,那曾經為了守護城市而將敵人引入城中射殺殆盡的恐怖歷史,讓人想著想著竟不寒而慄。不久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跑來兜售幾個灰色的「石條」,號稱是修城牆時挖下的百年古磚頭切割而成的,還可以現場雕刻成印章作紀念。我心想大概是騙子吧!便不想理會他,婉拒了他的兜售,多年後回想起來竟有些後悔。不管此印章是否真是城牆的石磚所做成的,但畢竟可以見證自己曾經遊過南京中華門的歲月留下點紀錄。在中華門上環視南京城,雖然不知道數百年前戍守牆上某個將軍的心情如何,但眼下的風景確實讓人心曠神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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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夠好了
當你覺得自己不夠好,請先停下腳步,輕輕地抱抱自己,對自己說:「辛苦了,我已經夠好了。」 這句話,也許你從未聽過。甚至可能,一想到這句話,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我們太習慣用努力、表現、成就來交換認同與愛。太早就學會,如果我不乖、不優秀、不體貼,我就不值得被愛。於是,我們一再追趕,一再壓抑,一再用力證明自己,可內心的那個聲音卻始終在說:「你還不夠好。」 這不是你的錯。 那些深植於心底的批評、挑剔與比較,往往來自我們無法選擇的童年經驗──父母的否定、師長的羞辱、文化的期待。每一句「你怎麼這麼笨?」「別人都可以,你為什麼不行?」都變成我們內在自我批判的聲音。長大後,我們以為離開原生家庭,生活就會自由,但那個無形的「不夠好」卻如影隨形,繼續驅使我們追趕、比較、害怕、壓抑。 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念頭? 「我這麼努力了,為什麼還不快樂?」「我只是運氣好而已,沒什麼值得被稱讚的。」「我一放鬆就有罪惡感,好像不夠用力就不值得存在。」其實,這不是因為你真的不夠好,而是那個「覺得自己不夠好」的聲音太大了,讓你忘記了自己的本質:你本來就值得被愛,不需要任何條件。 你不需要再為了愛而拚命討好,不需要拿成就來換取價值。你不需要再壓抑情緒,讓自己變得完美才能被接納。每一份情緒、每一段脆弱,都是你真實而珍貴的樣子。那些焦慮、內疚、嫉妒、憂鬱、憤怒,不是你的錯,是你在學習保護自己的方式。當你願意看見這些情緒背後的需求,你才能真正開始好好照顧自己。 請記得:你不是別人定義的樣子。你不是父母眼中的那個「永遠不夠好」的小孩。你有權成為自己的樣子,走自己的路,說「不」,說「夠了」,也說:「我就是我,已經很好了。」 不再討好,不再比較,不再證明自己值得被愛,是一條漫長但溫柔的路。你會摔跤、會懷疑、會想放棄,但那沒關係,每一步你都不是孤單的。 請允許自己:慢下來,停下來,擁抱那個受傷的小孩。不再從別人那裡尋找認同,而是從自己心中找回價值。每一次對自己的溫柔,都是對過去創傷最深的療癒。 你已經夠好了,真的。做得夠多了,活得夠努力了。現在,是時候,好好愛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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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補教時光
花時間做一件事,較長的是一輩子,那叫生涯;較短的是以年為單位,那是歲月;至於零碎分散的時間,只能勉強雅稱為時光。我「從事」補習教育斷斷續續,所以才自稱那段日子為時光。 話說從頭,最早接受我補習的是鄰居的一位學妹,也不記得是何年何月的一個晚上,她突然跑到我家來問我一題數學難題,開啟了我的補教元年。雖然那時候還不知道有「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這句話,但我卻能像孔子一樣身體力行,符合國父所說的「知難行易」。當然,孔子的教育是無私的、開放的,我也亦步亦趨,從來沒有拒絕教導她解題技巧,至於類似「束脩」的見面禮或答謝禮,她沒能力,我也不會接受。從那一天起,只要徒弟上門求援,我都會放下功課,幫她補習。這種不定期的補習記不得有多久的時間才結束,很可惜的是她不知因為哪種緣故而沒有繼續升學,我的補教時間也暫且終止。 就讀高中時,有一陣子是搭公車上下學,記得買月票一張是37.5元,公車上太擁擠,下午放學有一班17:30的,我不想當沙丁魚被擠來擠去,所以就等下一班─19:30發車,中間有頗久的兩小時,就在候車室看書,看累了就到車站外走一走。有一天,站長忽然和我聊起天來,原來他是退伍軍官,派到金門當金城車站站長,有位從臺灣轉學到城中讀書的兒子,數學不太好,要我幫他補一補,他說我在狹窄的候車室空氣污濁、座椅不良,要我到站長室看書,還幫我泡了一杯熱茶,在雙方熟識已久的情況下,我實在沒有拒絕的勇氣,此後幾個月,我就擔任他兒子的家庭「教師」。大約指導了這位少爺三個多月的時間,他和我混得很熟了,他告訴我說:「老師!你上課很認真,也講解得很詳細,但是我不想學,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再上課了!」我立刻很誠懇的轉述給聘請我的「東翁」─站長,結束了這一段補習教育。 我很能體會身為人父的心情,父子的年齡差說明站長是老來得子,寵愛之深自然不在話下,不遠千里的將他轉學到城中就近照顧,可見身為人父的期望之殷了!無奈這小孩拒絕學習,我也無能為力,唯一使我感到不解的是,這個孩子竟然戴有一千多度的近視眼鏡,但肯定不是因為努力讀書而視力減弱的。雖然和站長只有短短幾個月的賓主之誼,但他也想送一個讓我驚喜的禮物,他要幫我介紹一位車掌小姐當我的女朋友,可惜當年太年輕,還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只好當作他在開玩笑。 高中畢業後的幾個寒暑假,我的補習內容又是國中數學課程,而且徒弟一男一女,都是同村同姓的小孩,父母都在經商。男同學在上課時,媽媽都在旁邊陪伴,每次都聽講聽到趴在撞球臺邊緣睡著了,也怪不得她,因為上課結束的時間在十點半左右,鄉下農民,八點開始睡覺的多著呢!女同學則沒有父母的陪伴,在她家的櫸頭上課,她的話不多,我都是從他的表情反應猜想她是否真懂,如果還沒有完全了解,我會用另外一種方式再講授一遍。很高興他們兩個後來都考上大專院校,在臺灣成家立業。 自從正式擔任教師之後,仍然客串補習的工作,其中有位同村的婦人,也不知哪兒產生的勇氣,竟然帶著她的一子一女,來問我各科的習作,由於她丈夫已過世,家境也不佳,太太鼓勵我幫忙他們,也很熱心的招呼兩個小朋友。除此之外,偶而有極少數至親好友,要我週末假日,當個巡迴輔導員,在時間許可下,我都會儘量不讓交情深厚的朋友失望。 綜觀我的補教人生,並非我好為人師的性格,而是人家登門討教,不得不替他解惑。至於高中等車的空檔為站長的少爺補習,確實是有點冒險,高中學生的課業繁重,豈能心有旁鶩。至於後來走上「師範」的道路,完全是因為家庭經濟狀況欠佳的緣故,絲毫沒有受到這些「當老師」的經驗所影響。因此,對每個「學生」,我為什麼要教他?何時開始?何時結束?最後如何?我從來也不會去記取這些枝節問題,只有上課時做好自認為充分的準備,至於吸收能力的多寡,俗話說修行在個人,這就要看「受教者」的功力了!每當我看到因為疑惑而表情凝重的徒弟,在經過一番講解後,綻放出舒緩而和悅的笑容,我也受到感染,心中產生的,不只是成就感,還有如釋重負的愉快,這個時候,我總會想起高中的每週週會,其中的一個儀式-宣讀「青年守則」,第十條、助人為快樂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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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浯洲到龍岩:何氏宗脈百年復續紀實
公元2025年冬至,金門浦邊何氏宗祠將迎貳佰週年之慶,《廬江浯洲何氏族譜》亦同期刊行。金門何氏宗親會誠邀失聯百年的龍岩宗裔,聚首始祖故地共祭列祖,再續跨越山海的血脈深情。 這份重逢的契機,緣於2023年冬啟動族譜編修。因之,舊譜、神主牌、鬮書等塵封史料陸續現世,輔以2024年版《福建何氏志》與《龍岩祝文譜》相互印證,自始祖何添清,字孝慈,開基浯洲七百餘年的家族脈絡,清晰重現在族人眼前。 何添清之子何國正(1324-1392)居浯洲何厝,元末明初,掌百夫亭、管轄鹽埕,更捐地十餘畝興建五保廟,顯見家族實力。國正四子宗和(1372-1442)於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遷居浦邊,開創五房基業,自此何厝、浦邊兩脈枝繁葉茂,並行興盛。 明永樂之後,國正公孫輩自金門奎冠港揚帆,沿九龍江逆流而上,向華豐、漳平、龍岩一帶拓殖。族人憑藉舟楫之利,據守津要,經營「鹽船上行、山貨下行」的跨域貿易,於明清之際開啟家族發展新篇章。 浦邊家廟神主牌記載,浦邊四房後裔居於華豐河水坑;舊譜則載何厝五房何學敏漳平和睦里黃墩營置產業,子孫承其志,定居黃墩,即今漳平市新橋鎮雲墩村,此支尚待尋訪。另有兩房先駐足龍岩溪南,舊址近今新羅區政府:其一為浦邊五房何廷禮(1446~1500)後裔,廷禮公在此「知書受徒」,後人再遷鐵山鎮洋頭村;其二為何厝三房,亦居溪南,清初何秀林徙雁石鎮廈老鄉樓墩村,因2010年水患全族遷居龍雁花園。 何厝三房在龍岩的遷徙歷程,載於清末何敬濟手抄本之〈龍岩一系〉。何秉範,諱繼徹,於明成化戊子年(1468)先赴泉州謀生,後輾轉遷徙。因濱海之地不如龍岩蒼岩僻壤適宜久居,遂自泉州入漳州,再至龍岩,充任書役。繼徹辭世後,族人以瓦棺將其遺骸歸葬金門太武山下。幸得其次子立綣,號恪齋,承父志,重返龍岩定居,成為當地屬民。立綣公育有三子,幼子岩保,號南山,頗有建樹,將祖業託付祖僕代管,專司糧稅差役,支脈自此興旺。 賦詩為證: 回想何厝繼徹公,瓦棺回葬太武; 卜居原自繼徹始,擇地猶賴立綣翁。 系屬浯洲廬江郡,籍附蒼岩為獨宗; 祖業盡附祖僕管,兒孫願與新羅同。 龍岩《祝文譜》所載先人名諱,與金門浦邊何氏家廟清道光五年(1825)進主總牌中五十餘位先祖完全吻合。從始祖孝慈、二世國正,到三世宗華、四世學欽、五世繼徹、六世立綣字資繡號恪齋,直至七世岩保號南山、十二世秀林、十四世鼎彝等公,名諱一一對應。浦邊家廟楹聯「基開羊角東澳浯洲為一脈,廟對奎冠龍岩金浦切同心」,斯時便刻下了同源印記。 金門何厝二房祖公厝神主牌背版亦留存關鍵記憶:「曾祖諱茂蓋暨妣陳氏,與秀林叔公至親,立約舉父諱闢甲為嗣,其詳載原神主牌腹內,因父將往台,神主香火俱墜海中,亦幾有年。今幸秀公之孫,字鼎彝,切諭新設神主……」清光緒辛巳年(1881),族中長者曾遣四人遠赴龍岩尋親並勸募修祠,可見我族從明初到清末,與龍岩先人來往維繫五百餘年。 因時代變遷與兩岸分治,龍岩與金門何氏宗誼中斷逾百年。今藉族譜編修再續前緣,承先祖靈佑,亦感念《福建何氏志》為釐清血脈淵源之功。2024年秋,修譜人員赴龍岩尋親,受熱情接待;2025年秋,金門何氏宗親會理事長何建成(何厝二房)再率團赴龍岩,誠摯邀請龍岩族親,並邀東澳(今廈門何厝)宗親,於冬至共返祖地,同襄祭祖盛典,見證族譜頒行。 龍岩族親一行抵金後,即赴始祖羊角墓、國正公墓及附葬於此的恪齋公墓前謁祖;復往何厝祖公厝,拜謁與秀林叔公一脈相承的先祖;更至奎冠港舊址,遙想先人逆九龍江拓荒之艱辛,無不心潮起伏。冬至當日,添清公派下東澳、浯洲、龍岩三地裔孫齊聚宗祠,共祭列祖,同觀譜成。東澳宗親慨言族譜使後世知所本源;龍岩宗親深受觸動,相約囑告子孫常回祖地共祀,讓家族記憶薪火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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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行板】 父親的彼岸與河
父親沉默的時候,我總覺得他心裡有一座島。島上風大,吹慣了,人便學會了用堅硬的殼,包裹所有潮濕的念想。 「凡事三思,要曉得自己幾斤幾兩,好自為之。」那年冬天,疫情如厚重的霧障橫鎖海峽,我滯留於江蘇淮陰的講臺上,歸期茫茫。收到父親從海峽彼端寄來的家書,展開,反覆咀嚼的便是這幾句硬邦邦的叮嚀。信紙粗糙,我指尖摩挲,卻彷彿觸到他因常年勞作而結滿厚繭的指節。他總是這樣,像一隻將巢築在崖壁上的老鷹,一次次將雛鳥推向風口,催促我們學飛。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懂得,那隻總是背對離別的老鷹,最怕回頭看見空蕩蕩的崖巢。 我首次窺見他盔甲的裂縫,是十六歲離家北上的那個清晨。天色灰濛,他已將我的行李檢查再三,嘴裡盡是「冷暖自知」、「莫失骨氣」這類鋼鐵般的言語。車站月臺上,他背脊挺得筆直,揮手催我上車的動作乾淨俐落,不帶半分遲疑。列車啟動,我從漸遠的車窗回望,驀然看見那鐵塔般的身影倏地別過臉去,抬手,極快地在頰邊抹了一下。晨霧氤氳,那動作輕微如拂塵,可我確信,那是一滴不曾示人的淚。他畢生都在練習隱藏悲傷,彷彿那是戰士不該有的軟肋。 這份隱忍,或許源於他生命裡更早、更遼闊的離散。父親生於舟山,民國三十八年的時代巨浪,將他與許多同袍捲向了陌生的島嶼--金門。他曾淡淡提過,在那座充滿戰地氣息的島上,四季聽著潮聲與廣播號音,以為只是暫駐,未料一待便是大半生。開放探親後,他成了最早往返兩岸的候鳥。我曾無意間翻開他鎖在抽屜裡的筆記本,裡頭密密麻麻,並非日記,而是數百個陌生的人名與地址:「尋寧波王李氏,兒小名阿狗,屬馬」、「上海吳先生,尋其弟,民國三十八年春失散」……原來,他每次返鄉,都默默承接了無數沉甸甸的託付,在臺灣的茫茫人海中,打撈那些早已湮沒於時間洪流的名字。那不只為助人,更像是一種無言的贖罪,為自己能歸,而他人永不能歸。 他將這份時代賦予的沉重,化為對家人更為嚴苛的守護。記憶裡最鮮明的一次團聚,是十歲那年的暑假,母親帶我去省城探望打工的父親。路途坎坷,抵達時,母親因暈車而面色如紙。父親在車站接到我們,一把將我摟進懷裡,身上是汗與水泥灰的味道。他只說:「長高了。」然後蹲下身,緊緊握了握母親的手,所有心疼都噤聲在那一握裡。 他領我們去他鐵皮搭建的工寮,藍格床單是家裡帶來的那條。短短三日,他傾其所有,補償長久的缺席:奢侈地搭了計程車,在工地慘白的探照燈下,請我們吃特意囑咐「別太辣」的烤魚;帶我去看飛機起降,並花了當時看來極奢侈的錢,請流動攝影師拍下立即顯影的「全家福」。相紙上,我們三人笑得彷彿擁有了全世界。臨別前夜,他們竟像年輕情侶般牽著手散步,為我買了一碗沁涼的西瓜。母親笑說:「把籽收好帶回家,明年咱自己種。」 那時的我,只顧舔食甜味,未能嚐出他笑容裡,那份用笨拙方式竭力燃燒的、近乎悲壯的溫柔。 送別時刻終究來臨。車站裡,他將我們安頓好座位,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一語不發。引擎響起,他轉身下車,背影決絕。車子駛出轉角前,我最後一眼瞥見他站在原地,孤零零地,迅速被建築物吞噬。後來母親才紅著眼說,當年他們離鄉打工,奶奶村口送行,父親便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直到翻過山坳,確認無人看見,才蹲在路邊,把臉埋進掌心裡,痛哭失聲。 他的一生,是一部反覆篆刻離別的經卷。來自金門的海風與歷史的硝煙,鍛造了他外殼的冷硬;而內心深處對團圓的渴望,卻從未熄滅,並轉化為對我們未來的深遠鋪墊。他逼我們獨立,是希望我們在任何土地的風雨中,都能扎根站穩;他催我們高飛,是因他比誰都明白,世界之廣,不應被一道海峽局限。 如今,當我也成為穿梭兩岸的擺渡人,站在講臺上,連接著不同的青春與故事,我終於懂得父親的兩岸。一邊,是他狠心推我們出去的此岸,那是以分離換取兒女遼闊未來的決絕;另一邊,是他永遠盼我們歸來的彼岸,那是血脈深處無法割捨的牽絆。而他自身,便是兩岸之間最深、最沉默的那道水域,承載著時代的重量,也流淌著無盡的守望。潮起時,他送我們出航;潮落時,他等待歸港的帆影。那永不止息的潮聲,便是他從未說出口的、浩瀚如海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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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中歸路》從《大濛》的歷史餘溫,望向金門的島嶼邊境
在台灣的海角與時光的裂隙中,「霧」從不僅是天氣,而是一場關於生存的隱喻。 電影《大濛》將時鐘撥回1950年代的台灣,那是一個呼吸都顯得沉重的「白色恐怖」時期。台語「大濛」意指大霧,導演連奕琦精準地捕捉了那個時代人人自危、前路不明的噤聲氛圍。電影不談宏觀的政治口號,而是將鏡頭對準卑微的小人物,以一場揪心的「尋屍與守護」作為敘事動能。女主角在絕望的霧氣中穿梭,試圖在權力結構的縫隙裡,尋回被掩蓋、被模糊的至親真相。那是一種「生於亂世卻不低頭」的草根韌性,讓觀眾在冰冷的歷史洪流中,看見了人性的微光。 而當這股歷史的濃霧飄向海峽對岸,金門這座島嶼,也正經歷著從戰火中甦醒後的另一場幻夢。軍管時期的金門,曾是挺過古寧頭戰役、扛下八二三砲戰的鋼鐵前線。直至小三通開放,兩岸間的緊繃才逐漸鬆動。近來,耗時十二年興建的金門大橋終於橫跨海峽,大小金門的往返,自此化作一段迷幻的風光之旅。站在橋上遠眺,對岸廈門於大小嶝島填海造陸的巨響隱約可聞,翔安國際機場的建設聲正「咚、咚、咚」地敲打著時代的腦門,催促著世界向前。 當兩岸關係日益更迭,聚光燈重新聚焦於這座邊境之島。我們驚覺,島嶼的邊界依舊是濃霧。 《大濛》裡的霧,是為了掩蓋傷痛;金門海上的霧,則是歷史痕跡在河流淘洗下的迷惘。那些原本逐漸失去記憶的往事,在時代的震動下,都被一股腦用力地喚醒。電影中那封寫給土地的療癒之書,與金門大橋下的潮汐遙相呼應,歷史或許會如大霧般籠罩,讓人看不清來時路,但真相與愛,始終是霧中那盞微弱卻堅定的燈火。 無論是在五○年代的黑暗中尋找家人,還是在今日繁華的邊境尋找座標,我們都在練習如何穿越這場「大濛」。只要有人願意去尋找、願意去守護,那些被歷史沒收的故事,終將在霧散時分,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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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皮寮章太炎故居碑文解讀
三年前曾針對台北市萬華區「剝皮寮章太炎故居碑文」作過考察,爰將其始末寫下來,以供鄉土研究參考。 民國一一一年十月廿六日,與內人搭捷運到萬華區龍山寺附近買胡椒餅,坐在艋舺公園吃,每人吃兩個,喝了自備的水,解決了午餐。然後到草藥巷、老市場、剝皮寮鄉土教育中心逛逛。鄉土教育中心原是老松國小預定校地,因少子化及萬華區增設幾所國小,民國九十三年台北市政府撥出來改建為鄉土教育中心。 鄉土教育中心從一幢二層小樓開始,左側牆面掛著「台北市鄉土教育中心」的白色木牌,右側豎立著一根旗桿,上有隸書「剝皮寮歷史街屋」招牌。走近小樓,第二戶門上鑲著一塊橫書的說明牌,抄錄如下: 廣州街123號 日治時期為八甲町參丁目貳拾參番地、貳拾參番地之壹所在。原建物為土埆造,日治時期改建,光復初期房屋複丈時已有磚造二層、附亭仔腳之格局(典出台北市建成地政事務所轄管資料:民國五十一年,台北市地圖謄本,房屋複丈登記。)1898年(明治三十一年)曾為國學大師章太炎旅台居所,並曾為光復後第二任老松國小周家樹校長之宅。 「曾為國學大師章太炎旅台居所」(下稱章太炎故居),使我亟欲一探其究竟。據蔡登山撰〈章太炎在台北〉一文,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章太炎(1869─1936)二十九歲,因遭戊戌政變牽連,於十二月四日從上海搭船避禍台灣。經日本友人《亞東時報》記者山根虎雄介紹,任《台灣日日新報》漢文部記者。十二月七日,該報刊出聲明:「此次本社添聘浙江文士章炳麟,號枚叔,經於昨日從上海買棹安抵台灣,現已入社整頓寓廬矣。」聲明中的「寓廬」,即今廣州街123號。章氏在台半年,次年六月十日自基隆轉赴東京。 章太炎故居的門鎖著,指示牌上說,要從鄉土教育中心入口進入。我們走進鄉土教育中心,在章太炎故居後面的小院子裡,有塊水泥製石碑,上面用大篆寫著三行字,署章炳麟,可見由其墨寶勒石。大篆不易辨識,我看了好幾遍,約認出一半,亦不明其句讀,就用手機拍下,心想中華科技史學會(科史會)臥虎藏龍,或許有人可以認出來。 回到家將章太炎故居碑文照片貼在科史會群組上,孫郁興教授將碑文照片傳給旅居西安的老會員楊恩溥先生,認出這段碑文錄自庾信〈小園賦〉,成為我們解讀這三行碑文的鎖鑰。 於是孫郁興教授、王文竹教授、邱韻如教授、韓學宏教授參與研究,〈小園賦〉雖有網路版,仍需查核古籍。譬如「撥」字的簡體字在網路版被謄錄成「拔」,轉成正體字版,仍作「拔」。又如攲字,碑文所書究為攲字或欹字?凡此皆需查證。經過大家通力合作,三行碑文終於解讀出來,釋文如下: 猶得攲側八九丈,縱橫數十步 榆柳兩三行,黎桃百餘樹,撥蒙 密兮見窗,行攲斜兮得路 根據《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及《漢典》,黎通梨。王文竹教授語譯為: 斜著看有八九丈長,橫著看有幾十步寬。栽有兩三行榆樹柳樹,又有百餘株梨樹桃樹,撥開茂密的枝條才能見到窗子,橫豎斜斜走過去,都可成為道路。 我根據王教授語譯,略作調整: 其斜邊八九丈長,縱橫各數十步寬,栽有兩三行榆樹和柳樹,梨樹和桃樹百餘株,撥開茂密枝葉見到居所窗子,斜著走過去就是道路。 孫郁興教授還親自去了一趟鄉土教育中心,發現石碑右側貼有鄉土教育中心的釋文及語譯,但釋文有誤,孫教授已將釋文的錯誤告訴鄉土教育中心管理人員。 我十月二十六日去時,沒注意到石碑右側貼有釋文和語譯,十一月二日再次前往,將石碑右側的鄉土教育中心釋文和語譯拍下來,抄錄如下: 猶得攲側八九丈,縱橫數十步,榆柳三兩行, 梨黎桃百餘樹,拔蒙密兮見窗,行攲斜兮得路。 可是參差不齊地還有八九丈大的面積,南北東西還有幾十步遠的距離,榆樹還有兩三行,梨桃還有百餘株,撥開茂密的枝葉,才能看見窗戶,彎彎曲曲地走過,才能發現道路。 台北市鄉土教育中心沒說明章太炎題字源自庾信〈小園賦〉及其寓意,且釋文有誤,語譯亦冗贅。希望我們的研究,可供該中心參考。 庾信(513-581),字子山,南陽郡新野縣人。梁元帝時奉命出使西魏,適西魏南侵,庾信滯留長安,不得歸國。後西魏被北周取代,庾信仕於北周,仍不得南歸。〈小園賦〉是庾信晚年羈留北周,思念故國之作。透過對居所景物的描寫,抒發故國之思。全篇情景交融,物我一體,是庾信名篇之一。 遙想章太炎避禍台北,寄寓現今廣州街123號,彼時街屋後的老松國小教學樓猶未興建,只見前有道路,後有樹木,觸景生情,不禁想起庾信的〈小園賦〉。章太炎避禍台灣,和庾信羈留北朝的心境相似,於是憑藉記憶,抄錄切合其居所的幾句話,留下這段碑文。 章太炎博聞強識,記憶力驚人。據蔡登山〈章太炎在台北〉,章氏在《臺灣日日新報》的台籍同事有謝汝銓,於其〈章太炎之行述〉說:「同事中有李逸濤年紀較輕,與太炎最為相得。一日,章太炎到逸濤家中,看見逸濤正在讀《漢書》,乃詢問逸濤何以到了這般大的年紀才讀《漢書》呢?太炎自謂他在童年早已讀完。如不信的話,可以由其隨便指定何篇,太炎執筆寫了數百字與原書核對無誤。從此,逸濤對於太炎更加敬佩!」 《漢書》以難讀著稱,連童年讀過的《漢書》都能記誦,何況是簡短的〈小園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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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門服役的小故事】羊肉麵
後來又有收到電話紀錄:戰情有通知我當天晚上要去師部跟師長報告這件事,於是我又回到東坑營部待命,營長就請營部連的副連長陪我去頂堡師部找師長一起吃晚餐並報告這件事,一到師部的餐廳看見當時的吳師長後,我便將我們早上做好的聯署書呈給師長看完,師長看完沉思一下後,(當我欲開口時,師長覺得我下士的層級太小不想跟士官說話)卻反問我身旁中尉的副連長對這件事的看法,而副連長當時是臨時被派來帶我來師部,對此事的具體情況並不清楚也答不出話來,於是師長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就再問我對這件事的看法時,而我卻指出我們聯署書中有一段文字跟師長報告:我們來金門服義務役薪餉本就不高,一兵或上兵一個月的薪餉才約六千多塊錢,而兩天一次的夜巡光是自己要補充的夜點一次的花費就要近百元,班兵們有的人一個月薪餉不夠用還要打電話請家人把寄錢來才行,我們是來當義務役的兵,軍隊這般操作連吃不飽飯這事,樣樣要阿兵哥自己想辦法這是不合理的,請師長定奪夜點這件事。 後來吳師長也沒有多說甚麼後就叫副連長帶我在這餐廳吃完再離開,本想可以在師部的餐廳吃個飯看看伙食與普通基層連隊差多少,但是副連長就跟我說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不要久留;並要我們各自把自己的餐費在離開前先付完再一起離開﹙連吃都還沒有吃到又要付錢﹚,這邏輯有點怪,總之跟著副連長離開餐廳後再搭乘紅螞蟻回到東坑營部後,我自己再搭紅螞蟻回到三四據點駐地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而此時排長已經帶另一組人員出勤去了。 在這次夜巡時間開小差事件過後,爾後下午四點在營長室授命時,營長都會刻意安排晚上十點左右的時間在北山或南山的哪個定點稍作休息,而旅部連的士官長(同期的士官)會押車送來夜點,他會搭旅長小車與我們拐拐兵聯繫看是約在哪個定點等候。 夜點的內容大都是隨機的如軍用八寶粥、口糧、我還曾吃過燒餅油條等一些非軍用食品,但是這些可以補充體力的食物對我們這群在夜晚大量消耗體力的大男生是必須的;這樣我們這一排不管哪個組別出去夜巡時就比較可以不用擔心夜巡到下半夜時,肚子鬧飢荒時而沒有半間商店是有營業的,還得自行在出發前先打電話請小蜜蜂送食物過來讓我們購買夜點來充飢了。 後記:由於拚了這「福利」──夜間出勤夜點,不知道會不會也間接影響本島的一些夜晚出勤有夜點的福利?在這若干年後,偶然在社群媒體中有看到國軍自八十六年後期開始有夜間值勤有夜點的出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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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向補習之路
補習的風氣在金門大橋開通後更為盛行,往年烈嶼前往大金要搭船等公車相當不便,家長可以說是費盡心思、不辭接送勞苦,從國小階段就為孩子開啟補習之路,打好英數學習根基,深怕輸在學習的起跑點上。 國小時期我的孩子偏好自由,有想法的她希望擁有自己的假日時光,願意主動規劃學習時段,一放假就先完成學校功課,然後陪在阿公和阿嬤身邊玩樂,而我也期待給孩子一個快樂無壓力的童年,因此尊重孩子的決定──不去補習,即使外子覺得趁早學習外語是必要的投資,當時的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即使晚點出發、輸在起跑點(享有快樂童年時光)也不一定無法贏在終點,全看個人學習過程中的努力和造化了! 然而上了國中,課業壓力加重,不像國小來得輕鬆有趣。國一第一次段考成績出爐後,發現女兒成績幾乎都亮紅燈,只有國文遙遙領先,從小女兒對於國語就有特別的天賦和偏好,數學可惜沒遺傳到爸爸,不然肯定嚇嚇叫。為了讓女兒勇於面對數學,不再視數學為魔王,因此決定幫女兒尋找合適的補習班。有名氣的、班級人數眾多、會挑學生程度的補習班不敢考慮,考量女兒內向害羞,遇到問題不敢發言,只好幫她挑人數少的小班制,這樣補習班老師才能及時發現她的困難和需求,像家教老師一對一教學,這樣的學習方式或許對她而言比較有實質幫助。 數學補習安排在週六和週日下午的17:30~19:00,完全沒補習經驗的女兒,本來是相當排斥上補習班的,還好有同年齡的表姊陪伴一起補數學,讓心裡面對新環境和人事物的壓力變小了,假日不但沒有排斥,反而說補習班的上課氣氛比學校有趣,每次上完課兩姊妹心情也變超high。數學除了觀念要對,面對同一題型就是需要反覆練習熟悉運算方式,因此回家後孩子的爸還要出練習題讓姊妹們作答,看看上課吸收了解多少。目前還無法確定成效如何?但我相信補習班總有自己的一套教學方法,能適性而教。在我和外子觀點都是「易子而教」,不要因為教數學而產生親子關係衝突,數學再好的家長還是需要把孩子讓別人來教會比較妥當。 補習之路是辛苦的!不管是對孩子,還是接送的家長都是如此,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吧!我覺得每個孩子的資質不同,成績跟自己比有進步就好,不用給彼此太大壓力。假日補習前往大金品嚐美食舒緩一下數學解題的緊張氣氛,是難得的親子時光,想必也是未來的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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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門服役的小故事】羊肉麵
這故事發生在民國八十六年的秋天,當時因精實案我們一群至少還有一年役期的大兵由原本三營三連在該年三月底出基地訓練後首批解編至旅搜索排後,在第三任排長的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前面兩位少尉預官排長因受不了一日正常作息﹙排長不用輪值衛哨﹚,一日夜晚出去值勤(1900~0700)的精神及體力的付出,一日復一日的無限循環,無法適應這種日夜顛倒生活,紛紛用關係請調離開這個排,此時換由一位正期班六十一期的中尉軍官──姜排來這裡帶領大家,姜排初來時也表明一切的日常作息一樣依照之前的生活模式進行,而我這義務役下士與姜排也一樣分成兩組人馬輪流帶人員做出每日應該要執勤的工作。 而隨著接近秋天的時間,而金門海邊的夜晚有時候不是大家想像中的風景美麗,而是寒風凌厲的;這一天晚上應由我帶隊出去夜巡時,由於是跟二連搭伙,排上打飯班在晚餐時打來的飯菜太少,但是值勤時間一到大夥也是全副武裝的騎上鐵馬往既定的路線前進。 在由夏墅騎腳踏車至北山古洋樓附近時,我看一下時間距離下一個廢棄據點到達時間還有近二十分鐘﹙因為我是帶隊官,所以位於排頭,大家騎腳踏車時會跟著我的速度,所以有時候營長給的行進集合時間會比較多﹚而大家又是正值年輕,體力消耗很快,大家很快也就餓了。 於是展開搜索本能看一下附近是否有店家還在營業,眼尖的班兵就說:班咧﹗古洋樓旁還有一家在賣麵的還有在營業耶﹗可我看這時間都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心想這時間應該不會有長官出現吧﹗再徵求大家的意見後,竟然全數都說肚子餓了要再撐過下半夜可能也很困難耶,於是全隊近十員大兵就這樣大剌剌的給他走進這家小店中了。 在大夥走進這家麵攤時,老闆嚇一跳這麼晚還有阿兵哥來(交關)生意啊?於是很熱烈地招呼起來,我們就開始一一點起想吃的食物,由於這裡離夏墅我們的駐地有點距離,所以這家店我們沒有來吃過,於是我就問起老闆這家店的招牌菜是甚麼?老闆就說這家店的招牌菜是羊肉麵,又看現在已經是十月下旬了,就建議大家是否要點這個呢?我與幾個班兵就依老闆的建議點了這個招牌菜羊肉麵,而不敢吃羊肉的班兵有人點水餃﹑炒飯……等,在老闆將熱騰騰的食物端來桌前,大家就立刻動手大快朵頤了。 就在大夥吃到一半時,這時門口進來一位中校軍官,看到我們幾個阿兵哥把K2步槍如同以前古代大俠把刀、劍放在餐桌上一樣的擺設,而地上放著鋼盔、拐拐、S腰帶上還有水壺及彈帶,大家還在那邊大吃大喝大聲吆喝著;立馬問起我們是哪個單位的?帶隊官是哪一位?此時我立刻站起來回答:報告長官,我們是搜索排,請問長官是哪個單位?那長官直接回答師部戰情官就走了;此時我想這下完蛋了,等一下一定會出事的於是要大家趕快把剩下沒有吃完的食物吃完,大家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在大家迅速吃完結帳後,立刻直接著好裝備走出小店大門,騎上了腳踏車前往下一個要值勤的地點移動。 在移動過程中突然我們背拐拐的拐拐兵示意要我停車,他在路旁用拐拐與營戰情通話後要我馬上打電話回去三四據點找排長,還好我們剛離開北山古洋樓沒有很久但是已經靠近雙鯉湖了,於是我指示全隊人員靠路邊等我,並在附近找公共電話打回據點,此時排長問我們剛剛是不是偷跑去開小差?我照實回答後排長很生氣地要我馬上把所有人員帶隊回駐地,今晚到天亮所要值勤的行程全都取消。 當我們自雙鯉湖騎回據點時,只見姜排在安全士官桌前等我們並指示我們把步槍及子彈繳回軍械室後,值勤全隊人員馬上去籃球場列隊罰站;排長把我叫去排長室問話:你為何要帶隊去開小差?又不小心被師部的戰情官看到,現在他要去營部跟營長會報,而你們這群人都給我站在籃球場罰站等他回來,於是就看到排長叫一台紅螞蟻直奔東坑營部……。 此時的時間大約已經兩三三洞左右,大家也是身著甲種服裝動都沒有動的在籃球場罰站,有的班兵內急請示上廁所後也是回來繼續罰站;不記得大家在籃球場站多久,後來看到排長又搭紅螞蟻來後指示我們這些受罰人員全部集中去中山室寫悔過書,天亮時要收回,大家才鬆一口氣走去中山室開始寫悔過書了。 此時我帶隊出去的班兵大都是大專兵,我們就開始討論要如何寫才能說服長官們,當然各自寫的悔過書內容都大同小異,於是我們還製作一份聯署書,記得內容大約是說:排上的伙食目前都是與二連搭伙,其伙食並不是很好且份量很少大家都吃不飽,而在晚上出去夜巡時大家長時間的消耗體力,大家都是利用小蜜蜂來幫自己準備出勤的夜點,而剛好夜巡出發當天小蜜蜂沒有來,大家在騎腳踏車到北山時已經飢腸轆轆了才會趁店家還未打烊去小店購買食物,不然很難有體力度過下半夜的行程──自北山經雙鯉湖往南夜巡逐點至多個廢棄據點埋伏至浯江口後,再經過夏墅且不能回自己的據點並再繼續往南至水頭碼頭、舊金城、文台寶塔、古崗樓、再往南至翟山連簽到後再往北先至蜈蚣山附近的廢棄據點埋伏至天色發白後,大家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駐地休息,結束一個晚上的夜巡。 重點是這份聯署書在天亮後,我們把全排的弟兄一個個請來中山室說明後要求他們簽名聯署,因為我可能會拿這份聯署書要獨自去面對比營長更高階級的長官。 天亮後在把大家寫好的悔過書收集後拿給排長,排長指示大家可以在吃完早餐後稍做休息,等電話記錄下來再看看營部長官是如何裁示的;於是大家就在中山室中趴著休息,在排長沒有說大家可以解散時大家只能在這室內休息了。 電話紀錄在大家吃完早餐沒多久就下來了,意思是要當時在夜巡時吃夜點的班兵著全副武裝,要阿胖及阿昌這兩位士官帶隊至頂堡師部旁通信營的連集合場集合並出軍紀再教育──也是熟稱的「夾軟蛋」。 據當時有去軍紀再教育操的阿胖、阿昌回憶夾軟蛋夾的時間大約1個多小時,而當時操課監督的軍官是我們師部的上尉情報官(曾經是我們在幹訓班的輔導長,超級變態);體力消耗後再來是去教室內抄寫相關準則,那準則超級多,有些班兵寫字比較慢,已經超過操課規定的時間,到達下課時間都寫不完,必須帶回據點把其抄寫補完,下周再把準則帶回再去夾軟蛋。 而在他們去師部出軍紀再教育的時間,我則是被叫去東坑營長室再跟營長解釋經過後再去營長室外罰站,直到下午約二~三點後再返回夏墅三四據點休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