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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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雞婆有用
近日頻到醫院報到,往年是陪著年邁的父母,現在父母不在了,卻輪到自己進廠保養維修。因為陪醫、看醫經驗老到,所以也領悟了許多方便的管道,必要時可雞婆一下,協助弱勢的陌生人有燃眉的需求! 那天我已看好診候著批價,時間十點已過,我注意著一位移工看護推著的老翁,特別注意的原因是老翁年約九旬,穿著清白有著直條細紋的襯衫,灰藍的西裝褲,踩著皮鞋,還戴頂淺灰色的英倫復古式的貝雷帽,就是一副紳士的模樣,別於一般穿著樸素,因上了年紀而佝僂身子的老翁很不一樣。 穿著同樣潔淨的看護把老翁推往櫃台,老翁依然健朗的緩緩起身,隨著看護把健保卡遞往櫃檯的同時,老翁禮貌說:「小姐,麻煩一下,我要掛家醫科。」「你身體有什麼問題?」櫃台小姐按程序問。 「我好久沒過來看醫生了,」老翁清楚的表達:「想說再讓醫生巡巡看看,也順便驗個血糖!」 櫃台敲了敲鍵盤後露出個無能為力的表情:「阿公,家醫科醫師滿掛,不能再掛號了!」「啊呢喔!」老翁力求機會央求道:「再加掛一個應該沒關係!」「我坐趟計程車要一個多小時才到醫院!」老翁無奈說:「花錢又花時間,沒法再掛號喔!啊呢還要再來一趟,真麻煩哩!唉!」 櫃台只好再勸勉老翁說:「阿公,真的沒辦法再加掛,下次要來先打電話,確定有醫生還能掛號再來!」「要不,現在網路也可以預約掛號,很方便。」小姐熱情提供資訊,還禮貌得頻頻跟老人家說抱歉。 「哪會這麼不方便啊!」老翁沮喪坐下,示意看護說:「咱回家,下回再來!」 一個約莫九十歲的老翁,和看護搭著路程有一小時的計程車,再無功而返,任誰都會沮喪,況且若只和看護住一起,所有的電話預約,網路掛號對儘管識字但極可能是科技文盲的阿公肯定派不上用場,心想,當年我的不識字的雙親若沒有我陪醫,肯定也會遇到這窘境……唉!看得我於心不忍啊! 或許還有一絲希望啊! 批好價的我想到過往經驗,或許還有用武之處。 「老先生,您辛苦啦!」我悄悄偎近正候著車的老翁,向他打聲招呼與安慰,看護微笑望著我,「伊才來不久,還不懂啦!」老翁指著不知所措而對我笑的看護。 我切入正題問:「您知道家醫科看診的地方嗎?」「知道啊!」阿公有經驗的說:「在二樓!」還笑著強調:「我識字啦!」 阿公是紳士,在櫃檯前的表現便知道是讀過書的儒雅人,我提醒阿公:「你可以請看護直接推你到家醫科的門診,然後拜託醫生讓您加掛。」「記得跟醫生說明你一個老人家還大老遠搭一個鐘頭的計程車來,實在不方便!請他行行好讓你加個掛號。」我鼓勵著:「試試看,要不,大老遠來看醫生卻看不成,實在可惜啊!」 阿公意識到有個人提供不同的管道,或許可以幫他解決這惱人的問題,他咧嘴一笑,頻頻跟我道謝:「謝謝你啊!年輕人。」 「去試試看!說不定有機會!」我沒十足的把握,就憑著一副雞婆熱情的心腸,因為試一下,很多機會都是自己創發出來的。 離別前,我再鼓勵一下老人家,我想這不是旁門左道,而是一種變通,這也是我的耳鼻喉科醫師給我的靈感。 「醫師,您實在太熱門了,不管是網路預約還是現場臨櫃,都很難掛到您的診啊!」有回我跟醫生真心讚美他的醫術眾人肯定得一號難掛,當然摻著些小抱怨。醫生笑著跟我透露:「若真掛不上,您來門診跟護士說加掛一下,應該就沒問題。」我想這醫師不但醫術精湛還是個體人所苦,給人方便的良醫。 應該不成問題吧!我想就給一個老人家方便,不管他是紳士抑或質樸的老者,想到他年紀一把又路遠迢迢前來就醫,醫護應該不忍心拒絕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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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
赤足受縛, 我知道時候到了。 掙扎,跌倒,再掙扎, 卻不再跌倒, 因為已失去掙扎的勇氣。 我被粗魯地扔進麻袋, 像一個破玩偶, 倒栽的身軀來自殺手的溫柔, 奪走生命, 卻給你望向天空的自由。 額上的血逆流入眼, 染紅了天空, 我用盡氣力最後一聲啼哭, 為自己,也為旁觀的你, 今日之死,來日 沉默者共承,冷漠者共享。 白光落下, 滾燙的最終冷卻, 我是你盛大的饗宴, 殘忍卻,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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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月英的掃地機器馬
馬到成功開鴻運,駿馬奔騰報豐年。馬力十足的丙午年即將來到,強健的馬兒自古是人類的得力助手,在三國時期有一位聰慧的少女,名叫黃月英,曾經以馬為原型,製作出讓人事半功倍的好幫手喔! 黃月英的父親是一位博學多才的學者,母親是一位賢淑的家庭主婦。她從小具有旺盛的求知慾,喜歡在戶外觀察天文地理、自然生態,或是拿著工具敲敲打打、發明和製作各種器物。長時間的風吹日曬讓她的皮膚變得黝黑,頭髮也變成黃褐色。但是那個時代的人覺得女孩子皮膚白皙、頭髮烏黑才是漂亮,所以黃月英常常被人取笑,還被取了個難聽的綽號叫「黃阿醜」。 黃月英的爸媽很擔心女兒的容貌和行為,希望女兒能多待在家裡。他們說:「妳為什麼不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學刺繡或茶道、彈琵琶或古箏,偏偏要像男孩子一樣,天天往外跑、做粗重的活呢?」 黃月英對爸媽說:「爸爸、媽媽,很抱歉讓您們操心了,但是我不在乎被取笑長得醜,對我來說最大的快樂就是發掘天地間的奧祕,創造便利的器物,您們願意放手讓我去做嗎?」 黃月英的爸爸說:「不行,妳媽媽年紀大了,沒力氣做那麼多家事,妳如果想去戶外踏查,必須先把所有家事都做完才行。」 爸爸的規定並沒有澆熄黃月英的勤學和好奇心,她運用平日習得的知識和技能,以及她的巧思和毅力,發明了一種木製的「掃地機器馬」,它在上了發條後,就能不斷自動地前進,所到之處皆打掃得乾乾淨淨。這個聰明的發明不僅讓打掃變得輕鬆,減輕了媽媽的負擔,也為她自己節省了更多時間,可以深入研究她所熱愛的自然與科學。 有一天,當黃月英正在門前使用掃地機器馬清理庭院時,一位風度翩翩的少年經過,他就是諸葛亮。他仔細地觀察掃地機器馬運作的情形,讚賞地說: 「這個木馬真是太神奇了,簡直像活的一樣!我是諸葛亮,不知小姐芳名?」 黃月英正要回答,沒想到街上的幾個頑皮的小孩聽到了,故意大聲說:「黃阿醜!黃阿醜!」「黃髮黑臉黃阿醜!」「哈哈哈!」黃月英正感到羞愧,諸葛亮已經說道: 「小朋友,你們不可以這麼取笑別人喔!你們知道嗎?美醜並沒有一定的標準,在不同的朝代或部落中,黃頭髮、黑皮膚可能被當作非常亮麗、健美。世間美女常見,但是像這位小姐這麼聰明的女子,卻是百年難得一見,你們看她發明的木馬,不是很方便又可愛嗎?」 小朋友們聽了,都很不好意思,紛紛向黃月英道歉,並且表示也想試著操作看看這個木馬。黃月英很大方地答應了,小朋友們開心地輪流拉木馬的發條,跟在行進中的木馬旁蹦蹦跳跳,諸葛亮和黃月英相視而笑,庭院中充滿了笑聲。 後來,諸葛亮和黃月英結為志同道合、心靈相契的一對夫妻,時常一起研究學問、發明器物,製作了許多便利的用具供街坊鄰居使用,有時也做些有趣的玩具給小朋友們玩。諸葛亮成為蜀漢的宰相後,根據黃月英製造木馬的原理,發明了「木牛」和「流馬」兩種運輸工具,在打仗時運輸軍糧就更省時省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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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有了這個想法後,連長經常利用公餘獨自到村莊裡走走看看,而且還故意從她家門口繞一繞。可是好幾次看到的,都是一位阿婆褙著小孩在做家事或刮地瓜皮,並未曾見到小阿嫂的身影,可能是上山耕作尚未回家之故吧。 而這個阿婆的身影,看來是多麼和靄慈祥啊!不知是小阿嫂的母親還是婆婆?但他卻不敢貿然進去打擾,尤其他們家小阿哥剛被共軍的砲彈打死不久,或許心情尚未平復,要是被趕出來,勢必有失他這個連長的顏面。因為人心是肉做的,每個人都有強烈的自尊心,怎麼能在阿婆面前丟臉,這也是他裹足不前的主因。 當月底糧秣結報時,連長發覺軍用口糧還剩下不少,罐頭亦有剩餘。但他曉得,軍用物質是不能拿出去賣的,然若拿少許去慰問之前被砲彈打死的的老百姓的遺孀,展現出軍愛民的關懷之意,即使違反軍用物資不能流入民間的規定,但他如此的做法,不也是軍愛民的體現麼?倘若被查覺,相信長官也會認同他的作法而免予受到處罰。 於是他要補給士拿一罐豬肉罐頭和二包口糧,用舊報紙包好,然後假藉慰問之名,利用晚飯後散步的機會,又一次來到小阿嫂家。可是見到的仍然是褙著小孩的老阿婆,他夢寐以求的小阿嫂依然沒有出現,讓他感到有些失望,只好找機會再說。 某天,他硬著頭皮擅自進屋,禮貌地詢問老阿婆說:「阿婆,我是營部連連長,你們家小阿嫂在嗎?」 戇姆婆仔細地打量他一番,看他是個軍官,態度又那麼誠懇,不像是圖謀不軌的不肖軍人,但還是有所顧慮地質問他說:「你找她有事嗎?」(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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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是孩子的後盾
姍姍來遲,比哥哥晚了11年來報到的小孫女滿三歲了。為了照顧遲來的「前世情人」,她的把拔請了三年的育嬰假。每天在尿布奶瓶和卡通影片中打滾樂此不疲的超級奶爸,育嬰假結束,準備復職。 兒子和媳婦都是上班族,婚前就計畫兩個恰恰好,哪知11年後意外又有了。妹妹(小孫女)的到來,讓沒有女兒的他們「好」字圓滿組合。歡喜之餘,首先面對的是照顧問題,找褓姆、送托嬰中心,還是請阿公阿嬤幫忙?最後由有公務員身分的把拔請育嬰假。一轉眼,妹妹從不是哭就是笑,要不就是溢奶或便便,到今天會含糊不清(臭乳呆)地唱: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滿兩歲就送幼兒園適應團隊生活,小孫女的把拔這個月初就得銷假,返回工作崗位,雙薪家庭,接送上下學的工作只好交給阿嬤。雖然只是接送,俗語說「願擔一石米,毋願領一個囝仔屁。」每天坐在電腦桌前敲敲打打的資深阿嬤,今後得改變作息,保持體力,以便跟少我不只6輪~身手矯健、活潑好動、體力充沛的小孫女追趕跑跳碰。 父母是孩子的後盾,為了讓兒媳無後顧之憂,體力尚可的我慶幸還能幫得上忙。自從家裡多了一個漂亮寶貝,原本安靜的屋子突然忙碌了起來,餵妹妹吃飯,幫她洗澎澎、換尿布,逗她開心、安撫她哭、帶她出門散步,連平常疏於敦親睦鄰的左鄰右舍,也因為妹妹的關係互動頻頻。 朋友聽說我兼職當保姆,第一個反應:真的假的!因為前面幾個孫子我都是扮演「救火隊」臨時客串幾天。如今朝八晚四、週一到週五,固定時間接送上下學,過往的作息──運動、餐敘、旅遊……全部被顛覆。再說,帶孫子跟帶自己的孩子完全不一樣;帶自己的孩子是跟自己負責,帶孫子得跟兒媳負責。且世代育兒方式差異大,老舊觀念必須去除放空,一切從頭開始。但無論如何,這是個甜蜜的負擔,每個孩子都是天使,三、四歲的娃兒最可愛也最好玩,天真無邪、童言童語非常療癒,經常逗得阿公阿嬤笑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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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馬奔騰話馬謎
《說文》:「馬,怒也、武也。象馬頭髦尾四足之形。凡馬之屬皆從馬」。《中國字例上下冊》(高鴻縉自署):「按怒也、武也,皆音訓。原象頭嘴耳目鬣足身尾之形。馬字甲文正由此簡化,後代漸有改變,周人以目代首,並省去其肚皮,小篆又略省,隸書變方,楷則於古意全失」。 馬在地球上約有5500萬年的歷史,馬從野生到被人馴養,可追溯到距今4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時代,目前全世界約有200多種,是人類最親密的夥伴和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戰場上的勇士,因而成為六畜之首,《三字經》:「馬牛羊,雞犬豕;此六畜,人所飼」,說明馬與人類的親密與重要地位。 基於此情,人類為馬創出的字特別多,《康熙字典》馬部首的有519字,《中文大辭典》多達524字。並且為馬詳細分類。俗云:「人相其形,馬相其色」,就從馬的毛色談起:白色的馬稱白馬,黑色稱驪,紅色稱騂,淺黑帶白稱駰,青黑叫騏,白身黑鬣叫駱,黃灰雜毛叫駓,黃白相間叫騜,色黃黑嘴叫騧,蒼白雜色叫騅,四蹄皆白叫騚,青白相雜叫驄,白毛黑唇叫駩,青而柔鬃叫騥,分類最細。若依年齡分,二歲為駒,三歲為騑,四歲為駣,八歲為馬八。若依身高分,六尺以上叫馬,七尺叫騋,八尺叫龍。若依性別分,母馬稱騍,而駿、騄、騊……都是良馬。足見自古以來,我們對馬的觀察和研究特別徹底。 我國最早的《詩經》就有許多歌頌馬的詩:〈魯頌.駉〉「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驪有黃,以車彭彭……。」古人詠馬者多、畫馬者眾,唐朝杜甫詠馬詩甚多,對馬觀之入微、知之甚深,在其〈白馬〉:「白馬東北來,空鞍貫雙箭;可憐馬上郎,意氣今誰見……鳴呼淚如霰。」李白〈紫騮馬〉:「紫騮行且嘶,變翻碧玉蹄;臨流不肯渡,似惜錦障泥……安得念春閨。」實不勝枚舉。 自古「良駒配英雄」,周穆王擁有「八駿馬」拉車出巡;項羽的坐騎「騅」戰遍沙場、所向無敵;劉備坐騎「的盧」,救他一命;「赤兔馬」備受民間祭拜,是威風凜凜、驍勇善戰呂布的坐騎,所謂「人中有呂布,馬中有赤兔」,自可想見赤兔馬的勇猛雄健。 「行天莫如龍,行地莫如馬。馬者,甲兵之本,國之大用也」。馬的成語在性質上多與戰爭、快速相關,計達二、三百個,以正面意義居多,茲不贅述。 自古以來,馬的別稱異名最為特殊,一眼瞧不出,如地精、聾蟲、火畜、吉祥座、四足仙人、金鞍使者、自在將軍、赤彪儀同、龍驤將軍等,從其名稱可見古人對馬的敬重。 馬具有堅實健壯的體態,奮力向前的精神,馬飄逸灑脫、典雅超群、神采飛揚,可說是高貴的化身。在戰場上馳騁奮勇、風馳電掣,在生活中載人馱物、日行千里。隨著馬蹄聲的到來,馬年馬謎應是最應時應節的話題,試看「四蹄飛奔鬃毛抖,拉車馱貨多面手;農民誇牠好夥伴,騎兵愛牠如戰友。」「日行千里未知倦,常助將軍領主權;休笑額頭沒長角,鐵蹄踩陣熄狼煙。」「尾巴長長鬃毛飄,能拉車來愛奔跑;走起路來噠噠噠,幫助農民立功勞。」「你坐我不坐,我行你不行;你睡躺得平,我睡站到明。」「嘴厚臉長鼻子大,打仗拉車都用牠;腳上加層鐵釘板,馳騁千里本領大。」「老驥伏櫪志千里,的盧一躍過檀溪;邀得伯樂王良顧,一日千里不停蹄。」由馬謎得知馬的相貌、助人以及戰場上的貢獻。 再看馬、驢、騾這三種民間常見的家畜,外貌相似、不易區分,馬和驢交配的後代,嚴格地說:「驢父馬母者稱驘(馬騾),驢母馬父者稱驢騾」,似以母性為主。試看以下謎語,便能了然:「頭戴雙尖帽纓,身披黑色衣襟;說話老是哼哼,總算還能聽清。」(驢)「毛光鬃齊長得胖,拉車馱運上戰場;一生不育兒和女,不像爹來不像娘。」(騾)。 另有斑馬,馬科馬屬動物,常見於非洲草原,天性機警難馴,不適騎乘,因有以下謎語:「家住叢林草原裡,身穿一件條紋衣;脾氣溫和心眼好,細聽動靜耳超靈。」「此馬生得奇,身穿條紋衣;老家在非洲,獅子是大敵。」「說牠是馬不能騎,衣上全是黑白道;把牠送進動物園,大人小孩都愛瞧。」 還有以馬為名的謎語,「叫馬不是馬,地上不見牠;若用牠做藥,請到海裡找。」(海馬)。「叫馬不是馬,有張大嘴巴;經常在水裡,樣子挺可怕。」(河馬)。「馬兒不吃草,生來不會跑;你若騎上去,只能前後搖。」(兒童木馬)。 另有一類是以馬做主題,謎底則較費猜疑,如「萬馬奔騰」謎底是(驫),古人以三表多數。「夫人回娘家,頭戴兩朵花;住了一個月,騎馬轉回家。」謎底是(騰)。「馬豬同槽」謎底是(駭)。別有趣味,亦可自創。 在習俗上,金門「鴛鴦馬」,遠近馳名,新婚歸寧,僱騾代步,置放雙鞍,馱架鋪上紅毯,夫妻分坐兩邊。鴛鴦馬結合兩種動物命名,象徵夫妻恩愛、忠貞不渝的愛情,在馬年別具「幸福恩愛」「馬到成功」的寓意。 今年歲次丙午,期待新的一年「駿馬奔騰開盛世,馬到福到慶佳節。」「一馬當先財源到,春風得意四蹄輕。」「馬到成功迎新歲,春風得意步步高。」祈願諸君神采駿發、馬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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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洋過海的勇氣女孩
那天在金門旅行,有個半天的時間,我參加旅行社的小金門半日遊。 依導遊傳來簡訊的集合時間,我準時出現在金城車站,原本以為這個行程的人數只有我一個單女,但後來卻出現一對來自臺南的母女,上車之後坐後座。 女兒很有禮貌的向同行坐在前座副駕的我招呼,還介紹坐在她身邊的是她媽媽,並對我表達一起旅行的友好,讓這個陌生人互動的開場白,從有溫度熱情的招呼開始。 旅程中,除了聆聽當地導遊對於金門大橋及小金門景點的介紹外,我大部分的時間是用在和這對母女的言語互動上。 原本那位媽媽看我獨自旅行,詢問爾後是否可以和我相約出遊,但喜歡獨旅的我技巧性地迴避她的提議,她也識相地不再提起。 之後,都是我和她女兒小儀對談的時間比較多,小儀個性樂觀大方,人長得漂亮卻無嬌氣,很喜歡與人聊天,講話不扭捏,自信有品味,最重要的是她個性獨立自主,做什麼,到哪裡,都是自己做決定,媽媽絕不干涉。她說她和一位好朋友開了一間線上的室內設計公司,但她人在英國,做另一份趴炭工作,晚上下班後和朋友去喝喝酒,日子過得舒心,聽她簡略介紹自己,引發我對她這個人的好奇與興趣。 「漂洋過海,怎麼會選擇住在英國呢?歐洲的國家那麼多」我問,她回以:「大學時我讀的是建築及室內設計科系,曾經到義大利當交換學生一年,由於我喜歡旅行,所以那一年,我到過歐洲許多國家旅行,也因此,在各個國家的比較之下,大學畢業後,我鼓起勇氣選擇到英國居住、打工、旅行,自給自足自樂,喜歡走路的我,還常常到山之巔、海之濱健走,做自己喜歡的事,為自己帶來健康與快樂」。 半天的小金門旅行就在我們的互動與幫忙彼此拍照留影中過去,我們還互相提供旅遊情報,旅遊結束後,晚上還相約去金門總兵署凝聽文化導覽並分享各自的人生經驗與想法,有年齡差的我們似乎在穿越時空中,找到彼此心裡最渴望的那一份依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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檜意森活村
檜意森活村位於嘉義市東區的林森東路與共和路交會處,距離阿里山森林鐵路北門驛不遠,與城市街道緊密相連,宛如在時光的縫隙中保留了一段舊日風景。當陽光穿過成排的日式木屋屋簷,落在石板小徑與低矮庭園之間,空氣裡彷彿仍殘留著山林氣息。漫步於古樸的房舍間,彷彿能聽見百年前林木運送的轟鳴與人聲交錯,城市的喧囂在木構建築的包圍下變得柔和而遙遠。 檜意森活村原是日治時期為發展阿里山林業而興建的宿舍群。自一九一○年起,日本政府在此規劃完整的林務住宅區,從高階主管的一戶建住宅,到雙拼、四連棟宿舍,至公共澡堂與接待設施,形成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活圈。在那是以森林為核心的年代,阿里山的檜木與杉木沿著鐵道下山,嘉義則成為林業行政與運輸的樞紐,而木造屋舍不僅是居所,也是殖民時期產業結構與權力秩序的縮影,屋瓦與樑柱之間,藏著歷史的層層年輪。 二次大戰結束後,宿舍由林務單位接管,繼續作為員工住所。隨著林業式微,這些建築逐漸失去原有功能,屋瓦斑駁、木板褪色,曾一度面臨拆除命運。然而,城市記憶並未因此消散。修復後,讓歲月留下的痕跡得以被尊重與延續,老屋重新點燈,檜木香氣再次在空氣中流轉。 如今,檜意森活村不再只是靜態的歷史展示,而是一座融合創意、市集與生活美學的文化場域,假日時,街巷中還有街頭藝人表演。遊人穿梭於木屋之間,有的在手作工藝店鋪裡細細挑選作品,有的在咖啡館中倚窗小坐,看光影在榻榻米上緩緩移動。園區以森林文化為主軸,透過展覽與體驗活動,讓人理解臺灣林業如何塑造城市發展,也讓年輕創作者在舊建築中尋得靈感。 在快速更迭的現代社會,城市往往因發展而遺忘來處。檜意森活村卻提醒我們:記憶可以成為前行的力量。從林業宿舍到文化園區,它歷經殖民、戰後與當代的多重轉折,最終以溫潤木質的姿態,安靜地佇立在嘉義市中心。檜意森活村的意義,或許不僅在於建築保存的成功,也示範了一種與過去對話的方式。它沒有將歷史封存於玻璃櫃中,而是讓老屋繼續呼吸,讓人群在其中穿行,讓商業與文化在適度的尺度中共存,將地方產業記憶轉化為新的城市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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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如以他此時的想法而言,雖然蒙受政府的栽培,成為國軍的一名尉級軍官,可是遲早要退伍。倘若再不設法成家,日後就等著被送到榮民之家養老,一旦死了就送進火葬場燒成骨灰,再裝入骨灰罈,然後放進靈骨塔,永遠也不能進入忠烈祠,因為他不是因公而死。果真到了那天,又有誰會來繼承他們家的香煙呢?要是因此而斷後,勢必對不起老家祖龕裡的列祖列宗。所以當年響應毛主席「抗美援朝」的號召,隨著「中國人民志願軍」進入朝鮮抗美援朝是錯誤的,韓戰結束後選擇來台灣更是大錯特錯!除非能在這裡娶妻生兒育女、蕃衍後代,才無愧於祖先。 然而,即使連長心儀秋菊這個小寡婦,但這種事卻不能操之過急,必須等她喪夫的傷痛撫平,而且還要打聽她是否有改嫁的意願,不可貿然行事,以免屆時找不到下台階。畢竟,他是帶領百餘位官兵的上尉連長,如果連寡婦都娶不到,勢必會成為弟兄們茶餘飯後的笑柄。 或許,擔任駕駛或炊事的屬下,不僅會笑彎腰,而且還會譏笑他說:「連長真差勁,連一個寡婦都追不到,我們娶的還是黃花閨女呢。」因此,他必須加油,如果失去這個機會,或許真要聽營長的話,到台灣花點錢買一個山地姑娘。雖然都是女人,都可以做老婆,都可以幫他生兒育女,但畢竟,他還是較欣賞金門女性的純樸,以及刻苦耐勞的精神。她們簡直與大陸老家的婦女有諸多相似的地方,這也是他較欣賞金門女性的最大原委,但願老天爺能成全他的美夢,不要讓他失望才好。何況以他這種年齡和職業軍人的身分,能娶一個自己心儀的寡婦不也是美事一樁麼,不僅沒有什麼好挑剔的,而且還必須加把勁,才能水到渠成。(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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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的自駕路 我的優雅轉向
那天,我陪著陸籍夫婿來到金門監理所應考駕照筆試。他神態自若,只花了二十五分鐘便交卷,以九十五分的高分順利拿到駕照。看著他輕鬆過關的身影,一幕幕三十多年前自己學車考照的辛酸畫面,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中快速播放。 那個年代,台灣還沒有捷運,自用汽車的數量也還未達到今日的飽和。每天搭乘擁擠的公車上下班幾年後,我心底也萌生了想享受「自駕」自由的念頭。 家住中和的我,自然報名了離家不遠的永和橋下駕訓班。我的啟蒙教練,矮矮胖胖,每次上課總是唸完幾句口訣、示範幾個基本動作後,就從副駕駛座上「人間蒸發」,等同於把我「放生」了。 「引擎蓋上有兩條線,沿著線開!」「倒車入庫、路邊停車,頭要轉向後窗,看著窗框對照計分桿的位置,看到桿子方向盤要打幾圈……」。 死記硬背,是唯一的教學方法。教練不解釋原理,不顧我是否真正理解,口訣一唸完,人就消失了。我只能獨自一人在車裡摸索、嘗試。上坡起步、紅綠燈、S形彎道,全都依循這套「死背」老套。坦白說,這種教學方式既不科學,效果也極差。但女性在駕駛方面的敏銳度似乎天生不如男性,我只好硬著頭皮,靠著毅力學下去。 屢戰屢敗的考照之路 終於要考試了。考前,我四處向親友請教「過關秘笈」,一位同事神秘地傳授:「妳就拿名片給他,保證過關。」當時「記者」頭銜多少帶點尊嚴,受人敬重。我信以為真,考試當天戰戰兢兢地,雙手捧著名片遞給主考官。誰知他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塞進褲袋。顯然,這道「賄賂」關卡行不通。 第一關直線加速,我坐上駕駛座便傻了眼──引擎蓋上,根本沒有教練場車上那兩條作為座標的「線」!沒有座標,我要如何對齊車道?當然,第一關就「再見」了。 訓班的好處是可以考第二次。沒隔幾天,我再次上陣。倒車入庫時,我緊張地對照著後窗窗框與計分桿的位置,一個拿捏不準,刺耳的鈴聲大響。下臺,鞠躬,又一次「拜拜」。 為了第三次考試,我得向駕訓班繳鐘點費補課,記得一堂課是五百元現鈔,還得自己去報名。 不知道又上了幾堂課,我再次踏上考場。這回技術和情緒穩定了不少,前幾關都順利通過。我心想,皇天不負苦心人,連最困難的上坡起步都完成了,駕照豈不就要到手了!人啊,一旦心高氣傲、得意忘形,失敗就在眼前! S形道路,我壓線了!又一次,謝謝再聯絡!駕照夢,徹底破碎。 周遭的親朋好友考駕照多半一次過關,頂多兩次。有些男生甚至只向親友借車練習幾次,便一試成功。我心裡極度不平衡,覺得自己怎麼會這麼笨,對自己徹底失去了信心。 我到處詢問朋友的經歷,還真聽來一個故事:有人在車上放了國父孫中山的相片,因為他和國父一樣,都是經歷十次失敗才獲得成功。這個故事給了我極大的安慰,但心靈的創傷仍需要一段時間來平復。 重拾信心與老兵教練 停擺了兩三年,我仍然無法忘情「自駕」。特別是工作需要四處奔波,有輛車會輕省不少。後來,看到中和連城路上一家駕訓班標榜「原地學習,原地考試」,重燃了我的信心。前車之鑑讓我明白,駕訓班與實際考場是兩回事,若能在教練場考試,勝算或許會高一點。於是,我再次繳交了一萬多元,重新報名,從頭來過。 這一次,我的教練是一位五十多歲的榮民老兵。第一堂課,他先帶我到駕訓班的修車廠,打開引擎蓋,非常有耐心地教我認識汽車的構造和零件。隨後他坐上副駕駛座,一步一步地教學,不用口訣,不叫我死記。更重要的是,他從不「落跑」,總是從頭陪到尾,還會跟我分享許多人生經驗。 道路試駕時,老兵教練會帶我們到土城南天母一帶練習。途中休息吃東西,我買了一些食物想請他吃,算是「束脩」,感謝他耐心的教導。但老兵教練婉拒了,他的廉潔操守令我肅然起敬。我不禁想起之前那位教練,每次收我五百元現鈔學費時,那貪婪的嘴臉,真是天差地別。 在老兵教練紮實的訓練下,我終於順利通過考試,拿到朝思暮想的駕照了! 我的優雅轉向 許多朋友拿到駕照後,就把它供在家裡,還是不敢開上路。但三十出頭的我深知,要學會開車,就必須獨自上路,不能依賴親友坐在副駕座上暗助。於是我一個人慢慢開車,先繞著家裡附近練習。膽子大了之後,開始駛出景平路,往永和中正橋方向前進。 我小心翼翼地握著方向盤,腳不時輕踩煞車緩緩前進。因為無法精準拿捏速度,車速時快時慢,好幾次擦撞到前車。每個被撞的駕駛都氣呼呼地下車查看,見車子沒事,也只能摸摸鼻子離去。到了公司大樓停車場,我又擦撞了同棟大樓的上班族。或許是「鄰居」情面,加上我的車速實在太慢,撞擊並未留下痕跡,對方也不好意思計較。若遇到稍微「嚴重」些的擦撞,我會自知理虧地留下名片,告知對方如有修車需要賠償請再聯繫。當時的閨蜜笑說:「照這樣下去,妳一盒名片可能很快就會發完了!」 轉眼之間,我已成為開車族三十年。自駕的樂趣,真是無窮無盡。 雖然對啟蒙教練不敢領教,但我永遠記得他教我的第一件事:180度左右手交叉轉動方向盤。如此轉動方向盤,動作十分優雅,我遵循至今。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可取之處,也是我對他最大的肯定。開車三十多年,很少看到其他駕駛這麼轉動方向盤,多數朋友都是一點一點地轉動,總覺得不夠美麗。這讓我體會到,即使一個人再不濟,也總有值得學習的可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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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裡的菩提芽
在娘胎裡kiki就跟著母親信仰佛教,她一直都是母親捧在手掌心裡的小寶貝,有時還會讓大她六歲的哥哥覺得母親偏心,但父母處理親子手足關係得宜,哥哥也跟著疼愛kiki。 kiki並不適寵而驕,反而特別懂事,帶著母親給她的基因,從小就對佛教有著一份敬仰。母親參加好友每個月一次的抄寫心經活動,都會帶著kiki同行。她還幼小時,捱在母親身邊玩玩具,不吵不鬧,也沒有不耐煩,令同座的人讚歎。 等到kiki開始能握筆時,她便在一旁塗鴉,有時在著色簿上揮灑五彩繽紛,好似也遺傳母親美工的因子,為教室裡添上一筆色彩斑斕的午後時光。乖巧的kiki,六歲能寫國字時,主動跟母親說,她也想學抄寫心經。 kiki來到教室,她不再只是母親身旁的陪伴者,她已可以自己獨立完成心經的抄寫。雖然寫字的速度悠緩,但認真書寫的神情,著實令人敬佩。這份殊勝的因緣,也讓我們嘖嘖稱奇。小手寫心經,母親的呵護與信仰的傳承,在kiki心中種下善念的幼芽,期許孩子平安健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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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起當年
回憶經常隨著時間慢慢褪色,動作不再生動活潑,故事不再精彩活絡,甚至連情緒都逐漸淡忘,徒留下一張張的笑容定格在相片中,有時候望著當時的笑顏,我總是不經陷入沉思,為什麼當初明明那麼快樂,自己卻會選擇離開呢? 這個問題一直以來都是無解,想不通,也道不明,我想這是一種大腦的保護機制,徒留下開心的回憶,將悲傷、寂寞、煎熬的悲痛過去封存在潛意識中,這才導致了「記憶錯亂」的情況,若是沒有特殊方法或是情境,很難再次想起,然而這一次,我卻是透過夢境,再次深刻感受到當初的為難,起因是我被現在的公司安排急救培訓,明天將要前往機構報到,開啟為期兩天的訓練與考核,所以今日提早入睡,闔上眼睛,陷入了無盡的黑暗,恍惚間,我彷彿回到那時候。 曾經,我是一名活動指導員,帶領孩童上山下海,我陪他們一起面對困難、克服恐懼、體驗生活、感受自然、享受生活,一張張開心的笑靨,是我最珍貴的寶藏,我很喜歡當時的自己,但是這是一份工作,工作哪有不辛苦?哪有不為難?活動開始前,有開不完的會議,除了要面對顧客的需求和經理的挑刺,還有課程的全方位設計,經費的開支節流,用人的分配培訓,壓力和負擔越來越大,但是我不曾退縮,甚至為了更好帶孩子們,我自費去參加親子遊戲培訓,考取導遊證,我以為公司會看到我的努力,但是事實上並沒有,升職加薪的人選不是我,為了拓展業務而外派受訓的人員依舊不是我,導致內心開始自我懷疑,信念的崩塌,造就了最終離開的結果,其實我很難過。 手機的鈴聲打破了自我憐憫,讓我再次回到了現實,洗臉時,不經意看見眼角的淚花,微微嘆了一口氣,便趕緊用水拍打臉龐,毛巾一擦,又是一個全新的自己,要用最好的狀態去面對新的學習,我仍舊懷念過去的美好,但也不否認放棄的原因,但是我不後悔,這是人生的一種選擇,既然已經做決定,那就要好好的生活,願所有人都可以接納最原本、最純粹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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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圍爐團圓飯
每年除夕最期待婆婆準備的團圓飯,婆婆的好廚藝只要品嚐過的人都讚不絕口,很難想像我們都是用大碗公盛裝豐盛的飯菜,享受夾取自助餐吃到飽的樂趣,想想身為媳婦的我還真是有口福呀!肯定是前輩子修來的福報。 動作俐落的婆婆習慣一鍋到底,先煎蛋、炒菜後煎魚,同時電磁爐煮大鍋湯,不需助手就能獨立快速搞定一桌團圓飯,各式年菜出爐:家鄉味滷肉、紅燒魚、烤雞、鳳梨蝦球、切片烏魚子、乾煎鮭魚、蒜香大蝦子、炸芋丸以及追加很多料的佛跳牆等,聰明的婆婆不會每道美食都花時間動手烹煮,她會搭公車到市場排隊買現成蝦卷美食,也會到大賣場採購麻油雞湯品和食材。 婆婆開明又樂觀,看韓劇說婆媳分開住保持距離美,相處起來比較自在,因此分居各地的我們,在除夕這一天全家圍爐相聚發紅包、談天說笑。婆婆說她身為家中長女,從小需要做飯,爸爸常叫她煎魚,婆婆有一次故意加很多鹽巴,煎成難吃的鹹魚,沒想到爸爸反而稱讚她煎的魚特別好吃,從此婆婆就升格為大主廚了,每次聽到這個故事都覺得很有趣,也覺得婆婆有做菜天份,隨便煮都好吃,蘋果咖哩飯、肉羹湯都是拿手菜。 隨年紀增長,婆婆的膝蓋積水加上雙手沒力拿重物,在團圓飯的準備上更加吃力,但婆婆今年依舊堅持獨力完成,不需要三位媳婦或兒子的幫廚,也不用協助清洗餐後碗盤,中午小姑一家三口會和我們一同圍爐聊天,晚上才回婆家吃年夜飯,所以除夕當天在婆婆家慣例圍爐兩次,晚上品嚐一桌美味飯菜後,婆婆語重心長對我們說:「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明年開始不準備年夜飯了,請大家各自圍爐自由行動」,沒想到2026馬年會是圍爐最終回,婆婆的美味年菜將成為記憶中最懷念的味道,雖然不捨但也深感心疼,我想對婆婆說:「謝謝媽媽這些年費盡心思為家人準備年菜,圍爐吃團圓飯是我每年最期待的相聚時刻,這輩子能做您的媳婦真的很幸福!有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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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於是他想到丈夫被砲彈片打死的小阿嫂,雖然是寡婦,也育有一個小男孩,但熟女的風韻猶存,而且面貌清麗、身材豐滿,小男孩又活潑可愛。之前去慰問她時,無不被她那純樸高雅的氣質吸引住,一點也不像一般家庭主婦那種邋遢的樣貌。要是有人幫忙介紹,再經過一段時間的相互瞭解,並非沒有成功的可能;如果三人有緣組成一個家庭,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從此之後,連長做著成家的美夢,因為他已看透了、也想透了,當年國民黨軍隊在大陸打敗仗,把大好江山拱手讓給共產黨,帶他們撤退出來的蔣總統,即使想整軍經武,並做著「一年準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宣示,但他已垂垂老矣,還有帶他們反攻大陸回老家的力氣嗎?或許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而他雖然是從韓戰回國的反共義士,卻也由當年的青年變成現在的中年,或許再不久就是老年,的確不得不讓人感嘆,時光匆匆、歲月不饒人啊! 可不是,民國三十八年跟隨他撤退出來的老兵,迄今不知有多少人已長眠在異鄉的土地上,成為沒人祭祀的孤魂野鬼,每當想起,無不教他們潸然淚下。於此,似乎也是他急於成家的最大理由。仔細想想,如果當年韓戰結束時,不選擇來台灣而回大陸,或許他在老家早已娶妻生子兒女成群,怎麼可能還是王老五一個?儘管這座島嶼與大陸僅一水之隔,但長久的兩岸軍事對峙,不管是軍或民,只能兩岸相望,誰也不敢下海越雷池一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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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味
歲月如梭,光陰荏苒,當寒風逐漸褪去冷冽的偽裝,春意開始在枝椏間悄悄探出頭時,街頭巷尾便會不知不覺地瀰漫起一股名為「年味」的氣息。這股氣息,是市場裡喧囂鼎沸的叫賣聲,是門楣上鮮紅奪目的春聯,更是廚房裡那裊裊升起、帶著溫暖與期盼的炊煙。對於許多人而言,年味或許是放爆竹的硝煙味,或許是壓歲錢的紅包香;但於我而言,年味是一場味覺與視覺的盛宴,是從傳統柴火的煙燻味,逐漸過渡到現代融合的創新香,更是一家人和樂融融、齊聚一堂的至真溫情。 回首往昔,垂髫之年時的年味,是爺爺那雙佈滿老繭卻無比有力的雙手揉捏出來的。每逢農曆臘月,家裡的院子便會化身為一座熱鬧的工坊,而爺爺便是這座工坊裡發號施令的總指揮。往年,爺爺總會親自帶著我們這群小毛頭,從頭開始動手製作象徵步步高升的傳統年糕。那是一段繁複卻充滿歡聲笑語的時光。我們從前一晚便開始將精挑細選的圓糯米浸泡在清水中,看著那原本堅硬的米粒在水中逐漸吸飽水分,變得珠圓玉潤。 隔日清晨,天還未亮,石磨轉動的骨碌骨碌聲便劃破寧靜。我們輪流推著沉重的石磨,將糯米研磨成細緻的米漿。為了瀝乾水分,爺爺會將裝著米漿的棉布袋綁緊,上面壓上沉甸甸的大石頭,猶如泰山壓頂般,將多餘的水分一滴滴擠壓殆盡,只留下最純粹、最扎實的糯米糰。接著,重頭戲登場了!揉麵與拌糖。爺爺會將糯米糰揉碎,豪邁地加入大量的白糖與適度的水。我們在一旁看著那雪白的糖粒與糯米粉交融,像是看著一場甜蜜的雪。 最令人難以忘懷的,是那傳統的柴火灶。爺爺將調製好的年糕糊倒入鋪著年糕紙的蒸籠裡,點燃了劈啪作響的木柴。熊熊烈火在灶膛裡跳躍,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爺爺專注的臉龐。柴火蒸出的年糕,不僅有著糯米的清香與白糖的甜膩,更深深烙印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木頭香味。那種帶著煙火氣的柴香,是任何現代瓦斯爐或電鍋都無法複製的靈魂。當熱騰騰的年糕出爐,那甜膩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一家老小分食著這份軟糯,和樂融融的氛圍,便是當年最濃烈的年味,也寄託著全家人對新的一年「步步高升、甜蜜美滿」的誠摯祝賀。 除了爺爺親手蒸製的年糕,供桌上不可或缺的,還有那來自後浦菜市場的發糕。在我們金門,這發糕有個更接地氣、更可愛的名字「膨仔粿」。發粿在閩南語中諧音發財、高升,是新年祭祀拜拜的必備聖品。然而,金門的膨仔粿與台灣本島單純用米漿製成的發糕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情。 金門早年的庶民生活,常被長輩們用一句「吃番薯、配海魚」來形容。這座海島土地貧瘠、雨水不足,難以種植水稻,那擁有強韌生命力的番薯,便成了世世代代金門人的主食。這份對番薯的依賴與情感,深深根植於金門的飲食文化中,直到現在,番薯依然在節慶糕點與特色美食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後浦菜市場裡賣的膨仔粿,便是將營養豐富的番薯揉入麵粉之中發酵蒸製而成。它沒有一般發糕那種黏膩的口感,反而因為加入了番薯,呈現出誘人的金黃色澤,散發著番薯天然的香甜。一口咬下,那口感竟有些神似手工饅頭,Q彈有嚼勁,越嚼越香。每當過年,家裡的長輩總會特地去後浦市場買上幾個碩大的膨仔粿,不僅為了新年拜拜祈求好運,更是在品嚐那份屬於金門人堅韌不拔的歷史記憶。 然而,歲月更迭,當年那個在院子裡指揮若定的爺爺,如今也已年事已高,雙手不再如當年那般孔武有力,無法再負荷從磨米到搬石頭壓水的繁重勞動。於是,製作年糕與發糕的重責大任,便順理成章地落在了我的肩上。 承接了這份傳統,我卻沒有完全依循古法。在講求效率的現代社會,我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來延續這份年味。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從浸泡糯米、推石磨開始從頭做到尾,而是直接開車前往鈞統大賣場,買了兩包現成的優質糯米粉。為了讓這道傳統點心煥發新的生命力,我突發奇想,除了加入必備的糖粉之外,還大膽地混入濃郁的牛奶與清香的椰子粉。當這款帶有南洋風情的創新年糕端上桌時,那撲鼻而來的椰香與奶香瞬間征服全家人的胃。吃起來不僅香甜軟糯,香氣更是層次豐富、十足迷人。看著家人們吃得心滿意足的笑容,我明白,雖然少了柴火的煙燻味,但這份傳承與創新的心意,同樣是無可替代的年味。 至於發糕,我也轉變了做法。我前往家樂福挑選品質優良的發糕粉,在調製粉漿時,我以牛奶取代了清水,並在其中拌入了豐富的綜合堅果。當這款堅果牛奶發糕蒸熟出爐,表面綻放出漂亮的裂痕,猶如一朵朵盛開的笑靨。吃起來不僅有著發糕本身的蓬鬆,更增添堅果酥脆的口感與獨特的油脂香氣。這種融合現代健康理念與豐富口感的創新,為傳統的發粿帶來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風味。 而在這場新年的味覺盛宴中,母親總是那個在廚房裡默默付出、揮汗如雨的背影。每年過年,母親都負責掌勺,其中最令人垂涎三尺的,便是她親手製作的炸物:炸蝦、炸肉卷、炸魚。母親用中筋麵粉調製出一鍋特製的炸粉漿,這粉漿裡藏著我家獨有的祕方,吃起來帶有微微的甜味。當新鮮的海鮮與肉卷裹上這層微甜的粉漿,投入滾燙的油鍋中,伴隨著滋啦滋啦的悅耳聲響,麵衣被炸得金黃酥脆。一口咬下,外層是帶著甜味的酥脆麵衣,內裡是鮮嫩多汁的蝦肉或魚肉,那是我家獨有的、無可取代的粉漿味道。若是以我個人的口味來說,如果粉漿裡能再加入一些胡椒粉或五香粉等其他調味,層次感應該會更好,不過這份微甜,早已成為我們家過年的專屬記憶。 然而,這份美味的背後,是母親極大的辛勞。為了準備這些豐盛的年菜,母親經常在廚房裡忙上忙下,有時為了一次炸完所有食材,她甚至得在熱氣騰騰的油鍋前站上一整天。看著母親除夕夜裡揉著痠痛的腰,疲憊卻依然笑著招呼大家吃飯的模樣,我們這群做子女的無不感到心疼。家人們一一苦口婆心地勸她:「媽,現在外面買年菜這麼方便,買現成的就好了,真的不需要這麼累。過年嘛,大家輕輕鬆鬆、開開心心才是最重要的!」 經過幾年的勸說,母親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執念,我們家的年夜飯也迎來全新的變革。近幾年的年菜,我們全權交給當地頗負盛名的海洋餐廳。海洋餐廳的年菜口碑極佳,總是供不應求,因此我們都必須提前整整一個月打電話預定,深怕錯過這頓豐盛的饗宴。除夕當天,我們只需輕鬆地將一盒盒包裝精美、熱氣騰騰的年菜提回家。海洋餐廳的菜色豐富且用料扎實,不僅味道極好,擺盤大氣,用來祭祖拜拜也顯得十分隆重體面。 這項改變,為我們家帶來了諸多好處。一來,它徹底解放母親,極大地減輕她多年來準備年夜飯的沉重負擔,讓她終於能坐在客廳裡,舒舒服服地嗑著瓜子、看著電視節目;二來,餐廳的年菜份量經過精算,避免了以往總是剩下太多菜尾,導致過年後連吃好幾天剩菜的窘境;三來,滿桌的佳餚美味可口,大家吃得開心滿足,飯後的時光不再是疲憊的收拾,而是有更多的心力可以圍爐守歲、談天說地。 年味,究竟是什麼?小時候,年味是爺爺那柴火灶裡飄出的煙燻味,是後浦市場裡膨仔粿的番薯香,是那份遵循古法、充滿繁文縟節的莊重感。而如今,年味是賣場裡便利的糯米粉與發糕粉,是帶有南洋風情與堅果香氣的創新糕點,更是海洋餐廳裡那省時省力卻同樣美味的豐盛年菜。 形式雖然變了,但年味的內核卻從未改變。無論是親手推石磨的汗水,還是提前一個月預定年菜的期盼;無論是古法的柴香,還是現代的奶香,這一切的背後,都源自於對家人的愛與體貼。我們捨棄繁重的勞動,換來母親的輕鬆笑容;我們加入新的食材,豐富全家人的味蕾。這份與時俱進、懂得互相體諒的溫情,讓我們的家和樂融融。這,就是最生動、最躍然紙上,且永遠令人回味無窮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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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舞樂園
城門在湖畔敞亮, 晶穹煥柱延伸幻境。 麗舫揚波,彩鱟逐浪, 而水獺傾注高粱。 奔赴天際的旋泉舞, 是步履迴轉。 蹺蹺板與氣球耀輝, 光塔直探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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檳榔鞘的胎音
金枝姨的剖蚵刀總插在褪色檳榔鞘裡,刀柄纏著1987年解嚴前夕的月經帶。那是丈夫林明義出海失蹤前,從東港王船祭偷來的鞘殼--原本要裝王令旗的聖物,被他改造成產房備品。「咱囝仔的搖籃就該有鹹水味,」他撫摸妻子七個月身孕的肚皮:「等妳臨盆那日,這鞘殼會自己裂開成產道。」 1994年韋恩颱風夜,東石蚵棚在墨色浪濤間碎成蒼白骨片。金枝蜷在膠筏上,齒間咬著丈夫留下的海圖,羊水混著柴油味滲入檳榔鞘纖維。當第一道陣痛劈開海平面時,她撕開鞘殼邊緣,讓早產女兒滑進這具植物子宮。「比保麗龍還輕,」她以剖蚵刀切斷臍帶,發現刀鋒竟自動蝕刻出產婦姓名與潮汐時刻表:「這孩子聽過太平洋最深的胎音。」 鞘殼從此供奉在東隆宮王船模型旁,每日晨昏承受李府千歲乩童揮灑的符水。二十年後,女兒阿芬的婚紗照堅持在退潮蚵田拍攝。牡蠣殼在豔陽下裂成珍珠粉,她將檳榔鞘剖成兩半,鑲嵌在婚紗腰際如貝殼合抱。那夜金枝拆開珍藏的鞘殼,發現內層黏著當年混血的胎膜與鹽粒,在月光下竟顯現出23°58'N122°E的熒光座標-正是「新慶祥26號」漁船最後發訊位置。 颱風再度來襲那晚,阿芬的羊水在急速撤離的堤防上破裂。金枝掏出剖蚵刀割開檳榔鞘,刀刃沿著二十年前的齒痕重新走勢,將鞘體彎成產盆弧度。新生的哭聲響起時,對講機突然傳來海巡署訊號:某艘擱淺漁船的船艙內,發現嵌著檳榔鞘碎片的航海日誌,日期正是明義失蹤當天。日誌末頁黏著片珊瑚化的胎盤,經緯度墨跡被鹹水漬成嬰兒掌形-掌紋竟與阿芬的臍帶結完全相同。 每年冬至,金枝會帶孫女到外傘頂洲撒蚵殼粉。潮水退去時,沙洲顯露的紋路恰似那具檳榔鞘的纖維走向。去年孫女在沙上描繪解剖圖,突然抬頭問:「阿嬤,為什麼剖蚵刀柄要纏月經帶?」浪花打散問句前,金枝看見丈夫的幽靈船正航向孫女用貝殼排成的產道模型。船艙傳來1994年的嬰啼與2025年的胎心音,在浪濤間編織成新的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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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連長是山東人,當年他是響應共產黨毛主席「抗美援朝」的號召出來當兵的。雖然父母有些不捨,但在他的堅持下只好勉強答應,臨行時母親還塞給他一包黃金,少說也有好幾兩重,要他留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他們一行在彭德懷司令員的領導下,隨著「中國人民志願軍」,渡過中朝界河鴨綠江進入朝鮮。他們將與「朝鮮人民軍」並肩作戰,共同對抗以美國為首的聯軍。 韓戰結束後,他和一萬四千餘個戰俘選擇來到台灣,後被歸類為「反共義士」,手臂用藍色的墨水寫下反共標語,再用針刺到血珠流出,一旦乾枯後,再也清洗不掉,成為永恆的反共印記。然後加入國軍行列,擔負著反攻大陸、消滅共匪,拯救四萬萬苦難同胞的重責大任。 也因為他在老家讀過初中,所以被保送到陸軍官校後補軍官班受訓一年,結業後以少尉軍階任用。從此之後兩年台灣,兩年金門,兩年馬祖輪流調;階級也從少尉排長、中尉副連長,到上尉連長,金門是他第三度駐防。因此對這座孤懸在海域的小島,淳樸的民風和百姓的善良,無不留下深刻的好印象。 尤其是金門女孩,不僅樸實也能吃苦耐勞,跟老家有諸多相似之處,於是他不禁想,要是能在這裡成家不知有多好。當他看到擔任駕駛的士官,或是煮飯的炊事班長,竟然能娶到金門女孩做妻室,更令他羨慕不已。但卻也聽人說,她們為什麼願意嫁給他們,因為嫁給駕駛兵有車子可坐,嫁給伙伕班長有饅頭、有鍋巴可吃。仔細想想,他這個在軍中帶領百餘位弟兄,在戰場上發號施令的上尉連長,竟比他們還不如,說來窩囊啊! (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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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天氣的時候
好天氣的時候,薔薇園會先於人醒來。葉子在晨光中泛起薄薄的亮澤,像一種被時間反覆摩挲過的金屬。紅白相間,帶著未完全命名色階的花,一夜之間撐滿枝頭。那並不是什麼值得標記在地圖上的地方,只是我家隔壁,一塊被忽略的土地,卻年年準時開花。 第一次真正看見那一整片薔薇,是在一個風勢溫和的下午。沿著籬笆生長的花叢高低錯落,不像為人展示而存在,更像是為了抵抗某種沉默而繁盛。花瓣厚實,邊緣略帶捲曲,近看時有一種幾乎過度的熱烈。我忽然意識到,美並不一定溫順,它也可能是倔強的。 我向鄰居討了一束薔薇,回家時一路小心。插進花瓶的瞬間,水聲輕響,彷彿某種承諾被短暫兌現。我想起妳,想起那些尚未說出口、卻已經過期的話。於是我對自己說:就當這是一種對寂寞的安撫吧,一種不要求回應的給予。 妳曾經笑著對我說,如果真喜歡薔薇,就不能怕它的刺。那時我以為這是一句關於愛情的箴言,後來才明白,它其實更像是一種等待、理解與光,以及生活的提醒。喜歡一件事、一個人、一種信念,從來都不只是欣賞它盛開的樣子,也必須承擔它帶來的痛感。 大學的日子,天空總是高得不像真的。黃昏時我們躺在草地上,看雲影緩慢移動,討論一些後來再也沒人認真談論的問題。夜深了,星斗鋪滿天際,我們卻毫不急著回宿舍,彷彿只要停留得夠久,未來就會自己顯形。那是一段對自由毫無防備的時光。 今年的薔薇花,又會有誰來愛慕呢?很快地,餐廳的空隙又被填滿。我們都很飢餓。然而,究竟還在飢餓著什麼樣的人生?重門之外,街上夜色茫茫。雖然妳的身心流轉於異域,那裡的山水依然絢麗而美好。絳色帷幕之下,心也豪情激盪。 後來我們各自離開。妳去了雨港,那座終年潮濕、霧氣與海風並存的城市。且讓相見無從,被雨水與時間磨蝕,我也曾尋找妳的眼睛,在黑夜裡引領迷航者尋找北極星,創造一種自抒性靈的低迴和聲,錄下這暗夜的溫馴。 妳在信裡描寫港口的船影、清晨泊岸的濤聲、遠山被雲遮掩的輪廓,環境美得無可比擬。字句溫和而克制,卻藏不住孤獨。白天妳在教室裡應付孩子們的吵鬧與笑聲,夜裡回到狹小的住處,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陪伴。 有一封信,是在深夜讀完的。窗外月色冷清,像一盞被刻意調暗的燈。我忽然清楚地想起妳的樣子:低頭說話時的專注,抬眼時略帶遲疑的微笑。那一刻,記憶並沒有帶來溫暖,反而像霧一樣,把現實包圍得更加模糊。 如果是仲夏,我們或許會在湖上划船。水面反射月光,微微顫動,像一雙無法安定的眼睛。湖畔的草木倒映其中,世界上下顛倒,卻又完整無缺。我曾以為,只要記住這樣的畫面,就能抵抗所有變動。後來才知道,記憶並不是用來抵抗時間的,它只是提醒我們曾經相信過什麼。 妳離開的那一天,我記不清確切的日期。只記得風很冷,天色提早昏暗。妳背著行囊,語氣平靜而堅定。我想挽留,卻明白那只會讓彼此更為難。於是我站在原地,看著妳,把所有未說出口的話,交給被暮色吞沒的身影。 月亮閃動著神秘的清輝,像隱匿在草原裡、畏懼夜魔追逐的光。信步離開湖邊,踏上荒涼而寂靜的田野。田野如此廣大,乳白色的天網籠罩其上,當我思念的時候,便打開窗仰頭望。這些,如今都成為浮雲般的過往了。 我彷彿成了啞巴,想再唱也已無從唱起,只好告訴妳:湖邊,又飄起白霧了。霧隨著秋風悄然來臨,像一片無聲墜地的落葉。醒來才發現夜裡忘記關窗,白霧流進滿室,殘月的銀光落在臉上,我完全浸沒於白色的煙霧與光芒之中。 我們曾經漫步,眷懷地看著巨船來去、水鷗浮沉。我溫柔地捉住妳的手說:霧,妳看這流動的白霧呵!在霧中聽鳥鳴人語,看野景忽明忽滅,如夏夜螢火;或在皎潔月夜傾聽神秘天籟,讓彼此沉醉於寂靜。 海的容量躺著,像一架豎琴;沒有人知道我仍坐在世界的一方。而電腦織成的網,在層層遮蓋之下,使人窒息於難解的夢境。我確實悶得太久了,幾乎要破窗長嘯。聆聽夏夜沉鬱的霹靂雷聲,青光掃過天空,星落樹摧,使塵封的窗戶一齊打開。血潮映照的茜空,仍等待著明日的晴明。 沙原上的青草已然嫩綠,是該拋開這寂寞的年月了。於是我提高嗓子胡亂歌唱,唱晨曦爬進夜窗,唱月圓月缺,唱螢火蟲冒充星光。吐絲,吐絲,吐絲。是的,我是那樣興奮,流逝著記憶的柔化與覆蓋。 時間並沒有因此變得仁慈。我們那一代人,曾經真心相信教育、相信參與、相信只要付出就能改變一些什麼。後來才發現,世界運作得比理想更快,卻在輕浮的人眼中,只剩自我陶醉的姿態。 抖開靜塵無事的書頁,街邊櫥窗前的妳,看起來更美、更有味道,卻無人熟識,也無人打量。妳在城市與鄉間奔走,為勞動的聲音發言,為不被看見的人留下紀錄。那些工作不浪漫,也不輕鬆,卻讓妳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或許這是一個個人主義的時代,一切從自我出發,極度尊重自戀,也害怕傷及他人的自戀。城市的霓虹無法理解這樣的選擇。它只要求快速、明亮、可被消費。走在街上,年輕的臉孔一個接一個掠過,每個人都小心守護自己的世界,避免與他人過度碰觸。那是一種看似自由、實則孤立的狀態。 生活總是縫縫補補,卻從未停駐。好天氣的時候,人們更容易假裝一切都沒有問題。陽光鋪滿街道,咖啡店坐滿了談笑的人,彷彿所有困難都暫時失效。但我知道,有些等待不會因為天氣轉好而結束。有些選擇,也不會因為被忽略而失去重量。 有時夜深,我會想起妳,想起那片薔薇園。花年年盛開,也沒有人為它的凋零哀悼。但它仍然在好天氣的時候,用盡全力開放。 海風吹過山頭,我聽見聲浪越過屋頂。又一次,祕密的原始重新展開,也許這就夠了,不是為了抵達某個答案,而是在能夠開花的時候,選擇不退縮。霧氣終究會散。在光重新顯現之前,我已經在心裡,把這封未寄出的回信,寫了又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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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瀛賞櫻記
春日京都大阪行 千里尋櫻少芳影 但見花苞探頭望 嬌嗔怨君太早臨 追櫻未果不忍歸 續訪東京覽一回 新宿御苑花遮眼 櫻下盛宴人陶醉 風吹櫻來櫻飛天 一半飄舞半樹巔 櫻花並非時時有 有花時節不可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