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門日報社
副刊文學

「小衛士」告白書

*2020/05/24
作者:神盾。 點閱率:8293

  客歲平安夜(Silent Night),承國民黨黃復興黨部永和區黨部主任陳鳳麟老弟捎來我隊學長何榮昆存放之一百零五年十月出版之《精忠衛隊九十回顧》一書以供研閱,是聖誕節之禮物乎?應係緣於余曾於七海指揮所服務,與當時鄰近之第三據點鳳麟衛士有過短期之接觸,去年底在「823紀念公園」晨運時巧遇,略述別後種種,得悉丁隊有意續編類似前揭書「記史‧留史」之構想,渠等有邀余參與編纂之動機,似屬作業之前置,立意良善、洵具意義,理當呼應;惟古訓「文章千古事」,復有許慎的《說文解字》對「史」之詮釋云「史者,記史者也,從右持中,中,正也」;以及先賢班固讚太史公之《史記》謂「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諸般之昭昭啟  ,不勝枚舉,在在提醒吾人編史須慎重,蓋影響深遠也,不容忽視,洵非僅具一番熱情可以倉促成事一蹴可幾者,是余乃琢磨深慮中,尚未定奪。
  憶及前揭書編纂發軔之始,鴻飛學長亦有邀共參之舉,彼時除有前述由之基本考量,復慮及軍中所殘留之「官大學問大」陋習主宰編輯群,恐難以擺脫「家父長制」(patriarchal)根深柢固權力之擴張左右其間,即與治史之正道背道而馳,非負責之態度、亦非余所樂見;今揆該書之編輯群與乎所付梓之內容,適得以印證余當年之所慮非憑空臆測無所倚也,慶幸未忝列其中徒生憾事。
  即以書名為例,即存爭議:
  一、就所謂「九十周年」所採納之時間點而言:總統府警衛隊成立(包括改名)迄該書付梓日定調為九十周年,其來源不外乎依據某些所謂的頭面人物(渠等也是從相關書籍擷取似是而非之資料以牽強附會)的說法是:民國十五年陸軍軍官學校「警衛連」擴編為陸軍軍官學校「特務營」,由王世和出任營長,擔任蔣介石校長之侍、內衛警衛、隨扈等任務,說是什麼「精忠衛隊」初創之始。識者莫不存疑:豈有法令體制上特別給予一個軍校校長有如此的侍、內衛警衛、隨扈等特權編制之合理性(恐怕要破世界各國軍校首長隨從編制之記錄了),既硬拗為有「初創之始」之馬屁文化附會之,那麼民國十一年蔣氏攜族人蔣家恆祥、瑞昌、甫元及王世和等(也同樣被硬稱為是蔣氏的「侍衛人員」)登上永豐艦隨侍孫中山,竟也被稱為是「精忠衛隊」之先驅,也就不足為奇了。還好蔣氏其後未有軍校校長也榮登九五之尊,否則其當年在校之衛兵、憲兵等單位人員,豈不也成為我隊「初創之始」與「先驅」?轟轟烈烈的大鬧雙胞奇案乎?
  二、不管我隊名稱怎麼改,任務是直接護衛總統應毋庸議,既然該書把護衛嚴、李、扁、蔡諸元首─通通納入體系,何以獨漏開天闢地、首創民國的孫大總統?矛盾的是書上目錄及首章緒論扉頁,卻有孫氏伉儷與其衛隊的合照,如果所恃之理由是俺們金馬籍衛士是從護衛蔣氏父子期間起算,時間點也不應該是往前推到九十年前啊?那時俺們首批進邸衛士恐怕都還未在娘胎成形呢!據上論結,即使該書內容資料正確,充其量僅能說是我隊漏掉開國孫大總統期間之「衛隊斷代史」(何況內容千瘡百孔,謬誤仍多不勝舉)是以何不從善如流─採納「小衛士」俺在本報2015年9月1日刊登於副刊之〈與俺同庚一甲子,精忠衛隊歷滄桑〉拙作所引述之史載以「民國四十四年十一月一日,撤台諸護衛武力改編成立『總統府警衛隊』之日」起算為周年慶,俾符實際並杜爭議?
  揆諸該書編纂小組之「編輯說明」末段說到「編纂歷史事蹟須具備充分的歷史資料與專業知識,誠非擔任警衛工作出身者所能承擔」,誠然!而「如今本編纂小組憑藉一股愚勇,不畏困難,在眾多隊友協助下終於完成本書,……儘管在各項條件不足下已盡全力,但文中舛誤之處在所難免,尚祈方家不吝指正,作為日後改進之參考……」云云,誠哉斯言!比對近日適陳主任傳來我隊聯誼會擬於今年賡續出版以說故事方式編史一案,雖徵稿之內容架構有初步採納余與陳交流時所貢獻之淺見,惟書名擬定為《金馬籍小衛士對特勤的貢獻》,雖曰「暫定」,然觀乎昔之編輯群率皆以中校級以上軍官組成之,莫不與渠等「大軍官主義」作祟心態攸關?殊不知沒有昔日底層那些作牛作馬的衛士群堅忍支撐,如何能成就高層「大軍官」們的豐功偉業晉官加爵?如今以「小」來渺視看輕衛士群(與俺們稱「小日本」字眼何異),先天上已然擺出「大軍官」虛矯之身段傲然君臨其上,終難擺脫前述之「家父長制」窠臼,不免又淪為 「官大學問大」軍中爛文化充斥、試圖掌控其間,徒令一生奉獻寶貴青春歲月之老衛士們望之心寒、退避三舍!又如何能起到號召退伍經年之老衛士們願意抒發心胸來侈談所謂之「貢獻」?真是不談也罷。
  都說「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顯見當年未參與首揭書之編纂顧慮是對的,此時不正說明了當官們的心目中,俺們所處地位的卑微,似乎一俟身處其中參與其事,就好像倒帶般又回到昔日所謂軍隊專制的階級化倫理中,勢必如同泥土一般,人家高興怎麼捏、就把你怎麼捏!處處以軍官們之旨意為依歸!職是之故,前揭書「編輯說明」末段所標榜之「尚祈方家不吝指正」恐已淪為虛應故事一番,身為占多數的「小衛士」的俺們豈能沒有自知之明而自取其辱?爰首開先例以 「小衛士」在本文及標題上自稱之,士可殺而不可辱!這是我們的謙稱,絕不容許他人如此「小」看我們,任何正當工作都是神聖的,何況是曾經以護衛最高領袖為榮的金馬子弟們。由此,俺也才恍然大悟:歷次號召退伍老衛士們聚會,動員報到率之低,不是沒有緣由的,與歷年隊上離職者眾、留營者寡,如出一輒。主其事者能不深切檢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