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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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水族箱──帛琉
一艘快艇載著十幾位旅客,穿著救生衣、戴著蛙鏡,全副武裝,在今年盛夏,海風呼呼地吹颳下,劃過縠皺海面,衝向各個令人嘆為觀止的浮潛景點。 海水在岸邊勻染著一片米色細沙,在潮間清澈如鏡地透著底下叢叢墨礁,由近而遠形成淺碧、濃綠到寶藍的漸層。海面上的島嶼有的孤兀偉聳、有的琳琅成串;或似巨大花椰菜,或如綠孩兒頭上三根沖天辮,或若沉睡的龜背上長滿苔蘚,更有的像綠版哥吉拉橫臥,露出碩大而崢嶸的背脊。 「牛奶湖」名曰湖、其實是個淺水灣澳,其底部的乳白色火山泥,溫熱細緻,大家紛紛將其塗在臉、手、腳上,做個媲美沙龍的純天然護膚,個個塗抹得宛如萬聖節扮裝的泥人。接著行船至「七彩魚世界」,即使泳技欠佳的我,在浮板及導遊的幫助下也能飽覽「上帝的水族箱」。瑰麗的珊瑚礁或如瓊枝玉樹、或似鈷藍玉雕、或若絨織花邊;繽紛的熱帶魚如:藍身黃尾的新月錦魚、黑白條紋的囚魚皆成群巡遊;頭部有粉紅和綠色拼圖斑塊的棋盤麗細鯛,三三兩兩地出勤;神祕感的藍鸚嘴魚、魅惑感的紅鸚嘴魚則單獨行動……千姿百態,不一而足。而「凡爾賽花園」水域中的魚群特別不怕生,當我們拿著壓緊的麵包團塊下水,翹著小鼻的天狗鯛便一擁而上、活潑爭食,間或輕啄到我們的手掌,令大家驚呼、歡笑連連! 中午停泊無人島,一行人將食材搬至木造大涼亭下,有的烤肉、有的炒菜,不多時便炊香撲鼻、大快朵頤。餐後漫步島上,見蔥蘢林木或斜倒生枝、或交纏互生,盤錯的樹根突出岸邊,炭黑的漂流木散落灘頭,千奇百怪,渾然天成。走在細碎珊瑚遍布的沙灘,遙望浩瀚海面,點綴著大大小小長滿綠髮的島嶼,海風拂面,浪濤濯足,好似置身異境,恍惚有遺世之感。 午後續行上船,前往「百年干貝城」,見龐大的硨磲貝靜躺海底,張著滾邊外殼行光合作用,好似化外無爭的智者;體型較小、嵌在岩縫中的鱷紋車渠貝,隨著洋流的波動開闔貝殼,好似眠床中無邪的嬰兒。接著來到「鯊魚城」,此間的小鯊魚對人毫無攻擊之意,宛如海豚般與人共游,我的心也平靜柔軟下來,在人與鯊和諧共好的境域中。 快艇在艙後激起一道雪浪,不久復歸平靜。回程路上,同行遊客皆已倦得閉目養神,我的眸光卻仍停留在環景壯美中不捨移開。帛琉獨特的島嶼之美,將永遠銘刻在我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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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母校建校六十週年
同學在群組上公告母校六十週年校慶,獲選的傑出校友名單,看完之後,頗有感觸,雖然我多數不認識,但為這些學長學姐,學弟學妹賀彩,烈嶼國中因為有你們,會繼續發光發熱。少子化讓人擔心,但我相信我們會屹立不搖,烈嶼國中,山奇海雄,文經武緯,人中鳳龍,絕對不會被打倒。我不自覺地唱起校歌,在歌聲中,驚覺自己已畢業半個世紀,十八歲離開家鄉之前,國中三年,最令人難忘,沒機會參與慶祝活動,但願能藉由這篇文章,重溫當年的畢業生致答詞,感謝學校及各位師長,也勉勵學弟妹,今日我以烈中為榮,他日烈中以我為榮。 讀書時,老師像一座山,現在碰到老師,像同學,像朋友。在台灣,有機會邀請退休的昔日老師參加同學聚會,勾肩搭背,閒話家常,偶而會算一下舊帳,誰被處罰,誰被修理,三杯下肚,一笑泯恩仇。其實這是開玩笑,記得這事,但沒有恨意,也不會有仇,反倒是看到昔日意氣風發的老師,白髮蒼蒼,一如自己的父母,多了一分關心和不捨。課本教了什麼,早已忘光,但校園的一些活動,同學之間的笑鬧,青春年少的愛上層樓,依稀記得一些。 早些年,我曾回學校,當時還有幾位認識的老師沒退休,可以藉口看老師,順利進入學校。看到美術老師在球場教體育,被我消遣多才多藝,老師頗為無奈,這心情我理解,現在的我也差不多是這樣。球場是我熟悉的場域,要想在這塊水泥地上奔馳,沒有個三兩三,上不了梁山。但我看場上的同學,可能無法組成兩隊,進行正式比賽。想當年,我們有五個班,男生班、女生班、男女混合班,大隊接力都沒問題,但看這情勢,組一個八家將還行,宋江陣就得全校一起登場,可能還不夠。 籃球都打不成,更別說足球,我們曾經有過足球隊,並參與全縣國中的比賽,這也是我有時會向學生炫耀的過往。不是因為我球技好,而是我們曾有一位國家代表隊的教練。暑假到學校練球,一位阿兵哥看到,主動來指導,秀了幾腳,尤其是那一記香蕉球射門,讓我們的老師發現,確實有料,經由學校向附近營區借調,因此,我們終於可以擺脫經常被老師拿足球K頭的不爽。只可惜時間短暫,學不到東西。我現在的學校,足球是重點運動,經常看到足球校隊在訓練,年少時的衝動,在內心蠢蠢欲動,但我知道,廉頗老矣。 我後來讀歷史,有時候會用「文成武德」四個字來描述自己的國中生涯。書讀得也算不錯,但總有幾個女同學考得比你好,運動也不是頂尖,就是什麼都玩,什麼都來一點,簡單講就是,愛玩。算是好學生,但也經常被修理。家裡是捕魚的,螃蟹豐收,沒人買,我帶了一麻袋到學校,打算送給足球教練,讓他帶回軍營分享同僚,放在教室,他老兄竟然忘了,等到星期一到學校,死螃蟹的臭味,把半個學校的老師和同學搞到快瘋掉,隔壁兩個班都來幫我洗教室,有些同學氣到想把我殺了。 我們算是小學校,規模比不上城鎮的國中,很少有比賽可以贏過他們,在五個學校中得冠軍,我沒有這方面的記憶,但有一項運動,我覺得,若有比賽,我們應該會名列前茅。我也因為學了幾招,來台灣後,曾想去道館繼續學習,盼能弄一條黑帶。「莒拳道」,這個與戰地民情息息相關的戰技體操,很多人不知道,七十年代後,不再有人談,其實它就是跆拳道在金門的早期發展。戰地政務時代,強制國中生學習,我們學校熱心推廣,我負責在台上喊口令。上高中的第一年,學校仍保有這項操練,而我也上台喊口令,因此我才會覺得應是我們曾得過名次。 去年,一位在文化界服務的學弟,也是一位傑出校友,來信說,想推薦我為傑出校友,我回說,二十年前便已受獎,只是當年太年輕,沒任何優秀事蹟,對那個榮譽,一直覺得心虛,不好意思提,因此也就無人知曉。我知道,各行各業中仍有許多傑出校友,他們更值得領受這個榮譽,也期盼他們的事蹟能讓大家知道。我的學校,烈嶼國中,麟山毓秀,烈嶼爭榮,八達樓畔,弦歌處處聞。值此母校六秩華誕,代表老畢業生,以此文,祝福老師,身體健康;同學,鵬程萬里;母校,再創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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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十年歲月磨去鋒芒,改寫舊作別是滋味
這是因為重新理了一下現實世界中金門發展的時間軸,於是我對那些在當時沒有留意的時間邏輯進行了修補,並產生了新劇情與新人物的需求。雖然這些細節的調整並不會影響故事的大方向,或許讀者也不會留意到這些劇情的變化,但修改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勘誤與優化這本小說。 故事改編最大的部分是處理男女主角的情感部分!對於一個理工男背景出身的我而言,加上當時保守年代下養成的自己,深知男女情感的描述會是自己寫作上最大的短版。所幸拜現代戲劇與網劇的快速發展,以及《認識電影》一書的扎實學習讓我更懂得「看戲」,並且從中汲取了許多「偽」經驗。這些虛擬的經驗讓我在描述情侶之間情感的變化過程、相處與應對、情緒反應都有了寫作的基礎能力。此外,為了劇情不像初版時顯得唐突,我大幅度的改寫了男女主角從認識到相知相愛,中間轉折到最後結局之前男主角的情緒糾結。這部分不全然是為了小說情節的合理性,更重的是要讓男主角更像一個「真實的人」。真正的人不會只有情緒和靈魂,人間的煙火氣息也是生命的一部份,我想經過這十年來創作的體悟。如果說自己的寫作有些成長,應該是回頭去看自己的作品時,能發現過去的不足吧!記得在台大念研究所時,大學室友說我太過「虛無」了!但近年來才明白其實只是:「自己不懂得和人群相處,不想應付人情事故,才選擇了避世離群的生活。」罷了!當時的主角設定,某種程度反射出我性格的一部份。 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過頭去看自己過去的作品,同時會質問自己:「有沒有哪一件作品是自己滿意的?覺得不需要再改版的?」只能說到目前為止還沒「寫出來」。所謂「不滿意」並不是指那些錯別字、贅詞等小缺失,而是通篇想「寫」出來的東西能否精確的表達出來。會想改寫這本小說,顯然是初版當中有些令我「不滿意」之處。即使修訂完成,十年之後就能保證覺得滿意嗎?不過至少應該能記下此時此刻自己的意境。就像去年我創作的武俠小說「浯江劍影」,算起來已經是我認為是我迄今寫過最為完整的故事,但發行之後我還是發現了幾處瑕疵。武俠小說的創作不僅僅只是滿自己的武俠夢,更重要是想寫一個單純的年輕人,如何在入世之後見證人情世故。以及無論大英雄或小人物的興衰起伏,不過是歷史洪流中與人性推動下的結果。這個故事雖然已經訂正過,但我並沒打算再次出版它,或許能在續集中進行修訂。每年隨著自己創作的誕生,都能讓我的寫作能力改善一點,想法也多元些。這本書完成改寫之後,就開始計畫著下一個創作的題目,尋找一個自己前所未有創作過的題材或寫作技巧,來享受挑戰的樂趣。或許得等到我發現自己的作品出現了重複性的那一天時,就會是自己停筆的時候。 新版書名更改為《校長是共諜》,這名字是戒嚴時期金門社會教育下的本能浮出的字眼。改寫之後更改書名的原因,一方面是因應兩岸關係的和解,不再使用帶著敵對與貶意的字眼;另一方面則是自己在歲月的淘洗下,磨去了年輕時的銳角,對世界已能漠然處之,而這種心態的轉變也呈現在這次改版的內容之中。就像前文所言,改寫舊作就像與初戀在大街上不期而遇一般,從乍見時的驚慌失措到後來的釋然平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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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十年歲月磨去鋒芒,改寫舊作別是滋味
二○一六年時我以《校長是匪諜》獲得當年度浯島文學第一次徵選長篇小說獎的優等獎,那是在歷經了多次失敗後才完整寫成的第一本長篇小說。克服了這個寫作上的天塹後,往後面對長篇小說的挑戰也就沒有那麼大的恐懼了。十年過去之後,除了經歷許多人生重大事件,不斷的創作也讓我更加體悟到當初創作這本小說時的狀態與初衷。當年小說完成發表後便覺得後悔,幾年後便興起了改寫本書的念頭。前後又花了三、四年時間來重新構思,希望能保有原有的中心思想,並且修補之前的不足。本次改寫除了內容做了部分更動、增加篇幅之外,關於主角情感細節的描述與結局都做了大幅度修改。此外,當年作品發表時我採用兩種字體來區分主角的記憶與當下生活兩種狀態,讓讀者更容易閱讀本書。或許彼時的編輯未知我意,僅以單一字體編輯了此書,以致於造成閱讀上的困惱,此一字體的優化將在本次發行的版本中以予修正。 十年的人生經歷與沉澱更加深了我對本書的重新認識,而改寫時就像與初戀情人再度重逢時惴惴不安的心情。這本小說初次寫作時我的人生面臨了嚴峻的考驗,小孩剛出生的第一年、剛投入新公司的工作、身體因為嚴重過敏而面臨幾次生死邊緣,或許只有在這樣的狀況與情緒下才得以完成本書。而這本小說從來不是寫一個歷史事件而已,我更想描寫的是在一個社會系統的壓抑下,人格會是如何養成?從而反思一代人被社會形塑出來的集體性格,至今更發現其實每一代人都走著不同的路徑卻背負著相同的命運。社會表象只是換了不同形式而已,而不變的卻是人心,因為求生存而堆疊出來的人性。在本次改寫的過程中我再次掀開了當時處於人生低谷的自己,才發現到在面對困境中的自己,掙扎時的生命力是如此的驚人。 記得當時文化局通知我得獎的前幾天母親中風住院,並且被告知清醒的可能性極低,在隔了兩天之後母親便與世長辭。本該歡喜迎接自己完成了過去做不到的事,但卻失去了可以開心的資格。以為自己當時經歷了極大歡喜與悲傷,命運將這兩個極端的情緒同時加在身上,而事實上大抵我應該是不知所措的度過了人生中這場巨大的震盪。回首彼時,在悲傷的當下我未曾感受到半分得獎的喜悅,所謂喜事早已被淹沒在巨大的悲痛浪濤底下。所謂的大喜大悲並不存在,也不一定會帶來大澈大悟的結果,更可能只是突然發現自己原來僅僅是被吊掛在荒謬的命運鎖鏈之上!記得母親過世的隔年的某個月圓夜,身旁的兒子說月亮好圓喔!我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日期才發現該日是自己的農曆生日,突然發現自己連生日都已失去了!母親在世時記得家中每一個成員的生日,並且會在生日那天送上祝福,而當下我才明白自己失去的不僅僅是生為「兒子」的身分,而是人生再無真正疼惜自己的人了!生命的成長不會因為年紀而停頓下來,幾年風霜爬上鬢角,於是我再度審視這十年前的作品。 關於本書的創作技術,我採用了我最擅長的散文式寫作法,並且攫取了將「文字符號化」的概念。每一篇的主題用簡單的辭彙,符號式的將該篇的形象定義出來,之後便依著這個詞彙的形象描繪發展而成。例如第一篇的篇名為「入獄」,給人的具體形象是「校長被抓去關」,延伸的意義是「主角把自己的心門關上,將自己的情感關進了自己設下的牢籠」。這種文字符號化的傳達方式出現在許多近代長篇小說當中,米蘭‧昆德拉的《不朽》、村上春樹的《邊境與近境》、錢鍾書的《圍城》……等。只是我把整個大概念打碎成許多小碎片,對個別碎片的意象進行了描寫,最後才將這些碎片拼湊成一個完整的故事。關於長篇故事的寫作技巧,多年前我在大陸書店無意間尋得幾本相關的書籍,其中約翰‧特魯比(John Truby)的《故事寫作大師班》讓我學會了對故事進行布局、將畫面精心描述、緊扣核心價值與利用文字的象徵性等寫作技巧來完善本書。這讓我得以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陳述故事的中心思想,要如何透過文句編寫、故事情節排序、情緒與畫面感的串接,來增加故事的可讀性。 關於氣氛與情緒,篇名「夜太黑」中透過林義夫事件的發生,營造出當時恐怖的社會氛圍,以及主角母親被迫壓抑的恐懼感。主角接二連三的人生打擊下,逐漸失去「樂觀人生」的人性,會如何回饋至他的個性當中?字彙的意涵則是想描述人在面臨人生低潮時,當希望如同星光般的稀微,望不盡黑暗時人的情緒與信念是崩塌?或者只是養成另一種悲觀與壓抑的個性?這是受到《少年PI的奇幻冒險》劇情中,一個人獨自面對無邊黑暗時情境的啟發。這部電影是我人生中目前為止最喜愛的一部電影,裡面對人性的探討實在讓我迄今依舊縈繞腦海。當然這也是近年來我因為閱讀了Louis Giannetti《認識電影》一書,其中描述了人類心理畫面的情緒反應中所獲得的靈感。「畫面感」是當年創作時沒有想過的寫作元素,在本次改寫中我時時想像著每一段文字在讀者當中會出現什麼畫面? 當然這本小說並不是想寫一個悲劇故事,我更想寫一個關於「人的成長」故事。所以故事當中一路上還是埋了許多「希望」在裡頭,故事也不會只是描寫人性的卑劣,情節裡還寫了許多純真與善良,例如「心無邪」一篇中就埋藏了讓主角能在最後一刻時選擇了改變自己的勇氣種子。這次的改寫中我又增加了兩則較溫馨的情節,讓這本小說能更溫暖一些。這或許是經過十年的歷練後,自己對於人生態度的轉變吧!畢竟自己也多當了十年的父親,這個角色對於自己的生活態度及創作都有相當的影響。第一版當中故事的結局顯得冰冷,在這一版本中我則為之增添了一把溫暖的火焰。從猶豫不決對待人生的茫然,到能樂觀面對生活中的難處,都反映在本次的改寫當中。作品隨著作者本身而成長,這是過去我閱讀一些自己喜歡的作家作品時的感受。雖然寫作風格很難發生巨大變化,但內容情節與人生態度卻會不經意的流露在每一本創作當中。深度閱讀總是在快速閱覽的驚鴻一瞥當中埋下了!近年來我購書量已經急速縮減了,但卻會回過頭重新閱讀那些印象深刻的作品。每次的重讀感受與體驗都不相同,就像這一次的改寫一樣。 而本次改寫時我既希望能突破初始創作時的寫作技術窘境,又期望能保有最初創作時的原意。所以一方面我盡量地保留原始的篇名,另一方面改寫時也維持了原始小說中每個人物的個性,同時增加了一些小細節來強化當初形塑這些人物的特質。當年寫作時人物設定都是根據記憶中生活周遭曾經出現過的人物來創作,並且想像在劇情需求下人物的反應。而本次修改時除了按劇情需求,也同時想像這些人物可能的成長背景及其在該劇情下該有的反應。看似不大的改寫篇幅,但其實卻修改了許多細節。這次的改寫中我對其中幾個次要的角色增添了一些情節,以及新增了幾個不顯眼的角色來串接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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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椏間的花精靈
季春時節,驅車來到陽明山大屯自然公園,停好車,一腳踏上大屯自然公園入口臺階,那飄然散落的花徑讓我驚訝地停住腳步,我抬頭搜尋,果然在上方的枝頭看到跳舞的花精靈─烏皮九芎。 第一次見到這植物綻放的花姿是在新竹北埔劉老師家的「救荒本草堂」山居,當時老師誓志種植臺灣原生種植物以「救荒」。我望著烏皮九芎小小的花有著獨特的身姿,一朵朵的花像是在飛旋的舞者,讓整棵樹霎時成了花精靈的舞蹈教室。 這是我第一次在極熟悉的大屯自然公園看到這素雅、耐看的小白花。雖然老師曾經說過「烏皮九芎是台灣原生樹種,在戶外卻不容易見到。」不過,從它粗實的樹幹來看,我知道它已經靜靜地待在這兒好幾個寒暑。可見「花開」對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那是一種提醒,提醒我的忽略以及它的存在。 我一邊撿拾落花,一邊汗顏這熟悉的場域究竟還有多少事物是一直被我忽略的存在?究竟還有多少我所不知的驚喜等待我前來探尋? 作家王鼎鈞曾說:「每個人都是天上一顆星星的化身,他必須放射光芒,否則顯現不出他存在的價值。」是否每棵樹也一樣,得用它的燦耀來對樹木眼盲的人們宣示──「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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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幽行,蚯蚓無聲
連綿春雨,淅淅瀝瀝,纏綿落遍原野街巷。 細雨浸潤乾涸的大地,泥土褪去了往日的堅硬,變得溫潤鬆軟,裹挾著清新濕潤的土氣息,漫在空氣裡。 久居地底的蚯蚓,便趁著這場春雨 ,悄悄從深土中甦醒,緩緩爬出地面。 它無鱗無羽,無足無爪,一身素樸的褐暗身形,柔軟綿長,貌不驚人。沒有明艷的色彩惹人注目,沒有清脆的鳴響引人傾聽,只是憑著一身柔韌,一拱一拱,緩緩蠕動前行。雨後的青石路、田埂邊、草叢旁,處處都是它們慢行的身影,安靜、卑微,卻又生生不息。 世人愛春日繁花灼灼,愛枝頭鳥語婉轉,極少有人留意這泥土間平凡的小生靈。它常年蟄伏於黑暗泥土中,日夜穿梭耕耘,鬆動板結的土層,腐熟落葉殘泥,默默滋養一方土地,默默成全草木生長。不爭春光,不逐熱鬧,不求人和,一生都在默默付出,安靜堅守。 煙雨未歇,春風微涼。小小的蚯蚓,在濕漉漉的天地間從容遊走,渺小卻不卑微,平凡亦有力量。 世間萬物,各有使命,各有溫柔。不必生來耀眼,不必舉世聞名,如蚯蚓一般,沉靜自持,默默耕耘,守一方水土,盡一份本心 ,亦是生命最動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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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二三事
當醫生好不好?歡喜做,是「做一行、『願』一行」,不甘願受,則是「做一行、『怨』一行」。 民國75年金門高中畢業,大學聯考,考上交大電子;軍事聯招,考到國防醫學院醫學系;金門醫保,上了台北醫學院醫學系。導師張進成老師說:「當醫生不用太聰明,你去讀北醫好了!」分不清是褒還是貶,師訓應是;「當醫生,認真比聰明更重要!」 與其說是我選擇醫學系,倒不如說是醫學系選擇了我。 醫學系還是牙醫系比較好?牙醫系是大一就分流出去的五官科,讀完醫學系要選五官科是要搶破頭。 醫學系的課程不會太難唸,應都可順利畢業,多認真一些,甚至可名列前茅。 醫師值班的體力負荷,承擔醫療風險的心理韌性,這是選科時的重要考量。 勞心費力地救活急、重、難的病患,很有成就感,醫療結果不如預期、或有醫療爭議時,「壓力山大」,挺過來則是一番成長。 疾病期望的是CURE,病人也期待CARE,專業、當責、關懷,醫得好也要醫德好。 任職醫學中心、區域醫院、地區醫院、或基層診所,各有其價值(Value)和相對應的價格(Price)。 金門老人家感謝醫師會說:「『呼』你長歲壽、賺大錢、出好子孫。」個人覺得第三者比較受用。 人生是一種生活方式的選擇,有得有失,擇你所愛,愛你所選,做一行,「願」一行,心寬路便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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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貌與邊界感
從小,我被教育要成為「有禮貌的小孩」。看到長輩主動問好、無條件接受建議,彷彿唯有維持這套「有家教」的完美形象,才具備被喜歡的資格。我過去常反思言行,有沒有不得體的部分,試圖在長輩面前維持好形象,但也耗費了心理成本。 出社會後,許多長輩習慣以「過時經驗」指教他人的「私領域」,將個人價值觀強加於他人。面對這些不請自來的指教,我起初仍維持應有的禮貌,直到某次隱私被過度干涉,我看著對方理所當然的傲慢,便敷衍回應後轉身離去,那一刻我突然想通:禮貌應是對等的,而非單方面的。 若對方不具備同等尊重,那維持禮貌就不再是美德,對我反而是一種無意義的「精神內耗」。我決定放過那個「維持禮貌」的自己。並不是說要從此成為一個沒禮貌的人,而是將「禮貌」從討好工具轉變為「社交邊界」。與其在乎他人的評價而當個軟柿子,我更願意冷靜地做自己。這份適度的冷淡,才能保有自我邊界感,畢竟,也不是所有人的評價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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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長照貓咪教我的事
家裡的愛貓「長尾」被我抱在懷裡,乖巧地讓我替牠用針管餵流質食物,再用溫熱的毛巾擦臉、擦脖子。稍後,外子捏起牠後頸的皮毛,翻出被毛下白皙的皮膚,用酒精海棉擦拭後,打了兩針藥劑。不久,牠躺在外子的臂彎裡,甜甜地睡了。 這並不是容易的事,長尾是隻慢熟的貓,從牠七個月大被認養至我們家,七年多來牠只跟我們的女兒小羽親近。不過上個月,牠卻被醫生宣告不治……。 家裡陸續認養了兩隻公貓、三隻母貓,其中白底灰黑虎斑的長尾是年紀最大的,卻是最瘦削的。因為從小挑食,且小鳥胃。雖然纖瘦,卻最有王者架勢。每天大搖大擺,喵這罵那,巡視疆土。另一隻也是白底灰黑虎斑的公貓「短尾」比長尾小兩個月,雖然體型肥壯(甚至因此有脂肪肝的毛病),氣勢上卻永遠比長尾矮一截,充其量只是個重臣,絕非王族。而三隻大約兩歲的年輕母貓中,有隻不讓鬚眉的黑貓珍珠,氣勢上可與長尾平起平坐,且周旋於長尾短尾之間,可謂一代豔后。至於另外兩隻名喚「芋圓」、「二二」的深褐虎斑母貓,宛若不解事的村姑,別說是嬪妃了,連閨秀或宮女都稱不上,倒也自得其樂,與世無爭。 然而在上個月,我們的貓王長尾突然不吃不喝,女兒小羽餵牠吃了些肉泥,不久卻嘔吐出來,後來更躲進衣櫥。有著多年養貓經驗的我們,深知貓咪一旦躲藏起來,就是自忖病危,極其不妙,當晚我和小羽趕緊帶牠至附近的動物醫院。然而這位醫生替牠血液檢查後,認為牠各項腎功能相關的數據嚴重異常,竟說:「不用救了,大概只剩五、六天的壽命,妳們帶牠回家,讓牠舒服一點,陪著牠度過最後幾天,讓牠好好的走吧!」 小羽聞此噩耗,當場哭得唏哩嘩啦;而我雖熱淚盈眶,卻相對鎮定,因為心裡已打定主意:要再另尋高明。第二天一早,外子捨近求遠,千里迢迢驅車載長尾至外縣市一間口碑甚佳的動物醫院,醫生對症下藥,教了如何吊點滴、打針。從此,我們一家三人開啟了對長尾的長照模式。 由於長尾的體溫過低,我們將長尾的貓窩安置在暖爐旁,底下鋪著、上面蓋著舊毛巾或舊衣服,貓砂盆則放在三步之遙的旁邊。但由於長尾太過虛弱,往往沒力氣走到貓砂盆而尿床,也不再能如以往妥當地用舌頭清理身體。因此我們頻繁地替牠換洗鋪蓋的毛巾衣物,且用溫熱的毛巾替牠清洗臉部、手腳及屁股一帶的被毛。又由於牠胃口極差、右下牙齦發炎,只能用針筒替牠餵食腎病貓專用的流質食物。 每天早上要打一瓶點滴,早上和晚上各吃1cc促食藥,傍晚打兩針藥劑,晚上替牠刷牙,並替牠在口腔點優碘。以上種種,看似並不困難,但日復一日,的確不易。大部份的看護重擔落在工時彈性的外子身上,我和小羽只能在下班、放學後及週末幫忙一二。腎病貓的醫療和飲食所費不貲,不到一個月已流水般地花了上萬;但與其他獸醫相較,已是佛心價格。僅管人力和財力都頗有負擔,我們三人都深知最不願如此的、最辛苦的、且最棒的,始終是長尾,所以三人都只把偶爾的疲累感放在心底,沒有一句怨言。 為什麼說最棒的是長尾呢?因為牠儘管病重,卻從未放棄。稍微好一點,他便撐著病體,盡力做好自己能力所及的事,包括上廁所、洗澡,尿床和被毛髒汙的頻率和程度日漸減少,每一分進步都令我們驚喜,他是如此想活得更好、更不假手他人,我們又有什麼理由失卻耐性呢? 即使自身病重,傍晚放飯時間,牠仍堅持執行他那數年如一日的神聖職務:走到廚房門前大聲喵叫,要牠的僕人——在下我——趕緊弄好吃食,牠自己並非要吃,卻不可怠慢了牠的大臣、王后和子民。只見牠雖瘦骨嶙峋,卻仍撐得十分氣派,每邁一步宛如雄獅出柙,顧盼的眼神不怒自威,見牠出巡,重臣短尾和豔后珍珠都只得後退恭迎,絲毫不敢因其龍體抱恙,而有半點忤逆之心。繼而牠便對著僕人展開連番催促攻擊,宛如一個瘋狂碎念的小老頭,我不禁調侃牠道:「好啦好啦!正在弄(貓食)了!你啊,自己都快顧不了了,還有力氣顧別人!很多管閒事欸!」牠不理會我的揶揄,照樣罵聲不絕,直到四只貓碗端出,牠看著牠的臣民都能飽餐了,才心滿意足地往房間走,躺在暖爐旁的「龍榻」上,準備享用牠自己的「御膳」(腎病貓專用餐點)。 目前無法預知:長尾能康復到什麼程度?不過我很清楚:只要還有一口氣在,牠就不會放棄活著的尊嚴,不會放下牠麾下的臣民,也不會停止關心週遭的一切。牠帶給我們的不是只有絕望和沮喪,反而是希望與鼓舞。在照護過程中,原本與我和外子並不親近的牠,變得與我們很親熱了,這也是一個美好的收穫。我慶幸自己當初沒有輕易放棄治療,也感恩我的貓王長尾,無論健康和病時,都如此捍衛著牠的國土——這個悲喜與共的五貓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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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的秘密
陽光透過窗玻璃,映照出茉莉 的藍天,恍惚看見有一條河 流向了,遙遠,遙遠的北方 等待著,我化身為一片浮雲 飄飛到萬里外的星空,悄悄停靠 在你的眸中,成為異鄉的月色 鞦韆前那枚初萌的新葉,學你 斜倚在爬藤,迎著四季的風 嘴銜一株青草,凝視世界的 空曠與虛無,任風,沙沙作響 漂泊人間,漫無目地的游走 不說話,顯得孤獨而美好 所有遠颺的種子,都安心做自己 和你一起,失眠,閱讀,發呆 歡悅或者哀愁,拒絕遷移,拒絕 思考,一切未來 是否在消逝的冬日,岔路 越陷越深,像安靜流淌的河 刻有名字的樹,越長越高 也越密,從紙上蔓延至窗前 每一朵花,每一片葉子,浮雲 投下的,每一塊微小微小的陰影 惶然又篤定,時光的足跡 那些緘默,被竊取了記憶 所有的夢都成為永恆,恍惚 日子,不斷前行也不斷離開 熟悉的地方,再度陌生,陌生的 臉龐,又逐漸清晰,來來回回 攜著秘密,深藏的美景,宛如 河,在波濤中追尋無垠的岸 你是海。藍天吹送的淡淡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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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公說法,頑石點頭
「生公說法,頑石點頭」這故事大家應該都聽過。頑石真能點頭?若未親眼所見,這也是一個故事罷了。 生公何許人也?「生公」乃指東晉高僧竺道生(是鳩摩羅什門下的四傑之一),自小天資穎悟聰慧,善解佛義,講學之聲譽遍天下。堅持「一闡提人皆得成佛」之說,然由於當時《大般涅槃經》未被譯出,遂被守舊者視為異道邪說,而被擯逐僧團。道生只好棲隱廬山清修,聚集石頭闡述《涅槃經》,說到「一闡提皆可成佛」時,群石都微微點頭示意,彷彿認同他的主張,確實符合佛說。 也有一種說法;比喻對他人耐心教育,最終「感化頑劣不冥之人,使其心悅誠服」。 所以,頑石點頭只是一種感化頑劣不冥之人的說法。 這顆石頭在書桌上擺了不下二十年了,雖然不曾對它說法,其實也沒法可說。但總是拿來做軟體操作的材料,不時對它說PS大法。何謂PS大法?就是Photosop也是個人的專長之一。 石頭好像在花蓮靜思精舍撿的,個人的壞習慣之一,每到一處初次到訪的所在,總會順手撿棵小石頭做紀念。 將近二十年的囉唆,終於那天看到它竟然也點頭了!或許是豁然開朗吧?竟然猛點頭到滾到桌子底下呢!呵,那天地震時,正好將它擺在桌邊,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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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公萬軍井
在萬軍井靜靜佇立的歲月裡,海風從未停止吹拂。它不只是澎湖的一口古井,更像是一枚深埋在島嶼記憶中的時間之眼。許多人初見萬軍井,只覺得它不過是一方古老石井,當午後陽光斜落入圓形的井口,我們忽然發現,這口井之所以存在,不只是為了解渴,而是為了承接一段跨越數百年的歷史滄桑。 萬軍井聽來雄渾,卻也帶著一種蒼涼。因這口井不只是水源,而是生命與死亡的分界。井水能救活士兵也能延續征伐;能滋養生命,也可能映照殺戮。澎湖群島自古便是海上交通的咽喉,東通台灣,西接福建,北望泉州,南臨南海。島嶼不大,卻始終站在風浪與權力交會之處,歷史上每當軍事征伐,澎湖總難置身事外。萬軍井位於馬公市中央街一巷十一號,鄰近天后宮、施公祠,與明末清初改變台灣命運的施琅有關。 西元一六八三年,清朝為了徹底平定台灣鄭氏政權,派施琅率領大軍渡海攻台。那一年,海風吹得格外猛烈,戰船自福建沿岸南下,遮天蔽海。施琅的大軍首先進攻的是澎湖。當時澎湖由鄭成功後裔所據守,駐軍眾多,而澎湖群島最大的困境是水。島嶼地質多玄武岩,淡水資源稀少,尤其在大軍駐紮時,飲水成為生死攸關的大事。相傳施琅軍隊抵達馬公後,曾因缺乏淡水而困頓。後來士兵在此掘井,竟湧出甘泉,足以供應萬名士兵飲用,因此被稱為萬軍井。 施琅出生福建晉江,原來是鄭芝龍部將,後追隨鄭成功。然而命運多舛,施琅與鄭成功之間因軍政衝突而決裂,家人遭到誅殺。他轉而投靠清廷,成為攻台主將。施琅最終攻下澎湖,在「澎湖海戰」中擊敗鄭軍將領劉國軒。之後,鄭克塽投降,台灣正式納入清朝版圖。於是,萬軍井不再只是一口井,它成為歷史轉折的見證者。有人說,井裡映照過刀光劍影,也映照過將士思鄉的臉龐;映照過勝利者的雄心,也映照過海上漂泊者的孤獨。 佇立於萬軍井旁,你會感覺到那種難以言說的沉靜。老街上的遊客來來往往,遠處傳來海鮮餐館的喧鬧聲,機車穿過石板巷弄,現代生活如此鮮活。但井仍安靜地在那裡。萬軍井令人動容的,不是它與戰爭的關聯,而是在漫長歲月之後,它終於從軍事用途回到人民生活之中。它不再屬於哪一位將軍,也不再只屬於朝代興亡,而是屬於澎湖島嶼的一枚記憶。 馬公天后宮右側圍牆邊有一塊「萬軍井」石碑,述說著這口井的淵源,而循著石碑上的紅色箭頭,很難找到井的蹤跡,原來它躲在天后宮左側的中央街巷弄裡,許多人都會與他擦身而過。今日的萬軍井,井水依舊清澈。有時旅人低頭望去,看見自己的倒影,也許會忽然明白:歷史從來不是遙遠的故事。其實一直存在於腳下土地,存在於海風鹹味裡,存在於古井沉默的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