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慕山居同學會
Grace經常和母親扮演慰問軍中袍澤的任務,尤其前往探望成功嶺暑訓的同學們,以及飛往金門和班上服役幾位同學見面,其隆情盛誼讓我們備感溫馨而難以忘懷。 雖然有些人對於參加同學會抱持著不同的看法,認為不必到了一把年紀之際,還得參加一群老同學聚會與應酬,所以他們難免會提出許多理由支持其獨特見解,而且也會錄製短片上網流傳,因而成為網路紅人;不過類似聚會的意義則見仁見智,只要順著自己的心情選擇是否出席,那麼就是最好的取捨之道了。 然而對於我們這一群老同學而言,從民國六十七年淡江大學畢業至今將近五十年,年屆七旬之後還能夠保持聯繫,願意暫時解開固定生活節奏,前往參加老同學聚會,不過是一個很單純、真摯、開心而帶著熱誠的舉動,沒有網路文章或是專家們所提到那麼複雜的理由,就是大家很高興得見見面、喝喝茶和吃頓飯如此而已。 日前炎炎夏日的午後,來自國內各地的老同學,再度來到位於雲林古坑地區的車心輪山上,由Mino和CC所經營的有機茶園作為東道主,邀請約略二十位同學聚會。 由於環顧茶園四周但見蒼翠山嵐圍繞,浮雲緩緩飄滑而過,湛藍與乾淨的天際線,將茶園小屋與蜿蜒起伏的茶園景致,揮灑成一幅潔淨而雅致的圖畫。 同學們大都自行開車,或是搭乘高鐵來到虎尾站,然後由預計接駁的同學接人;大家在虎尾小鎮集合之後,先行在充滿地區風味的虎尾街道閒逛,接著選擇一家乾淨舒適的餐廳用餐,像似當年在五虎崗淡江大學住宿包水餃或是吃火鍋的畫面,一下子就把年輕歲月的味道拉回來,隨後便一同上山來到名為「慕山居」的有機茶園小屋。 慕山居茶園的格局極其簡單而落落大方,像極了目前在東瀛蠻流行的簡約風格,其主體建築和周遭的翠綠山野,幾乎融合在一起,很像原來就是山區所長出來的小屋那樣,在不算太高聳的丘陵地,低調的相互吟唱一曲宛如天籟一般的詩篇。 同學們相距一段時日之後再度相聚,雖然大家都已經是祖父、母輩分的年齡,可是老同學相聚之際,倏地回到當年那一群老師口中宛如小麻雀那般聒噪,免不了吱吱喳喳地談個不停,也許心境也隨著流轉到青春洋溢的年代,話題更是圍繞在學生時代所經歷的往事情懷而樂此不疲。 既然提到學生情懷的話題,有一則小插曲,那就是Grace有感而發的說:每次聚會班上男同學都會提到當年金門、馬祖或是成功嶺的當兵往事,而且津津樂道。 當然這次聚會也沒有例外,大家很自然就提到六十四年上成功嶺接受三個月暑期訓練的話題,然後又會順藤摸瓜延伸到畢業後服預官役的趣事。 對於女同學Grace而言,男生服兵役的話題一點都不會覺得唐突,甚至是耳濡目染的生活日常,因為她的父親一輩子獻身於軍旅,所以周遭所有的生活細節,都離不開軍中生活酸甜苦辣的故事。 於是當下她繼續接著說:大家談話中讓我體會到父親毫不吝嗇地將對我的關愛,藉由其關懷心意而分享給我的朋友,他為我播下這種愛的種子,成為日後我與同學們真摯的情誼編織了不解之緣;尤其這份情感是我獨有的,他人是無法體會,感謝父親留給我的珍貴資產,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關愛。 Grace提及「獨有之感情與體會」之心情,由於其先父的名字,曾經印製在國人許多男生退伍令上面,而金門、馬祖更是老將軍主要戍守之重要島嶼,不但留下諸多令人懷念的足跡,也是國人心目中輩分極高的儒將,更是我們大家極其尊敬的長輩。 因此她和母親經常代表父親前往軍隊慰問袍澤,尤其能夠在我們服役期間,特別給予極其溫馨的探訪與慰問,讓大家備感榮幸和愉快至極。 除了這些溫馨的柳營花絮往日情懷之外,另外一位老師退休的Weddy還說:此次同學會拍攝而成的活動影片,很像似國中生戶外教學那種氛圍! 原來掌鏡的同學凌惠玉是國中老師退休,難怪可以把一群老同學引導成為青春少年與少女的畫面,大家在茶園與小屋外面笑得東倒西歪的影片,彷彿就是為了暮年同學會所留下的註腳。 不過大家都知道,如此單純而珍貴的暮年同學聚會,也許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益發不可得,只要大家還能夠健康的參加,本身就是一種極其難能可貴的緣分與福氣;至於那些專家對於同學會的意見,也許我們給予尊重之外,大概也沒有甚麼看法了,不是嗎?
-
紅線
母親不識字,卻懂得在七夕這一天,用一條紅線,把最遠的地方繫在我們心上。 金門的七月,傍晚時分天還亮著,暑氣剛退一些。母親在天井擺上供桌,鮮花、素果、牲禮、菜碗,一盆清水搭著新毛巾,說是讓七娘媽洗手洗臉。還有那含苞的胭脂花,上紅下白,像一小截口紅;白粉餅擱在瓷盤上。紙紮的七娘媽亭立在桌角,五彩斑斕,裡頭七尊人偶表情各異,前排三尊、後排四尊──母親說,那是七位姐姐,會保佑小孩平安長大。 但我們小孩不懂那些。我們只盯著供桌角落那兩枚銅錢──一枚嘉慶通寶,背上有一顆星;一枚大法國安南當二,正面刻著法文。母親把它們撿起來,從針線盒裡抽出那綑紅線。她剪下兩段,手指沾點口水,把線頭捻尖,穿過銅錢的方孔。做這些事的時候她總是很安靜,像在做一件很輕很輕、卻不能出錯的事。穿好了,她把紅線繞過我們的脖子,在鎖骨前打一個結,然後退後一步,歪著頭看我們。 「好了,」她說,「戴著,不可以拿下來。」 我們點點頭,又跑出去玩了。銅錢在胸口跳,叮叮噹噹,像母親的心跳,跟著我們跑過廟埕,跑過花生田,跑過木麻黃防風林。跑得滿頭大汗,紅線濕了又乾,乾了又濕。銅錢被汗水浸出一層薄薄的銅綠,母親看到了,就用一塊舊布沾那盆清水,輕輕擦乾淨,再掛回我們胸前。 後來我才慢慢明白,那兩枚銅錢來得多遠。一枚從北京寶泉局來,走過驛路,渡過海峽;一枚從巴黎造幣廠來,途經越南,在東南亞的貿易風裡輾轉。一個走陸路,一個走海路。母親不管這些。她只記得小時候外婆也是這樣,在七夕傍晚,把紅線穿過銅錢,掛在她胸前。一代一代,線換了好幾次,銅錢也換過幾枚,但那個結永遠打在鎖骨前。 拜完七娘媽,天色漸漸暗了。母親把胭脂花蕊浸水,揚手撒向天空。七娘媽亭連同白粉餅在火光裡化掉,灰燼往上飄,像要把孩子的名字也帶上天去保佑。我們站在天井邊,胸口的銅錢還溫溫的。母親說,七娘媽會護著孩子平安長大。我們不懂什麼是平安,只覺得那條紅線綁著的地方,特別暖。 後來我們長大了,紅線換了好幾次,銅錢也收進抽屜。但母親的習慣沒有變。每年七夕傍晚,她還是會把紅線翻出來,問我們要不要再戴。我們說不用了,她就點點頭,把紅線放回針線盒裡──針線盒旁邊,還壓著那盆清水的記憶。 針線盒還在,母親不在了。今年七夕前,我又把那枚嘉慶通寶翻出來。背上那顆星還在,紅線不在了。我想起哥哥身上那枚安南錢,兩枚銅錢,一條血脈,一個母親。金門這座島,什麼人都來過,什麼錢都流過。但母親不管這些。她只知道,用一條紅線,把兩個孩子掛在心口,無論他們走到哪裡,銅錢都會在胸前跳,像那年天井裡,胭脂花蕊撒向暗下來的天空時,她站在供桌旁,對著我們跑遠的背影喊的那句話── 「走慢咧,毋通跋倒。」
-
把家事變成習慣
當年到國外求學時,除了要應對繁重的課業,最重要的便是學習獨立生活。洗衣、做飯、打掃等「雜事」,也成了日常中無法避免的一部分。 剛開始時總因為每週必須花半天甚至一天整理屋子,覺得壓力大。每次打掃就感到疲憊;但如果偷懶不處理,家務又會越積越多。常常因為做家事感到煩躁。 後來我發現,與其把清潔工作集中在一天完成,不如將家事分散在平日生活中。不僅能減少打掃前的心理壓力,也能更有效地維持環境整潔。例如,每次做完飯後,順手將瓦斯爐擦拭乾淨;洗完手後,花幾秒鐘整理洗手台。這些小動作看似微不足道,卻能避免髒亂累積。 善用零碎時間也很重要。洗衣服需較長時間,我會先將衣物放入洗衣機,趁著洗衣空檔去用餐或寫報告,等時間差不多再回來收取衣物並烘乾。如此一來,家事便不再是額外負擔,而是自然融入生活的一部分。 將家事拆解成短時間、順手完成的小習慣,不僅能讓生活更有效率,也能在忙碌之中維持一個舒適的居住環境。
-
撈過界
我的工作日常中,早上上班不久即開始培養樣本,到下午就可進行細菌純化培養。而到了隔天凌晨,我因急診照X光的需要,順便挑選出已純化的細菌進行抗藥性測試和鑑定菌種。清晨,我在上班前走進醫院餐廳用完早餐,然後查看培養結果,發現原來是沙門氏桿菌。 早上,上班時李副帶來一位大朋友(因她16歲),前來進行術前胸部X光檢查。原來,這位患者是我培養出的尚未發報告的案例。我詢問手術的性質,李副回答說:「肚子痛了兩天,抗生素效果不彰壓不下來,白血球數量一直超過正常值。」我隨即告知:「她的細菌我培養出是沙門氏桿菌。」李副當下露出燦爛的笑容,豁然開朗,歡呼著「賓果」,我就說不像「闌尾炎」嗎?迅速將這位患者轉交至小兒科進行治療。 國際上規定小兒科的適用年齡18歲以下,我國也不例外,18歲以下的病患需前往小兒科就診。結果,這位大朋友成功避免了肚子養隻蜈蚣,只需適當的抗生素治療,最後康復出院。 3.小兒科的病患我知道的有兩種常被誤認為是感冒。 (1)親戚之子屢次困擾於咳嗽的苦痛,頻繁於診所尋求感冒咳嗽糖漿的解藥。惟以匆促的醫藥治療無法消彌其4、5天後又反覆的咳嗽,令我深感不解那有三、五天就感冒。問其是否夜幕降臨時,咳嗽的症狀愈發明顯,尤其於「春秋」之際,咳嗽情況愈加明顯化。經我詳加追問,方知其病根應為氣喘病,而非感冒症狀。氣喘發作乃疾病演變至嚴重階段,而一般謹以咳嗽為表徵,平常醫師多採用類固醇吸劑控制症狀,並以支氣管擴張劑為輔助,惟若發展至氣喘程度,則需倚賴將藥物加入點滴治療。故提議親戚到馬偕醫院,向徐世達醫生諮詢,其獨特治療法可對病情有所助益。氣喘病可謂現今醫學難以完全根治的頑疾,唯有適當的治療可降低發作機率。 (2)有關小朋友不明原因發燒的問題。這些小患者的情況似乎難以查明病因,不屬於一般感冒、扁桃腺發炎或中耳炎等常見疾病範疇,即便透過X光檢查,也未顯示肺部感染的端倪。奇異的是,這些小朋友的外觀並未顯示出任何明顯的疾病徵兆,使得醫師們深感困擾。 感冒通常是由病毒感染引起。理論上,血液中的白血球指數應當呈現下降趨勢或在正常值。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這群小患者的白血球指數卻呈現比正常值更高的情況,有可能高得相當明顯。這意味著可能涉及到細菌感染的病源,這種情況在診所中常被醫師無法確診,使用「散彈槍打鳥的治療手法」,即開立一系列藥物,小患者卻也莫名其妙地康復。 然而,若將這些病例轉至醫院,就必須懷疑是否有可能是小朋友因排尿引起的膀胱尿路逆流而導致的細菌感染。正常情況下,輸尿管與膀胱之間擁有一個瓣膜,其作用僅允許尿液順利流出,防止膀胱的尿液逆流。若該瓣膜出現異常,可能導致逆流並引發細菌感染,甚至可能波及到腎臟。 積極的治療方式包括手術修補異常的瓣膜,而現代醫學技術更可使用玻尿酸預防此類問題的發生。另一方面,消極治療則是透過低劑量的抗生素,用以對抗細菌感染。為了確診這一病因,放射科的「排泄性膀胱尿道攝影術」(VCUG)以及檢驗科的尿液細菌培養成為不可或缺的檢查手段,前者可視膀胱與尿道的情況,後者則用以確認是否存在細菌感染。 在這兩項專業的檢查技術,我都具備豐富的經驗,特別是小兒科醫師都會指定我,進行尿道攝影術的操作。這些相乘的技術有望揭示小朋友神秘發燒的真正原因,讓我們能夠更有針對性地治療這些年幼的患者,保障他們的健康。(下)
-
撈過界
人才者,從古至今,都是難得的,古有一位君主為了得人才輔佐其權位,甘願為其人才拉車走八佰步,另位想一匡天下的霸主請人才出山為顧問,被放兩次鴿子,第三次還讓霸主在門外苦等四小時。 近來新聞常報導各行各業缺工嚴重,想當年醫院也因缺一位細菌檢驗人員,我且自告奮勇「抓一尾蟲至屁股癢」,「無牛駛馬」投身於專業外的細菌培養學習。 踏入其歷程尾聲之際,我心中盤算其果,請學長將其供應的廠商引見給我,並當場請求廠商提供詳盡的聯絡方式。 我細心詢問器材的挑選、尺寸、使用方法、價格等種種資訊。學長觀我如此細緻入微的認真態度,不禁驚嘆地說:「許先生,你可是要玩真的啊!」當時的我回醫院,院長或許並未將此事視為初衷,欲或認為我僅是短期訓練,難以在這領域取得長足進展。甚至我太太也反對,她認為身為一位公務員,沒事不去「納涼」,「號飽箱贏」,「沒理啦聊」為何要在此冒險,搞出一番亂子。 其實,連我自己也未必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每當我思及祖靈的期許,心中火熱的精神震撼著我「劣小」的個性,期望我能英雄出「中」年,或許在許多人看來,我這樣的思維顯得有些冒險,但政府出資,助我將自己的興趣發揮極致,同時造福鄉親,提升醫療品質,這不就是一項高尚的使命嗎?其實我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幫助醫院是順便罷了。 我心生衝動「吃沒三把菜,就想爬上天」,立即撰寫了一份計劃書,詳列清單與場地選定,預算達47萬。即便院長對我這種異想天開的計劃未嘗不擔心錢財「打水漂」,但他也毫不畏懼,毫不猶豫地簽準了。最終,決標金額落在42萬多,可謂是頗為成功。然而,這段歷程中卻發生了一個小插曲,決標的廠商不知何因竟然跳樓自殺。我心知此事不能就此罷手,深信祖靈必能助我化解危機。最終事情圓滿解決,只是延誤了開工的時期。但心想數十年多在等,差幾日鄉親們應會包容這段小插曲,我懷著信心與期望展開新的工作。 我身兼雙職,卻僅領取一份薪水。這或許是跨領域之間的交流,也可能是我在公私之中找到了滿足自我的契機。這是一段充滿艱辛與磨難,卻也充滿豐富與成就的「臭屁史」。在人生的漫長旅途中,能同時追求兩項興趣的工作,人生「不亦快哉」。 當我在金門醫院的細菌室裡傾注心力,我終於得以真切實踐我的理念,也贏得了無數的口碑讚譽。榮總細菌室單位人員來到醫院指導,特地前來參觀我的工作室環境。他們目睹了我們雖然只擁有簡單的設備,卻足以應對並提供高效的相關醫療服務。對我的表現,他們不禁感嘆讚美,對我是「歐羅家耶搭舌」,這是護理主任透露給我的。因當時我前往台灣度假,然而她們似乎對我這位金門醫院細菌室的「開山鼻祖」竟然是位「撈過界」的放射師感到有些困惑。 這段經歷讓我深感自己在專業領域的奮鬥,得到了業界內的認可與讚譽。細菌室雖然擁有有限的資源,但透過巧妙運用和不懈努力,我們成功地構建出一個能夠應對多樣醫療需求的工作環境。這也證明了金門醫院在偏遠地區的醫療水準和技術層次不亞於台灣大型醫療機構。我的努力成果讓我在同業中嶄露頭角,也為金門醫院的細菌室贏得了無數讚譽。然而,這一切卻發生在我被誤認為「撈過界」的放射師身分之下,這誤會或許讓人感到詫異,卻也不禁讓我回顧起這段跨足領域的經歷。或許生逢其時,這正是命運開出的一朵奇葩之花,將不同領域的專業結合,為醫療事業注入新的活力。在這段複雜而精彩的故事中,我更深刻地體會到,人生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驚奇,正是這樣的變數,讓我的生命更加豐富多彩。 期間內我也交出幾項功課成績: 1.多年來,我在醫學領域的奮鬥中,致力於檢測和研究結核菌,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達到了教學醫院等級的結核菌培養水準。如欲深入了解我在這方面的心得,可參閱我所著的「結核病雜記」一文,其中詳述了我的經歷與洞見。回首前幾年的經歷,我曾向細菌室索取結核菌的染色劑。然而,他們卻告知我,金門醫院的等級不允許進行痰液的結核菌染色,當時的我感到如同「如吃如倒頹」,深感困惑和不解。這樣的限制或許是由於金門醫院為地區醫院等級的限制,無法進行高等級的結核菌染色。然而,這樣的挫折也讓我更加堅定,要努力提升醫院的水準,爭取更先進的設備及認證技術,以便更全面地應對各種疾病挑戰。 這段經歷讓我深感科研之路充滿坎坷,但也激勵我更加努力,期望未來能夠為醫學界帶來更多的創新和突破。或許這是人生歷程中的一次小小挫折,但我堅信,這將成為我不斷進取的動力,為醫療事業開創更美好的未來。 2.在一次我於台灣度假歸來後,重返工作場所,看到有一份大便要培養。在台灣,一般而言,從培養到報告出爐,最迅速也需耗費三天的時間。即是第一天的培養,第二天將潛在的致病細菌篩選出來進行純化培養,再於第三天進行抗生素抗藥性測試和鑑定菌種,工作結束前即可發布報告。實則,細菌僅需短短的6-8小時培養,即可進入下一步驟。然而,由於台灣醫院的上班時數固定每天8小時,因而每一步驟完成後,只得推遲至隔天。當時我在金門醫院的放射科任職,由於該科僅有兩名成員,工作模式是早上上班,接著值班,然後隔天再度上班,一直到下午5點30分下班。然而,當我休假一星期時,我的同事便需辛勞地值一整週班。這也意味著,我休息一星期後,我的同事也要請假一星期,而當時尚未有加班費的概念,我們所獲得的僅是值班費,記得是370元,相對於一般行政人員的250元,因我們醫事人員是比對醫師的值班費領取。(上)
-
島嶼巡邏員
在寧靜的金門島上,總能在老宅與巷弄之間,看見充滿生命力的身影。牠們的出現卻毫不違和,而像一道溫暖的光,將人從孤獨、寂靜的時空中慢慢抽離。無論當下多麼失落與絕望,只要看見牠們,心中的鬱悶彷彿暫時消散,轉化為意外的喜悅與陪伴。 我稱牠們為「島嶼巡邏員」。牠們穿梭於聚落之間,巡視著金門的每一處角落;散步途中能與牠們相遇,就連逐漸被人遺忘的老宅裡,也時常可見牠們的身影。或許,牠們比人類更熟悉這片土地。至今,牠們早已成為島嶼的日常風景;因為有牠們的巡候,讓寧靜的金門也多了一份溫暖與光芒。
-
改天再去的那家咖啡廳
住家附近的小公園旁,曾經有一家咖啡廳,是我每天經過卻從未走進去過的店。這家咖啡廳開了一段時間,聽附近的人說,他們家的蛋糕很好吃,網路上的評價分數也很高。每次經過時,偶爾會看到裡面坐著幾桌客人,窗邊透出溫暖的燈光,總讓我想著,找一天有空進去坐坐,喝杯咖啡,吃塊蛋糕。 我曾經和幾位好朋友提過這家咖啡廳,大家都很感興趣,於是把它放進了我們專屬的口袋名單。只是生活裡的「改天」,有時候真的很容易不斷拖延。畢竟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和事情要忙,好不容易找到假日,彼此的時間又湊不上。幾次約下來,咖啡廳依舊在那裡,而我們始終沒有真正去踩點。我心裡總想著,反正就在家附近,想來喝杯咖啡,吃塊蛋糕的機會總是會有。 沒想到有一天,再經過小公園旁,卻發現咖啡廳的招牌不見了。原來店家的租約到期,決定搬到另一個地方。新的店址離我的住家很遠,對朋友們來說也不方便,騎車過去需要花上一段時間。原本近在眼前的一間店,就這樣突然離開了我們熟悉的生活圈。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近在眼前」並不代表它會一直都存在。 我常想,若當初有一個週末下午,我沒有約朋友,而是自己走進去坐坐,點一杯咖啡,再試試評論都說好吃的蛋糕,也許事情就會不一樣。如果我覺得好吃,可以把自己的感受告訴朋友。或許有了我的推薦,我們就能完成口袋名單內的其中一個項目,也不至於到了最後,只剩下「我們原本說好要去」這句話。 於是這件小事讓我開始留意生活中那些一直放在「以後再說」的清單裡。有時候,我們不是沒有時間,而是覺得它一直都在,所以不急著去做。想去的店,可以早一點去;想見的人,可以早一點約;對某件事情感到好奇,也可以早一點去試試看。因為我們以為不會改變的事情,其實都有可能在某一天悄悄改變。 今天再次經過這座小公園,這間咖啡廳已經不在。我依然沒有品嚐到他們的咖啡和蛋糕。只是這一次,我記住了,有些「改天」,真的會等不到。
-
骰聲裡的月光
有些聲音,一旦響起,便會穿越海峽的風,把故鄉的月光重新鋪在異鄉人的心上。 九月的金門,夜風穿過後浦老街,帶著海水的鹹味與高粱田初熟的甜香。清金門鎮總兵署的院落裡,燈火通明,燕尾脊上的紅燈籠在風中輕晃,將光影篩落在紅磚地上。直徑近一米的大紅瓷碗一字排開,碗口映著月光,像幾口深淺不一的古井。空氣裡混著供桌上的檀香、老宅的木質氣味,以及人群衣袂間淡淡的汗意。四周圍滿了扶老攜幼的居民與遊客,我、文娟和讀小五的彥彥擠在人群裡,耳邊全是此起彼落的「叮噹、叮噹」聲──六顆骰子落在瓷碗裡,清脆、激越,像是三百年前從廈門港傳來的鄉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最軟的地方。 這是金門流傳了三百多年的中秋博狀元餅。我接過骰子,手心微微發汗。坦白說,這陣子心境正處於低潮。公司整併、專案受阻,人到中年的我,彷彿被困在看不見出口的瓶頸裡。這趟金門行,名為度假,實則更像一場逃避。 同桌一位銀髮老伯,攤開滿是厚繭的手掌,操著道地金門腔:「相傳博餅是鄭成功部將洪旭發明的。那時士兵中秋回不了家,聽著骰子聲,就像聽見家鄉的歌,才不會想家想出病來。」老伯的話讓心頭一震。三百多年前,那些離鄉背井的士兵站在這座島上,望同一個月亮,將無處安放的思鄉之情寄託於紅碗與骰子之間;三百年後,像我這般在都市叢林裡漂泊的人,不也同樣在尋找安頓靈魂的歸處嗎? 輪到我擲。六顆骰子在碗裡旋轉,像六顆小小的月亮,最後定格。「只有一進,秀才。」彥彥失望地嘆氣。我卻啞然失笑。博餅規則階級分明,從秀才、舉人到狀元,就像現實生活的縮影。我們拚命爭奪「狀元」,卻往往忽略,能當狀元的終究少數,大多數人窮極一生只是平凡的秀才。 「可牧,別在意。」文娟握住我的手:「不管是秀才還是狀元,全家人一起平安博完這一局,就是最好的福氣。」隔壁桌突然爆發歡呼,像海浪般湧來,有人博出「四紅」拿下狀元。我們這桌陌生人也轉頭鼓掌,沒有嫉妒,只有祝福。 那一瞬間,心中的結解開了。博餅博的是運氣,人生博的是選擇。真正的豁達,不是永遠拿狀元,而是在骰子落定後,依然能對生活隨遇而安。我想起蘇軾的句子:「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句詩不只說給遠方的人聽,也說給自己聽——月光之下,無論得與失,只要家人平安,便是最好的團圓。 「換我了!」彥彥小手一揮,骰子跳躍,滾出漂亮的點數。「二舉!舉人!」我們歡呼。彥彥笑得眼睛瞇成月牙,拉著我們在月光下跳著。 走出總兵署,金門夜空繁星點點,一輪明月爬上古厝的燕尾脊。身後骰子聲漸遠,像三百年的潮水,退了又來。我忽然覺得腳步踏實。這趟旅程,金門用叮噹聲教會我:生活有時需要衝刺,更多時候,需要隨遇而安的智慧。無論命運的骰子如何翻滾,只要握緊家人的手,每一局,都是最好的安排。
-
【早安,金湖小巨蛋】最忠誠的會員(外一篇)
〈最忠誠的會員〉 養了十八年的愛貓走了以後,家裡剩下一些罐頭。 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也不想處理。那不是幾個鐵罐而已。對我來說,它們像一種過期的日常,提醒我原本有一個生命會在固定時間等我開罐、抬頭、靠近,然後用理所當然的樣子接收我的照顧。 一隻貓陪你十八年,牠就不只是貓。牠會變成時間的一部分。牠走了以後,時間也會空出一塊。 於是愛貓過世的第九天,我開始去金湖小巨蛋的健身房。每天早上八點一開門,我就進去,站上滑步機跑三十分鐘。那時候我不是為了變瘦,也不是為了變健康。我只是需要一個地方,讓身體先替心裡亂掉的部分往前走。 有一天,我在健身房外面看見幾隻流浪貓。牠們在門口附近逗留,意外地親人。我站在那裡看牠們,忽然想到家裡那些我一直不想處理的罐頭。 隔天,我把罐頭帶來。我原本以為牠們會怕,沒想到牠們靠近了。那一刻我當然知道,這也許只是巧合。可是失去一隻陪了十八年的貓以後,人會很想相信,某些靠近不是沒有原因的。 其中有一隻,頭頂有灰白色條紋。其他貓吃完就散了,只有牠吃完以後,躺在我面前,甚至翻肚子給我看。 我把牠取名叫灰灰。從那天開始,每天早上餵貓,再進去跑步,變成我的新習慣。 這個習慣很小,小到不值得向誰說明;但它讓我在失去之後,重新有了一件會被等待的事。 有一天雨下得很大。金門的雨打在體育場外,風把水氣推到門邊。我撐著傘走過去,一路都在想:今天牠們還會出現嗎? 沒想到遠遠地,我就看見灰灰蹲在外面。牠身上濕漉漉的,卻還是在等。那個畫面讓我忽然想起以前的貓。 牠老了以後,關節已經不好,獸醫提醒我不要再讓牠上下樓,怕牠跌倒。可是每天下班時,只要聽見我的車聲,牠還是會從二樓慢慢下來,在門口等我。 有些等待,其實不是因為方便。是因為牠把你放進了牠的時間裡。 我餵完灰灰,走進健身房。那天裡面只有我一個人。空間很安靜,器材也安靜。我站上滑步機,開始跑。 十五分鐘後,K進來了。那時候,我還沒有真正和他說過話。整間健身房只有我們兩個人,這應該是非常適合開口的時機。我一邊跑,一邊在腦中練習句子:可以問他今天怎麼這麼早,可以問他外面雨是不是很大,也可以什麼都不問,只說一句早安。 可是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滑步機上的數字往前跳,我的勇氣卻沒有。三十分鐘結束,我按下停止,擦汗,拿起東西,走出去。那一天,我照顧了貓,完成了跑步,卻還是沒有完成一句話。 後來我才發現,金湖小巨蛋最忠誠的會員,不只外面那些貓。還有每天八點十五分準時出現、卻一句話也不說的K。 〈我是來運動,不是交朋友〉 金門小歸小,我和K又住在同一個鄉鎮。照理說,我應該很容易在早餐店、郵局、路口,甚至在7-Eleven買一瓶純喫茶時遇見他。但沒有。一次都沒有。 這座島很小,人人像是共享一整套親戚,走在路上隨時都會碰到熟人,卻偏偏把我和K的遇見管理得非常嚴格:每天早上八點十五分,限金湖小巨蛋健身房出現;其餘時段一律不開放。即使到了開放時間,也僅限目視,不包含交談。 後來我才發現,這段沉默其實很可疑。兩個人天天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方出現,知道彼此的存在,甚至連對方大概幾點進門、會從哪一扇門進來都很清楚,卻整整一年沒有說話,連頭也沒有點過一次。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很像我故意在裝神祕。但真正的原因,也差不多就是這樣。 我觀察K很久了。他是我心中的運動男神。這句話說起來很膚淺,但人如果完全不膚淺,健身房的鏡子也不必裝那麼多。 生活日復一日,有時候平凡得像同一張紙反覆影印。唯有一大早走進金湖小巨蛋,看見K從左邊的門進來,開始熱身、拉筋、重訓,我才會覺得,那一天忽然多了一點不必解釋的亮光。 K每天都戴著棒球帽。不是隨手抓一頂來遮頭髮,而是認真挑過的帽子。帽簷壓得低低的,耳裡塞著AirPods,像是把外面的世界調成靜音,只留下自己熟悉的節奏。 他通常穿一件素面短袖,黑色束褲外面再套一件短褲。明明都是很簡單的運動單品,穿在那副訓練多年、線條結實的身形上,卻有一種旁人模仿不來的K式魅力。 不是刻意表現出來的帥。也不是把幾個名牌堆在身上,就能複製的好看。而是一種很穩、很俐落,也很知道自己適合什麼的樣子。帽子、耳機、素面上衣、束褲和短褲,放在別人身上也許只是方便運動的裝備,放在K身上,卻像都有了他的氣質:低調、克制、乾淨,還和周遭保持著一段不動聲色的距離。 這樣的人,實在很難不讓人多看兩眼。所以,我不急著跟他說話。 說話是很危險的事。一個人只要不開口,就可以一直停在想像裡。妳可以替他配上一把低沉好聽的聲音,安排一種恰到好處的幽默感,再附上一套規律、乾淨而健康的生活模式。甚至替他放進一個剛剛好的靈魂。 可是只要他一開口,那層濾鏡就有可能裂開。 我怕他油膩,怕他無聊,怕他其實沒有禮貌;更怕他只是外表好看,裡面卻沒有什麼值得我繼續想像的東西。所以我寧可讓他停在那裡。 每天八點十五分,從左邊的門進來。不說話。不破壞。 後來,我問過K:「你那時候為什麼都不打招呼?」他回答得很短,也很K:「因為我是來運動,不是交朋友。」 我聽完反而安心了。原來我們沉默的理由完全不一樣。我是怕浪漫破掉。他是根本沒打算浪漫。
-
金城街道漫步
一、邱良功故居 素瓦低垣輕描平實 從來不矜誇 可雕龍聖旨確是 與戰功輝映彪炳 光陰很深邃 幽藏著古井寧謐 湖洲鏡與瓷鼓凳 曾見證風采 二、陳氏宗祠 青瓦牌坊至今偉峙 石獅護衛忠賢 仍麗緻燕尾飛簷 讚鏤空透雕彩繪 汲取花磚願井悠長 靜觀至孝金匾恆遠 十六畫棟的楣梁綺燦 酒香沁融 咖啡與甜點 三、總兵署 跨入縣衙,清代 官員定格議事 罪行幽禁在地牢 而戰船停駐榮光 你踅進故事館 擲骰祈願的節奏 當木棉在紅磚牆頭 映象韶光的暖色
-
回首來時路──寫於寧中建校六十週年
儲訓後,95年參與國中校長遴選,獲選派任至烈嶼國中,共服務兩任。學校同仁在課綱指導下,認真辦理相關課程推動,學生各項表現都不錯,同時也與各國小密切合作,開辦烈嶼學區中小學聯合畢業美展、學區中小學運動會等活動,迄今仍持續辦理。 其後我遴選到沙中,那也是我讀初一時的母校。為使學生來源穩定,我們到學區國小宣導招生。沙中也是中輟生督導主辦學校,我曾與承辦的輔導處主任等人前往拜訪中輟生家長。該生有申請自學方案,由父母教授攀樹課程,這項活動後來也逐漸流行。 沙中學生各項表現成績亮麗,學校與家長、校友會互動良好。在學區中小學運動會上,為冠軍隊演奏該校校歌,也是一項創舉。 回想與展望 在母校任教職之初,教師需要修習教育學分。斯時很多人都不是師大體系畢業,都要參加教育學分進修課程或專業科目學分進修,完成後再取得教師登記。初任教師的待遇每月不到5000元。 因金門屬戰地前線,民國60年代許多外地教師來金任教一年左右便離開。民國64年起,本地讀大學的人逐漸增加,也有更多人畢業後回金任教,兼職人員很少調整,師資也穩定許多。 不像現在,即使修習教育學程、取得教師證書,也不一定選擇當老師;而學校要找到願意兼任行政工作的教師,也愈來愈不容易。 民國70年代個人電腦興起,我有幸參與電腦訓練,開始學習程式設計。回校後,我以BASIC試寫一套模擬考成績程式,請同仁輸入學生個人成績,再依高低分排名,並公告前十名榜單,效果不錯。 之後,我又以Excel設計教職同仁薪資計算表,因具有校正選項,也獲得主計人員認可,曾在我任校長的兩所學校試用。為推廣縣內教師對電腦的認識,我也辦理並擔任英特爾E教師的研習講師。 全縣語文競賽由大金門四所國中輪流承辦,每四年一次。我擔任這項工作至少有4次。從聘任命題老師、評審人員、報名登錄、比賽座位安排、抽籤出場順序、比賽場地安排,到成績計算、統計個人與團體成績、公告及登報等,都必須小心翼翼,才能順利完成。 在課程標準時期,教師與家長聯繫較多,家長常會請學校對孩子嚴加管教,教師對學生的要求也多能獲得家長認同。 課程綱要實施後,公民與道德課程逐漸弱化,人權意識則持續提升;同時,家長教育程度提高、生育率降低,對孩子的照顧也愈來愈多。教師在學生生活教育上的要求,因而面臨更多顧慮,師生衝突事件也時有所聞。我認為,是非對錯、倫理與生活教育,仍有持續加強的必要。 戰地政務時代,政委會主任委員、金門防衛指揮部宋司令官心濂上將,曾請陳校長昆仁了解金門宋姓族人是否存有族譜。我回答沒有族譜,這件事也啟發了我,開始投入宋氏族譜的整理工作。 起初以為族譜是在國軍進駐後散失,堂嬸也曾提過,可能是族伯抽菸時,把原有族譜的紙張拿去燒了。究竟真相如何,已難以考證。由於找不到紙本族譜資料,只能從歷代祖先神主牌上的記載著手。 想到媽媽對所有先人的祭祀日期都記得,卻不知道分別是哪一位先祖的忌日。有了這些資料作為參考,便不必完全依靠記憶。只是歷代祖先牌位年代久遠,神主牌正面的文字受到時間影響,或因清洗而暈開,已不易辨識,整理工作實在十分困難。 儘管如此,我仍盡力蒐集與整理,金門宋氏族譜也因此有了初稿。 母校在歷任校長苦心經營下,校務蓬勃發展,各項表現常見諸新聞媒體,畢業校友在各行各業的表現也都可圈可點。 欣逢建校一甲子,學生人數日漸增加,吸引更多家長的關注與支持。這些成果,來自全體同仁長期努力,也是每個人在自己的崗位上盡心盡力,才有今日的成就。 個人一路走來,求學時期受到同學幫助;任職母校時,受到校長與同仁的照顧與提攜;到教育局擔任課程督學期間,受到長官、督學與科長協助,以及各校支持,讓新課綱得以順利推動;擔任烈中、沙中校長時,也得到家長與教職同仁在工作上的支持。 一路走來,要感謝的人很多。我相信,只要對工作全力以赴,不問一時成果,終究都會有所收穫。 本篇文章得以完成,李校長錫南也提供許多協助,更要特別感謝他。 在此,衷心祝福母校建校六十週年生日快樂、校運昌隆!(下)
-
追憶如父的二哥
雖然您已離開30多年,但我依然時時刻刻都在想念著您! 自幼生長在一個「類單親」的家庭,對於「父親」的記憶相當模糊、似有若無,只因父親要向母親索討金錢時才會出現,因此,自小就很羨慕有父親的同學,及至今日,雖已垂垂老矣!仍感到是人生的一大缺憾!幸有大姊協助母親撐起一個家庭的生計,也幸有二哥的教養照顧,方能略微彌補這塊「類單親」的缺憾! 在親友眼中,您是個多才多藝的人,在家境貧寒的當時,您以極優異的成績考上臺南師專,走上教職之路,終您一生,是個學生愛戴、稱職的小學老師,及至我長大成人,才深刻感受到您那因家貧而無法念大學的遺憾!也因如此,您把自己年輕時無法達成的願望都寄託在我身上。 從小生長在鄉下,總和其他同齡的孩子,不是溪中抓魚,就是爬樹摘果,奔跑於田間,就算跌倒受傷也無人聞問,二哥長我十幾歲,見我無人管教,遂把我帶到他任教的城市,教導我讀書,照顧我衣食起居,扮演著如父的角色。 國中起,二哥就不時耳提面命,告誡我家裡沒有「餘錢」可以栽培妳,妳要努力讀書,考上公立高中。因此,我便發憤圖強,終日以學校圖書館為「家」,不斷苦讀,終於天從人願,考上第一志願的女中;高中起,二哥又以同樣的口氣告訴我,唯有考上「公費」大學,未來才有能力養活自己,考不上就只能去工廠當女工,因此,我又開始過著以圖書館為家的日子,日日總到圖書館熄燈關門,才騎著單車回家。每天咬緊牙關,埋首苦讀,春去秋來,三年歲月過去,大學聯考要填志願時,家中有錢的同學,是從國立大學一路依序填到私立大學,而我僅填寫兩所學校,一間是國立台灣師範大學,一間是高雄師院,其他學校皆未填寫,導師把我叫去跟前,詢問為何只填寫兩所學校,這樣有可能會高分落榜,我紅著眼眶告訴她原因,她看著我許久,最後拉著我的手,叫我加油,這一幕至今讓我難忘。 放榜那天,我膽戰心驚,不敢查詢榜單,後來,還是好友告訴我,我考上師大了,讓我喜極而泣!皇天不負苦心人,隨即趕回向二哥報佳音,以不負二哥的教導栽培之恩,二哥當下開心的笑容,那畫面如今依然深留在我腦海中,這就是一路照顧我、鼓勵我,讓我至今能自力更生、衣食無虞的二哥,是我這輩子除了母親之外的第一個恩人。 二哥雖然長得不算高大挺拔,但面貌斯文俊美,沉默寡言,琴棋書畫,樣樣在行,二哥的油畫畫得甚為傳神,我的水彩畫初學也來自二哥的指導,二哥的洞簫吹得極好,每到晚上,二哥總喜歡吹簫,由於宿舍在操場旁,簫聲迴盪在校園間,聽來讓我感到悲傷淒涼,我常想,或許在二哥的生命中,有許多未能實現的夢想吧!成家後的二哥,我不曾見過他再吹洞簫,整日為家庭奔波,那支洞簫也就因此被懸掛在牆壁上,二哥走後,房子被賣,洞簫也不知去向,真後悔沒早一步收藏。 二哥常說,我是他最喜歡的妹妹,如今想起這句話,總讓我掉眼淚,那些年,世界少棒開打,兄妹兩人總會在半夜看著比賽,他會邊看邊向我解說棒球比賽的規則,每逢假日,他總會不厭其煩地抓著成人腳踏車的後架,我則右腳斜跨過腳踏車的橫桿,一遍又一遍的在偌大的操場練習,屢次摔倒,他總快速將我扶起,詢問我有沒受傷,有次,右腳被腳踏車的鐵片刮傷,血流如注,他馬上帶我回宿舍擦藥包紮,兄妹就這樣相依為命,住到我國中畢業,二哥請調高市區任教,並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家庭、孩子,從此為了養家活口,不斷奔波,白天教書,晚上補習,努力賺錢,貼補家用,並在自家頂樓種植蘭花販售,並抽空在夜大上課修學分,夢想能考上檢察官轉換跑道,在如此多方勞碌的壓力下,健康亮起紅燈,肝病悄悄上身,他卻無暇顧及,繼續為家庭為理想而操勞,最後一病不起,40多歲的英年,終於不敵病魔而早逝,很長一段時間,我不願意接受也不願面對二哥的離去! 二哥啊!您是我這輩子最摯愛的兄長與恩人,我尚未對您的照顧教導之恩報答一二,您就已經抱憾離世,每當夜深人靜時,思及您如父母般地守護以及兄妹在您的任教的小學宿舍中相依為命的情景,總讓我難過淚流,感謝您讓我變成現在有能力自我養老,對您的思念,一直都在,永不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