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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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兩場二對二
一個月前,平陸老婆說閨蜜青青傳來訊息:「週末打球,打完球再一起吃早午餐。」老婆秒回:「可。」那時他還不知道,這個「可」字,將換來一身像條碼的傷,以及一場溫馨的「二對二」。 第一場:球場上的二對二 週六清晨,羅東運動公園籃球場。四個中年男子對峙:平陸配友人羊羊,對面是閨蜜老公晨星與小呂。純粹的男人局,沒有老婆在場邊加油,連水壺都得自己顧。 平陸心想,這陣容簡直是蘇東坡「江城子」的寫照:「老夫聊發少年狂」,左膝右肩,黃狗蒼蠅。呃,是「左牽黃,右擎蒼」才對,反正都跑不快。 開局五分鐘,平陸已喘得像風箱。眼見所截之球奔向底線,就要滾出場外…場邊還有一排三十公分高的水泥臺階。平陸腦中沒有閃過一秒的猶豫,只有飛快計算如何調動身體資源以減輕傷害,腿力、腰力…,結果腿力不濟、腰部閃到,撲了個大字形。 飛撲在空中那一刻,時間像被按下慢動作。看見自己的雙手先觸地,手肘緊接著撐住,像打太極似的。接著,腹部與胸口結結實實地撞上臺階的直角邊緣,心想「代誌大條」。 「咚。」悶響之後,痛感遲到兩秒才來。友人跑過來,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哇靠,你這傷口……有點嚴重」。 平陸低頭,身體掃過臺階的傷紋,一列一列整齊烙印在胸腹之間,一片鮮紅,像極了一串條碼。他苦笑:「所以掃一下,就知道我這把老骨頭值多少?」 還可以自己爬起來,上上下下檢查一輪後發現,雙手、手肘與膝蓋共七處擦傷。羊羊眼尖:「那邊有活動帳篷,應該有醫護站!」果然,地方辦的活動設了標準醫護站。三名醫護人員放下手邊之事,動作俐落得像手術團隊。生理食鹽水一沖,平陸痛到想起杜牧「阿房宮賦」:「直欄橫檻?」。不,是「直衝傷口」。 七處傷口,上藥、貼紗布、纏膠帶,大約處理了二十分鐘。平陸正想道謝,一陣天旋地轉,清晨空腹打球,加上失血與日曬,中暑前兆。他趕緊喊:「水!」,晨星瞬移遞來杯水,連飲數杯,閉眼間腦中浮現辛棄疾「醜奴兒」:「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暗改:「中年不識死滋味,愛撲臺階。」 還好沒真的暈過去,否則就要吟「出師未捷身先死」了。休息片刻後,友人們繼續鬥牛,平陸坐在場邊當吉祥物,還能笑著開玩笑:「我現在是『條碼人』,請掃碼加好友。」 第二場:餐桌上的二對二 球打完,驅車前往早午餐店「梨在角落」,一個月前青青就訂好的:一棟兩層樓洋房。外牆介於黃色與土色之間。泛黃的菜單證明它有點歷史,但餐點花樣不少:可頌、潛艇堡、班尼迪克蛋系列,平陸CP點了不同系列,但一樣的鮪魚口味,也是一種默契。 餐間,平陸主動分享之前的泰國清邁之旅,「清邁的交通啊,全靠Grab,」平陸說,「就像我們的Uber,但便宜到讓你懷疑人生。 更妙的是一段洲際酒店的趣事。平陸說:「那天下午到酒店Check in,櫃檯說因酒店房間還在整理,無法即時提供入住,基於歉意,免費招待喝咖啡,便引我們前往餐廳。服務員後來推來一個架子,我們差點直接把背包掛上去。還好決定按兵不動,因為那架子是『下午茶架』,不是『掛衣架』。如果真掛上去,服務員大概要笑到送醫院。」晨星笑翻,青青拍桌:「你們兩個是去搞笑的嗎?」 平陸想起杜甫「麗人行」:「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用來形容那些點心,剛剛好。 笑聲稍歇,青青換了一個溫柔的語氣:「其實下個月,我女兒要去美國當交換學生了,為期一年。」平陸老婆驚呼:「一年!那你們一定會很想她。」晨星說:「所以我們夫妻會陪她一起去,不過只待一個月,讓她適應環境,之後她就住學校宿舍或寄宿家庭。」晨星老婆眼眶微紅:「孩子長大就是這樣,像辛棄疾說的:『少年不識愁滋味』,現在換我們識了。」平陸舉起咖啡杯:「這杯敬勇敢的父母,也敬勇敢的孩子。」四人輕輕碰杯,溫馨瀰漫在黃土色的洋房裡。 話題轉向養生。青青精神一振:我最近練靠牆式的深蹲,避免膝蓋受傷,晨星練的是保加利亞深蹲,單腿那種,一開始做左右腿各做一分鐘,你們試試,保證有感。」平陸摸摸自己的膝蓋:「我現在連普通深蹲都像在跪安。」晨星笑著補刀:「青青還有一招:氣炸鍋烤地瓜,烤好放冷,丟進冷凍庫。想吃的時候,前一晚拿出來退冰,隔天早上配希臘優格。注意,是『希臘優格』,不是『希臘式優格』,差很多!」平陸老婆恍然:「所以希臘式是加增稠劑?」青青豎起大拇指:「內行!真正希臘優格是過濾掉乳清,蛋白質高,吃起來像奶油起司。配上那個冰地瓜,嘖嘖,人間美味。」 平陸立刻筆記,嘴裡唸著白居易「問劉十九」:「『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改成『冰薯希臘優格,氣炸鍋小火爐』,好像也行。」 最後聊到旅遊規劃,青青突然嘆氣:「你們都用AI排行程對吧?我最近被氣死。免費版一天只給五次提問!五次!排美國一個月的行程,問完『推薦三天路線』就用掉一次,接下來『請問博物館哪間必去』又一次,還沒排到就額度用光。真想吟詩:『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大夥一陣大笑。 離開餐廳時,天色近午。晨星拍拍平陸肩膀:「下月再打?」平陸摸摸肚子上的條碼,又看了看身旁的老婆。老婆微笑:「可以啊,我場邊加油,會帶上急救包」。大夥再次一陣大笑。 這個週末,兩場二對二。第一場在球場,平陸學會了「飛撲前請先看臺階」;第二場在餐桌,學會了「希臘優格不是希臘式優格」。前者留下條碼般的傷疤,後者留下滿滿的笑聲與暖意。 回家的路上,平陸傳LINE給晨星「謝謝。下次請附註:『禁止飛撲。』」已讀,對方回了一個地瓜的表情符號,外加一個「保加利亞深蹲中」的貼圖。 中年人的週末,能這樣過:有球友,有老伴,有傷,有笑,有冰地瓜,已經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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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山外行旅
一、太湖遊憩區 斗笠水獺恬躺竹筏 碧瀲湖光是眠床 石橋曲折通幽 水榭沉靜在韶光 湖畔孤屹的蒼鷺 突展長翼滑翔 沙洲中越冬的同旅 有鸕鶿枒梢臨塘 二、羅寶田神父紀念園區 簡淨得平靜 十字架承擔大愛 曾經防空的壕洞 九重葛盛放妍紫 潔白馬車鏤空 正駛向柔美的夢 大紅電話亭很金門 撥號如此懷舊 三、3D漂浮地景 用角度演繹劇情 給生活一些跳脫 奇異漁舟懸浮在道途 看水獺與錦鯉多活潑 斑馬線凌空飄移 走跳成特技鏡頭過 棋局不是平面的 要俯瞰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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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十里洋場風韻猶存,善惡一念人心不古
我拿起了相機又拍了幾張點綴燈光的大樓,這趟旅行我帶了廿捲底片,其中有十捲是正片(就是所謂的幻燈片),最後的一個停留點我可得把它們全都拍完!之前總是小心翼翼不敢亂拍,這時想起來還真有點後悔。而且一路上都是自己一個人,所以幾乎沒有留下自己的身影,說不定以後自己拿著相片看的時候會以為是買來的風景照。現代人大概很難想像這種無法自拍的手動對焦機械相機吧!結束這十里洋場的步行之旅,我打算走回原來的地鐵站搭車回去,並且在路上到速食店吃頓簡單的晚餐! 我在百樂門附近的一家連鎖漢堡店用餐,吃飽後便走到步行街中間一處公共電話亭撥電話回台灣給家人,聯繫四天後回去的飛機時間。電話結束後,突然背後有一對約莫高中生年紀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走過來對我說:「大哥…能不能借個電話卡…?」我看了一眼、遲疑了一下,但看見她們兩個手足無措、淚眼欲滴的模樣,我便把電話卡借給了她們。兩個女孩接走電話卡後,便打了電話出去,但她們說的是我一句也聽不懂的方言。後來長得較高的女孩要我去接電話,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疑惑著看著她。她說電話那頭是她的父親,問我能不能接一下電話,我半信半疑的接過電話來。對方粗聲的和我說他的女兒和同學自己偷跑到上海來玩,一下火車皮包便被人偷走了,請我幫忙先借個三十元給她們住宿,明日他會趕第一班車從合肥過來,到時會把錢還給我。我其實聽不大懂電話那頭他嘰哩呱啦說的是甚麼意思,這些話都後來兩個女孩子說給我聽的。 三十元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僅僅只是很小的金額;但被欺騙的感受實在不舒服,所以當她們提出借錢時我感到有點為難。但腦袋瓜很快的轉了一圈,她們並不是一上來就是開口向我借錢,而是在我打完電話後才向我借電話卡。至於「借錢」則是在她和她的「父親(如果是真的)」通完電話,並且是在她們以為我已經答應了她們的父親之後才提出來的。因為不想惹太多是非,也不忍心見死不救,所以就當作破財消災。我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數了三十元給她們。看到她們熱淚盈眶後,我又問她們吃晚餐沒?她們搖了搖頭,於是我又掏了廿元給她們,讓她們能吃上一頓飯。她們如釋負重的對我說,明天下午六點約在麥當勞還我錢,還不斷對我說謝謝。我笑著說:「沒關係。」不過我心中想著五十人民幣,大約只有二百台幣(二○○一年時匯率才一比三點八),就當作愛心捐獻去了,我可沒勇氣、也不期待她們會真的還我錢。 這件突發的事件惹得我有點心慌慌的,回酒店的地鐵上我反覆的思索論證剛剛自己的行為!人一念之間可善可惡,同樣的看待別人的善惡也只是憑著自己突然出現的第一印象。時而我想這兩位高中女孩只是單純如她們所言,好奇大都市的樣貌才偕伴而行,並且在一下火車時就丟失了自己的錢包。但另一個想法卻告訴我自己,這就是詐騙集團的套路,利用被誘拐控制的年輕女孩來詐騙如我這般看起來傻呼呼的遊客。最後只能說服自己,若女孩們的狀況是真實的,則此舉算是善行。即便是遇上詐騙集團,五十元的損失算是可控範圍,能躲過一劫也不算是太糟的結果。人的善惡實在難以評斷,大部分他人所謂的善惡,其實純粹只是與自己利害關係衡量的結果而已。不過,本來應該是開心的遊歷租界歷史、想像民國初的故事,莫名其妙地被這其實是無關緊要的意外橫插進來,打亂了整天的旅遊心情與節奏。唉!說穿了也只是自己放不開的個性造成的後果。時間才晚上八點,我懷著惴惴不安的情緒,搭車回旅館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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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十里洋場風韻猶存,善惡一念人心不古
終於喝到一杯濃郁的義式濃縮咖啡!自從踏上神州大陸迄今已經超過一個月了,我坐在南京西路的米蘭諾冰淇淋店中,搖晃著手中的咖啡杯,貪婪的吸吮著久別多日的咖啡香。看著午後窗外人潮川流不息的行走在昔日的十里洋場上,心裡回想著過去一個多月來旅行中的種種奇遇。今天早上才告別了黃山市,我搭上了以為是「軟臥」但其實只是「軟座」而已的綠皮車。時間是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清晨七點三十八分、車資九十七元,黃山與上海之間的距離大約三百三十五公里,抵達這趟旅程的最後一站時接近中午十二點。 火車抵達後我依舊先在車站裡買了張地圖,然後找了一間位於車站附近的酒店,名字叫做「河北飯店」。我先是過一家只接待本國人不能接待外賓的酒店,透過老闆的介紹才找到離地鐵和火車站最近的酒店之一。這是一間不起眼而且設備普通的酒店,和黃山市的小旅館一樣沒有豪華的前堂大廳,一個小櫃台和一張雙人沙發擠在像大學時學生宿舍裡穿堂般的狹小空間中。不過房價不高,每晚也就一百八十元而已,這個價格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市可說是非常低廉的白菜價,所以也就沒甚麼好抱怨了。辦理入住時接待我的是一位年紀約三、四十歲的少婦,她拿到我的證件之後抬頭看著我,然後裂嘴笑對著我問說:「你一個人嗎?」我回答說:「是的!」接著她又說:「是來洽公的?還是旅遊的?」我回答她說:「來上海玩的。」接著她又說:「你自己一個人來玩啊?不會太無聊嗎?」我沒接話。沒一會她拿著一把鑰匙給我,鑰匙圈上掛著二○六,然後指著前方不遠處的樓梯說:「上樓後、右拐就可以看到二○六號房,二十四小時供熱水,開水在走廊盡頭的開水機,您可以自己用房裡的熱水瓶取用。歡迎儂來上海旅遊!」最後的稱呼故意用著軟儂的上海話對我說。我則和往常一樣,直接走去房間卸下行旅,洗衣然後稍微休息一下。 進房的右手邊有張書桌和繃著木藤的木頭辦公椅,桌上有一盞桌燈、熱水瓶和兩個茶杯,感覺像尋常人家中某個高中生的房間。書桌旁有開窗,窗外似乎是一條小巷子,雖然沒有風景可看,不過至少光線照得進屋子裡。房間的盡頭是一張普通的雙人彈簧床,床頭兩邊各有一張與床齊高的床頭桌,桌上一邊是一盞有著鍊子開關的矮燈、另一邊則是電話機,床腳不遠斜角處便是浴室和廁所入口的木門。房間雖然簡單但乾淨明亮,空氣中也沒有霉味和煙味,還算是舒適又便宜的旅社。我卸下行旅後,先把髒衣服拿出來到浴室內稍微清洗過,用衣櫥內的衣架掛在浴室裡晾乾,畢竟接下去四天我都會住在這裡。本想休息一下才出去覓食,不想剛躺下去就聽到身旁的電話機響起來,我只能放棄睡覺起床接聽。電話裡是剛剛前台那位服務員的聲音,問我需不需要吃午餐,他們飯店有附餐廳。我回她說:「不用了!我正準備出去走走!」於是不想被打擾的我,只好稍微整理一下,將貴重物品和證件帶在隨身背包中出門去。 二○○一年時上海的地鐵只有三條,而現在的十八條地鐵線則見證了這座城市的進化。手上的地圖顯示人民廣場站位於南京西路的入口處應該就是我的目的地,距離我所在的火車站只有短短三站的距離而已。我按圖索驥來到地鐵站,買了張二元的紙張車票,這張被撕開一角的地鐵車票還被我保留迄今,成了當年壯遊留下的徽章之一。車站顯得有點灰暗,搭乘的旅客三三兩兩,想起了剛通車沒幾年的台北捷運,此時上海的地鐵顯得有點老舊,心裡自問這條上海地鐵不知完成於何時?恐怕有些年歲了,畢竟上海相較於台北是一座都市化較久的城市。一路上我深怕坐過頭,所以心中暗暗數著站數及仔細聽著車子到站的廣播。終於抵達人民廣場站,我順著指示標誌走出了車站,通過剪票區並無人看管,便將這張難得地鐵車票留下來當作紀念。 出了地鐵站後我站在寬廣的人民廣場上環顧四周,右邊的西藏中路上車子川流不息,灰白的雲層就像給天地蓋上一層厚厚的大棉襖,悶熱的六月天讓人覺得呼吸都顯得費勁。人民廣場的南側是綠蔭蓊蓊的人民公園,不過那並不是我今天的目標區,右前方開始的南京東路步行街才是我今日來此的目的地。那就是鼎鼎大名的上海灘取景處!我對於上海的認識來自於周潤發和趙雅芝主演的「上海灘」,而其中幾個知名取景處就在這條街上。記憶最深的就是剛開場時周潤發所飾演的許文強從和平飯店的旋轉門走出來的那一幕,跟著響起了那首迄今無法忘懷的上海灘主題曲。和平飯店就位於外灘旁,光想到這一幕我就迫不及待的想飛奔而去。等了一會的紅燈,我終於如願地來到這個期待已久的十里洋場。作為鴉片戰爭後最早被迫開放的港口之一的上海,既是國家恥辱卻也是國家開放的先鋒。有著十里「洋場」之稱,顯然此處便是當年洋人企業聚集之處,而「十里」應該就是一大片的意思,就像母親常常和我提及太武山那片長滿芒草的「十里埔」。 步行街上充斥著許多洋人和觀光客,而我便是其中一人。不遠處一個揹著竹簍,穿著破舊的拾荒老人,在這富麗堂皇充滿洋氣建築的廣場上顯得突兀,卻也映照出社會階級的差異。眼前一群打扮時尚的妖嬈靚女和一個拉著胡琴的落魄街頭少年正錯身而過,我心裡浮現:「這條街不僅僅時代交錯,更是不同社會階層追求夢想的雜燴之地。」的想法。龍蛇雜處的大時代不僅僅只出現在戲劇裡的上海灘,更是活生生地體現在眼前的上海街頭中。百樂門,許文強最終落幕的地方就出現在眼前,這棟門楣上有個大時鐘的白色建築和劇中的畫面一樣。我蹲下來拿出相機,仰頭對準這棟似曾相識的建築物,等了好久才等到沒人擋住鏡頭的那一剎那。「喀嚓」一聲,拍下了我腦海的那個記憶,就像把腦海的意象給抽出顯影出來。炙熱的太陽曬得我有點暈眩,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午餐,只因為一下子被心中的悸動給綁架了。我抬頭四望看上了一間連鎖店,店名熟悉到不能再熟了:永和豆漿。這個名字應該出現在台北街頭吧!沒想到在這裡成了除了早點之外,連各類麵食都有的飯館。當然乾淨、明亮、沒風險,才是我選擇在此用餐的主因。 用完餐後我繼續往外灘方向走去,一路上身旁盡是一棟棟洋樓大廈,每一棟看起來都充滿了歷史感,中途受不了襖熱的天氣,進入米蘭諾冰淇淋店。沒有點冰品卻點了杯義式濃縮咖啡,坐在玻璃窗旁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享受著熟悉的台北生活。休息約莫半個小時後,我繼續探索每一棟掛著解說牌的大廈,終於來到了那一棟期待已久的和平飯店!飯店就位於中山東路和南京東路的交界處,這棟寫滿民國歷史的飯店,如今是我高攀不起的高檔飯店。綠色尖塔式的屋頂,雖然心中掠過一絲嘲笑的念頭:「怎會戴綠帽呢?住在裡面的男客人該有甚麼樣的心態呢?」當然得出來建築物是模仿歐洲古堡建成的。不過當我知道慈禧太后當政時,這裡啟用了全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座電梯、第一盞路燈,加上愛因斯坦、卓別林……等許多教課書上的名人都曾下榻於此,站在飯店大門外我內心更是激動不已。我站在旋轉門口旁看了看飯店裡附設的餐廳菜單,看到菜單上的食物和價格,更是讓我瞠目結舌。我吞了口水後走到對面的大樓下方,將大樓的身影收入相機的底片中,記錄下這原本只存在記憶裡的影像。 過了中山東路便是真正的「上海外灘」,黃浦江旁現在的公園在某個年代該是繁忙的碼頭吧?而原本有著天使翅膀、舉著火把的勝利女神石像早已不見了,據說是文革時被拆掉的。這石像在金門的陳景蘭洋樓下方及金城車站旁的公園內都有相同的仿製品。沿著彎曲的中山東路一棟棟雄偉的洋樓大廈,堆壘出這個中國的金融中心,百年前如此、現在依舊風華絕代。我靠在江邊看著對岸新興的浦東區,璀璨的明珠大樓代表迎接新世紀的到來,亦如我心中期待未來能有的新機運。此時台灣那頭的網路事業正風起雲湧,而我也藉著老牌出版社的機會參與了這個網路大時代的崛起。這趟大陸神州之旅或許是整整一年多全心投入公司網路事業部組建,並且整合了編輯部和線上電子商務版塊後,在階段任務完成後的疲憊感而讓我動念放自己一個長假吧!又或許是工作上進入了疲乏期,興起了換跑道的念頭剛燃起,邁開這一步也意味著自己應該前往下一站了!江上的熱氣襲來,天色漸漸暗去,回頭時這些大樓已經悄然點上了燈,就像換上了新的禮服準備參加夜晚的饗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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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有些美需要娓娓道來 例如:金門 高粱到底有多香 不要計算,無需思考 去拍下,去目擊,去諦聽 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千萬不要聞,因為那不符合創意 坑道到底有多深 不要計算,無需思考 去聽故事多的小城的回音 去召喚感官深處的靈魂 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千萬不要測量,因為 那不符合創意 聽說陳景蘭不在洋樓裡 跑去民俗村打麻將了 建功嶼的潮汐猶如你那 翻覆的思緒,情緒還有記憶 來一場潮間帶的邂「鱟」 浪漫的,生態的,傳說的 藍色的血 令人想起石蕊試紙 想起從教室裡跑出去 的校外教學和曾經喜歡的她 這些都是多餘的聯想了 戰爭到底有多殘酷 不要計算,無需思考 不要體驗,無需淡化 去金門走走 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不要去挑起,因為 那會消滅創意 一切的創意來自於生命 也許部分來自於死 但那只是一小部分 金門的美 聽我娓娓道來 在於癒合的傷疤 在於生命力,在於高粱 在於起起落落的價格 和香醇的本質之間 在於和平在於愛 如果我不能再愛妳 那就在於我更愛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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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仁心:金門軍醫唐書榮
唐舅很喜歡照相,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小學畢業那年(民國57年),他帶我到處去拍照,曾到他在頂堡的衛生連,煎荷包蛋給我當點心吃,又到金寧國小的校園拍照。 退伍離開金門前,唐舅留給我一台播放唱片的電唱機,以及上百張的唱片,大部分是世界名曲,有交響樂、鋼琴曲、小提琴曲等等。真要感謝唐舅的文藝素養及音樂收藏,讓我有機會在年少時,欣賞到很多古典音樂。 義結兄弟:情義與人生轉折 民國56年,我的大舅從印尼回來探親25天。回來之前,外婆因為過分興奮,引發高血壓,很嚴重。唐舅當時在東沙當軍醫,被請到古坵村替外婆看病。當時的唐舅幾乎天天來,有時一天二、三次,騎著腳踏車從東沙到古坵看望外婆。軍中於下午5點吃晚飯,唐舅飯後就來,碰上外婆家正要吃晚飯,就一起吃飯或聊天。外公或大舅要給唐舅看病的錢,唐舅不拿,因為身為軍醫不能收錢的。大舅看唐舅很熱情,跟別人不一樣,問他的家庭狀況,得知他少小離家,主動向唐舅說:「你做我的弟弟好嗎?」唐舅歡喜答應。於是,順理成章,唐舅變成我外公外婆的乾兒子,也成為我的舅舅。唐舅很孝順,即使大舅回印尼後,也時常去探望或買東西送外公外婆。後來,外婆病重時,唐舅陪侍在旁兩夜。外婆去世入棺前,也依習俗跟其他子孫一起睡在客廳守靈。 兩年後,大舅全家搬回金門,還促成唐舅的終身大事。當時唐舅在台灣已有客家籍的女友,但是沒有錢,不敢結婚。大舅特別到台北跟唐舅的女友晤面,拿了一萬元給唐舅訂婚,後來又拿五千元給他結婚。婚後,唐舅媽生了兩個兒子。二兒子長大結婚,生了兩個孫子,讓唐舅父母享受含飴弄孫之樂。唐舅媽時常感念大舅的這份助緣,曾經向大舅說:「沒有你這樣做,就沒有今天的我。」 民國60年,唐舅佔少校缺退伍後,用當年領的7萬元保險費,先在台北縣的汐止樟樹灣開診所,後來搬到台北市的松山區開診所,都很成功,比當軍醫時期的收入倍增。賺錢之餘,唐舅熱心公益,活力十足,積極參與各種活動,擔任過兩個兒子學校的家長會長多年,也擔任過台北市醫師公會的理事,以及國際公關委員會的委員、社會福利委員會的委員,頭銜很多。碰到窮的病人,非但不收費,還送錢給病人搭計程車。後來唐舅關掉診所,退休後,偶爾到朋友的診所幫忙看診。 遲來的重逢:家國與親情 唐舅16歲時,因為戰亂,被迫離家,音訊全無,他的家人以為他死了,家中懸掛著他少年的照片,祭拜他,也將他一位弟弟的兒子過繼給他,讓他有香火延續。民國60年退伍後,連絡上大陸的家人,得知高齡90的母親尚在,特別到香港打電話給家人,他的弟弟帶著母親到電信局接電話。睽違30年左右,第一次跟母親報說自己是毛毛(小名)時,忍不住哭了!在香港住了幾天,那時他跟家人謊稱人住香港,母親有時候也會到電信局打電話給他。此後,不斷地寄錢或物資給母親。 母親活到96歲過世,唐舅無法親自奔喪,在台北替母親做百日,場面很大。因為當時唐舅除了擔任家長會長,也參加醫師公會、獅子會、扶輪社等。整個過程拍成錄影帶,寄回大陸。民國76年,臺灣開放民眾赴大陸探親後的三個月,唐舅回鄉探親,家人到上海接他,唐舅送給晚輩每人一個金戒指。此後,唐舅回鄉很多次,唐舅媽也跟著去幾次。 大陸老家的家人都發展得不錯,人丁興旺。民國100年,唐舅因腎臟癌開刀,修養中,大陸的家人也歡迎他回鄉靜養。民國101年,見到唐舅時,他還說等他身體康復,要帶我去他老家,認識他的家人。 結語:一個時代的縮影 唐舅的一生,以初中肄業的學歷,成為戰地軍醫,年少熱誠,有親和力,在金門服役時,當選過兩次愛民模範。退伍後,自己開診所,事業成功,也積極參與公益活動,既是個人奮鬥史,也映照出一整個時代的變遷。 他學歷不高,卻以自學與實務成為醫者;他身處戰地,卻以仁心行醫;他歷經離散,終得與家人重逢。對他而言,行醫不只是職業,更是一種榮譽與責任。 後記: 以上故事大都唐舅口述,及參考唐舅收藏的報紙資料。 唐舅身材中等、鼻子高挺,總是笑臉迎人、口音輕軟、熱情開朗、不畏生疏、愛交朋友、愛誇讚人、幽默風趣、喜歡文藝、也愛照相。他常讚美我:毛筆字寫得好、書讀得好、會演講。其實那是國小國中的表現,不算傑出。民國60年,我考上台北市的中山女高時,唐舅正好退伍,在台北縣開業。我讀高中及師大的7年間,偶爾在假日,搭客運去他家打牙祭;他也喜歡抽空帶我出去玩,通常坐計程車,而且一定拍一大堆照片。只要找他,就有吃有玩的。 唐舅對於賺錢的點子也很多,例如:曾鼓勵我開補習班(我從未想過);他退休後,和朋友從事醫美診所。 他人脈廣,認識很多名人,常跟我提起這個那個,我聽了開心,但沒機會碰到他的名人朋友。 最後一次見到唐舅是民國101年5月14日,在永和的娘家,他和舅媽來拜訪父母。此文初稿完成於見面後的一個半月(6月29日),想給唐舅過目指正,卻一直電話聯絡不到他,上網或臉書也搜尋不到他或他兒子的資訊。隔了14年,因為校對作家九里安西王的書稿,屢次提到他父親是軍醫,喚起我對唐舅的懷念。唐舅若在世,應該92歲左右,如果有人知道唐舅的近況,請和我在臉書上聯絡。(下)(稿費捐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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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首送別之歌
送別,每個場景都有不同的心情。 「青青校樹,萋萋庭草,欣霑化雨如膏。筆硯相親,晨昏歡笑,奈何離別今朝。世路多歧,人海遼闊,揚帆待發清曉。誨我諄諄,南針在抱,仰瞻師道山高。」六月是畢業季,各級學校都在忙著辦理畢業典禮,送學生畢業出校門,基本上是非常開心的,因為孩子學有所成,踏上人生另一個階段,都是給予滿滿的祝福。過去的畢業歌是青青校樹,歌詞充滿了祝福和期待,叮嚀與不捨。如今,畢業歌不再是大家的共同記憶,多年後重聚,可能只會一起唱著共同的流行歌曲,不會再有同時代一起唱的畢業歌曲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也是熟悉的送別曲,是感歎朋友分離之歌,當我們唱著這首歌,就知道,大家都是屬於四五年級的奔六奔七的年紀。人生難得有知己,離別之歌令人惆悵。 張學友的《吻別》「我的世界開始下雪,冷得讓我無法多愛一天,冷得連隱藏的遺憾都那麼地明顯。我和你吻別在無人的街,讓風癡笑我不能拒絕。我和你吻別在狂亂的夜,我的心等著迎接傷悲。」是戀人心碎的歌曲。街頭的雪還無法比分離的苦低溫。楚留香的「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是過去告別式最常用的送別曲,似乎相當瀟灑,猶如香帥的天地俠客。送別時,你的心裡念的是情是愛還是友誼? 西湖三堤,是杭州的著名名勝,其中以蘇堤、白堤、楊公堤最為有名。乾隆《蘇堤春曉》「通守錢塘記大蘇,取之無盡適逢吾。長堤萬古傳名姓,肯讓夷光擅此湖。」留給後人津津樂道的建設,亙古常念,《詩經.九罭》「鴻飛遵陸,公歸不復、於女信宿。是以有袞衣兮,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能為百姓設想,離開時讓百姓不捨的,也是送別時大家懷念的德政。 生命渺小,於修行道上,許多人臨終時,有為其誦經送別者,一句佛號,一部經典,誦念功德無量。活著時,為人送別,經歷人生八苦,一旦輪到自己,不知無常來時,何人為自己送別?臨時抱佛腳,也有機會上西天。不過,還是要平時積德,大限來時,方不急迫。 送別時,如果你流淚,不捨之情所為何人何事? 如果能想著生命的短暫,經常在生離死別中提醒自己,珍惜有限的生命,珍惜因緣的聚散,一別千古,難再聚,那就飲著別離的苦酒,歡喜此刻的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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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裡,慢慢轉身
退休那一年,日子忽然變得像西子灣的夕陽,慢下來,寬起來,彷彿終於能聽見水煮蛋在鍋底輕滾的聲音。以為往後的生活,就是讓時間在港濱緩緩退潮。 直到我被推選上這棟六層老華廈的主委。 它位在鹽埕區邊緣,灰階、沉默,多年來在我眼裡不過是背景的一塊影子。直到我走進它的血管裡——水塔在頂樓嗚咽,樓梯扶手在掌心顫抖,配電盤在深夜吐出焦味的嘆息。那些日子,我提著手電筒反覆在黑夜中行走,像一名誤闖巨獸內臟的探險者,每一步都踩在歲歲年年的痛處上。 我也想過逃走。在又一個馬達罷工的夜裡,蹲在積水的地下室,手機冷光照著漂浮的雜物,幾乎能聽見這棟樓的脈搏正在減弱。 然後,光來了。 不是燈光,是四樓那個跑船半生的男人,提著工具箱走下樓梯的腳步聲。他蹲在我身邊,海洋般粗獷的沉默包裹住我們。「我以前修過船,」他說,雙手已經在拆解燒焦的配電箱,「船和大樓一樣,老了更需要有人聽它說話。」 他的出現像一顆螺絲,擰緊了某個鬆脫的夜晚。 接著,奇蹟以各種人形出現:前主委送來泛黃的建築藍圖,紙邊捲曲如浪;戴金項鍊的大哥用氣魄軟化所有爭執,像港邊的緩衝樁擋下怒潮;退休教授的法規條文,在群組裡閃爍如深夜裡的燈塔;年輕母親發起的清洗水塔活動,回應的貼圖如一束束煙火綻放。 第一次意識到,建築不是容器,而是生命體。它的鋼筋會疲倦,水管會記憶每滴流逝的光陰,而住戶們是它沉睡的神經元,正一顆一顆被喚醒。 我跟著水電師傅追蹤牆內的暗流,看生鏽的鐵管如何被新的脈絡取代。第一次爬上梯子,親手換下那盞閃爍了三個月的走廊燈,當光線重新灑落的瞬間,我彷彿聽見整條長廊都跟著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修復一棟樓,是在修復一種信任。 半年了,這棟樓仍舊在老去。但它的老朽變得有尊嚴:樓梯間聞得到咖啡香,公告欄貼著孩子們的畫,深夜的群組裡有人提醒:「明天有雨,記得收衣服。」我們依然為維修經費爭執,颱風夜裡彼此的訊息卻像防水閘門一樣密集:「地下室的沙包夠嗎?」「六樓的排水順嗎?」漸漸明白,改變的不是建築,而是建築裡的我們。 窗外的港灣亮著,船燈像在水面上撒落的繁星。遠處的流行音樂中心與音浪塔,每晚在輕軌輸送的養分裡,用鋼骨與光線刷新城市的形狀。而這棟默默無名的灰色老樓,也在我們的奔走下學會重新呼吸,以六個樓層的節奏,二十四戶人家的頻率,一下一下,緩慢而穩定──那聲音,比水煮蛋在鍋底的輕滾,還要讓人感到踏實。 走在長廊時,總會想起那個黑暗的夜。原來每棟樓都有心臟,藏在最不起眼的配電箱裡,藏在願意為陌生人留一盞燈的溫柔裡。 我們修補的不只是陳舊,更是都市生活裡逐漸乾涸的連結,是人與人之間那條被忽略太久的微小血管。 當那一盞被親手換上的燈在黑暗中亮起,不止這棟樓──整座港都,彷彿都跟著在光裡,慢慢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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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仁心:金門軍醫唐書榮
唐書榮於民國40至60年間擔任軍醫,是我大舅陳振芳的結拜兄弟,所以稱呼他為「唐舅」。 在戰地金門的歲月裡,軍醫不僅是醫療人員,更是民眾賴以生存的依靠。在金門老百姓的心目中,軍醫是令人感恩及尊敬的大醫王。唐舅以軍醫的身分調到金門三至四次,每次一至兩年。因為早年金門沒有公立醫院或私人的西醫診所,老百姓生病了,找軍醫;若需要住院,也要透過軍醫轉送到戰地醫院。尚義、料羅、東沙三地的戰地醫院,構成了那個年代金門醫療的核心。 烽火中離家:軍醫的養成 民國38年4月22日,戰局急遽惡化。唐書榮尚為學生,隨師長搭火車從南京往上海,火車抵達常州時,共產黨已南下佔據江面,火車不能開,大家被困在火車上一天半,沒有東西吃。未幾,局勢崩解,他隨政府第六軍渡海來台,自此與家人音訊隔絕。 來台不久,看到報紙登載,青年軍207師野戰醫院在招考人員,要接受軍隊醫務人員的訓練,唐舅報名參加,考試及格被錄取了。當時有七十幾位被錄取,唐舅只有初中肄業,是學歷最低的。訓練的過程很辛苦,有大半的人吃不消,或者程度跟不上,結業時只剩25至28人。 受訓的地點,先是在林口的湖口國民小學,後來移到新竹的義民廟。有時在榕樹下上課,把棺材板當做凳子,兩端用石頭或磚頭架著;有時晚上睡稻草,白天把稻草捲起來上課;也曾用一張張的桌面擺成大床鋪,沒有床墊,睡覺時,有時被夾片夾到屁股,痛得哇哇叫。一天吃兩餐,沒什麼菜,一週加菜一次,只有一點豬肉。當時吃飯時,流行著一句話:「心要狠、看得準、夾得穩」,能夾到一塊豬肉吃,就很滿足。學員輪流當採買,要過一條河,早上5點多起床,買菜回來,還要做飯。沒有褲子穿,春夏秋冬,都只有紅短褲;在河水裡洗澡,沒有肥皂;沒有襪子穿,鞋子前後開洞,捨不得穿,有時候還拿在手裡。 訓練的師資是醫學院畢業的軍醫,總共接受醫務訓練六個月,另在野戰醫院實習六個月。唐舅結業時,受階為少尉軍醫。此後,他一直從事醫療工作,並不斷地進修,曾到國防醫學院短期受訓或長期進修五次,也完成軍醫高級班25期的訓練。退伍後,更考取醫師執照,正式成為一名合格醫師。 戰地行醫:在砲火與生命之間 唐書榮多次派駐金門,每次一至兩年。在醫療資源極度匱乏的環境中,他幾乎是軍民唯一可依賴的醫者。 唐舅回憶在軍中看病,大都是男病人,沒有病房。當時醫生的膽子很大,外科手術的道理很簡單,只要消毒得當,把壞死的東西切掉,清洗乾淨,打個麻醉藥,再縫一縫。早期軍中普遍有瘧疾、鼠疫,沙眼也很多,唐舅曾到榮總接受林眼科主任的教導,學習沙眼的防治工作。 有一次替病人開盲腸炎,沒有手術台,把擔架往上面架,就可以開刀了。在沙美,替一婦人開刀,疑是乳癌,因為細胞腐敗像棉絮一樣,把它們切掉,用生理食鹽水沖洗乾淨,再縫合起來,就痊癒了。有位年輕人,在中山堂,被砲彈打到腿,唐舅替他開刀,挖開傷口,清洗乾淨,部分肌肉縫補起來,也痊癒了,免掉截肢之虞。當時對岸的共產黨「單打雙不打」,就是說單號日打宣傳彈,雙號日不打。宣傳彈內裝文宣,在空中爆炸開來,文宣四處飛散,其彈殼碎片有時會擊中人,唐舅處理過好幾位被宣傳彈打到而受傷的軍民。 民國43年,唐舅第一次到金門,住在蔡榮堅的家裡,他的母親待唐舅很好。國軍剛到金門的初期,尚未來得及建設,因此軍人借住民房是很普遍的事。 民國51年,在沙美,擔任民眾診療所的負責人一年多,替老百姓看病,第一次當選為愛民模範。 民國56年,在東沙,擔任醫療組的組長,替軍民看病,曾擔任婦女民防自衛隊的講習教官,教導如何急救?如何包紮?如何分類傷勢?……。也承辦全金門防區的沙眼防治工作,成效良好。第二次當選為愛民模範。 唐舅曾說現在的外科醫生或婦產科醫生不好做,因為開刀不好或接生不好,會被告。在那個「以簡馭繁」的年代,藥架上的藥,包括抗生素、消炎藥等等,只有二十幾種,就夠用了,現在則有幾千種藥。 醫者之外:文藝與人情 唐書榮並非只是一位醫者,他曾參加軍方舉辦的文學班,學習寫作,曾寫過詩歌、散文小品。 當年在文學班的成員自述如下: 「唐書榮,別號素柔,原籍江蘇丹陽縣,現年24歲,父金川經商,母李氏料理家務家庭,兄、姐、弟十餘人,為一樂融小康之家。幼年時乳母扶養,曾於縣立中學肄業。個性坦白熱誠,興趣除音樂運動愛好外,喜看些文藝創作性書刊,肯虛心摸索求教,志願將來能開義診,以造福人群。」 金門縣金沙鎮第一支女子籃球隊成立時,登報徵求隊名,唐舅想了一個隊名「莒蓉」去應徵,「莒」代表「勿忘在莒」,「蓉」代表女子如出水芙蓉的美麗,而且出淤泥而不染。結果被採用了,與穿著繡有隊名球衣的女子籃球隊合照,仍保留迄今。 據唐舅說,當年金門女孩喜歡嫁給兩種人:開軍車的司機及軍醫。因為金門沒有公共交通工具,老百姓在路上,常常可以揮手攔軍車,請求搭便車。但是軍人的薪水很低,生活很苦,即使身為軍醫,也沒有錢,唐舅因此遲遲不敢結婚。金門小姐嫁給伙伕的也不少,因為金門的生活很清苦,沒有什麼菜餚,常常吃稀飯,配花生、豆豉、一小塊豆腐等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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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金門:一場跨越歷史與華教的心靈之旅
每當提起金門,腦海中浮現的,往往是一段封存於歷史記憶中的瀰漫硝煙。這座曾長期處於封閉狀態的島嶼,過去數十年間,承載著兩岸對峙的緊張氛圍,也見證了戰火與和平交替的歷史痕跡。 15年前,隨著戰地管制解除,金門逐漸轉型為開放的觀光島嶼。我曾隨旅行團踏上這片土地,初次感受它的神秘與滄桑。當飛機降落,踏出機場的那一刻,道路兩旁仍可見砲臺與碉堡遺跡,彷彿在低聲訴說往昔的烽火歲月。彼時的我對環境尚感陌生,行走其間心存敬畏,不敢隨意遠離導覽路線,唯恐誤入未知的戰地遺址。 博物館的展覽與史料,讓我逐漸拼湊出那段烽火連天的歷史圖景。書中曾記載「天亮雄雞不敢啼,犬亦躲入防空洞不吠」的訴說,雖然筆觸誇張,卻深刻映照出戰地歲月的壓抑與不安。 多年後的因緣際會,讓我與金門再度結緣。4年前,臺灣多所大學赴印尼棉蘭舉辦教育展,我受留臺同學會之邀,擔任國立金門大學展位的翻譯工作,因而結識了鄭大行與顏郁芳老師。雖然金門曾經造訪,但記憶停留在戰地陰影之中,對其學術與文化面貌所知有限。 今年4月,因研究華僑下南洋的歷史,我再度踏上臺灣土地,並特別規劃前往金門。這一次,我希望不再只是旅人,而是以學習者的視角,深入理解這座島嶼的文化紋理與歷史厚度。 從臺北松山飛往金門的航班並不易取得,經學生協助才順利訂到機票。清晨抵達金門後,我搭公車至金城,再步行前往住宿地。旅途中,當地人熱情推薦我品嚐金城著名的「永春廣東粥」,而金大的鄭老師亦親自來接待,引領我走入校園。 莊嚴的國立金門大學,建築氣勢雄偉,校內設有管理學院、理工學院、人文與社會學院及健康護理學院。校園發展背後,凝聚著海外華僑的深情捐資,包括楊忠禮、黃祖耀、黃進益、張允中、黃章聯、陳篤漢、方水金、方耀明、李皆得等人。他們以「教育扶貧,回餽桑梓」為信念,為金門高等教育奠定堅實基礎。在顏郁芳老師的安排下,我有機會與多位即將畢業的印尼學生交流。他們來自不同城市,帶著各自的文化背景,在金門學習華語。部分學生以流利華語溝通,但在語音與語法上仍帶有印尼語語序的影響;亦有令人驚艷者,印尼原住民經多年學習後,已能用標準流利的普通話進行交流,甚至在職場擔任主管職務。 顏老師特地為我預約一些從印尼不同城市到金大學習的同學,他們是:邱玉平、張富誠、江竣樂、洪素平、江雨夏、郭正偉、陳麗霞、張玉珍,經過和幾位同學的交流,知道他們對注音符號還不是掌握得很好,這是一般印尼學生的弱點。我也觀察到華語學習的共同挑戰,尤其是注音符號與發音系統的掌握。部分學生在聲母、韻母及結合韻母的運用上仍需要加強,這也反映出跨語言學習中常見的語音遷移現象。然而,只要掌握漢語拼音的基本規則與結構,注音符號切換成漢語拼音需要留意的關鍵,學習華語並非難事。 金門的生活節奏與其歷史一樣,呈現出一種安靜而沉穩的氣質。遠離都市喧囂與工業污染,島上的空氣清新,時間彷彿放慢,使人得以沉澱心緒、專注思索。這樣的環境,也成為學術研究與文化探訪的理想之地。 我參加了兩天臺灣好行A、B、C、D四條路線的行程,對金門主要的旅遊景點有了初步概念。夜晚在民宿,我閱讀了一套金門人下南洋的書籍:《印尼客出南洋》,《馬來西亞客出南洋》,《新加坡客出南洋》,通過顏老師電話聯繫,金門縣文化局局長陳榮昌先生特地送了一套書給我,新加坡朋友呂基保先生也推薦我到文化局去拜見陳榮昌局長。很可惜翌日到文化局剛好局長在開會,書本由秘書陳筱君交給我。另外一位管理金門古跡的郭小姐送了我《金門古跡導覽》和《金門洋樓風華》,使我對金門的歷史建築與文化脈絡有了更系統的認識。 此次金門之行,不僅是一段旅程,更是一場關於歷史、教育與文化連接的深度對話。從戰地遺跡到學術殿堂,從華僑捐資到語言教學,金門以其獨特的姿態,串聯起過去與未來,也讓人重新思考「家園」與「文化傳承」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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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奧的風景,收藏了年輕的我們
婚後三年,我們踏上了捷克與奧地利十天的二度蜜月之旅。 熟悉的音樂旋律在耳畔緩緩響起,是那首〈布拉格廣場〉,曾隨著歌手蔡依林紅遍大街小巷的歌曲。輕快的節奏和充滿異國風情的歌詞畫面,勾勒出一座浪漫而神秘的城市,喚起我們對布拉格的無限想像,於是,決定趁暑假親自走訪,揭開這座夢幻之城的神秘面紗。 捷克的首都是布拉格(Prague),也是中歐非常有代表性的古城,紅屋頂、石板路和哥德式建築都很有中古世紀浪漫氛圍,由於城內教堂尖塔林立,所以布拉格享有「千塔之城」之美譽。來到這裡,絕不能錯過老城廣場、查理大橋、天文鐘、布拉格城堡等經典景點,無論是穿梭於蜿蜒巷弄,還是登高俯瞰整座城市,都能感受到濃厚的浪漫風情。 這趟旅程不僅造訪捷克,還安排跨足另一個充滿魅力的國家——奧地利。奧地利向來是歐洲知名的浪漫旅遊勝地,音樂之都~維也納(Vienna),是一座充滿藝術與文化氣息的城市,走訪如詩如畫的湖區風光、充滿童話色彩的小鎮,以及壯麗的阿爾卑斯山景。兩國截然不同卻同樣迷人的風貌,讓這趟旅程充滿驚喜與嚮往,也為我們留下許多珍貴的年輕影像與回憶。 「拍照」是外子和我共同的嗜好。每到一個景點,總是迫不及待地拿起相機,四處捕捉最美好的畫面。年輕夫妻兩人最常鬥嘴的話題,莫過於彼此的拍照技術。「你怎麼把我拍成了大頭狗?短腿妹?小黑人?」類似的對話在旅途中經常上演。後來才慢慢摸索出一些拍照訣竅,例如:注意光線的來源、適當調整拍攝角度,甚至蹲低一點取景,才能讓腿部線條看起來更加修長等。一路走來,我們不僅記錄沿途的風景,也在磨練彼此的拍照技巧。從最初的互相挑剔,到後來能默契十足地拍出對方滿意的畫面,每一張照片都承載著旅途的回憶,也見證著我們共同成長的攝影歷程。 年輕時鬼點子特別多的我們。每到一個景點,總會鼓起勇氣請路人幫忙拍照,再絞盡腦汁擺出各種姿勢,從超人飛、大愛心,到模仿馬力歐跳躍定格,每一張照片都充滿創意與歡笑。或許在別人眼中有些放飛自我,但對我們而言,這正是旅行中最有趣的模樣。 為了確保多年後看到照片時,不會出現「這到底是哪裡?」的窘境,出發前我們特別準備了一塊 A4 大小的白板,每到一個景點就寫上名稱和日期,再拿來當拍照道具。這個妙招果然效果十足,不僅方便日後辨認照片,還獲得同行團員一致好評,甚至有人主動借去拍照。不過,再有創意的道具也不能搶盡風頭,所以白板並非每次都上場,該退居幕後時還是得乖乖讓位給美景。至於這項創舉,後來也沒有延續下去——因為每次出國前想到還要額外扛著它四處跑,我們就立刻打消念頭,就讓它成為捷奧旅程獨一無二的限定回憶囉! 近日點開捷克、奧地利之旅的電子相簿,一張張照片映入眼簾,彷彿將我拉回那段青春歲月。照片中的外子和我,臉龐仍顯稚嫩,滿頭烏黑秀髮,洋溢著年輕人的朝氣與活力。那時體力正好,再遠的路都走得輕鬆自在,從清晨到黃昏穿梭於大街小巷,雙腳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當年的食慾也特別好,除了牛肉和羊肉不吃之外,對各式異國美食都抱持著好奇與嘗鮮的心情,幾乎來者不拒。更難得的是,當時沒有飲食健康方面的顧慮,不必計較熱量、膽固醇或其他限制,總能毫無負擔地享受旅途中的每一餐。 捷奧的風景依舊歷歷在目:布拉格的石板路、維也納的咖啡館、哈修塔特湖畔的晨霧,以及薩爾斯堡悠揚的鐘聲。那些令人流連忘返的景致,不僅收藏了旅途中的點滴回憶,也珍藏著年輕時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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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開車記
那一年,和交往中的外子分隔臺、金兩地。為了信守承諾,千里迢迢、乘風破浪搭乘當時唯一能選擇的登陸艇赴台。不數日,需再度啟程返金述職,先前船上顛簸夢魘還在腦海中盤旋,於是拿著文件到公館外島服務處排機位,櫃檯人員告知新規定:搭船來的不能排機位,只能搭船回去。我告知新職報到,迫在眉睫。中年承辦人拿起話筒打給金門日報社社長,請其准予延後報到,繼而對我說「搭船回去,來得及的」。 外子原先心焦火燎的陪我張羅回金交通,後來被一位親近的吃素學長當頭棒喝:臺金交通不便,記者工作好動、活潑又與人為善,有「琵琶別抱」之虞。外子大夢初醒,轉而勸我放棄新職。排斥搭船,排機受阻,氣餒之餘男友分析的話語聽來格外有道理。父親認為記者工作穩定,放棄可惜;大學畢業後,帶著我四處求職的姊姊,看我頑冥不靈,氣到不和我通音信。茫然於人生十字路「向左走、向右走」,未及靜心思索自己的想法是什麼?男友密集聯繫、深深關懷,在混沌思緒中,決定了人生方向。 長期飯票需透過婚姻才具有保障性。滯留台灣,等待取得保障的日子裡,總該做點正事,就學一技之長吧!我想到的是裁縫,那是發自內心的興趣;外子認為學開車才實用。向來對機械不感興趣的我,五斗米再度發揮效力,再一次言聽計從。 在報紙上看到駕訓班刊登招生廣告。電話聯繫後,教練帶領完成與監理站相關作業程序,體檢表幾乎也包了,熟門熟路,暢行無阻。教練說因駕訓班有私下名額,因此額外招生。但他的熱心僅止於繳完學費之時。 依課表從住處士林搭公車到教練場。初始二、三人坐車上,教練統一講解,漸漸是一對一教學。在駕駛座上認真學習,戰戰兢兢踩油門、踩離合器,熟記教練教的口訣:看到某一條線,方向盤向右轉兩圈……。教練身形短小,常穿白襯衫,看起來很樸實,感覺是南部人。但教學常是不耐煩、口氣尖酸。有一次,車子緩慢行進中,坐在副駕駛座的教練,向窗外同事說「我教的這一個很笨,都學不會」。行年二十五,不曾被人如此當面奚落,內心很震撼、也很羞愧。隔天在車內聽其粗暴語氣,更忍不住哭了。在那打罵教育年代,自己被老師打手心的次數不多,即使挨了手心,也從來不曾掉過眼淚。 報名時講好的上課總時數,上課不到三分之二,教練就急急幫學員報名應試。熟讀交通手冊,我的筆試一次就過;路試第一關是「直線加速」,可有兩次機會。我的第一次未通過,坐旁邊的考官提醒「眼睛不要看方向盤,要看前方」,果然過關。第二項「倒車入庫」,考官看我將車子停住才轉動方向盤,說「車子不能停,要始終保持行進。這次算妳過關,等一下就不能這樣了!」教練場上不曾有如是練習,第三關「S型進退」一下就壓到線,叭的一聲,三十二分扣掉就出局了。 考試敗北,教練說繼續上課需再繳部份學費。外子認為不合理,打電話說「當初總堂數還未上完。」教練說那再給幾堂課好了。由於上課氛圍和過程不愉快,沒有興致前往駕訓班了,也不再有學開車念頭。事隔四十年,駕訓生態想必已不是這樣。 還在職場時,長輩對我說,會開車是現代人的基本技能,婦女也不例外。或許個性偏靜不好動,大眾運輸工具足堪使用,佐以摩托車、腳踏車,生活方便性不虞匱乏。走過一甲子,回顧人生各個階段「行」的方式:在台北市求學那當兒,儘管還未有捷運,但公車密集;住桃園時,居家到職場步行十分鐘;在金門職場,摩托車風馳電掣於碼頭和學校之間;退休移居台北,捷運舒適方便……。一直以來活動幅員不廣,就也安之若素。 此次回金八個月,騎車能力早已自廢武功、老舊腳踏車也年久失修。因住城區,到菜市場、銀行、郵局、農會購物、文化局看報都安步當車、步行可達;到山外(昇恆昌)、沙美(老街)有著還算密集的公車可搭;其餘村莊因考慮回程班次少、以及到家樂福購物,就只能請外子開車服務。回鄉日久,愛護我的長輩說「住金門很好呀,台灣可有好留戀的!」月是故鄉明、水是故鄉甜。時代遞嬗,人類已從避免飢餓躍升想過自主、尊嚴的生活。即將步入初老,不會開車、不會騎摩托車的我,儘管深諳「心廣天地寬」妙諦,大眾運輸便利的臺北,顯然較能實現自主和尊嚴。金門馬路有在拓寬,大眾運輸卻進步有限,由於人口少,支撐更便捷的大眾交通有其困難度,這或許正是人口外流的不良循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