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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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聖(睘鳥)回來了
春天的風,總帶著幾分黏軟的濕氣,撩撥著冬眠方醒的河。 那風像是個老練的樂師,輕輕撥弄著岸邊枯草,發出沙沙的琴聲,為一場即將登場的自然活劇拉開序幕,我看著河堤外,看著那原本死寂的河灘,在春日的陽光下微微顫動,彷如在呼吸,在等待。 等待什麼?等待那群「黑色水墨」的歸來,等待那群以時間為墨,以大地為紙的行者──埃及聖(睘鳥)。 牠們終於回來了,像是一場與春天的無聲盟約,無需言語,只要那風信子一開,那水溫一轉,那泥土的氣味一變,牠們便會如期而至,將那天邊的墨色,一筆一筆地填入這寂靜的河灣。 成群的埃及聖(睘鳥),黑白分明的身影,在這蒼茫的河邊,交織成一幅幅動人的水墨畫,那黑,黑得深邃,黑得凝重,如同深夜裡最幽深的思緒;那白,白得純淨,白得耀眼,如同初雪般無暇,如同清晨的第一縷曙光。 我看著牠們,看著牠們在那沒膝的泥淖中,不慌不忙地踱步,每一步都顯得那麼篤定,那麼從容,牠們低下那優雅的、如同鎌刀般彎曲的黑色長喙,深深地刺入泥土之中,尋找著那隱藏在污泥底下的食物,還是,在尋找一種存在的印記?那一刺,一探,一拔,一吸,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自然,那麼流暢,如同經過了千百次的演練,早已內化成一種本能。 我看著牠們,看著牠們低著頭,與自己的倒影在水中相遇,那一刻,時間彷如靜止了,水中的倒影,清晰而又模糊,真實而又虛幻,在微風的吹拂下,盪起層層漣漪,那一刻,一種是真實存在的生命,在泥淖中掙扎,在尋找,在生存;另一種是水中的虛影,虛幻不實,卻又真實地存在於水面之上,與真實的生命遙相呼應。 這群黑色水墨的歸來,不僅是春天的信號,更是台灣一些河川棲息地環保沒有繼續惡化的明證,我看著牠們,曾幾何時,這河也曾被我們視為下水道,被我們無情地拋棄,被我們無情地污染,無情地踐踏,家家戶戶的汙水,工廠的廢水,毫無保留地排入河中,讓這原本清澈的河水變得污濁,變得腐臭,變得死寂,那些曾經在這河中暢遊的魚蝦,那些曾經在這河邊棲息的鳥類,都在我們的無情污染下,無奈地離開。 那是一個沒有黑色的時代,一個沒有水墨的時代,一個沒有生命力的時代,那時的河,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空洞而又死寂,無聲地訴說著我們的罪惡,無聲地訴說著我們的無知,無聲地訴說著我們的冷漠。 我看著那死寂的河,我看著那空洞的河,我看著那被我們拋棄的河,心中不免湧起一陣深深的悲哀,深深的無奈,深深的愧疚。 但是,黑色終究還是回來了,水墨終究還是回來了,生命終究還是回來了,我看著那群埃及聖(睘鳥),看著牠們在那曾經死寂的河灘上,重新找回了屬於牠們的家,重新找回了屬於牠們的生命力。那一刻,我看見了那黑色的水墨,正以一種全新的姿態,在我們這片土地上,一筆一筆地書寫著屬於自然的詩篇。 這群黑色水墨的歸來,不只是一個關於環保的故事,更是一個關於生命的故事。 牠們在泥淖中尋找食物,我們也在生活中尋找意義。 牠們在水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我們也需要在生活中看見自己的存在。 牠們以黑白分明的姿態,在我們這片土地上,一筆一筆地書寫著屬於牠們的生命史。 我們也需要在我們這片土地上,一筆一筆地書寫著屬於我們的生命史。 這群黑色水墨的歸來,是一份來自大自然的禮物,一份值得我們永遠珍惜的禮物,讓我們與這群黑色水墨一起,在泥淖中聽見時間的低語,在水中看見生命的真諦,讓我們與這群黑色水墨一起,在我們這片土地上,一筆一筆地書寫著屬於我們、屬於自然、屬於未來的詩篇。 四月的風,依然帶著幾分黏軟的濕氣,撩撥著冬眠方醒的河,那風像是個老練的樂師,輕輕撥弄著岸邊枯草,發出沙沙的琴聲,為一場即將登場的自然活劇拉開序幕,我看著河堤外,看著那原本死寂的河灘,在春日的陽光下微微顫動,彷彿在呼吸,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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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一會兒,雨靴!
天剛濛濛亮,樂活農場就被一陣清脆的腳步聲打開了。 穿著寬鬆襯衫的林先生扛著鋤頭走在前面,腳上的黑色雨靴踩在潮濕的泥土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跟在他身後的是幾個年輕人,他們有的拎著裝滿種子的塑膠袋,有的揹著噴壺,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 這是他們每個周末的固定行程——從擁擠的城市來到這片屬於自己的小農地,當一回名副其實的「都市農夫」。 農場裡的空氣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一畦畦整齊的菜畦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生機勃勃,林先生熟練地打開水龍頭,清澈的水流通過塑膠管道澆灌在他的菜地上,這裡種著他心愛的有機青蔥和小辣椒,翠綠的葉子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旁邊的菜畦裡,幾棵菠菜正探出嫩綠的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而不遠處,幾個穿著鮮豔雨靴的孩子正跟著父母一起播種,他們的小手抓起一把把種子,小心翼翼地灑在鬆軟的泥土上,臉上滿是認真的表情。 忙了半天,太陽漸漸升高,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人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收拾好工具,準備回家休息或去上班。 此時,農場的角落裡,一排沾滿泥巴的雨靴整齊地擺放在牆邊,像是一群剛剛結束任務的士兵,有的雨靴靴筒上還掛著幾片青菜葉子,有的鞋底嵌著厚厚的泥土,似乎在訴說著它們主人的辛勤勞動,最有趣的是一雙粉色的兒童雨靴,它被主人倒過來放在地上,靴筒朝上,像是一個翹著二郎腿休息的小傢伙,模樣十分可愛。 我蹲下身,仔細地打量著這些雨靴。 它們有各種各樣的顏色和款式,有的嶄新亮麗,有的已經破舊不堪,但每雙雨靴上都沾著泥土,都承載著主人對這片土地的熱愛,這些雨靴的主人來自不同的行業,有白領、教師、醫生,也有退休老人和家庭主婦,但在這片農場裡,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分——農夫。 他們在這裡揮灑汗水,播種希望,收穫著屬於自己的快樂和幸福。 這讓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時候,每到周末,我都會跟著爺爺去田裡幹活,爺爺穿著一雙黑色的雨靴,腳踩在泥濘的田埂上,邁著堅實的步伐,我跟在他身後,穿著一雙小小的紅色雨靴,模仿著他的動作,雖然經常會摔倒,但總是樂此不疲,那時候,我覺得爺爺的雨靴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它能夠帶我走過泥濘的田埂,來到充滿希望的田野,如今,爺爺已經離開了我,但他的雨靴還擺放在老家的門口,每次看到它,我都會想起那些美好的時光。 或許,這些雨靴不僅僅是一種工具,更是一種象徵,象徵著人們對田園生活的嚮往,對自然的熱愛,對簡單快樂的追求。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人們每天都忙著工作、應酬,很少有時間停下腳步,感受生活的美好,而這些「都市農夫」們,則選擇在周末來到農場,穿上雨靴,拿起鋤頭,與泥土親密接觸,享受著勞動帶來的快樂,他們還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我們,生活不僅僅是忙碌和壓力,還有詩和遠方,還有田園和夢想。 太陽漸漸西沉,農場裡變得安靜下來。 雨靴們依舊整齊地擺放在牆邊,等待著主人的歸來,此時,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了陣陣花香,我站在農場中央,看著這些雨靴,心中充滿了感動,因在這個喧囂的城市裡,能夠有這樣一片淨土,讓人們忘記煩惱,回歸自然,實在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情。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當我們再次走進這片農場,看到這些雨靴時,還會想起那些美好的時光,想起那些辛勤勞動的人們,想起田園生活的種種美好,而這些雨靴,好像會永遠靜靜地站在這裡,見證著人們的快樂和幸福,見證著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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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那尊神
那一年,我跟著進香隊伍走了三天兩夜。不是為了還願,也不是為了信仰。我只是,不知道該去哪裡。 城市把人磨薄,薄到連失敗都沒有聲音。十年,換過幾份工作、丟掉過幾個夢,手機裡的名字越來越多,能說話的卻越來越少。 夜裡回到租屋處,常會站在門口發呆,燈亮著,卻沒有人等。我忘了當初自己為什麼出走,只記得有個人,一直沒離開。 起駕那天,人潮像海。香火騰起,煙霧把天熏得像快哭出來。有人跪,有人哭,有人把額頭貼在地上,像把整個人生交給神。「媽祖保佑」聲音跌入空氣裡。我也喊了一聲,卻不知道自己在求什麼。或許只是想求一個理由,讓我繼續撐下去。 第二天,腳起了水泡,每一步都疼,像踩在過去。那些滿口未來日子,一個一個破掉。我想,其實我可以早點回家,只是我不敢。怕她看見我這副樣子,知道她等的人沒變好,只是變老。 隊伍裡有個阿姨,一邊走一邊唸著什麼。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忽然想起她也總是這樣,一邊忙,一邊叮嚀。「記得吃飯。」「天氣冷了,多穿一點。」「不要太晚回來。」那些話不屬於廟裡,不屬於神明,卻在我身上留下比香火更久的護佑。 第三天清晨,在人群裡看見個背影。她跪著,頭低得很深,神轎從面前過去,她沒有抬頭。那一刻,我的心被什麼咬了一口,那姿勢我見過。 傍晚的門口。燈亮著。鐵門半開。她站在那裡,微微向前傾,像是把整個人往外交出去,只為了多看我一眼。那是一種沒有跪下來的跪。 神被人群抬高。而她把自己放低了一輩子。 我沒走完全程。買了車票,回家的路上,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像那些我假裝忘記的歲月,正從背後追上。我怕,怕門是鎖的,怕燈滅了,怕那個等我的人不在了。 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巷子靜得像一張舊照片。我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卻不敢推。城市不問你的失敗,但家會原諒;而原諒,比懲罰還重。 門開了。不是我,是她。她站在門裡,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回來,燈光從她身後落下,把她整個人包住。 她變老了。比記憶更瘦也更小,頭髮白了一半,她手在抖,眼卻亮。她沒有問任何事。只是說:「回來就好。」 那一刻,我跪了下來。不是對著神,是對著她。 世界逼我低頭無數次,對現實、對命運。卻只有這一次,是真正的降服。 她沒被封神、不被歌頌,甚至常常被忽略。她的信徒,只有我。她的祈禱,只有「回來就好」。 後來,我還是會去看遶境。人群一樣多,聲音一樣大。只是每一次,當大家喊著「媽祖媽祖我愛你」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她。想起那盞燈。那扇門。 那個沒有被封神的人。 我走了很遠的路,才懂得最安靜的神,不在廟裡。在門口。 她用一輩子,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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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豆日常
我家冰箱的常備品,是很多人難以接受的「冷凍三色豆」。在便當店或營養午餐裡,三色豆常被評為「沒誠意」或「敷衍」的菜色,但我從小對它就不反感,反而覺得味道不差,自己備餐時更是相當方便。 平時準備餐點,我會倒出一小碗三色豆,稍微燙過後撒點黑胡椒,再搭配雞胸肉或魚片,就是簡單的一餐。有時拿來炒飯、煎蛋,或是加進濃湯裡,也是很不錯的選擇。能同時吃到三種蔬菜,在經濟上也相當實惠。 最特別的一次是在半夜,家裡只剩下蛋餅皮、蛋和三色豆,加上當時外送選擇不多,我便突發奇想,做了一份「三色豆蛋餅」。吃起來味道其實還不錯,口感並不會突兀。 但我能接受的,僅限於三色豆作為「鹹食」的時候。近年有業者推出三色豆飲料或甜點等特殊口味,即便像我這樣喜歡三色豆的人,也覺得這些餐點對我而言太過「有創意」,比較難以接受。三色豆的優點在於它的簡單與方便,即使評價兩極,我還是會把三色豆作為冰箱的必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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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澎──海上三島歷史行】 又見馬祖北竿
民國65年11月8日我所服兵役的部隊——陸軍第69軍(台北軍)砲兵指揮部第642營,駐地位於台北縣樹林鎮「光華營區」近迴龍地區,奉令移防馬祖防衛司令部駐地馬祖北竿,在海峽兩岸敵對情勢「單打雙不打」的烽火歲月,肩負對大陸射擊任務。 當晚9點,在基隆海軍軍區碼頭本營前戰部隊集結,聆聽各級長官先後蒞臨訓話勉勵,表示部隊移防馬祖前線,戍守國境北疆是國軍光榮任務。近10點半,前戰部隊登上「雲台號」運補艦,在皓月當空滿天星斗微風波浪中,軍艦緩緩駛離基隆港,不久,已可目視金山核能電廠高大火炬煙囪的地標,亦可從海上隱約看見漸行漸遠台灣本島地平線的輪廓。 此刻,挺立甲板上的弟兄們迎著寒風與浪花個個表情嚴肅,深切體認我們將身負保家衛國的責任,紛紛行徒手禮向消失在夜黑風高視野盡頭的中華民國國土致敬。軍艦乘風破浪加速進入東海,甲板上已顯顛簸上下起伏,仰望天際北斗星座我們航向國境北疆馬祖北竿。 11月9日清晨5點半,迎接東海最初晨曦金光萬道耀眼畫面,令人震撼心悸感動莫名,近11點時分「雲台號」運補艦抵達馬祖北竿下錨午沙港搶灘上岸。全體經整隊後在交接單位軍官前導下,打起精神扛著背包、槍枝上肩步伐整齊,離開午沙港緩坡向上,經過北高醫院,部隊成一列縱隊依序登上碧園陡坡,大夥拾級百餘階在晚秋微涼下,汗流浹背氣喘吁吁,一口氣攻上壁西坡營部。 有感於交接任務時間緊迫,營部、營部連、砲一連、砲二連、砲三連等立即至各對口單位進行重要文件、各項營連資產點交工作。尤其砲二連肩負射擊任務,於下午交接連隊砲班出操時已全員參與實際操作演練,絲毫不敢鬆懈。當晚,晚餐過後對岸開始對馬祖防區猛烈砲襲,各地警報聲紛紛作響,首次領略身處前線戰地的景況,不久,本軍迅速反擊,馬祖防區天空砲彈火光四射,各處砲聲隆隆也帶來損害,軍民都已進入營房或防空壕躲砲襲。 11月17日上午10點,「雲台號」運補艦載來本營主力部隊,本營與返台部隊在午沙港即刻完成移防交接任務,返台部隊向本營敬禮後登上「雲台號」隨艦離開馬祖防區。當晚,執行對大陸射擊任務的砲二連砲陣地,各級長官蒞臨督導,包括:馬防部司令官李中將、副司令官、參謀長、砲指部指揮官劉少將、北高守備區指揮官程少將、本營營長馬中校、作戰官顏少校等,全程觀看實彈射擊操作,經過60分鐘完成砲擊任務後,馬防部司令官李中將對本營能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換防任務,展現馬防部堅強防衛實力表示讚揚。 12月初本營解除通信禁令,全營官士兵最興奮的事莫過於能與台灣通信報平安。當時我們最感謝的弟兄就是收發士官,他於每日上午8點將營部待發公文整理完成,並熱心的拿走我們的信件,一併放進超大帆布公文包,徒步走下碧園百餘石階,向北竿塘岐街上的郵局挺進幫忙寄信,此刻他已然晉升為全營最被尊敬的士官。 往後的日子裡,我們經常做的兩件事:其一:本組(營務組)士官俱是大專兵,各自向台灣出版社劃撥新書(外島軍人有優惠),成立讀書會在假日作閱讀心得報告,每次結束前不忘感謝中華郵政帶來新知。其二:在寒夜交接營部崗哨下衛兵後,盥洗完畢弟兄們在營部寢室煮麵、小酌大麴以取暖,此刻總是莫忘舉碗輕聲細語說:「謝謝中華郵政,送來家書、情書、包裹還有匯票」。然後一飲而盡,誠然浮一大白,今夜又有好夢伴眠! 民國66年11月18日我在馬祖北竿光榮退伍,除帶著部隊長官們滿滿的嘉許與祝福外,並攜回父親教誨的家書22封,拜讀父親隸書的筆法蒼勁古樸,欣賞諄諄家書兼及瀏覽書法,心中充滿喜悅與感懷。隔日,赴南竿登船返台,軍艦駛離福澳港,眺望北竿漸行漸遠,不禁徒手敬禮向馬祖告別,船行東海之上藍天白雲海鷗展翅,此情此景今生難忘。 民國98年5月,與連江縣長室劉金嬌祕書聯繫,並郵寄《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致贈連江縣長陳雪生。不久再與馬祖日報副刊程主編取得聯繫,告知準備執筆撰文兩篇,其一:追憶先父計大偉教授獻身台灣音樂教育歷五十所作諸多貢獻,其二:紀錄本人在馬祖北竿之軍旅生涯,此一人生旅途重要歷練及雋永回憶,程主編當即表示歡迎賜稿。 8月適逢暑期,在諸事圓滿完成內心頗感欣慰,經與內子聶老師商議,決定規劃一次國內旅遊,以資犒勞自己近3年來,為父親生前遺志所作的一切努力。幾經討論最後選定旅遊景點為「馬祖;南竿、北竿」。行程確定隨即分別與連江縣長室劉祕書,北竿鄉長周瑞國取得聯繫,告知將有「馬祖之行 北竿巡禮」旅遊行程,獲致熱誠回應表示歡迎。 馬祖之行因颱風過境,最後在8月27日(周四)下午2時30分,與內子至台北松山機場搭機直飛南竿,歷33年後首次在空中欣賞北台灣基隆至馬祖海上風光,心情愉快更有些許夢幻之旅的感覺。飛機抵達馬祖列島上空,過往所熟悉的東、西莒,南、北竿,高登,東引等地盡收眼底。 離開牛角嶺機場首途連江縣政府拜會劉金嬌祕書,劉祕書表示:「陳雪生縣長因公赴台北,陳縣長行前特別交代,計教授是馬祖之友來訪時要致贈馬祖紀念酒表敬意。」在劉祕書熱心推薦下住進「馬吉民宿」,馬祖之行於焉開始。 經張德貴先生推薦聯絡陳賽華小姐,為我們在南竿行程的司機兼導遊。由其安排先至馬祖港,在藍天白雲清新空氣下,放眼所及到處綠意盎然兩旁樹木茂密,沿途路況良好,33年後再度回到馬祖,第一眼感覺印象良好,連江縣政府長時間努力苦心經營,所呈現的成果,由本人負責驗收評鑑最為客觀公允,與導遊暢談當年戰地情境,為內子介紹所見景點,內子笑我儼然一副「老馬祖」的神態令人莞爾! 車抵馬港赴天后宮參拜,陳小姐伸手遙指「媽祖聖像」說明此建築物刻正趕工,明年完成後將是華人世界最高的一尊媽祖立像,為馬祖地區寫下一頁歷史紀錄。趕在太陽下山前用心掌鏡,捕捉幾處代表性建築物拍照留念。 離開馬港車行直上雲台山,站在觀景台上視野遼闊,極目所至大陸沿岸,南竿全境盡收眼底,內子直誇馬祖風景真正美。我特別補充說明;此處為指揮部所在地,當年是軍事重地一般人無法進入。回程導遊推薦我們至福澳港品嚐道地馬祖風味晚餐。回到住宿地點梳洗完畢,迫不急待的牽著內子朝縣府廣場前進,在海邊新生地隨意漫步,傾聽海浪輕拍岸邊的聲音,迎著陣陣涼風仰望天空繁星如織,噢,我真的到馬祖了! 隔日(周五)一早我們的行程,經國先生紀念館、民俗文物館、鐵板、北海坑道等。專程赴《馬祖日報》社拜會宋社長,致贈《計大偉教授作品選粹暨華僑愛國大合唱組曲》CD數片,宋社長頻頻稱謝,引領我們參觀刻正施工中的《馬祖故事館》。 下午1時半我們告別南竿,驅車至福澳港搭船逕往北竿白沙港前行。這一段海上行程是我最熟悉的,當年定期由北竿赴南竿砲指部出公差,就是在此航線上往返,冬天時搭乘「水鴨子」迎著強勁東北季風,尤其感受顛簸難耐,現在坐著高速快艇,可以舒適欣賞海上風光沿岸景緻,真是有著大幅度進步。 船抵北竿白沙港心中既親切又陌生,真是百感交集無以名之,此刻「老兵」終於攜眷重返戰場。搭上計程車直行北竿鄉公所拜會周瑞國鄉長,周鄉長表示誠摯歡迎,本人致贈《計大偉教授紀念全集》暨《計大偉教授作品選粹暨華僑愛國大合唱組曲》CD,各乙套由北竿鄉公所典藏。 經周鄉長安排由黃啟華祕書驅車引領,從橋仔、芹壁、坂里、碧園、壁山一路走來作一次北竿巡禮。黃祕書沿途解說下,讓我們領略這33年來北竿鄉全體公職人員與鄉親們共同努力的成果。當晚周鄉長擺桌宴客,我們入住芹壁「地中海民宿」。 8月31日(周一)早上8點從南竿機場登機返回台北,此行老兵攜眷「馬祖之行北竿巡禮」留下溫馨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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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在牆上
早上起床走到院子,發現小貓在牆上。牠有點嚇到,但不願走,我不敢走怕到牠,兩個對看很久,最後我悄悄走回屋內,從窗戶往外看,小貓在牆上走來走去,像牠的家一樣。 希望牠天天來,我願意牠成為我的家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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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協
冬日,頂樓風和日麗,大花盆裡自己自立更生的南瓜,開了黃花結了果。正欣喜呢!但才幾天光景,果粒竟開始凋萎,原因不明,是土壤缺水缺肥?還是太濕太肥?這一題有點難,反正最後南瓜就自行結束了生命。 頂樓不落紅塵,高高在上,仍然有很多天敵。 天上飛的,地上爬的,都有。牠們會各取所需,伺機下手。 曾經,一棵酸漿果果實纍纍,經高人傳授,特別幫它罩上網子,展開人與鳥的智力競賽。沒想到鳥兒有一對利眼可以由下而上趁虛而入,正中紅心;牠也有一張利嘴可以啄破網子得逞。做賊一時,顧賊一暝,等我發現時,成熟的果實已被攫食;有時,更像是示威,留下一顆又一顆只咬一口的,便揚長而去! 更別提無花果了!永遠只能吃鳥吃剩一半的,當你頻頻抱怨時,只落實了自己是個愛爭食的小氣鬼! 我的耐心與恆心一次次被檢驗,最後只能妥協,一一放棄! 好了傷疤忘了疼。今早在菜苗門市,我又見獵心喜,再次動了凡心。哈!原來,我心未死! 種下兩棵才四十元的甜菜根苗,把他們託給陽光與風,以為如此樓上樓下各自安好。然而,沒兩天,甜菜根苗果真就遭遇劫難!有著美麗紅條紋的莖葉被啃咬撕扯過,像被風雨打過的茅屋,沒簷沒牆,只剩孤立無援的破柱子。是蝸牛!那一條白金閃閃的足跡是鐵證。 終於,想清了一個事實。往往,我只在頂樓停留片刻就讓出了天下,頂樓真正的主人不是「人」,是一向被羨慕的鳥、是一直被歌誦的蝸牛。鳥兒在我出現時,嚇得振翅飛去,然後假裝在天空飛翔,或是停在電線上列隊吱喳,等人走了,牠們立刻又回到領地覓食,留下斑斑遺跡。蝸牛呢?白天閉關自守,趁著夜黑風高出巡,掠食所愛,無聲無息。 如果牠們遇上我媽,就得餓肚子了。我媽白天在自己的蔬果園來來去去,鳥兒不敢輕敵;她會在晚上拿起手電筒來,在園圃尋尋覓覓,收集出一大桶蝸牛。一聽說辣椒水可以除蟲,她就積極種辣椒。她為家人準備沒有灑農藥的蔬果,八十多歲的老阿嬤一點都不肯讓步。 而我呢?沒有我媽的毅力,我正在向大自然學習妥協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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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成全
看著枕著我手臂入睡的婆,我的心裡盡是甜蜜,這單純的依偎,可得來不易,在分隔兩地的大學時代,習慣依賴她的溫柔,從來沒有歷經這麼長的分離,心裡滿是焦慮和不安,那時的我,那是根繃緊的弦,神經兮兮地,張弓揚箭,準備粉碎她周圍的豺狼虎豹,於是我更加殷勤的打電話,不管她有沒有空?我總是跳上了統聯,才通知她,我要去看她,一廂情願的我,完全漠視她臉上的神情,到底是何時?由期待轉變成不耐煩。 或許我早就發現了,但始終欺騙著自己,聊沒幾句話,就陷入了沉默,因為我生活的重心,完全在她身上,我沒有朋友、社團和打工,全心全意把時間留給了她,但我的付出,竟然是她沉重的壓力,一次的爭吵,緊繃的弦斷了,決絕的一箭射出,貫穿的是我小心呵護的感情。 她哭著求我,還其自由,我含淚自盡了這段感情,只為了她渴求的寧靜,我徹底的退出她的生活,不在線上傻等她,不再24小時開機,過了兩個月,強顏歡笑的行屍走肉,無視流血的傷口,其實就不會痛了,生日時,她來電祝福,哭著說:『我可以回去嗎?』眼淚不止的流。 有時候,神經質的死纏爛打,會適得其反,給予對方空間,適度的冷淡,有助於讓彼此冷靜,她會想起你的好,瀟灑點!放手未必就不會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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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來了
苦難的開始,肇因於──水。漫長的乾旱折騰,似乎為長年居住大溪新柑坪、舊柑坪、大溪坪、阿姆坪的居民,帶來了必須漂泊的噩耗;不久,也因豪雨的過境,逼得二七八戶居民倉皇逃離山明水秀的生活場域,為了生存而四處流浪。 每當乾旱時節,石門水庫水位低落,沉沒在大漢溪底部的阿姆坪遺址似乎若隱若現,許多聞訊趕來的老人們,在子孫陪伴下回到了岸邊眺望,希望還能看見昔日曾經出現的屋脊、梯田與裊裊炊煙? 石門水庫是北台灣的生活命脈,灌溉著無數良田、穩定著都市用水。但在湖水靜靜閃光的表面下,沉睡的不只是一個村落,還有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模糊了的滄桑記憶,綿延了數代的鄉愁。 民國四十三年春節過後,燥熱的蒼穹已經很久沒落下半滴雨水了,新竹以北河川水位驟降,溪流日漸乾涸。曾經是鴨鵝嬉戲穿梭的池塘,或青蛙、蝌蚪嬉戲的農田逐漸出現龜裂現象,農民苦不堪言。城市也因缺水,原本每日兩次的供水,縮減為每日一次,再延長至三日一次,排隊提水的民眾綿延於街角巷尾,每個人都因長期排隊而露出了倦容。部分工廠因用水短缺而被迫限產,工人輪休。鐵路沿線的水塔空空如也,當時必須加水作業的火車,出現了續行的危機。為應對旱象,政府啟動祈雨儀式,卻無法喚來雲雨,民眾情緒從焦急轉為無奈。 一場罕見的乾旱,讓人們認識了水的珍貴,也催生石門水庫的興建計畫,於是,一座為抵禦天災、保障北台灣飲水與農業的水利工程孕育而生。經學者專家的勘查與評估,大漢溪上游的阿姆坪一帶適合築壩蓄水。為了興建水庫,政府徵收了大漢溪阿姆坪一帶四一六戶二八七○人閩客及泰雅等族群的家園,其中,二七八戶居民被分為五批,先後遷往觀音、大園的草漯、樹林、下樹林新村、大潭新村、大崙尾、圳股頭、許厝港,另有八十二戶泰雅族人遷至大溪中庄。沒想到興建好的水庫還在蓄水,葛樂禮颱風來攪局,強勁風雨讓許多人於驚慌中被迫匆忙離開。 一九六三年,因葛樂禮颱風過境,離開阿姆坪時,當時只有三十二歲,正值青壯年,直至廿八年後的一九九一年才因石門水庫枯水期,有機會回到曾育滿了生活悲歡的阿姆坪,一向話不多的父親顯得更沉默了。之後二○○四、二○一五、二○一八年都遭逢嚴重枯水期,未曾受過完整基礎教育的父母親,從電視新聞中看到了曾經溶入生活的水底土地公時,都會交代我──回去走走,回去看看那座土地公廟。 二○一七年往生,享壽87歲的父親,於蟬嘶嘹亮的六月離開了塵世,次年,石門水庫又逢枯水期,我無法陪他回去瞧瞧了,從他一生中走過的路與往來的人群互動中,我們似乎看到滄海桑田的驚心與為了生活而含著淚水堅持的痛。 位於大漢溪下游的大溪,初名大姑陷,曾是原住民泰雅族分布地。大漢溪原名大嵙崁溪,為桃園第一大河川,長一三五公里,哺育了北台灣的文明,也因為石門水庫的興建,躍身為北台灣觀光亮點。 這座蓄水範圍涵蓋新竹縣關西鎮及桃園市龍潭、大溪與復興等地的石門水庫於一九五六年開始興建,一九六四年竣工,當年為了配合石門水庫的興建,居住在大溪復興里阿姆坪的居民,如午後打盹而被調皮遊客丟擲的石塊驚醒而倉皇逃逸的水鳥,一路尖叫幾聲,朝遙遠的山脈飛去時,石門水庫就成為心中的痛,被迫離開世代相傳的土地,前往一個陌生的地方。 多年後,陪伴父親漫步於石門水庫碼頭,當年驚慌失措的心情已趨平靜。曾經於水庫乾涸期,多次駕車行經石門水庫來到阿姆坪。這個曾經讓無數人歡笑與悲傷過的地方,水位曾持續下降,短短幾個月已消失十公尺。即便如此,遊客依然不減,前往薑母島的人潮仍然熱絡。薑母島曾在偶像劇中出現,實際上是對岸的枕頭山,當地人稱之為新柑坪。每年春秋水位低落時,新柑坪會顯現於水面。 多年來,水庫乾涸,許多遷出的居民一路舟車勞頓返回此地,尋找昔日的記憶。然而,村落已不存在。從阿姆坪到新柑坪的步道,隨著水位下降,痕跡逐漸浮現。許多慕名而來的人群中,出現了幾位老人,閒聊時,發現他們在這裡待過不算短的時間。一位柱著拐杖佇立於曾經是河床,如今已長滿青草的溪底的老人,指著那些石堆和古老的石灶,說「這就是以前的村落遺跡,附近有水井。」落寞的眼神,讓人不勝唏噓。 多年前,曾經與在阿姆坪出生與長大,接受遷徙的許姓婦人聊天,回想那一段往事時,臉上隱約浮現沉重的憂鬱。她說「六人以上的家庭,可以配給一甲的旱地。五人以下的家庭,只能配給八分。我家第二個女兒,剛剛好在那個時候出生,出生三天,我就趕著到戶政事務所辦理登記,多分了兩分的土地。」談起這件關於土地分配的往事,難掩的絲絲笑意就浮現在她的臉龐。 她說「每戶配給一二○坪的土地興建房子,留在大漢溪一帶的土地,徵收價格依一甲地一萬八千元的標準徵收,另外,補助前往觀音開墾、整地的費用是以戶為標準,每戶二千元。」說著說著,突然停頓了下來,抬頭看我一眼,「我們在阿姆坪過了好幾代人的生活了,為什麼蓋水庫就要我們搬走?」言語中充滿無奈。於是,很多人和許姓婦人一樣,抽完移民順位簽後,仍然眷戀著那片土地,繼續居住在大漢溪畔,繼續廝守著祖先留下來的家產而不願那麼快離開,她說「一座水庫的興建,最起碼要花上十年的時間,再住幾年應該沒有問題。」當怪手陸續進駐大漢溪中下游,如兇猛怪獸將土地撕裂,怒吼聲傳遍大漢溪的蒼穹,敏感的居民感覺到興建水庫不是說說而已,是玩真的時,才開始盤點可能帶不走的東西,包括回憶與往事。不願意走的人,由於不知道應該如何為自己的未來爭取權益,開始悶悶不樂發牢騷。 當大漢溪水滿了起來,許多人開始認清必須放棄廝守土地的事實。許姓婦人說「莫非都是天意?民國51年,很少有颱風過境的五月,阿姆坪卻刮起了一陣又急又狂的風雨,大漢溪的溪水在一夜之間滿了起來,」於是,匆忙間,只有僱了一輛貨車,將一些可以帶走的東西運走。 在倉皇中逃離家園的一群人,至今仍掛念著因為來不及搬走而被溪水沖走了的豬、狗、貓、雞、母鴨和時鐘,也為那些眼看著就可以收成的金黃色稻穀,被溪水淹沒而傷痛不已。臨去時的回首,眼眶中還淌著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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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嗅覺,工作不影響
十六年前,校園裡的一場突發狀況,我被送了進急診室,接著是一連串的手術治療,兩次頭部顱骨手術後,我才驚訝的發現,我聞不到味道了,主治醫師告訴我,我的兩條嗅覺神經,一條斷了,一條僅剩些許,要恢復有些難度。 三個月的公傷假結束後,我積極向長官爭取重返工作崗位,希望能藉由繁重的工作與壓力忘掉那不愉快的事件,長官順了我的意,准許我提早返回工作崗位,並將我暫時調離校園,還要我接下全縣反毒的工作,由於這工作內容需要靠嗅覺的比例相當高,一開始我還很抗拒,但長官以「說不定這工作可以讓你恢復嗅覺」的理由,讓我接下了工作。 從此,也開啟了我與尿和毒品為伍的日子。 我的主要工作是將縣內各學校送來的學生尿液冰存後,再轉送生技公司檢驗,過程中接觸到尿液的機會相當多,但因為我聞不到味道,不會聞到尿騷或是惡臭的味道,因此不會覺得噁心或是食不下嚥,每季的執行成果和工作績效都在全國名列前矛。 兩年後,再回到校園接下禁菸反毒的業務,「聞不到味道」反倒幫了我很大的忙,我會親自為同學檢驗尿液,或許這對別人來說可能是件苦差事,但對我來說卻完全不是問題,而更讓我深信「老天有眼」的情形是,師生在校園內的角落抽菸時,無巧不巧地都會被我「巧遇」並且錄影存證,雖然我聞不到味道,但卻絲毫不影響我的工作。 沒有了嗅覺,並不會影響到我現在的生活作息,反倒而我更加注意聞不到味道可能潛存的問題,像是使用瓦斯烹煮完東西時,我都會一再地檢查瓦斯是否有確實關閉。如今我早已逐漸淡忘掉十六年的那場意外,而沒有嗅覺,更是早已拋到九宵雲外,因為我聞不到好的味道,自然也就聞不到壞的味道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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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族譜也要像辦案:考量「三角驗證」的權重
4、紋飾等級:工藝細節中的身分線索 除了看文字,我們還可以看「實物」。古人的禮制是非常嚴格的,神主牌上的刻花圖案代表了當事人的社會身分。 在金門浦邊何氏祠堂中,我們觀察到兩種截然不同的紋飾: (1)蟒龍紋:這紋飾出現在題有「添清」的牌位上。在傳統中,「龍」或「蟒」紋是跟官階、功名掛鉤的。這反映了家族對添清「官員」身分的尊崇。 (2)卷草紋:這是出現在從何厝老屋請入祠堂的兩尊「孝慈公」牌位紋飾上。根據宗長口述,開基祖「仲叔」當年是挑著擔子搖鼓(賣玲瓏)來到金門的,是一位勤奮的平民百姓。 這種紋飾上的「根本差異」,說明了後代子孫在祭祀時,心裡非常清楚:「官員身分的添清」與「平民開基的仲叔」是不同的兩個人。如果兩者是同一人,在同一個祠堂內理應採用統一的身分規格,不該出現這種矛盾。以此印證了「添清」與「仲叔(孝慈)」是兩代人的觀點,似乎更為合理。 參、第三維度:世系傳承中的實物旁證 根據前面提到的「原典優先」與「實物交叉比對」,我們可以重新建構出一條邏輯嚴密的家族世系鏈條。 關於何厝始祖「永立」的身分,我們也找到了三方證人: 1、文獻證人:明代王陽明的序文明確記載,仲叔公的次子叫「永立」。 2、地方志證人:《金門縣志》《人民志》(下卷,頁372)中收錄了「何永立」的名字,證明他確實是何厝田前一帶的重要開拓者。 3、實物證人:根據2025年新譜第85頁所攝錄之神主牌位照片,題刻為「顯二世祖考國正何府君」。結合宗族內部傳承、世系昭穆排列,此處之「國正」應為永立之諱稱、或字、或號(如:同上開龍巖祝文譜「愷直國正公」),反映了其在祭祀禮制中的身分地位。 綜上,由「明代原始層」到「清代增補層」,再到「實物神主層」,三者之間雖有稱謂上的微異(名永立,號國正),但其在世系中的位置始終一致。據此,可勾勒出較為可信的早期世系圖譜: 元鎮→添清→仲叔→永立(即國正) 此一考辨不僅確認了何厝始祖的由來,更以實證方式駁斥了將「添清」與「仲叔」混為一談的誤讀,使家族記憶回歸到證據層次清晰的歷史軌道上。 肆、譜牒倫理:維護家族記憶的真實性 為什麼我們非要如此嚴謹地審視族譜? 這不只是為了做學問,更是為了維護家族的倫理秩序。清朝康熙年間,何氏先輩何秉忠曾在〈讀家譜序〉中嚴肅告誡:「其有骨肉相殘,傷敗彝論,祖先必棄之絕之,謂其不願見此不肖子也。」,這句話字字千鈞。我們面對後世增補的文字時,不能只看表面,而要回到歷史的時空背景。較理想的做法是,在重修族譜時,應該將資料「分層標示」: 1、明確區分「原始記載」: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最原始檔案。 2、明確標注「後世增補」:讓後人知道這是幾百年後才加入的。 唯有如此,我們才能讓家族記憶既有厚度,又有準確度,避免將不同時代的說法混為一談。 結語:以辦案精神守護血脈相傳的歷史真相 這場關於「添清與孝慈」以及「繼、暨」之別的考辨,表面上是文字與紋飾的詰問,實則是對家族真相的守護。家族記憶像是一條長河,但在漫長的抄寫、轉述中,隨時可能發生變形。我們讀族譜,必須要有一點「辦案精神」:將散落的證據放在時間軸上審視,優先採納最早的紀錄,同時警覺那些為了湊字數、美化身分而產生的偏差。 當我們能以更謹慎、更科學的態度面對這些老帳本時,我們真正守護的不僅是個人的面子,而是整個宗族共享的、真實的歷史根源。族譜不必是枯燥的帳本,但它也可以是一面鏡子,讓我們清清楚楚地看見,我們先人走過的每一步腳印。 南宋朱熹曾於〈觀書有感〉中寫道:「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在宗族史的考證中,那份最原始、最純粹的文獻記錄,正是使家族記憶得以長保澄澈的活水。唯有不斷地溯源、檢證,破除後世傳訛的迷霧,方能使宗族的生命之源,在真實的基石上永續流傳。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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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族譜也要像辦案:考量「三角驗證」的權重
前言:一個「名諱」啟動了的家族歷史探源 族譜,在很多年輕一輩的眼裡,常被誤解為僅是長輩書桌上那本積滿塵埃、翻開全是枯燥人名的「舊帳本」。然而,對一個宗族而言,這幾張薄薄的紙張,實則承載著身分認定、祭祀儀軌與「我從哪裡來」的深層意義。它直接影響了後代子孫如何建立自己的根。 以金門(古稱浯洲)何氏族譜為例,近年來關於古籍中記載的「添清」、「孝慈」、「仲叔」到底是誰,引發了不小的討論。其核心在於:這幾位祖先究竟是同一個人?還是父子兩代人的記憶疊合?這場辨析看似是文字考據的遊戲,實則是一場嚴肅的「史料判讀」。正如警察辦案需要講求證物,讀族譜也有一套邏輯:越早、越接近源頭的原始文獻,證據力最強;而晚近增補的說法,則需要經過更嚴密的交叉檢驗。本文將透過「原始文獻」、「後世增補」與「實物旁證」等三大維度,釐清這段被歲月重疊的家族記憶。 壹、第一維度:原始文獻的位階與距離 在現存的資料中,我們最重視的是2025年《廬江浯洲何氏族譜》(以下簡稱為新譜)中所收錄的兩本清代古抄本,一為《浯洲何氏族譜》清代抄謄本(按:金門現存全本),二為近年出現清代殘本(21頁)。為什麼這兩本古譜特別重要?因為它們完整保存了明朝嘉靖二年(1523年),由一代大儒王守仁(即王陽明)所撰寫的〈閩南何氏族譜敘〉。 我們重視這篇序文,重點不在於「名人的背書一定對」,而是在於它的「時間點」。因為作者與年代都非常明確,且成書時間距離祖先生活的年代較近。如果把族譜比喻成「家族的原始戶籍登記」,那這份明代的記載就是最接近現場的「第一手檔案」,因為在版本學的考證中,此乃目前所見年代最久遠、證據力最強之原始文獻,它通常具有較高的證據權重。 根據這兩份原始檔案的文字:「一元鎮而添清、添治……」、「一添清而佛叔、仲叔、仁叔」、「一仲叔而三才、永立、時敏、五才、天成」,我們可以清楚看到一個三代相傳的架構: 元鎮→添清(元鎮長子)→仲叔(添清次子)→永立(仲叔次子)。 這份紀錄脈絡清楚,在證據法上具有極高的權重,是我們後續辨析所有問題的「基準線」。 貳、第二維度:後世增補的形義與辨析 1、晚出的說法:挑戰記憶的可靠性 目前有一種說法認為「添清即孝慈」,也就是把這兩個名字畫上等號。但在調查中發現,這種「等號」並沒有出現在最早的明代紀錄裡,反而是到了清朝同治、光緒年間(約1870年前後)的增修譜中才開始出現。 這個距嘉靖二年(1523年)將近間隔了350年的資料,在判讀史料需具備一個常識:時間隔得越久,後人的記憶、傳聞,甚至是整理資料時的個人偏好,都會影響記載的準確性。因此,當晚期的說法想要推翻早期、明確的世系表時,我們必須提高警覺,不能只憑一句話就蓋棺論定。 2、傳抄的訛誤:被誤解的關鍵字 古代沒有影印機,族譜全靠歷代子孫手抄。既然是手抄,難免會出現「寫錯字、抄錯字、漏字、語序顛倒」的情況。這就像是玩「傳聲筒」遊戲,傳到最後一個人時,意思可能已經走樣。 以明弘治元年(1488年)陳俊撰〈南閩始祖〉篇為例,對勘不同時期的抄本即可見明顯出入,清乾隆庚辰年(1760年)《金門汶浦何氏族譜》手抄本與2025年新譜的第18頁中所錄的清代先人抄本,發現即使是同一篇譜文,竟然出現了「音耗」與「音問」、「子孫」與「孫子」,和「文雍之立譜,其真能尊祖睦族者,……夫以文雍之勇力蓋世……」與「籍屬自別,洵乎無譜,……文雍之譜,其真能尊祖睦族哉,夫以文雍之勇力蓋世……」之詞句倒置,以及「食齒既繁」於後本漏失等不同的寫法。這證明了文獻在流傳抄錄中確實存在「誤繕」現象。(編按:「食」齒應作「生」齒) 基於這個發現,我們重新審視了兩個關鍵字: (1)「即」與「及」之考辨 2025新譜第24頁所錄古譜有「添清公即孝慈,皆均與金門孝思堂及東澳均同一脈」,從文義辨析:若作「即」,意指「添清便是孝慈」,係指一人;若作「及」,則指「添清與孝慈」,係指二人。 從語法結構:後句「皆均……均同一脈」語意冗贅,顯現抄錄時有贅字或併入他註之跡象。 從邏輯推論:若修正為「及」字,則全文呈現「父子相承(如添清為父、孝慈為子)」的敘述結構,則前後文意的脈絡更為通順合理。 綜上所述:這有可能是抄錄者的一個筆誤,導致後世誤將兩人認作同一個名字,究竟兩人是何種關係(例如父子、同輩或他種親屬),仍宜另以世系條目、墓誌、地方志或其他旁證再行確認,不宜在此處僅憑一字推定。 (2)「繼」與「暨」之考辨 2025新譜第28頁及110頁所錄之古譜均有「孝慈公名仲叔繼妣戴氏合葬……碑鐫東山孝慈公暨妣戴氏之墓」,從文義辨析:前文為「繼妣」、後文為「暨妣」,以夫婦並列而論,兩者語義不盡相容。 從語法結構:句中既稱「繼妣戴氏合葬」,後又緊接「碑鐫……暨妣戴氏之墓」,若皆為同一段原文,則前後對偶名目(繼妣/暨妣)不一致,顯示傳抄時可能發生形近字誤用或詞組混入。 從旁證互勘:金門浦邊何厝祖祠所見神主題記「明始祖孝慈何公暨妣太孺人戴氏神主」,以及金門東坑墓碑「東山孝慈公暨妣戴氏之墓」,均以「暨妣」為稱法,且與「合葬」情境相吻合;又2025年新譜第143頁龍巖祝文譜「顯浯州太始祖考孝慈東峯公府君妣慈勤戴氏孺人」。以上皆可作為訂正古譜用字的重要實物旁證。 綜上所述:古譜所載「繼妣戴氏」可能係「暨妣戴氏」之誤繕;若依實物題刻及墓碑慣用語修正為「暨妣戴氏」,則前後語義一致,亦符合夫婦合葬與碑刻書寫之常例。 3、尊稱慣例:牌位官銜與名諱的虛實 很多族人會拿神主牌位上的文字來作證,認為「牌位上既然把『添清孝慈』連著寫,那一定是同一個人」。但我們必須了解,祭祀用的牌位文字,除了記名,更多時候是為了展現家族榮耀與符合民俗儀軌。 (1)「大理寺評事」的神話 金門何氏的神主牌題寫「元始祖考賜進士授大理寺評事添清孝慈何公」。聽起來官威顯赫,但我們翻遍《元史》和福建地方志,卻找不到「何添清」曾考中進士或擔任此職的正式紀錄(按:可能因元代科舉制度的特殊性、官方史料的殘缺、對漢人的任職壓制原因所致)。 更關鍵的是:元朝歷史將近百年,但「大理寺」這個官署在元代只存在過短短不到兩年,且官制中根本沒有「評事」這個職位。這說明了這些官銜很可能是後代子孫為了尊祖揚名,借用明、清時期大家熟悉的官名,對祖先的任職傳聞進行了「美化」與「修飾」。基於尊祖,若以「何添清」仕元、任地方司法職務來理解,或可視為較接近傳承核心的內容。 (2)民俗「五字循環」的吉凶計算 民間寫牌位還有個祕密:必須講求字數。傳統上會依據「生、老、病、死、苦」五個字不斷循環,總字數必須落在「生」或「老」字位才吉利。 我們去算何氏神主牌上「元始祖考賜進士授大理寺評事添清孝慈何公妣太孺人戴氏神主」的文字,總計27個字,以五個字為一個循環,則餘數為2,剛好落在「老」字位(為吉)。 這顯示牌位上除了核心名字外,其餘的官銜、封號,甚至「孝慈」二字,很可能是為了「湊足吉利字數」而附加的裝飾性文字。因此,我們不能單憑牌位上的字面排列,就輕率斷定「添清與孝慈是同一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