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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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幸福相約在北海道
這輩子第一次去日本,就是北海道。 那是一趟療癒身心的旅行,看山、賞花、品嚐美食、泡溫泉。對於當時剛升格為新手媽咪、迎來母親身分滿一週年的我而言,這趟旅程留下了極為深刻而甜蜜的記憶。 北海道四季各有不同的玩法:春天可以賞櫻、賞鬱金香;夏天則是薰衣草、向日葵等彩色花田爭奇鬥艷;秋天是賞楓的季節;冬天則適合滑雪。天生特別怕冷的我,當然選擇暑假出發,和外子一起探訪北海道的夏日之美。 說到北海道賞花,富良野花田可是不能錯過的經典景點。向日葵、波斯菊、罌粟花等各式花卉,在田野間綻放出繽紛色彩,彷彿為大地鋪上了一張五彩繽紛的花毯。其中又以薰衣草花田最具代表性,漫步在花田之間,淡淡的花香隨風飄來,眼前是開闊的田園風光,整個人彷彿沉浸在一片紫色浪漫之中。 「企鵝遊行」則是登別尼克斯海洋公園令人期待的可愛行程。一隻隻走路搖搖擺擺的國王企鵝,從遊客眼前緩緩經過,模樣真是可愛極了!居然不是隔著玻璃看企鵝,而是能如此近距離地歡迎牠們走來,那份興奮與悸動,至今仍記憶猶新。 五天的行程,每一晚安排各具特色的溫泉飯店。外子鍾愛泡溫泉,享受身心靈徹底放鬆的時光;而我不愛泡溫泉,只喜歡穿浴衣拍照。每一套浴衣都有不同的花色,再搭配不一樣的髮型與表情,彷彿每天晚上都在進行一場有趣的「浴衣變裝秀」。我們偶爾也會穿著浴衣到餐廳享用美食,感受在地文化。 我特別喜歡日本擺放餐點的九宮格白色餐盤,小小的格子,盛放不同的菜色,份量不多,卻能一次品嚐到多種滋味,精緻又豐富,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搭配道地的日本味噌湯或涼麵,更是絕配。 記得某次午餐,面對美食難以招架,外子和我正專心吃著主食餐點,卻發現對面的一對年輕夫妻,美味正餐擺在眼前不動,反而努力品嚐著飯後水果—哈密瓜。一片接著一片,兩人吃得津津有味,果皮越疊越高。一問之下,我們才恍然大悟,原來哈密瓜是北海道的特產,尤其7、8月正值產季,橘紅色的果肉多汁、香氣濃郁,甜度也特別高。可惜,發現這個「秘密」為時已晚,想再多吃幾片,盤子早已見底。只好退而求其次,買哈密瓜冰淇淋解解饞。雖然當時心中滿是遺憾,如今回想起這段令人錯愕的插曲,卻成了我倆茶餘飯後莞爾一笑的趣事。 旅程中總會出現意外的驚喜!臨時追加的行程是到果園現摘櫻桃吃到飽。第一次站在櫻桃樹下,親手摘下一顆顆紅通通、圓潤飽滿的櫻桃,新鮮又香甜,讓人忍不住一顆接著一顆,邊吃邊擺POSE拍照,是十分難忘的生活體驗。 櫻桃價格可不便宜,但農場主人也不想花錢聘請人力採摘,再花時間包裝運送至賣場銷售,乾脆開放遊客直接搭乘遊覽車到果園採摘。我們只需要支付採摘門票,就能享受自己動手採果的樂趣,感恩我們能遇到這樣的幸運,採櫻桃也意外成了這趟旅程的新亮點。 和北海道的夏日約會,就在花香、溫泉、美食與笑聲中慢慢走到了尾聲。我們把曾經走過的風景、品嚐過的美食,以及那些意外的小驚喜和幸運,小心收藏在記憶和照片裡,成為日後想起來,嘴角都會不自覺上揚的一段美好幸福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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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壇回顧分班篇
民國66年分發重慶國中任教之初,學校採行男女分班及能力編班,我連帶兩屆合計六年的男生班,第七年開始實施男女合班,起初有些不適應,實不知如何來帶領這群青春洋溢的女生? 為了提升學校升學率,為能營造學生競爭力,能力分班是當年一致的趨勢,且是合法普遍的現象。重慶國中是所大型的學校,一個年級高達五十幾班,依成績大致分為A、B兩段,入學前先行基本學科能力測驗,國一起就採能力分班,將學校四棟大樓分為兩區,忠孝樓、仁愛樓為B段班級教室;信義樓、和平樓為A段班級教室,AB段班涇渭分明、各據一方。因此當年有此一說:只要問學生進校門是向左或向右走,其成績便了然於胸,即向左是A段,向右是B段。 一般認為B段生不好讀書,行為上較易出紕漏,甚而有些與校外人士牽連,為了校園的安全,B段區域由訓導處(學務處)坐鎮,以就近監控,並將體育組與體育老師辦公室設在B區一樓。記得某年,三位校外人士翻牆闖入校園找人或尋仇?三位體育老師分頭各追一個,迅速逮回體育組詢問,當年似乎不流行報警,有事自行處理。 A區兩棟由教務處把守,以就近鞭策。A段生週一至週五天天要上第八節輔導課,國三還有第九節,另加兩節的晚自習,相當於一天十一節課,一節50分鐘,A段班導一般都陪同至晚自習前與家長交接,晚自習由A段生家長輪值看顧。當年週休一天半,A段生尚須到校自習或考試,教務處人員及A導尚要輪流留守,A段班級已如「便利商店」,全年無休。 A段班尚要細分為A加、A、A減三段,成階段式分班,B段班則相差無幾,A加班即菁英中的菁英,雖然明定60分為及格分數,但A加班我已要求為90分,段考班平均總在98分上下。記得某年畢業班在五十幾班中篩選出四班A加班,其中一班在聯考後舉辦「慶功謝師宴」感謝任課老師,我受邀參加,才知該班考上建中、北一女20位,前三志願37位,北聯公立全考上,這等成績相當亮眼。 相對專任與藝能科老師而言,擔任A、B段班導師,各有負擔,來自四面八方的期待與壓力時刻存在,A段班級重在升學,對於成績錙銖必較、競爭激烈。記得某年任教三班A加班公民,段考翌日,某班導師即刻前來詢問「班平均」,我隨之奉告。又問另班如何?我說只差零點幾而已,回說差零點幾就很多了!我啞口無言。一連20幾年任教國三A段班,雖已成習,但始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B段班導重在管理,鬥智鬥氣,對於成績,較不苛求。只要學生不出大紕漏鬧上新聞版,即可「阿彌陀佛」了!除一、二次將全年級各班「班平均」與任課教師姓名一併排名後,便無下例。及至後來規定只准常態編班,本校曾一度將國三菁英集中成兩班電腦班,並穿插兩節電腦課以名副其實,後經檢舉為巧立名目、變相編班,只此一次,便告終止。 在政府三令五申後,只准改採學科能力分組,本校以三個班為一組,篩選出一班A組班,兩班B組班,上午在A組班上國英數理,下午回原班上社會科與藝能科,如此維持了一段歲月。 不論A、B組班,一升上國三,考試多如牛毛,A組班更勝一籌,來自出版社的試卷堆積如山,範圍大小形形色色、應有盡有,每到段考前兩週,我便發動各科小老師進行借課考試,一節至少考一回,每天考試表排得密密麻麻,學生個個「烤」得焦頭爛額。因此學生的三不原則是「讀不完,考不完,睡不飽」,連做夢也在背書考試,每個學生都是這樣熬出來。 開學期間,最怕突然停課,既定的教材為了不偷工減料,只能借課補上,長年的壓力致使退休後數年仍常做「找不到教室、課上不完」的惡夢,直到滿頭大汗醒來。 A、B段班並非一編定江山,A段生非「萬年A段」,B段生亦非三年「不得翻身」。當年每學期舉行四次定期考試,第三次特稱「競試」,是四次中的「重中之重」,因為它是重調分班的依據,藉著這次考試調整班級,為了溫故知新、反覆複習,每次段考範圍都從第一頁開始,期末考則是全冊總考。 可別小瞧B段生,仍有考上前三志願(男生建中、師大附中、成功。女生北一女、中山、景美)的優質生,有些不想躋身A段之列「受苦受難」,想要擁有部分自主生活;有些改走補習班路線,本班一位女生即是如此,每天丑時就寢,利用白天上課補眠,私下問她「若兩邊同時考試妳讀哪邊?」「哪邊打得痛就讀哪邊」,真是匪夷所思! 隨著社會的變遷,受教平權的抬頭,後經政府雷厲風行、明令嚴禁不准能力編班,在民國93年退休後至南門國中兼代課近12年,已是常態編班,直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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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庄大哥
大哥今年九十歲了,脊樑彎、耳朵背,瘦瘦小小的個子,經常戴著頂短檐帽,一色藍色工人裝,開著他帶車斗的小電瓶車從村裡到田裡,又從田裡到鎮上。電瓶車速度慢,後面的汽車朝他按喇叭,他也聽不見,悠哉悠哉自顧自地開他的車。 他此刻就正開著車,跟在我們這台電瓶車的後面。我和表姊坐在車斗上,表姊看著有趣,拿出手機朝他拍了個照。 剛剛上過了墳,還不到十一點,我們都來到了鎮上的一家羊肉餐館。嫂子在街上買了幾張大餅帶過來一起吃。 大哥是大伯父的第一個兒子,我卻是父親隨國軍撤退來台、再娶後生下的,所以我雖然叫他一聲大哥,其實我們年紀相差了三十多歲。 大夥圍著圓桌坐定,大哥坐在我旁邊。因為他耳朵不好,講話鄉音又重,我幾乎不找他講話,要講就得找堂姊「翻譯」。與其說話,我們的溝通基本上靠的還是肢體動作和表情。 大碗大碗的羊肉湯粉端上來了,還有大餅、豆腐皮、大饅頭。大哥把他碗裡的好幾片羊肉都夾到了我碗裡。 「不用了,大哥,太多了。」我忙婉拒。哪管用?大哥板著臉揮著筷子。 「吃吧!吃吧!大哥對你特別好呢!」大夥說笑。 晚上來自東北的表哥要做東請村裡人吃飯,他小時候是在這村裡長大的,對村裡人特別有感情。我們到處去拉人:晚上務必要到。有些人欣然接受,有些卻不顧情面,沒空也抽空來了,有些卻怎麼拉都拉不動。 「你看,東北的、台灣的,這麼大老遠都來了,你是姓汪的本家,怎能不來呢?」堂姊硬拽著一位族兄要走。 「真的不行!」族兄說。他簡陋的客廳裡到處是家庭代工的塑膠花。 「孩子都出外去了,光剩你一個人,你不來,做什麼?走!」 「什麼原因我以後會讓你知道,但就這會兒,我真的不行。不去,真不去。」。族兄臉上勉力帶著笑,但說什麼也不肯。 拉扯了幾分鐘,堂姊也放棄了。離開了之後,堂姊說:「沒辦法。你大哥,人雖好,脾氣怪,左鄰右舍和他處不來的總有好幾個。」 我說:「是啊,我記得上回到老家,當時明盛哥拉著他要去請老叔到餐館裡吃飯,他硬是不去請。『不去!明琰也不去!』他拉長一張臉。明盛哥是識大體的,深吸了一口氣,回他:『你可以做我的主,但你不能做明琰的主。他從台灣回到老家來,請老叔赴會是應該的。』」 堂姊搖搖頭:「他和老叔有矛盾。老叔大不了他幾歲,但老差他做這做那。現在你明盛哥走了,我的身體也不好,說不定我還走在大哥前頭呢。」說罷不由得感歎。「當年我們都還是小孩的時候,大哥已經三十來歲了,對我們十分照顧,也可說得上如兄亦如父了。他一生沒有結婚生子,掙的錢都花在了我們身上。早些年老嚷著要明盛去給自己買副棺材備著,沒想到最後倒是明盛先走了。」 侄媳愛蓮和大哥在路上陪著我們等長途大巴。大巴來了,我們上車後朝他們揮手。這幾天的熱鬧之後,接下來又剩下大哥一人守著祖宅了。以往明盛哥會特地再留一天,免得人去樓空,太大的反差惹大哥心傷,但現在明盛哥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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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富國島散記
一、香島集錦 亮麗車廂滿載二十幾顆興奮心情,不同於貓纜的輕巧可愛,富國島的纜車規模巨大,浩浩蕩蕩、熱熱鬧鬧地前往太陽集團打造的歡樂國度──香島。 即使凌空跨海──無垠藍緞緩波著雪絮,大小島嶼叢簇著濃翠,碧綠緣岸影綽著礁岩──但灣澳成百鮮麗的船艇,島上五顏六色的飯店,和同車廂觀光客的歡笑、驚呼、拍照,讓人感受到的卻不是離塵清高,反而是俗世的、節慶般的歡快,雖然表面,倒也簡單! 小朋友們站在水樂園的大水桶下,享受銀瀑劈頭的暢快;年輕人坐上木製雲霄飛車,體驗百轉千迴的驚險;中年人躺在泳池畔躺椅上,沐浴和暖陽光和輕鬆氛圍;每個人都在這個天地,尋找舒服的位置。 幽祕夜幕與洶湧浪濤,營造浩瀚舞臺;水上摩托車乘風破浪,水上飛行器升空旋轉;雄偉樂章響徹雲霄,璀璨煙火震撼蒼穹。當最後一連串大寫的驚嘆號在夜空燃盡,散場中只聽見潮水仍在嘩嘩地自語。 二、大世界印象 歐式建築矗立河畔,燦爛燈光照耀輕波。來自世界各地,攜家帶眷的、呼朋引伴的,倚著欄杆站好站滿,陶醉在夏夜微涼的愉悅與浪漫。 到了人們引領期盼的九點三十分,悠揚的樂聲響起,迴盪寰宇;七彩的水柱升騰,裊裊起舞。接著,一艘艘鑲燈的船隻划向河中,一束束奪目的雷射掃向四周;大人們看得目不轉睛,孩子們看得拍手叫好。 突然,毫無預警地,斜風暴雨劈面而來,驚叫聲中,多數人放棄提前佔到的好位子,轉身逃難;少數撐起傘堅持觀賞的,不久即被吹得東倒西歪、雨傘開花,最後只得躲至樹下,此時雨傘雨衣皆無作用,大家都是亂髮竄飛、滿臉雨水、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尖叫四起、無奈至大笑的聲音也不少,而表演的音樂仍在播放,透過雨橫風狂勉強遠遠望去,但見水中波瀾翻湧,而船上人員仍撐篙不輟、風雨無阻,是敬業、也是辛苦! 第二天,導遊問道:「昨晚大家有去看燈光水舞秀嗎?好看嗎?」一位團員幽默地說:「我對水舞沒什麼印象,對那場雨很有印象!」大家都笑了。的確,以往覺得台灣的西北雨也夠嗆了,但體驗過富國島的西北雨後,才知道什麼叫無常。走過大世界,雖然「竹之傳奇」很壯觀,「現代藝術園區」很特色,「貢多拉船」很愜意,「泰迪熊博物館」很可愛,但最令人沒齒難忘的,卻是淋了一場徹頭徹尾、教人哭笑不得的豪大雨。 三、番外篇 同團的一位妙齡少女,帶著一個玩偶同遊──黑頭髮大眼睛的萌酷男孩玩偶,名叫「影山飛雄」,是動漫《排球少年》的主要角色之一。在飛機上,他憑窗俯瞰雲海;在富國島,他觀看每個景點──在少女的心思和鏡頭下,影山玩偶有著活生生的靈魂,將陪伴她走千山萬水、看世間風景。 然而當她帶著他一起搭乘雲霄飛車,下車後卻發現他已不知所蹤。在人生地不熟的國度,她鼓起勇氣靠著手機的翻譯程式,詢問樂園中的工作人員,是否在雲霄飛車的車廂內看到她的影山玩偶。接著,又奔波於同團導遊及園區服務台之間,尋找她的寶貝。後來,只見她以一臉要哭的表情,沒心情再玩任何設施了,不是在雲霄飛車附近的草叢間尋覓,就是坐著與遠方的朋友傳訊,似乎正經歷一場天崩地裂的情傷。 到了傍晚,看她心情似乎平復些了,團友試圖安慰她道:「沒關係啦!也許這就是命運,或許他被哪個小朋友撿到了,繼續在世界遊歷,妳就祝福他,放他自由吧!」 還好,第二天,她似乎漸漸釋懷了,沒有影山玩偶,她繼續為美景而驚嘆和留影,也願意在自己的獨照、或與團友的合照中,露出快樂的笑容。 美麗的女孩,妳知道嗎?不一定要有個男孩來襯托,妳自己就能成就天地間最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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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時,我與風獅爺對望
有些島嶼的故事,不藏在高樓深巷,而藏在一陣風裡,等著人慢慢走近,才聽見它沉默多年的回聲。 九月的金沙,秋意還沒有完全褪去夏日的暑氣。午後的陽光斜斜落在田野,高粱一穗一穗染上將熟未熟的顏色,風從遠處吹來,掠過田埂,也掠過村落屋脊。那風沒有名字,卻是金門人再熟悉不過的風。 我沿著村路尋找風獅爺。 起初,只把這趟行程當作一次秋日散步。走過紅磚古厝,轉進窄窄的巷弄,偶爾聽見腳步踩過碎石的聲音。四下很安靜,只有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以及遠處不知哪一戶人家的犬吠。金門的村落不像城市那樣急,它總有辦法讓人的腳步慢下來。 轉過一道牆,我終於看見牠。 風獅爺靜靜立在角落,披著醒目的紅斗篷,迎著風,臉上的神情既威嚴又帶幾分稚拙。歲月早已在石雕表面留下斑駁痕跡,原本鮮明的線條,被風沙一點一點磨鈍。可是牠依然站著,像一位守望村莊多年的老人,不說一句話,只把目光留給往來的人。 我站在牠面前,忽然沒有急著拍照。 風從我的身旁穿過,也從牠身上穿過。我想起金門漫長的歲月。這座島曾經承受過多少猛烈的東北季風,也承受過多少戰火、離散與等待。人會離開,屋舍會老去,田地一年又一年更換顏色,只有這些沉默的石獅子,仍守在原來的位置。 原來,所謂守護,並不一定需要驚天動地。 有時只是站在風口,日復一日,看著太陽升起,看著月亮落下;看著孩子長大,看著老人離去,再看著陌生的旅人走進村子。牠們不曾說過一句話,卻替這片土地記住了許多人的腳步。 我又往前走。 高粱田在風裡輕輕起伏,穗子相互碰觸,發出細碎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卻讓我想起童年記憶裡那些沒有名字的午後。原來,一個地方真正讓人留戀的,從來不只是風景,而是風景背後那些被時間保存下來的氣息。 夕陽漸漸低了,風獅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我回頭看牠,牠仍然站在那裡,紅斗篷在風中微微翻動。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尋找風獅爺,其實也是在尋找一座島嶼與時間相處的方式。 風吹過來,牠不躲。 歲月走過去,牠也不走。 而我只是偶然經過的人,卻在這一場秋日對望裡,帶走了一點金門的風,也帶走了一份被守護過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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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經驗談
人生的過程當中常常遇到很多比賽,有的人膽怯不敢參加,有的人很主動,有的人因為準備好了,所以落落大方地去參加比賽,各種比賽不論得獎與否都是一種過程,也是一種成長的歷練,我們求學過程當中總遇到很多種比賽,不斷地累積經驗到最後,終於看到一些成果,但是起初我們失敗的時候總是會有一些落寞,如果我們一開始就嘗到成功的果實,也不見得往後就會一直成功下去,那些失敗所累積起來的經驗真的是千金難買。 記得我國小三年級的時候,學校曾經在一個公園裡舉辦繪畫比賽,那個周六下午我拿著蠟筆興致高昂準備要出發,我的老師卻阻止我說:「你回去好好讀書,不用去比賽了。」我因此悶悶不樂看著別人快樂的去畫圖,不管有沒有得獎總是得到了一些經驗,還有欣賞美麗的風景,但是我連去公園的機會都沒有,被扼殺了這種經驗,真是悲痛。 後來上國中了,學校的田徑賽每班都要派出很多人去參加,因為身強體壯,老師就命我去參加一百公尺的競賽,只見場上個個如蛟龍如猛虎出閘,我也奮力往前衝,到了終點前早就被很多人超越了,腳痛了好幾天,雖然沒有得獎,但是畢竟曾在田徑場上貢獻過。 再後來是國二的時候,有作文比賽,老師挑選我和另一位陳同學參加,我們得到的題目是「敦親睦鄰的重要性」,這種很生硬的論說文真是為難我,我比較擅長寫一些抒情文跟記敘文,所以可想而知結果名落孫山。另一位陳同學有得到了名次,祝福他,至少我們班得到一個榮譽了。 節慶有壁報比賽,我都是跟陳同學一組,跟他一組好像比較有得獎的經驗,我就是做一些雜事啊,剪剪貼貼的,例如我們輪到的是國父誕辰的壁報比賽,就把國父的事蹟加上圖片、影像還有圖案等等拼拼湊湊,終於獲得美術老師的青睞得到了佳作。 國中畢業後的高中,記得在田徑場上已經跑不過人家了,我參加的是跳繩比賽,我記得我連續跳了300下,還是被別人超越了。 再來最難忘的經驗就是高二的時候英文演講比賽,班上沒有一個人願意參加,老師卻指定我這個英文成績只是中等的學生,我還記得那一次題目叫做「快樂是什麼?」What is happens,沒有範本參考,只有自己寫中文稿子再把它翻成英文,請老師指正修改,花費了一個月時間,不斷地找內容不斷地演練,最後終於上場了。在星期五最後一節的班會時間,我們集中在圖書館的視聽教室比賽,我被公布抽到第二號,但是第一位同學棄權沒有來,所以我第二位理所當然遞補成第一位,上台非常緊張,還沒到時間我就已經講完了,提早說完也要扣分的,我沮喪地回到座位,聽著後面的同學一個比一個表現優秀,得到冠軍的是最後一號同學,他超越了所有的人的成績。我默默的走出了圖書館,回到班上,大家很想知道結果,我用我的表情搖頭告訴大家落選了,也只是這樣失望了幾分鐘就過去了,然而這種經驗卻影響到我數十年的歲月。 上了大學之後,我不斷地寫文章投稿到報章雜誌,也不斷地被退稿被採用,後來被採用的次數多於退稿了,給自己帶來很大的光榮,當然也多了零用錢,甚至不用向父母伸手。 大學畢業後回到故鄉服務,在一所國中任教,每年都有縣內的國語文競賽,教師組和學生組。我參加了豐原區教師組初賽得到第一名,後來參加縣內的決賽得到第二名,還有指導學生得到第三名,連續兩年就有好幾張獎狀,給自己帶來一點虛偽的光榮,但是對外參加一些文學獎都空手而歸,終於在921地震後的一年,因為讀暑修班的課程,需要採訪鄉鎮以及地名的一些功課,當初還沒地震的時候我就是選擇石岡,後來因為這個功課造訪了石岡超過五次以上的經驗,訪問了許多人還有地方,地震發生後的隔一天,我騎機車到了台中的新社鄉看到了三合院的破碎,拋下機車在路邊蹲著痛哭流涕,我把那些採訪的經驗加上自己的災後見聞編織起來,組合寫成了「疼惜石岡」一文,後來得到了台中市文學獎的散文第二名,這應該是我參加比賽的最高榮譽了。後來也參加金門文學獎,以「金門思想起」得到散文組佳作。 自職場退休之後文筆江河日下,體會到江郎才盡,一直感覺到自己在退步之中,把志向興趣轉移到歌唱,不斷地練習,終於在一次南部的比賽當中得到了第四名,因為我的吉他自彈自唱有加分,只是我的自知之明,別人都是唱卡拉OK的,這個獎盃放在家裡的書房裡面格外顯眼,就這麼一次我沒有再去比賽了,把時間跟經歷轉移到付出愛心,每個禮拜到醫院唱歌給病患以及養老院的長輩們來聽,變成自己跟自己在比賽,一次比一次進步就是最大的寬慰了。也看到了滿足的神情和眼神,感覺到欣慰了。 不用再比賽了,當音樂志工也不必在意酬勞與否,引吭高歌可解煩悶,用歌聲撫慰人心,每次唱完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出大廳,聽到會眾說:「你的歌聲很溫暖、很療癒。」給我莫大的激勵和動力,有信心地繼續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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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盒
我在教室外的花圃掏寶,竟找出一個塵封已久的筆盒,於是把它物歸原主。 曾經,我有這麼一位學生,當他情緒高漲時,可能會失控地在地面上俯趴,有時還會從三樓上把東西向下擲出。 有一次,他又一次把東西朝樓下扔去,那可是他的筆盒,並且就此離奇地杳然無蹤,原來竟是沒入花圃深處,而且長達約半年之久才被我找著。 這個學生曾經有幾次在情緒大暴走時脫下鞋子,從三樓丟下;等到平靜之後,自己又會光著腳丫,貼壁而行,下樓去撿回來穿上。或許是生怕被人看到自己赤足的模樣,過程顯得神神祕祕又鬼鬼祟祟,有些可憐又可愛。 那次把筆盒拋掉後,當天上課他因為沒筆可用,情緒又顯得不太穩定。我觀察到他的不安與需求,主動給了他一支筆,要他先跟上學習進度,再回頭幫他補足先前因為無法專注而落後的部分。 還有一次,因為新來的教師比較不熟悉他的情況,只好在上課中打電話向我求助。我帶他到另一個教室,讓他手繪自己喜歡的汽車圖畫,藉以平復心情。 好傢伙,他的素描竟是一揮而就,一氣呵成,真像是個天才小畫家。 他對繪畫有偏好,我幫他從網路上尋找可供描摹的題材。後來,他依樣畫葫蘆,自己辨識鍵盤上標示的拼字符號並練習輸入法,自主上網搜尋他想要的圖案。 由於隨時要安撫他的情緒,有一段長時間,我幾乎寸步不離,時刻處在可以觀照他的距離。沒想到,自己卻憋出問題了。 家人陪我就醫時,我原以為只是小毛病,但醫師在門診幫我做了緊手術後告訴我,若非急時處理,當下就有大患。 我觀察學生慣常丟擲各種東西的方位,有一天,刻意在定點尋尋覓覓,竟然在花圃裡找出那個消失已久的筆盒。當我把筆盒交還給他時,他顯得一臉不可置信。 幾年過去了,這個學生現在應該已經是大學生了。當他升入國中時,就已經變了一個人,甚至還能主動安撫情緒失控的同學。 或許是因為對彼此有信心,師生兩人培養出默契,經常可先行預見情緒的暴風雨即將降臨;每當這個時候,他可能會要求開一下冷氣或是電風扇,又或是採取其它措施,先行冷靜一下。 於是,我們都學會了「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稿費捐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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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閩記:白馬三郎
當然,福建最重要的對外通商口岸無疑是泉州,從唐中期以來,泉州就已經是東南沿海最大的對外通商口岸,所以當時王延彬繼其父王審邽之後擔任泉州刺史期間,官員和民眾都能安居樂業,糧食連年豐收,連每次派貿易船到海外,都能安全返航,因此人們就稱他為「招寶侍郎」。 但兜里有了錢,腰板就挺直了,後梁貞明六年(921),有泉州人捕獲一隻白鹿和一枝紫色靈芝,僧人浩源認為是王者之兆,因此篤信佛教的王延彬就異想天開地認為自己將接王審知的大位,成為下一任閩王,遂開始驕傲放縱了起來,並且還派密使越過王審知,秘密從海路向後梁進貢,求封泉州節度使。 王審知雖然為人寬厚,但這可犯了王審知的大忌,當年就是范暉私通董昌,硬奪了他大哥王潮原本福建觀察使之位,才導致王審知出兵攻打福州,所以此事被王審知察覺後,第一時間就先將唆使王延彬的僧人浩源跟他的同黨誅殺,接著罷免了王延彬的官位,黜歸私第反省。直到後唐同光三年(925 )十二月,閩王王審知在福州病逝後,王延彬才於後唐天成元年(926)再任泉州刺史。 回顧王審知的一生,由白馬三郎開始,進以問政,在開閩國六十一年中,他執政二十九年,《舊五代史》記載王審知「起之隴畝,以致富貴,每以節儉自處,選任良吏,省刑惜費,輕徭薄斂,與民居三十年。所以後人感恩德政,詔改閩王府宅為「忠懿王廟」;在兵變開閩的拜劍處,豎亭緬懷,取名「拜劍亭」,可惜不知何時亭址被廢;而據傳後來再接任泉州刺史王延彬,也曾獻地千頃予承天寺,後人為感念恩德與貢獻,便在寺廟西側建立家族祠堂奉祀,以紀念帶領宗族入閩、開發福建與建設泉州的唐末王氏三兄弟王潮、王審邽與王審知,也就是今泉州開閩三王祠。 (七之七/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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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魟之吻〉評賞與感言
〈魟之吻〉 魟毒隨血張 痛貫心脾意難當 體羸元氣傷 作者感言/洪榮利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民生凋敝的年代,位處偏鄉,背山面海的我家更是如此,父母親及鄉親們,依季節與潮汐,起早貪黑,上山耕作,下海捕魚,就為了一家子的生計而奔波勞碌著。 話說某日凌晨,父親和舅父、叔伯們備妥餌料下海捕魚,接近中午時分,一位叔父卻氣喘吁吁地跑來告訴母親,舅父的腳不小心踩到了魟魚的刺,母親聞言焦急不已。未幾,只見父親等人正扶著痛苦哀號的舅父,全身顫抖,腳板紅腫,滿頭大汗地返家。 魚類排行第一毒的即是魟魚,嚴重時可致人於死,母親擔心之情自不待言,見狀立即取來厚板拖鞋,量力而急切地猛敲猛打舅父的腳底板,疼痛難忍的舅父更是齜牙咧嘴地強忍著,只見血水順著傷口流了出來,如此往復敲打十幾分鐘才停止,而舅父也漸漸停下呻吟聲,虛弱地靠在椅背上休息,又過了一會兒,才漸漸恢復正常。 母親說這是以毒攻毒,經過打擊,放出有毒的血液和血氣,所以才能迅速消腫退燒,當然,這是針對小型魟魚的土方作法;時光荏苒,轉眼已過多年,而漁家之苦樂,猶歷歷在目啊! 評賞/顏曉曉 洪榮利的作品〈魟之吻〉,藉由三句俳句濃縮一次驚心動魄的漁村經驗,再透過自述還原事件始末,不僅寫出魟魚之毒的可怕,也讓讀者看見昔日漁家生活的艱辛與家人之間真摯的情感。 首句「魟毒隨血張」,描寫舅父遭魟魚刺傷後,毒素隨著血液迅速蔓延,使傷勢逐漸加劇。短短五字便點出魟魚毒性猛烈,也為後續驚險的情節揭開序幕。 次句「痛貫心脾意難當」,將中毒後難以忍受的劇痛表露無遺。從文中舅父全身顫抖、腳板紅腫、痛苦哀號的描寫,更讓人體會那種深入骨髓、難以言喻的痛楚,也牽動著家人的焦急與不安。 末句「體羸元氣傷」,則描寫毒性發作後身體虛弱、元氣大傷的情形。幸而母親憑著漁村流傳的土法急救,及時處理傷口,使舅父逐漸恢復,也呈現早年居民憑藉生活智慧克服危急處境的經驗。 全作以真實的生活經驗為基礎,文字平實卻富有感染力。作者沒有刻意渲染驚恐,而是在娓娓道來中流露對往昔歲月的懷念,也讓人感受到漁村居民面對大海時的勇敢與堅韌,以及一家人彼此扶持、共度難關的深厚情誼,使這段回憶更顯珍貴而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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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節快樂?
秋天腳步逐步逼近中,今年的中秋鄰近教師節,微風徐徐吹過校園裡的椰子樹沙沙作響。這是她人生中第一個完全屬於「教師」的九月。 不再是坐在台下昏昏欲睡、或者為了考試焦頭爛額的學生,她穿著微正式的襯衫,手裡抱著厚厚一疊資料,正式踏進這所學校。看著導師班的學生一個個青春洋溢、活力滿懷地走進教室,那種感覺既新鮮又奇妙。她常常在下課時間或走廊上被學生們圍住,聽他們七嘴八舌地抱怨通勤的車班太擠、或是哪科小考的範圍多讓人頭痛。她總是一邊笑著安撫,一邊在心裡默默感嘆,這群孩子的莽撞與純粹,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九月的開學季,忙亂是從行政端開始向外擴散的。這陣子,她的辦公桌幾乎被各種紙張和設備給淹沒。上午可能還在教務處的註冊組裡,面對著厚厚一疊高一新生的資料,一張張核對、建檔、整理畢業證書;下午轉個彎,又得戴著棉布手套去點算那些冰冷的教學設備。平板車一台台清點編號、筆電重新貼標籤、雜亂無章的充電線和傳輸線更是讓人頭大,常常一整理就是一個下午,手上沾滿了灰塵。 除了文書與設備,學校裡大大小小的活動也成了她的日常修煉場。她跟著大家一起搬過笨重的教室桌椅,汗水濕透了襯衫;也幫忙過校內教師甄試的試場佈置與引導,看著應試老師們緊張的面孔,自己竟也跟著手心冒汗。最震撼的還是開學初期的幾場大型會議。不管是列席期初校務會議,還是參與行政會議去熟悉各處室主任的業務運作,坐在台下的她,總覺得自己像個誤入大人世界的闖入者,努力把每一個陌生的行政名詞和流程刻進腦子裡。 活動的喜悅與緊張也穿插其中。像是參加新建學生宿舍的啟用典禮,她拿著相機在人群中捕捉剪綵的瞬間、紀錄師生們歡喜的笑臉;以及在全校始業式那天,緊張得心跳加速,卻還是硬著頭皮上台向全校師生做自我介紹。那一刻台下黑壓壓的幾雙眼睛盯著她,當自我介紹結束、台下響起稀疏卻溫暖的掌聲時,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被這個學校給接納了。 然而,九月的教學步調,其實還停留在「看」的階段。按照實習的進度,十月到隔年一月才是她真正需要捲起袖子準備教案、站上台去試教、接受指導老師講評的核心時期。而在這個剛開學的第一個月,她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安靜地坐在教室後方,像個海綿一樣拚命觀課。她看著前輩們如何在台下掌控秩序、如何用一個巧妙的提問瞬間抓住全班的注意力、又是如何在黑板上流暢地板書。那些坐在台下觀察、紀錄、在筆記本上寫滿心得的日子,雖然沒有真正站上台講課的緊張,卻也足夠讓她看見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落差,心裡一邊揣摩著換作自己該怎麼做。 在觀課與行政的空檔,她也沒忘了替未來的專業鋪路。她利用零碎時間參與線上教師研習與磨課師課程,盯著螢幕聽著資深前輩們分享教學心法,三不五時得生出一篇篇沉甸甸的心得報告。同時,面對鋪天蓋地的學校作息與行事曆,她花了好大的力氣去梳理、去適應,最終把這些瑣碎的時間軸拼湊起來,寫下了屬於這學期的個人教育實習計畫。那本計畫書薄薄幾頁,像是她接下來這一年要出海的導航儀。 日子就這樣在瑣碎、忙碌、旁觀學習的節奏中推進。直到九月二十八日那天到來。那天學校舉辦了教師節的相關活動。走在校園裡,耳邊不時傳來學生們嬉笑著討論要送哪位老師卡片、或是哪個班級準備了什麼驚喜。空氣裡有一種節日特有的、甜甜的微醺感。 中午的時候,導師班的幾個孩子突然一湧而上,神神秘秘地把她叫到教室外面。為首的那個平常上課總愛打瞌睡的男生,有些害羞地遞給她一張卡片,上頭歪歪扭扭地寫著:「老師,教師節快樂!謝謝你這陣子聽我們吐苦水。」旁邊還圍著好幾個女孩子,七嘴八舌地笑著說:「老師你看我們寫得很好吧!」 那一瞬間,她愣住了。手裡拿著那張有些粗糙、甚至還沾了一點原子筆墨水的卡片,周遭學生的嬉鬧聲突然變得好遠好遠。眼眶沒來由地一熱,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個教師節。在此之前,她對這個節日的理解,不過是行事曆上多放一天假、或是學生時代隨手寫過幾句敷衍祝福的日子。可直到此時此刻,當她站在這裡,經歷了幾週來在處室裡被公文淹沒的窘迫、在搬桌椅時的狼狽、在教室後方無數次觀課時的揣摩,以及那些跟學生在走廊上閒聊、聽他們訴說煩惱的碎片,她才真正懂了這個身分的重量。 原來,老師這個詞,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稱謂,而是一種無聲的陪伴與牽絆。那些被她輔導過通勤問題的學生、那些在觀課時看見台下孩子們因為聽懂而亮起來的眼神、那些在辦公室裡被主任們交代又默默完成的雜務,在這一刻全都找到了歸宿。它們不是無意義的勞動,而是把這個剛從大學畢業、還帶著稚氣的大女孩,慢慢錘打成一個真正的大人。 她笑著收下那張卡片,揉了揉那個帶頭男生的頭,喉嚨有點緊,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回到辦公室,桌上依舊堆著成山的文件,十月即將到來的備課與試教挑戰還在前方等著她。但她的心裡卻前所未有地篤定。窗外的秋風吹進窗櫺,吹動了桌上的行事曆。她知道,她的教師之路才剛開了一個頭,未來還有無數個需要咬牙撐過去的日子。但她不再害怕了。因為在這個秋天,她已經收到了這輩子最好、最真實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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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最佳自製冷飲
當夏季的刻度終於推進到最灼燙的階段,城市便徹底陷入了一種被烈日豢養的瘋狂之中。 柏油路面在正午的強光下泛著暈眩的波紋,彷彿大地正承受著無法言語的高溫,而身處其中的我們,總是被那種如影隨形的黏膩感所圍困。 那是汗水在毛孔間試探性地湧出,又被厚重的熱空氣迅速封鎖在衣物纖維裡的感覺。 在這樣的日子裡,我們每走出冷氣房一步,便成了被強制放逐在蒸籠裡的生命,這種體感讓人厭倦了戶外的一切,甚至連原本對夏日微風的期待,也被這無止盡的灼燙給磨損得支離破碎,讓人只想躲進冰鎮過的空間裡,與外界徹底斷開聯繫。 然而,在我們這方小小的居家天地裡,對抗酷熱成了一種近乎修行般的日常儀式。 它不需要宏大的敘事,只需要廚房那只快煮壺偶爾發出的沸騰聲,便能準時啟動。 面對這場彷彿永遠不會結束的暑氣,我和老公最偏好的回應方式,並非投向那些添加了過量糖分與陌生化學配方的現成飲料,我們更傾向轉向中藥房裡那些沉澱了數代經驗的乾料櫃,從幾只布袋裡抓出一把麥籽與決明子,而那種抓取的力量,彷彿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酷暑,調配一劑能夠安撫靈魂的契約,讓我們在混亂的環境中,還能保有一絲自主控制生活節奏的尊嚴。 當決明子投進沸水的瞬間,那股混合著土地濕氣、乾燥麥田以及深邃山林的原始氣味,便會在狹窄的廚房空間裡徹底炸開,它隨著水氣不斷升騰,逐漸將廚房原有的燥熱感稀釋。 我總喜歡在那時站在鍋邊,觀察深褐色的液體如同漲潮時的泥沙,在鍋中翻湧、重疊,因每一粒微小的種子似乎都在高溫洗禮中,釋放了沉睡數個季節的潛在能量。 當老公溫柔地建議加入幾根甘草與幾瓣黃菊時,這場儀式的層次便變得更加豐富了,我看到那一抹金黃色的小花在滾水中緩緩舒展,像是在寒冬裡凋零後,終於在熱湯的簇擁下找回了綻放的勇氣,最後它們與深褐色的決明子交織,在濾網的極致過濾下,沉澱出了一種透著溫潤琥珀光澤的清澈茶湯,那不僅僅是液體,更是一種對季節的妥協。 這看起來宛如一種極為安靜且神聖的過程。 我們在濾除殘渣時,必須極其專注地對待那過於細密的篩網,將所有的草木雜質與植物纖維一併移除,只留下最純粹的琥珀色液體。 當茶湯裝進了那幾只洗得通透的玻璃瓶中,並且被整齊地放進冰箱的冷藏空間時,我們如同完成了一種對時間的收納。 這種冷飲與白開水的寡淡截然不同,它帶著一種來自大地底層的深沉滋味,那是一種微苦過後必然迎來的甘甜,是那種在飲下的瞬間,能讓燥熱的胸腔在一陣涼意中獲得赦免的救贖。 我們常常在揮汗如雨的餐後,緩緩啜飲這一口清涼,感受那股清香順著喉嚨滑過胸腔,將那種被熱浪擠壓的疲憊感,一點一滴地從身體深處剝離,還給心靈一個清靜的居所。 相比於現代社會那些標榜快速與張揚的含糖飲品,這種自製的草本茶湯更像是一個沉默的觀察者,它不會過分干擾你的味覺,卻能在每一次的咀嚼間,讓你意識到自己與自然世界的微小聯繫,它更不需要華麗的商業廣告包裝,甚至不需要為了應酬而帶上一點甜膩的偽裝,它就這麼靜靜地躺在辦公室的背包裡,成為我在面對同事們那些色彩繽紛的手搖飲時,獨自享用的樸實力量。 這亦是一種屬於我們夫妻倆的私密對話,在每一個需要補充水分的時刻,我們透過玻璃瓶那冰冷的觸感,感知到了草木與時間共同織造的溫柔,這種對身體的細膩照料,遠勝過任何形式的進補。 我逐漸意識到,所謂的夏日儀式,其實不在於任何節慶的喧囂,而在於我們是否能夠在這種連呼吸都覺得沉重的日子裡,依然擁有這份簡單且純粹的選擇權。 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煮上好幾千CC的茶湯,將它們精準地分裝在不同容量的瓶罐中,這並非單純為了儲存,而是為了在這漫長且黏膩的酷夏中,留下幾個能讓身心暫時安放的節點。 我們在這種不斷重複的煮沸、濾渣、冷卻與飲用的流程中,逐漸對抗了外在的侵蝕,並在藥草的香氣裡,建立起了一道屬於我們自己的保護線,這種生活方式是一種對抗瑣碎感的手段,當我們開始主動地去篩選進入自己身體的物質,我們也就同時開始了對心境的重新整理。 那些藥草散發的氣息,也總讓我想起那些遙遠、遠離塵囂的荒野,想起曾經被我們遺忘在生活細節中的真實溫度,它們雖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珍饈,卻在每一次入喉的瞬間,讓我覺得這世界依然有著一種值得回味的穩定感。 我們就在這不斷往冰箱裡更替茶瓶的日子裡,將那個原本充滿了黏膩、煩躁與刺痛的季節,過成了一種帶著草木香氣的日常藝術。 那不僅是對抗高溫的戰術,更是一種對於生活細節的極致尊重,每一瓶深褐色的茶湯,都記載著我們對於這個夏季的理解,關於如何在那種令人難以忍受的熱力之下,尋找到一種能夠與之共處的優雅。 而這,或許就是我們在這場浩大酷暑中,所能給予自己最溫柔且堅實的解答吧。 當窗外的陽光因為太陽的西斜而終於變得不再那麼充滿攻擊性,我們依然坐在餐桌旁,感受著在冰箱中那一瓶瓶冷飲逐漸在我們手的溫度中降溫的過程,彷彿我們也在這個過程中,將那顆因為酷熱而躁動的心,重新安放回最原本的位置。 其實,我們並不刻意去標榜這種生活態度的優越,只是覺得這是一種適合我們的方式,一種能在喧囂中保持自我的方式,就如同這杯茶湯,雖然樸實,卻在每一口的回甘中,給予我們繼續面對明天挑戰的能量。 在這座不斷變化的城市裡,能有這樣的一隅,能有這樣的一壺茶,其實就已經足夠將這漫長且難熬的夏天,變得稍微有一點點值得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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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思念的回信
楓葉從遠方來 像一封沒有地址的信 落在窗台 秋風不語 卻把歲月 慢慢染成 深深淺淺的黃金色彩 我只是路過秋天的人 忽然想起 遠遠的家鄉 原來── 秋天 是思念的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