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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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中的浯島》之二離別
出發當天清晨,天剛亮,天賜就帶著明珠出發了。月香因為懷孕,只能送到村口。臨別時,她死死地抱住明珠不肯鬆手,最後還是天賜的母親把媳婦拉開。 「去吧,早去早回。明珠交給你了,一定要照顧好她。」天賜的母親紅著眼睛囑咐著。 天賜鄭重地點頭,牽著明珠的小手走向鎮上的集合點。明珠一路都很興奮,不停地問「大船有多大」、「新加坡有沒有糖吃」之類的問題,天賜耐心地回答,步伐卻一步比一步沉重。 到了集合點,林金水看到天賜,熱情地迎上來。 「陳兄弟來啦!這就是明珠吧?真可愛!」林金水彎腰對明珠說:「待會兒有個阿姨會帶妳先上船,妳阿爸隨後就來,好不好?」 明珠疑惑地看向父親。天賜蹲下身解釋道:「阿爸還有些手續要辦,明珠先跟阿姨上船,阿爸很快就來。」 「不要!明珠要和阿爸一起!」明珠突然哭了起來,小手死死抓住天賜的衣角。 林金水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果:「明珠乖,妳看這麼多糖都是給妳的,阿姨還會給妳買冰淇淋……。」 哄了半天,明珠才勉強同意跟一個中年婦女先走。天賜看著女兒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裡空落落的,但他安慰自己,這只是暫時的分離。 「陳兄弟,來,把護照給我,我去蓋最後的章。」林金水伸出手。 天賜不疑有他,掏出護照交給林金水。那是他花了大部分積蓄辦的證件,雖然他不識字,但知道那本護照代表著他去新加坡的資格,也是能夠翻轉家中經濟的憑藉。 林金水匆匆離開,說很快就回來。一個小時過去了,卻不見林金水的身影,眼見出發去碼頭的時間快到了,天賜開始著急。 「林先生呢?我的護照還沒拿回來!」天賜問同鄉會的其他人。 「林先生?他剛才說有急事走了。他讓你直接去水頭碼頭,他在那裡等你。」一個年輕人回答天賜。 此時往碼頭趕去的天賜,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到了水頭碼頭,人山人海,根本找不到林金水。 「請問有沒有看到林金水先生?」他攔住一個同鄉會的工作人員。 那人搖搖頭:「林先生今天沒來碼頭啊。」 天賜如遭雷擊。他猛然意識到什麼,發瘋似的在人群中尋找明珠的身影,但哪裡還有女兒的蹤影? 「明珠!明珠!」天賜在碼頭狂奔呼喊,引來眾人側目。有人告訴他,確實看到一個小女孩被帶上一艘去廈門的小客輪。天賜馬上往那艘客輪衝去,卻在登船口被船員攔住。 「我的女兒在上面!讓我上去!」天賜掙扎著。 「船已經離港了,你看!」船員指著遠處。 果然,那艘客輪已經駛離碼頭,正在向大海深處前進。天賜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明珠被帶走了,護照也被林金水拿走,他現在一無所有了。 「陳天賜!陳天賜在嗎?」碼頭的廣播突然響起。 天賜踉蹌著跑到廣播站,一個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封信:「剛才有人送過來,說是給你的。」 天賜顫抖著打開信封,裡面是他的護照和一張紙條。他不識字,只好請工作人員唸給他聽。 「陳兄弟:突發情況,黃家改去廈門接孩子。明珠會安全交給黃太太,他們會從廈門坐飛機去新加坡。你的護照已辦妥,到廈門後可乘今晚的「南洋號」赴新加坡。抵埠後聯繫同鄉會林金水。」天賜聽完之後,內心將信將疑,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到了廈門,天賜利用登船前的時間,不斷地穿梭在碼頭尋找明珠的蹤影。額頭上快速滴落的汗珠,恰如他此刻萬分焦急的心情。直到廣播裡最後一次呼叫「南洋號」乘客登船,他還是沒能看到明珠的身影,無奈之下,他只能揣著護照衝向登船口。 然而,更大的打擊還在等著他。 登船前,天賜把護照、船票遞給了檢票員,檢票員在仔細檢查過他的護照後,臉色一變,叫來了主管。 「這護照是假的,你不能上船。」主管冷冷地說。 「不可能!我花了三百塊錢辦的!」天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管把護照對著光:「你看,這裡的浮水印不對,印章也是偽造的,你被騙了。」 天賜的世界在此刻崩塌了。明珠被帶走了,護照是假的,他既不能去新加坡,也找不回女兒。他癱坐在碼頭上,看著「南洋號」緩緩離港,淚水模糊了視線。 接下來的三天,天賜在廈門各處尋找明珠的下落。他先是去派出所報案,但警方表示沒有足夠線索,很難查找。他又去碼頭詢問那艘從金門到廈門的客輪下落,得知它確實有到廈門,但每天都有無數乘客上下船,單靠微弱的線索要找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如同大海撈針。 幾經絕望後,天賜花光了身上最後的錢,買了一張回金門的船票。但他不知道回去後,該如何面對月香,該如何告訴妻子,他把女兒弄丟了。 回到金門的那天,月香正在家門口洗著衣服,看到天賜一個人回來,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怎麼回來了,明珠呢?」月香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了肉裡。 天賜跪在妻子面前,淚流滿面:「月香,我對不起妳……明珠……明珠被帶走了……我找不到她……。」 月香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暈倒在地。天賜慌忙抱起妻子,發現她因為過於激動,下身已經見紅。 那天晚上,月香早產下一個男嬰,孩子瘦弱得像隻小貓,哭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天賜給兒子取名「明輝」,寓意光明和希望。但在月香心裡,就像破了個洞,每當夜深人靜,她都會抱著明珠的小衣服無聲哭泣。天賜則陷入深深的自責,如果他沒那麼輕易相信林金水,如果他堅持和明珠一起走……! 一個月後,天賜再次嘗試去新加坡,這次他通過正規管道申請,雖然多花了一倍的錢和時間,但終於拿到了真正的護照。臨行前,他跪在母親面前發誓:「阿母,我一定會找到明珠,帶她回家。」 天賜的母親撫摸著兒子的頭:「去吧,家裡還有我。找到明珠,也給自己一條活路。」 月香抱著襁褓中的明輝,眼神空洞。自從明珠失蹤後,她就像丟了魂一樣,只有在餵奶時才有些許反應。 「我會寄錢回來,也會找明珠,你們母子和阿母要保重。」天賜對妻子說。 月香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天賜踏上前往新加坡的航程,心中充滿悔恨和決心。望著無邊的大海,他發誓無論花多少年,一定要找到明珠。此刻的他並不知道,這個承諾將耗費他大半生的時光,最終卻得到一個遺憾終身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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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燦合歡山
盛夏,驅車奔赴 一場極致典雅的饗宴 山路以崎嶇以深邃幽靜 以無限可能延伸 連綿群山時而變換陣形 時而微笑以待 站在山巔上;彷彿 一伸手即可觸摸雲的臉龐 雲海壯闊翻騰 有奇花異卉、水鹿、黑熊 另有幾條隱世步道 偶爾瑞雪籠罩山頭 而你,為何而來? 合歡山群峰以峻挺之姿 擁抱壯麗武嶺 看盡塵事盛衰消長 仰望銀河橫亙 匯聚一條永恆的流域 松雪樓前的風聲未止 簷下,露濕台階 崖邊布建絕美視野 入夜後,輕霧漸散 夜空鬱藍如洗 漫天璀璨。華麗。夢幻 我來,只為了一讀 囁嚅的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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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包場與白馬王子
二姊是家裡第一個離開島嶼到台北來工作的人。那時她租屋在中和,與我讀淡江的時間剛好重疊著,自然的,我假日都下山搭火車再轉公車去找她蹭飯逛夜市。每次出門前,我都叮嚀著:你們要記得帶錢!這你們還包括林姊。她是二姊的同事。後來的四年,每次走到鞋櫃時,林姊就說:有啦。有帶錢啦。那是滿滿寵愛幸運的。 二姊夫與二姊相戀,母親憂喜參半,姊夫就非常認真地追起二姊。他時常邀請父母親一起到台北來走走。農忙海事多如麻的澎湖人不喜出門。難耐緊張的奔波接駁。一天,父母終於應允,來台北看兩個女兒。二姊夫先是安排餐廳秀,徐乃麟、楊烈、林光寧,一段段笑話串場。我們邊吃牛排邊聽歌配笑話。記得乃哥說他屬乃字輩,因在屏東麟洛出生,所以取名乃麟,妹妹在苗栗造橋出生,所以叫乃造/罩。此時孔鏘的樂隊大哥就會彈響一串電子琴聲,台上全數的人就作東倒西歪狀。父母親感受著大都會人們的享樂與夜生活,流露出新奇歡樂的神情,那一刻,是我青春深刻的眷戀,關於親情與記憶。隔天姊夫再安排港式飲茶,琳瑯滿目的推車行經時,姊夫說愛吃什麼就跟小姐說,不用客氣。父親最愛鳳爪,我們也都愛,紅紅滷炸後的雞爪,爸爸一直點,小盤子越堆越高,母親一直看著,那日盤裝、籠裝的,我們共點了25盤,花了姊夫數千元。爸爸偷偷說,他沒飽。結帳時媽媽小聲地念爸爸:咱女兒有要嫁這個人?這樣吃人家!爸爸說:這人很不錯。妥當。微微地笑了。 不待我們多想,姊夫已帶我們穿街走巷,進行下一趟精彩~紅包場。午後兩點,大廳一排排紅絨椅整齊排列像是里民大會,司令台高度的舞台前,一籃籃金亮閃閃的絨面花朵。姊夫在櫃檯買單後,我們走過中間長長的紅毯。所有入場的觀眾都靜靜的。坐定後,我環顧四周,幾乎都是外省模樣的老榮民,每個人都梳理得乾淨體面。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髮油、樟腦丸、襯衫漿過的味道。 「哎呀,讓你這樣破費。我是想說我們吃完飯回中和就好了,還讓你還帶我們來聽歌」,母親真心的說著。林姊替二姐夫說:不要見外。自己人。有吳靜嫻,你們聽得懂。我和林姊擠眉弄眼相視而笑:愛跟路的人,識時務,都上道。樂隊鼓聲響起,第一位演唱歌者出場,方才我們在走廊上已看到今日出演者的海報了。熟悉的有孔蘭薰、吳靜嫻,另三位我們較沒聽過。《今天不回家,夜上海,魂縈舊夢》陸續回盪耳畔,歌者神情台風妝容,舉手投足都是風華嫵媚。「我有一段情啊,說給誰來聽……知心的人兒出了門……左三年啊右三年……」愁悵無邊,唱得人揪心憔悴了。間奏中,一位米白西裝的老杯杯軒昂地走出來,他髮型是全數往後梳的西裝頭,有別於一般人的三七分,昏黃燈影裡,油光前行,台上歌手緩步趨迎,明眸閃亮如星子,盈盈含光,微微前傾低身,接過他由西裝暗袋裡懷藏的紅包:謝謝。謝謝,白馬王子。 白馬王子手插褲袋,倜儻風流的回座位,沿途跟幾個朋友揮手致意,沒有立刻坐下,他在位子輕輕地跟著節奏點頭,目光柔情,遙望疼惜又欣賞。 沉醉中聽得歌者說:下一首是西湖春,瀟灑的男士們,一起唱好嗎?「春風吹,春燕歸,桃杏多嬌美,儂把舵來郎搖槳,划破西湖水……眼兒相望,心相映,儂為郎陶醉、儂為郎陶醉。」好。白馬王子用力拍手,跟歌者和觀眾揮手鞠躬微笑。現場歡樂掌聲如雷。接著下一位歌者演唱,陸續有幾位杯杯也向前獻上紅包。白馬王子慷慨的來去,之間,母親已算出他給了五個人,共六個紅包,她還結論,這白馬王子喜歡穿藍色無袖亮旗袍的那個。母親說得我們歡聲大笑。 表演結束散場時,我們魚貫走下二樓。走過甬道,厚重吸滿潮溼雨水的地毯,來得早的冬夜,西門町人流中,我們等待兩部計程車,爸媽林姊我一部,姊夫姊姊一部,先回中和,一併付完車資後,姊夫再轉公車回板橋。 紅包場餐廳秀,隨著父母故去,遺忘多時。彼時年代,紅包場最是特殊,老歌星老榮民,款款衷曲,如訴如泣。離散的人,尚不知有生之年還得以「少小離家老大回」,香港,廣州,幾天幾夜重回夢土。 二姊與姊夫婚禮,情牽兩對佳偶,因男儐相,一見鍾情悄悄的喜歡著女儐相三姊。台北澎湖遠距相戀,一年多後,我三姊也遠嫁台北。母親雖萬分不捨但也歡心喜悅,女婿們都是彬彬有禮,信守然諾的謙謙君子,一如初心是姊姊們永遠的白馬王 二姊是家裡第一個離開島嶼到台北來工作的人。那時她租屋在中和,與我讀淡江的時間剛好重疊著,自然的,我假日都下山搭火車再轉公車去找她蹭飯逛夜市。每次出門前,我都叮嚀著:你們要記得帶錢!這你們還包括林姊。她是二姊的同事。後來的四年,每次走到鞋櫃時,林姊就說:有啦。有帶錢啦。那是滿滿寵愛幸運的。 二姊夫與二姊相戀,母親憂喜參半,姊夫就非常認真地追起二姊。他時常邀請父母親一起到台北來走走。農忙海事多如麻的澎湖人不喜出門。難耐緊張的奔波接駁。一天,父母終於應允,來台北看兩個女兒。二姊夫先是安排餐廳秀,徐乃麟、楊烈、林光寧,一段段笑話串場。我們邊吃牛排邊聽歌配笑話。記得乃哥說他屬乃字輩,因在屏東麟洛出生,所以取名乃麟,妹妹在苗栗造橋出生,所以叫乃造/罩。此時孔鏘的樂隊大哥就會彈響一串電子琴聲,台上全數的人就作東倒西歪狀。父母親感受著大都會人們的享樂與夜生活,流露出新奇歡樂的神情,那一刻,是我青春深刻的眷戀,關於親情與記憶。隔天姊夫再安排港式飲茶,琳瑯滿目的推車行經時,姊夫說愛吃什麼就跟小姐說,不用客氣。父親最愛鳳爪,我們也都愛,紅紅滷炸後的雞爪,爸爸一直點,小盤子越堆越高,母親一直看著,那日盤裝、籠裝的,我們共點了25盤,花了姊夫數千元。爸爸偷偷說,他沒飽。結帳時媽媽小聲地念爸爸:咱女兒有要嫁這個人?這樣吃人家!爸爸說:這人很不錯。妥當。微微地笑了。 不待我們多想,姊夫已帶我們穿街走巷,進行下一趟精彩~紅包場。午後兩點,大廳一排排紅絨椅整齊排列像是里民大會,司令台高度的舞台前,一籃籃金亮閃閃的絨面花朵。姊夫在櫃檯買單後,我們走過中間長長的紅毯。所有入場的觀眾都靜靜的。坐定後,我環顧四周,幾乎都是外省模樣的老榮民,每個人都梳理得乾淨體面。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髮油、樟腦丸、襯衫漿過的味道。 「哎呀,讓你這樣破費。我是想說我們吃完飯回中和就好了,還讓你還帶我們來聽歌」,母親真心的說著。林姊替二姐夫說:不要見外。自己人。有吳靜嫻,你們聽得懂。我和林姊擠眉弄眼相視而笑:愛跟路的人,識時務,都上道。樂隊鼓聲響起,第一位演唱歌者出場,方才我們在走廊上已看到今日出演者的海報了。熟悉的有孔蘭薰、吳靜嫻,另三位我們較沒聽過。《今天不回家,夜上海,魂縈舊夢》陸續回盪耳畔,歌者神情台風妝容,舉手投足都是風華嫵媚。「我有一段情啊,說給誰來聽……知心的人兒出了門……左三年啊右三年……」愁悵無邊,唱得人揪心憔悴了。間奏中,一位米白西裝的老杯杯軒昂地走出來,他髮型是全數往後梳的西裝頭,有別於一般人的三七分,昏黃燈影裡,油光前行,台上歌手緩步趨迎,明眸閃亮如星子,盈盈含光,微微前傾低身,接過他由西裝暗袋裡懷藏的紅包:謝謝。謝謝,白馬王子。 白馬王子手插褲袋,倜儻風流的回座位,沿途跟幾個朋友揮手致意,沒有立刻坐下,他在位子輕輕地跟著節奏點頭,目光柔情,遙望疼惜又欣賞。 沉醉中聽得歌者說:下一首是西湖春,瀟灑的男士們,一起唱好嗎?「春風吹,春燕歸,桃杏多嬌美,儂把舵來郎搖槳,划破西湖水……眼兒相望,心相映,儂為郎陶醉、儂為郎陶醉。」好。白馬王子用力拍手,跟歌者和觀眾揮手鞠躬微笑。現場歡樂掌聲如雷。接著下一位歌者演唱,陸續有幾位杯杯也向前獻上紅包。白馬王子慷慨的來去,之間,母親已算出他給了五個人,共六個紅包,她還結論,這白馬王子喜歡穿藍色無袖亮旗袍的那個。母親說得我們歡聲大笑。 表演結束散場時,我們魚貫走下二樓。走過甬道,厚重吸滿潮溼雨水的地毯,來得早的冬夜,西門町人流中,我們等待兩部計程車,爸媽林姊我一部,姊夫姊姊一部,先回中和,一併付完車資後,姊夫再轉公車回板橋。 紅包場餐廳秀,隨著父母故去,遺忘多時。彼時年代,紅包場最是特殊,老歌星老榮民,款款衷曲,如訴如泣。離散的人,尚不知有生之年還得以「少小離家老大回」,香港,廣州,幾天幾夜重回夢土。 二姊與姊夫婚禮,情牽兩對佳偶,因男儐相,一見鍾情悄悄的喜歡著女儐相三姊。台北澎湖遠距相戀,一年多後,我三姊也遠嫁台北。母親雖萬分不捨但也歡心喜悅,女婿們都是彬彬有禮,信守然諾的謙謙君子,一如初心是姊姊們永遠的白馬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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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中的浯島》之一落番
金門島上的空氣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尤其在午後的熱風吹襲下,更顯得濃烈。今年夏天的氣候異常炎熱,腳底下的紅土在炙熱的陽光下,那怕是穿著鞋,那股從泥土中散發出來的灼熱,依舊像是沸騰熱水的蒸汽一般,熱辣辣地竄過鞋底,包圍著腳底板。 陳天賜蹲在田埂旁的樹蔭底下,雙眼凝視著眼前這片貧瘠的土地。不識半字的他,依靠著家裡的這幾畝紅土地,年復一年的種著地瓜和花生,勉強撐起一家子的溫飽。貧窮讓天賜沒有其他選擇,生活雖不至於三餐不濟,卻也沒有多餘的力量,去改變現實生活的窘境。想到這裡,他抬頭望向接近黃昏時灰暗的天空,就如同他身上扛著千斤萬擔的心情。 「天賜,回家吃飯了。」妻子月香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手裡還牽著女兒明珠。六歲的明珠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小手抓住父親的衣角。 「阿爸,阿嬤說今天吃地瓜粥!」明珠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父親。 天賜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摸了摸女兒的頭。地瓜粥,又是地瓜粥,他已經忘記距離上一次家裡還能吃米飯的日子是多久之前了。因為戰亂與天氣的影響,田裡的收成越來越差,農作物收成後換來的錢,都不夠支撐到下次收成去買米的費用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牽起明珠的小手往家的方向走。 陳家老宅是典型的閩南式三合院建築,紅磚黑瓦、窗小門窄,屋內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夏天夜晚燠熱難耐時,在護龍下鋪一張草蓆,便能伴著滿天的星空和晚風而眠。 晚飯時,天賜的母親從廚房端出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地瓜粥,還有一小碟鹹菜乾。 「阿母,您多吃點。」天賜把鹹菜乾夾到母親碗裡。 「我老了,吃不了多少。你和月香要幹活,明珠也在長身體,你們多吃點。」老人又把鹹菜乾夾了回去。 昏暗的燈光下,天賜看著妻子隆起的腹部,心裡沉甸甸的。再添一張嘴,這日子怎麼過?他想起前天在村裡聽到的消息──新加坡那邊缺工,金門同鄉會正在招人去做工。 「天賜,你有心事?」月香敏銳地察覺到丈夫的沉默。 天賜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氣:「我在想……要不要去新加坡做工。」 飯桌上頓時安靜下來。明珠睜大眼睛看著父親,雖然她還不完全明白「新加坡」是什麼意思,但能感覺到氣氛變得沉重。 「落番?人說:六亡三在一回頭,你阿爸當年就是跟人一起去南洋沒的……!」天賜的母親皺起眉頭看著他。 「阿母,現在不一樣了。新加坡有同鄉會照應,聽說做三、四年工能攢下一棟房子的錢。」天賜的聲音有些激動,「您看看我們現在的日子,田裡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月香又快生了……。」 「可是那麼遠……」月香的聲音顫抖著。 「就是為了讓你們能過上好日子啊!」天賜抓住妻子的手,「我打聽過了,同鄉會的林先生可以幫忙辦手續,等我在那邊工作穩定了,就把你們都接過去。」 明珠突然哭了起來:「阿爸不要走!明珠會乖,明珠不吃糖了……。」 天賜把女兒摟進懷裡,心如刀絞。他何嘗想離開家人?但做為男人,他必須為這個家的未來做打算。 夜深人靜時,明珠已經沉沉睡去,天賜和月香躺在床上卻是輾轉難眠。 「真的決定了嗎?」月香輕聲問。 天賜望著黑漆漆的屋頂:「昨天我去阿雄家,他從新加坡回來探親,帶了好多東西。他說那邊雖然辛苦,但工錢是金門的十倍。他做了四年工,回來就蓋了新房子……」。 「可是……。」 「沒有可是了。」天賜翻身面對妻子,「你看看明珠,六歲了還在穿補丁的衣服。妳懷著孩子卻連個雞蛋都捨不得吃。我不能讓你們一直過這種日子。」 月香沉默了許久,最後輕聲說:「如果你決定了……那就去吧。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隔天一早,天賜去了鎮上,找到同鄉會的林金水。林金水,四十出頭,穿著體面的西裝,手指上戴著金戒指,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人。 「陳兄弟,你來得正好!」林金水熱情地拍著天賜的肩膀,「這期招工月底就截止了,工資很高,要去拚一拚嗎?」 天賜侷促地坐在椅子上:「林先生,我……我不識字,手續方面……」。 「哎呀,這有什麼!」林金水大手一揮,「我們同鄉會就是幫鄉親們解決這些問題的。你把身分證給我,其他的我來辦。先付三百塊定金,剩下的等護照下來再付。」 三百塊!天賜心裡一顫,這幾乎是家裡全部的積蓄了。但他想起明珠瘦小的身影和月香隆起的腹部,還是咬牙掏出了錢。 「對了,你家裡有小孩吧?」林金水突然說,「新加坡的有錢人家想收養金門的孩子,特別是女孩。包吃包住,還能上學,將來前途無量啊!」 林金水笑著繼續說:「你看啊,你一個人去新加坡多孤單。要是能把女兒一起帶過去,先寄養在好人家,等你在那邊穩定了再接回來,不是兩全其美?」 「這……」天賜猶豫了。他從未想過要和明珠分開,但林金水的話也有道理。如果能給明珠更好的生活……。 「那戶人家姓黃,做橡膠生意的,家裡有傭人有司機,孩子去了就是千金小姐的命!」林金水繼續遊說:「而且他們願意先給五百塊的營養費,剛好解決你的路費問題。」 五百塊!天賜心跳加速。有了這筆錢,他不僅能付清去新加坡的費用,還能給月香留下足夠的生活費。 「我……我得回去和家裡商量。」 「當然當然,」林金水笑著說:「不過要快啊,這種機會不是天天有的。」 回家的路上,天賜的腦子裡亂成一團。讓明珠去當養女?月香會同意嗎?但想到明珠能吃飽穿暖,還能上學……他從小因為家窮沒讀過書,吃盡了不識字的苦頭,怎麼能讓明珠重蹈覆轍? 晚飯後,天賜把林金水的提議告訴了家人。果然,月香立刻反對。 「不行!明珠才六歲,怎麼能送給別人?」月香把明珠緊緊摟在懷裡,好像有人要來搶似的。 「不是送,是暫時寄養。」天賜急忙解釋:「等我在那邊穩定了,就接她回來。而且那戶人家很有錢,可以送明珠去上學……」。 「有錢人為什麼要收養金門的孩子?」天賜的母親警惕地問:「這裡面會不會有問題?」 天賜沉默了。他也覺得奇怪,但林金水是同鄉會的人,應該不會騙鄉親吧? 「阿爸,新加坡在哪裡?遠嗎?」明珠突然開口。 天賜把女兒抱到腿上:「很遠很遠,要坐好幾天大船才會到。」 「那阿爸還會回來嗎?」 天賜的喉嚨發緊:「當然會,阿爸賺了錢就回來接你們。」 明珠想了想,天真地說:「那明珠跟阿爸一起去,明珠會乖,不給阿爸添麻煩。」 孩子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天賜心裡。他看向妻子,發現月香的眼眶紅了。 「要不……先去看看那戶人家?」月香鬆動了,「如果真是好人家……」。 三天後,林金水帶著天賜和明珠去了水頭碼頭附近的一棟洋樓。一個穿著旗袍,自稱是黃太太的中年婦女接待了他們。 「好可愛的女孩!」黃太太蹲下身,摸著明珠的臉,滿臉喜歡的問道:「叫什麼名字?」 明珠害羞地躲到父親身後,小聲說:「陳明珠。」 「明珠,好名字!」黃太太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果,「來,給你吃糖。」 明珠抬頭看了看父親,得到允許後才接過糖果,小聲說了句「謝謝」。 黃太太對天賜說:「陳先生你放心,我們會把明珠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已經聯繫那邊最好的學校……。」 天賜環顧著洋樓裡豪華的擺設,心裡的疑慮漸漸消散了。 離開時,林金水悄悄把五百塊錢塞給天賜:「黃太太很滿意明珠,這是營養費。你把孩子帶來,手續我來辦,月底就能一起出發去新加坡。」 天賜接過錢,手有些發抖。這筆錢能改變一家人的命運,但代價是暫時和明珠分離……。 回家後,月香詳細詢問了見面的情況。聽說那戶人家如何富有,如何承諾給明珠好的教育,她的態度也軟化了。 「如果……如果真是好人家……」月香摸著女兒的頭髮,「明珠能上學,能過好日子」。 「我保證,最多兩年,我一定接她回來。」天賜緊緊抱住妻女。 此時的明珠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要和阿爸一起坐大船去很遠的地方。 出發前一天晚上,明珠興奮地收拾著自己的小包袱,裡面裝著月香給她做的新衣服和一個碎花布做的小布偶。 「去到那邊,明珠要聽話,要記得阿母和阿嬤……。」月香強忍淚水不斷叮嚀著。 「明珠會記得,阿爸也說很快就會賺大錢回來!」小女孩認真地回答著。 月香再也忍不住,把臉埋在女兒的肩頭無聲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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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機分子路,一局笑顏回
第一次以步行方式登上金門太武山,那不算長,也不太短的山路,走得我氣喘如牛、汗水直流,中間停頓好幾次調氣擦汗,每每想要放棄時,古時候的文人賢士所說:「處事不得半途而廢」字句就跑進我腦中,又彷彿就聽到那山上的「毋忘在莒」碑石在呼喚,因此,短暫休息喘喘氣後,撥了撥被汗水黏起來的頭髮,又再次舉步向前,逐步向上爬。 那日,我登上太武山,完成自己都覺得不可能的「壯舉」,除了在毋忘在莒石碑下留影外,也到附近的海印寺撫摸寺內安心石參拜,之後,沿著來時辛苦,回程順當的下坡路行走,走到路旁的一處向上階梯,我好奇的拾級而上,除在至高處望見金門美景的廣闊視野外,還在一個小小山洞中發現了奇景。 山洞裡有個石桌棋局,棋局上左右各有一行字:「萬機分子路,一局笑顏回」引發我的驚奇,旁邊剛好有個說明牌:「〈太武山十二奇記〉指出:從香几案旋轉而左,徐行百步許,『有石萃然起於蒼莽之中,不斲木以為椽,不積土以為垣,石室天成。』民國林乃斌〈太武山十八景分詠.古石室〉︰『六合天然石洞天,巍峨雄踞大山巔。上方更有凌雲塔,影落池塘浸古泉。』由這兩首詩看出,古石室乃是倒影塔基座下的石室,民國58年間,金門社教館在前後各鐫刻『明延平郡王鄭成功觀兵奕棋處』等字。」說明了這棋局的歷史與原由。 想著古人在洞裡下棋觀人生的感覺,我不自覺地就端坐椅上思從前,謝謝這盤寫著歷史的棋局,讓我在棋(其)中,看到「不到最後,不論輸贏」的結果與凡事不輕言放棄的體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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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牛半輩子
當年地方貧困,有機會到外地賺錢,無論多苦都想去。岳父壯年時跟著同鄉長輩去菲律賓謀生活,沒什麼技能,只能做苦力的工作,省吃儉用把能有省下的錢,全部寄回家鄉,那時菲律賓錢大,換回台灣幣變成很多錢,地方老少都是僑商。幾年回鄉一次,妻子懷孕立刻趕回菲律賓繼續工作,為了那些維持生計的錢。 寄回家的錢,蓋住有前院後院左廂房右廂房一樓右厝,全家人幾個兄弟各自分屋住居。心中感覺兒女出生自己永遠在外,雖然有錢讓家人衣食充足,但人老了要如何處理?想想還是回家和家人相聚,家中有田,做個農夫才是正道。 回到家鄉,農夫該有隻牛,否則田要如何耕?買了一隻牛,租了一個瓦片屋,牛住一邊另一半放乾草及木柴、高粱桿、花生藤曬乾的也可以廚房燃料,還有撿回的樹枝。雖然是農家出身,但前半身都在外謀生,說真的當農夫腦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做?左鄰右舍到處問問,多年務農的鄰居說:「地質很差,除了種高粱和花生及地瓜,沒什麼植物可種,這一地種高粱那一地種花生和地瓜,小地種蔬菜,給自己吃的。大家都沒讀書,前半輩務農,季節一過啥事就知道了!」大清早吃地瓜稀飯牽牛上田,讓牛在草地吃飽可以做牛的事。耕地、播種、施人工拉下的肥料,一天天過去,高粱也長了,地瓜也長了,花生也長了,好像時間一過,該長的都會長。 下半輩子天天都和牛牽出牽進,人和牛都有感情,有天牛突然生氣,牛角戳進他的右眼,血液流出致右眼看不清楚。把牛拴在樹上,右手摀住右眼直接往家中走。送軍中醫院眼科認為該送台灣醫院治療,當時換不了台灣幣,大女婿立刻到郵局換五千元匯票給他,家中兒女太少,老婆就未出門,他一個人直搭船赴台灣永和親戚家,親戚陪他去醫師,醫師認為眼睛很難恢復原狀,最後眼睛慢慢失明,左眼要好好保養。既然無效就無法待在台灣,外傷好了後就回船返金。把帶去的五千元匯票還給大女婿,因為只是外傷而已,花不了那麼多醫療費。 半輩子牽了一隻牛,大家認為很少牛會傷主人,判牛不吉利應儘快賣出,重新再買一隻牛,這隻牛好好陪他到八十五歲,他認為人和牛都該休息了,把牛賣給別人,心中真的不捨,是殺是耕無法管他們的事,牛還年輕有很多力量,為別人出力的機會很多,希望別殺了牠,因為跟牠相伴多年,牠是個很好的牛。 八十五歲給自己好好休息,一輩子前半生為家人出外謀生,後半生為為家人牽牛過一生,人的一生就是,如此快樂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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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裕之邦的無憂與留白 憶汶萊首航
金門與汶萊的雙向包機於二○二五年九月重啟,這則消息如同一把鑰匙,輕輕轉動了記憶的鎖孔。時光倏忽倒流,回到了六年前,二○一九年十一月那場深秋的飛行。 那是金門首度直飛汶萊的破冰之旅。 回想起那所謂「五天四夜」的行程,實則是一場與時間的壓縮賽。最後一夜,為了遷就凌晨三點返金的航班,多訂一晚住宿顯得奢侈而無謂。於是,二十六日的晚餐成了一場漫長的告別,我們從七點一路吃到午夜,隨後在機場的冷光中枯坐,等待黎明前的起飛。那份疲憊與守候,早已超越了尋常「紅眼班機」的定義,成為旅途中獨特的印記。 緣起:寒冬中的南向暖流 那年,兩岸旅遊氛圍驟冷,金門首當其衝。縣府為了在冬季淡季中突圍,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南方──亞洲首富之邦──汶萊。這不僅是一次觀光出擊,更是一場尋根的召喚。金門與汶萊,隔著汪洋,卻連著血脈。 原來,烈嶼(小金門)與汶萊的緣分深厚得驚人。十九世紀末的下南洋風潮,讓無數金門先輩在汶萊落地生根。如今汶萊四萬多華人中,竟有七成祖籍源自烈嶼。 汶萊行團費新台幣兩萬八千八百元,標榜全程無自費、無購物。抱著對神秘富國的好奇,我既是遊客,亦身負記者之職,義無反顧地踏上旅程。十一月二十三日清晨,汶萊皇家航空的A321客機劃破夜空,降落在尚義機場。我在停機坪上,迎著隆重的「過水門」洗禮儀式。快門聲中,我記錄歷史;隨後轉身奔回海關,又變回了一名滿懷期待的旅人。 機艙內,我忙著照顧未能同行的同業需求,徵得空服員同意後拍下他們的合影,立即上傳媒體群組。身兼二職的忙碌,在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終於化為對異國的純粹嚮往。 僑鄉:他鄉亦是故鄉 經過近四小時的飛行,抵達汶萊時正值晌午。導遊領著大夥直奔福州餐廳,樓上便是汶萊福建會館。飯後,走進拿督林德甫禮堂,牆上掛滿了僑領玉照,其中一張面孔格外眼熟──那是知名藝人吳尊的父親──吳錦添先生。父子倆眉宇間的神似,印證了那美男子基因的傳承。 既來到吳尊的主場,參觀他經營的烘焙坊自是重頭戲。行前眾人皆懷抱著「巧遇本尊」的綺麗幻想,希望能來張羨煞親友的合照。我們真的來了,也確實看見了吳尊──只不過,是他佇立在門口的人形立牌。哈!大夥相視莞爾,與立牌合影留念,也算給親友們交了差。 富庶:流淌著黑金的國度 汶萊國土僅約台灣的六分之一,人口不過四十餘萬,卻因一九二九年湧出的「黑金」石油,躍升為亞洲首富。參觀詩里亞油田時,聽著關於探勘的故事,才真正理解何謂「富得流油」。 國王蘇丹的財富多到難以計量,像他的名字原文長達二十九個字,不及備載一般。他樂於與民眾共享他的財富。買不起房?蘇丹送你;不符贈屋資格,蘇丹免息賣你。人口才43萬,課了稅也沒多少,索性都免稅。不只是鄰國,遠從金門來的旅客也爭相搶購如巧克力等進口物品,因為太便宜了。 這種富庶反映在日常細節裡──進口車免稅,尋常百姓家戶擁有三五輛車是常態,路上行人寥寥,因為人人皆在車中。 然而,車雖多,城市卻安靜得出奇。這裡沒有急躁的喇叭聲,行人擁有至高無上的路權。無論你是規矩地走在斑馬線,還是違規穿越馬路,駕駛總會靜靜停下,耐心等待。這是一個富而好禮的社會,嚴刑峻法之下,治安良好,人們活在一種被國家溫柔包裹的氣泡裡。 反思:無憂歲月裡的靈魂追問 導遊大衛總說:「汶萊人無憂無慮,很幸福!」但我望著這片安詳的樂土,心中卻不禁泛起漣漪:人的一生若全然無憂無慮,真的好嗎? 如果生活沒有了壓力的重量,沒有求不得的苦楚,我們是否還能激發出潛藏的能量?是否還能體會到突破困境後那種顫慄的成就感?我看著窗外流逝的風景,很想問問汶萊人:「你們有夢想嗎?」當房子、車子、銀子都唾手可得,靈魂深處還渴望追求什麼? 或許,對他們而言,連夢想都是可以由蘇丹協助完成的清單項目。 旅程的尾聲,我在當地超市為了一個「熊大」盤子,與店員比手畫腳,最後才知買要兩條牙膏才能把熊大帶回家。這微小而荒謬的執著,或許正是我身為一個「有欠缺」的凡人,所能感受到最真實的樂趣吧。 離去前,耳邊傳來僑胞高喊「韓國瑜當選」的聲響。那熟悉的鄉音與政治口號,在異國迴盪。那一刻我明白,無論身在何處,華僑與故鄉的臍帶從未切斷。那份對故土的關切,如同汶萊地底的石油,源源不絕,溫熱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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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望
一張舊帳單 抓住回顧的衫袖 往事如烟 如烟 烟塵再聚 成 一隻花白的鯰魚 翻滾時光 濺出陣陣浪花 沾濕了深秋的睫毛 點紙成金的日子 呼朋引伴 仔細端詳 股票基金 理專行員 專家報告 大盤細分 變換的數字 朦朧了雙眼 立志三千萬 有夢最美 策馬追春風 美夢最甜 冰冷的數字 雕刻你沉沉的臉 無助的手 空洞的繞圈 一圈又一圈的晃盪 在化為灰燼的角落 我跋涉而過 拄殘劍而悲無眠 回望 一行行 一行行 泥濘的腳印 穿透烟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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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
小時候,我住在外公家,約莫清晨氣溫還不熱的時候,外婆時常拉著四輪的推車,而我坐在一堆麻袋上面,從高坑村莊的泥土路出發,一路走到瓊林去尋寶。我們走的是金門有名的綠色隧道,從沙美陽翟到瓊林這一整段路上遍植木麻黃樹。外婆說,乾燥的木麻黃很容易著火,因此我們撿了滿滿的麻布袋要帶回家,她特地叮嚀不要一顆顆小小的像烤焦的鳳梨毬果,那個就是木麻黃的小小果實,燃燒的時候會撥撥作響。在鄉下村莊,很多戶人家跟我們一樣,還是在用灶腳生火煮飯,即使阿姨已經蓋了新房子給她,也有新式的瓦斯爐廚房,外婆仍是不捨得用。 村莊裡有很多恰查某,學名叫大花咸豐草,我喜歡在村莊裡騎腳踏車,每每騎一圈回來,褲子上總要攬著一堆小刺回家,在褲裡褲外一個一個的挑去。村子裡有新房子也有舊時的古厝,房子之間的棟距,打造出我的遊戲天堂,我常常帶著妹妹順時針、逆時針的穿梭其中,在騎騁時,雙腳站在踏板上望著別人的院子裡,觀察其他人在做啥。外公的弟弟,住在村莊的另一頭,他們家旁有一棵大榕樹,榕樹很茂密,地板上很多紅褐色、紫色的果實,都是大榕樹身上掉下來的,我有時騎腳踏車路過,特地繞著榕樹打轉,嗶剝的一聲,在地上壓出了一疤一疤紫黑色的印子,當作是創意塗鴉。 村裡有一個水井,在外婆的妹婿家前,節省的外婆會用扁擔挑著衣服到這裡洗衣,水井我朝下望過,井壁綠綠濕濕的,井水黑嚕嚕的,看起來很深,看過就不敢靠近了。井口上方有個轉軸,軸上有繩索,末端綁著剖成一半的籃球皮。外婆轉著手把,將籃球皮裝滿水後再拉起來,一瓢一瓢裝滿木桶,在井邊的地上擱塊木頭洗衣板,嘩啦啦的洗起衣服來了。 離外公家的不遠處,有一個媽媽小時候住的地方,這裡的門早就壞了,是用生鏽了一大半的鐵皮掩住的,一樓的廳還可以進去。某些日子裡,外婆會準備食物到一樓來拜拜,二樓的屋頂已經塌陷了,也沒有樓梯可以上去,不過從外面可以稍微看出二樓的格局。這個地方,算是半荒廢了,不似新房子可以利用得多。姨丈在新房子的前院搭建了遮蔭板,每每下雨時,外婆都要在屋簷下擺滿水桶,水桶裝滿水,可以沖廁所和洗衣服,反正大自然的東西,能利用就利用。 長大了,高坑家去得少了,那些路、那些樹,也只剩在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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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憶池南森林
多次來到壽豐鄉池南森林遊樂區,這個園區展現獨特魅力,如果不是親自走入池南自然教育中心、林業陳列館以及舊鐵道的話,實在難以感受這片原始森林美以及早期林業運輸的軌跡。 由林業、自然保育署策劃,結合當地的學生、劇團、音樂演奏家、舞蹈家的一場生態藝術表演,光彩動人,妝點出大自然的奧妙、具生命力的存有與藝術的興味! 登上二樓平台眺望銅門山、百葉山、七腳川山、初英山時,我自言自語:「在林木蒼鬱的風景中,還可俯瞰鯉魚潭的水波、野松鼠在構樹上吃著香甜的紅色果實,多美啊!」 不久,我在索道前停下來,瀏覽保存下來的流籠、機關車、集材機等歷史設備。適巧有位曾住過這裡山上的六十多歲男子說:「小時候,我就搭乘流籠,看到伐木工將木材從海拔兩千公尺的山上送到鯉魚潭南岸的池南土場!那山裡的哈崙工作站裁撤後,迄今仍有極少數的登山客會爬上山尋幽哦。」我聽完後,眼瞳跟著轉向深林一角。 是啊,在時光的長廊中,昔日花蓮縣最輝煌的林業鐵道僅留下池南轉運站轉型為森林遊樂區,讓旅者在這裡晃悠,緬懷其中的故事。 當我端詳這片園區的細節,忽見兩隻灰喉山椒鳥在林梢發出呢喃細聲。在如此偶然的機會,的確十分令人欣喜。陽光特別炫目,整片光臘樹、樟樹等林木則閃閃生輝。 揮別森林時,回首於寂寂步道、潺潺水聲……我就像藍藍天宇下歡快的樹鵲,歌聲雖然不是悅耳,卻能驅散了心中陰霾,連舟車勞頓也消匿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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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蘊酒釀
自從離開高中歲月,在人生途中莽撞探尋,回到金門的日子並不多,但在情感與習性上多少仍念舊,特別是酒與貢糖、糕點等珍食。 酒,既是深埋的記憶,也是時光回勾的浪漪。 身為在金門長大的孩子,與酒有所感,或許並不意外。家中曾做過小生意的,很可能請領過菸酒牌;在地也有許多前輩是品酒家,或各自有些個人蒐藏,不失為小小的酒類珍藏愛好者。我自己並不嗜酒,可能滴酒就會有些失態。 記憶中,以前喜宴上,父執輩豪邁飲酒,在餐桌間爽朗往來。酒酣耳熱下的互動氣息,是我至今仍深刻的回憶。有行家認為,那種辣烈的氣息,是烈性酒獨有的特徵。過去經過酒廠釀製的地方,聞到酒糟發酵的氣味時,總想不太通,為何大人們會喜歡這樣的飲品。 直到年歲稍長,才明白酒不只是單純的飲料,它承載著情感、回憶,以及某些特別的生命時刻。 畢業、離別、婚禮、迎接新生,作為禮物的金門高粱,常常伴隨著人們的往來互動,讓回憶與念想得以留存,或者偶然的在生命中啜了一口不著痕跡的酒。 畢業之際,驪歌揚起、鳳凰花飛,黑色畢業服下,一張張臉龐回望來時。也許正是這份感恩的釀藏,純粹而簡單的辣口之感,在共喜共悲之中,才有了意義。 金色的高粱穗擺動、收割,在微風的秋日裡落下豐歌。人們開心地回到農家歇息,忽而入夜,忽而樂年;香澄的液體,也在一甕甕入窖的喜悅中慢慢蘊釀,等待成熟。 雖然近年金門高粱的種植面積已不如過往興盛,但有時想像那些存在於歷史某一刻的穀物蒸餾酒故事,仍令人魂牽夢縈、帶著夢想的溫度。即便在日本、韓國與東北亞,年輕人對白酒的喜愛不若以往,但身為在酒鄉長大、被金門高粱無聲照拂的孩子,仍希望它能繼續承載回憶、傳承歷史,也為人們創造難忘的幸福。 晚星之下,一幕幕露天宴會中,人們歡聚,帶著平安回家,又在翌日繼續追尋嶄新的幸福。正因為有這樣的人們,因共同的情感與回憶載具,而得以擁有平凡靜好的歲月。 我想,這也是人們共同的追尋,也是金門高粱一個很好的寄宿之所──我是這樣深深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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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瑄國小54年班畢業一甲子同學會側寫
二、同學後續現狀補述: 民國54年的這一班小學同學,再見面時已經過了60個年頭、共2萬6千多的日子,當年的26人,據知已有6人往生,但在這次能聯繫上的同學中,皆因60年來的努力,奮鬥並向上進取,進而經營家庭與事業,皆能圓滿成功,真令人深受感動而充滿了意外與驚喜。 1.麗娟的完美搭配她老公辰生的優秀,這一對由國中同班、高中同學、大學同地,經由愛情長跑,由同學到情侶進而走入婚姻,共組家庭而終成現在的神仙眷侶,完美無缺! 2.換生這個名字及本人的形貌,當天見面之前,一點記憶都沒有,連他的名字是「換」被我在當年的一手筆記寫成「煥」字,都渾然不知。9月2日晚餐時,經由寒暄及交談,更得知有位這麼優秀的同學,當年高中畢業的他,並未放棄升學,而入讀台北世新大學,完成大學的教育,隨後返金,一直在縣府服務,擔任金門體育場場長,並因個人對體育的喜愛,而遊刃於登山、籃球、游泳的領域之間多年,現在更擔任金門縣世新大學校友會理事長,進而服務社群(詳見後記)。 3.真妹終於在開瑄國小群組裡出現了,藉由與換生的對話及顯示的照片得知她近期赴歐亞多日進行深度旅遊,充分顯現了她現在的家庭美滿與生活品質,還是當年那位亮麗的女孩。 4.伯麟也在群組發聲了,民國80年,在陸總部的人事主管研討會議上碰面,當晚還到我家晚餐,才知道我們走了相同的路,這一刻也34年了,惟一當時不知道的是後來在金門當營長,金防部當作戰科長及進戰院的後續狀況,老同學由士校到戰院,是一條難到達的路,因為本人也曾嘗試而未能如願,佩服! 5.臉書訊息中,看到換生訊息,已連絡到楊國和與蔡國烈,令人欣喜,另外蔡鈺麟也出現了,看樣子60年前的這一批還在的老同學,有機會團圓了。民國65年間,本人在台中清泉崗當連長,當時楊國和恰巧在清泉崗的汝鎏國小(該校正是內人小學的母校)當老師,惟當年內人已入讀台中高農),某日國和與國烈(當年似乎在中部某國中擔任美術老師,相偕來部隊看我,這是60年間惟一的一次見面。而國和住家在台中縣大雅鄉忠義村月祥路內,距我岳父家只相差幾條巷,相當近,據此而知,國和的住家,至今仍未變改。 三、遇見60年後的自己: 「影像尚在,記憶已遠」民國54年開瑄國小畢業旅行的小朋友,已由照片中那群短褲、白上衣、黑頭髮的小毛頭,在60年後(114年9月4日)恰好一甲子的今時,悄然轉變為白髮的老人,相聚在一起,開了個同學會,在當下留影了現在的照片,同一批人,但2張相片卻形同祖孫二代,這一批同樣的1個人,經由時間的成長與催化,變了容樣、改了面貌,怎會如此呢?60年前絕對想不到結果會是這樣的!60年後還能走到今天仍然健康、健全、健在的自己,真是很幸福了,我們還企求什麼呢?只是相隔60年的2張照片放在一起,相片裡的影中人,由烏黑到霜雪,由少年到古稀,這樣的兩相對照,似乎在透露一個訊息,也在描述一個場景。左思右想,想起來了,民國75年的歌手文章的一首唱紅兩岸的歌「古月照今塵」。同一批人,相隔60年的2張相片,重疊在一起,不就是「古月照今辰」的時空跨越與昔今的相互輝映嗎? Ps:附上兩張跨越60年的同學照片,有趣吧! 四、結語: 心想事成是人生最大的幸福,開瑄國小54年班,我的小學同學26人,是我這一生惟一擁有的「文校」同學,同班同學們,讀國中、升高中、上大學甚至是研究所。所以小學是他們的文校之一,但對我而言卻是惟一,故而從54年畢業那一天,便將當年的班表、座次及畢旅照片,保留至今,為的就是在這有生之年,還有相聚的機會,皇天不負有心人,60年後的今天,藉由一篇「畢業一甲子」的文章,找回了失聯60年,分居台、金兩地的同學,故共聚一堂,再續前緣,了卻我多年來,朝思暮想的同學夢。60年來同學從未謀面,想要相聚,開始最難,非常幸運,藉由這次麗娟及換生的熱忱與安排,完成了這次「畢業一甲子同學會」的不可能夢想。 「落日餘暉,來日何長」是我們現在的寫照,所以把握當下,創造同學相聚的機會,才是必須思考的課題,珍惜尚有的餘年,半年或一年辦同學會1次,還請思考抉擇。在金門或台灣聚會,皆可討論決定。另外若有機會能持續聯絡找回王金鍊、蔡顯彬、蔡海心、陳篤慶、蔡玉霞等這幾位同學更好。畢竟這些老同學都是我們60年前的玩伴。最後以宋朝一位老和尚的1首詩來做為本文的註腳並表達完成60年來還能聚在一起的同學會,本人內心掀起久久無法平息的喜悅與幸福心情!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 若因喜事上心頭,正是人間好時節 各位老同學,民國114年9月2、4日,這個經過60年來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日子,正是本人這一生中的最好時節。最後敬祝各位同學健康快樂,闔家平安!非常期待儘快再見! PS.:更改了詩詞第三句。原句為「若無閒事掛心頭」,為符合本文意涵而更改特此說明,以示對原著的尊重,特此說明! 後記: 我們的好同學「換生」於10日月26日,以金門世新校友會理事長的身分,帶領該會主要幹部,跨海到對岸參加「福建世新大學校友會」的成立大典,現場來自兩岸的校友60多人,在世新 校長親臨指導及台灣總會長及其理、監事跨海臨場參與,現場熱鬧滾滾,拉近了校友的距離,也凝聚校友的心。慶祝大會結束,我們有心的換生同學,隨即邀請與會校友到訪金門,次日(27日)台灣總會理事長及其理、監事一行,浩浩蕩蕩經過小三通,進行兩天一夜旅。換生以主人的身分,安排旅遊行程,並辦理理、監會議,會後當日晚間,假喬安牧場餐廳,舉辦「世新之夜聯誼餐會」,同時邀請金門地區各友校(包括金大、淡江、東海、逢甲、聯合、文化大學等) 理事長,擴大熱情參與,現場氣氛高昂,皆醉而歸,留下一次最美好的回憶。 這次的同學會,才發現原來藏龍臥虎,人才濟濟,各個專業,各自精彩。從這次換生辦理「世新同學會」所展現的前瞻、穩健、細密、熱忱,全程掌控進度與過程,致使如期完成所期待的活動結果,個人深感佩服感動。拜讀金門日報11月2日,地方新聞,「世新大會福建校會成立」金門校友會跨海祝賀,共敘情誼之報導,有感而發,特與同學分享,照片中人,均衣冠楚楚,男著西裝、女著套裝,認得那位是換生嗎?是不是與他平日穿著反差太大?所以很難辨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