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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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排擠,工作才自在
退伍後,找到一份與退伍前相仿的學校工作,四年多來,生活雖然平淡,但少了主管的頭銜與壓力,生活倒也輕鬆愜意。但一個例行性的督導,巧遇前前一個單位的老同事,我刻意地避開不與他接觸,沒想到他卻主動地跟我打招呼,「學長,學校缺人手,您願意回來幫忙嗎?」的話,勾起了我原本刻意遺忘的那段回憶。 猶記得,那時新調整一位主管到單位來,我因為業務銜接的關係,和主管經常溝通與交換意見而變得比較熟稔,但在辦公室裡有位資深的學長因為在部隊時是那位主管的學長,因此對這位「小老弟」主管頗有成見,經常與主管的意見相左,且對主管所賦予的任務一拖再拖,讓主管相當頭疼。 原本我和這位學長也相當要好,但自從主管到任後,這位學長不但與我慢慢地疏遠,對我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不但經常對我冷嘲熱諷,說話更是相當地不客氣,還在業務上極盡所能地不配合,並且結合辦公室裡幾個同仁刻意孤立我,彷彿我就是「空氣」般,讓我在辦公室裡感覺不舒服也不自在。 這種情形持續了三年,剛開始時我還能忍受,但隨著時間的拉長,我的壓力愈來愈大,情緒也慢慢地崩潰,到最後就連踏進辦公室都讓我感覺倍感壓力,主管知道我的狀況後也無力解決,只能調整我的業務與坐位,讓我儘量能遠離學長與那些排擠同事,但問題依舊存在而沒有解決。 我開始思考退伍的可能性,並且與內人溝通,但內人覺得這不是問題,只要不理會他們,每天快快樂樂地去上班就好,沒有必要與自己過不去。於是我又忍住沒有退伍,但每天去上班,對我而言就是一種考驗,內心的壓力不斷累積。終於有一天,我的情緒忍受不住而爆發,在辦公室內大聲吼叫,在家裡對內人和小孩發脾氣,眼見我的情緒已經崩潰且無法控制,內人終於點頭同意我提早退伍。 退伍後,休息了一陣子,沒多久便找了份「離家近」的工作,雖然工作的內容比較繁雜,工作量也比較多,但辦公室內的氣氛好,而且還可以接送小孩上學,更重要的是沒有同事間的排擠與壓力。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昨天已經過去,明天尚未到來,今天仍是未知。」雖然那些不愉快的過去都已經過去,但對於老同事的「徵人邀請」,我則是敬謝不敏,因為現在的我努力活在當下,並且憧憬著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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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秋菊無意中重提這段往事時,連長有感而發地說:「不要忘了,我們身處的是戒嚴時期,而且金門不僅是前線、也是戰地,主政者動不動就拿著軍法的大帽子來壓人。尤其那些情治人員,更是拿著雞毛當令箭,隨便羅織罪名入人於罪是他們慣用的伎倆,一不小心,往往會為了一點小事而惹禍上身,果真如此,便中了他們的圈套。 但他們也不要高興太早,如果太過份也會得到反彈,上級相信的是證據,不會聽信他們的片面之詞,也絕不容許他們胡作非為,甚至不要誤以為沒人管得到他們而為所欲為。就如同妳剛才所說的,只查到一個空罐子就把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押走,還被關進拘留所,簡直是小題大作。但那位囂張的憲兵官卻也誤判情勢,以為關她一晚再把她放出來一定不會有事,還可以展現他的權勢和威風,想不到他還是踢到鐵板。」 秋菊以感恩的語氣說:「幸虧有你的幫忙,才能讓她老人家那麼快被放出來,而且那個囂張跋扈的憲兵官也受到處分了,簡直大快人心。」 連長笑著說:「幸好送妳的那罐豬肉罐頭妳們已吃掉,如果捨不得吃還留著,問題一定會更複雜。說不定妳也會被叫去問話,要是妳說出是我送的,我也會被調查。」(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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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錄之碗藥不現
光緒二十一年,春。 這一年,海風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村裡的人說,是遠方出了事。 最早帶回消息的是漁船。 清晨潮水退去時,幾艘小船從海上回來,船夫們還沒把魚簍搬下岸,便先圍在碼頭說話。 「聽說台灣亂了。」 「日本人要來了。」 清廷可能要把台灣讓出去。」 這些話像海霧一樣,在村子裡慢慢散開。 沒有人知道真假,但每個人心裡,都有點不安。 阿福這時已經快五十歲了,他在村裡算是見過事的人。 時,他見過東門夜兵的火光,也見過久旱祈霖時那場突來的大雨。 那些事情在他心裡留下很深的印子,所以他一直相信一件事── 神有神的界,人有人的界。只要界還在,地方就守得住。只是這一年,界線似乎開始動了。 *** 阿福把網線拉緊,在膝上打了一個結。 旁邊的老蔡正把魚簍倒出來,幾條小黃魚在木桶裡翻跳,水花濺了一地。 「阿福。」老蔡忽然說。 「嗯?」 「你說,台灣那邊真的要換人管了?」 阿福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網收好,才抬頭看了一眼海。 海面很平,平得有點不尋常。 「誰知道。」阿福說。 老蔡哼了一聲,「要是真的,日本人會不會打過來?」 碼頭邊另外幾個人也停下手裡的事。 有人說:「打過來也不奇怪。」 也有人搖了搖頭。 「金門這麼小,誰理我們。」 話說到一半,忽然有人從村口跑過來。是阿順的媳婦,她跑得很急,連頭巾都歪了。 「阿福叔!」 阿福站起來,「怎麼了?」 「我公公……燒得很厲害。」 阿順平日是出海的人,身子一向硬朗。這時候躺在床上,他臉紅得嚇人,嘴唇乾裂。 屋裡有一股悶熱的氣味。阿順媳婦把濕布換到他額頭上。「早上還好好的,下午忽然就燒起來。」 阿福伸手摸了一下。 燙。 「請先生了嗎?」他問。 「洪老醫去別村看診,還沒回來。」 床上的阿順忽然咳了一聲,他睜開眼,看見阿福,勉強笑了一下。 「海……還平嗎?」 阿福點點頭,「平。」 阿順喘了一口氣,「那就好。」他說完,又閉上眼。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 第二天,又有人病了。第三天,村子裡已經有三戶人家發燒。 井邊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是不是瘟?」「不要亂說。」「不然怎麼一下子這麼多人病?」 阿福提著水桶經過,停了一下。 井邊的阿桂嫂看見他。 「阿福。」 「嗯。」 「你記不記得,以前那次……」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大家都知道她在說什麼。 蘇王爺的碗藥。 那件事,村裡的人都聽過。有人病重,家人來廟裡祈求,第二天清晨,神桌上多了一只碗,是一碗藥,喝了之後,人慢慢好了。 「要不要……去求看看?」阿桂嫂低聲說。 「去吧。」旁邊有人點頭,「這種事,寧可信其有。」 *** 傍晚時,觀德堂裡已經聚了不少人。 燈籠點起來,香案擺好。廟祝把香分給大家,「三炷。」他說。 阿福也拿了一炷。 廟裡很安靜,堂內只有香煙慢慢往上升。 有人低聲問:「王爺會不會給藥?」 廟祝看著神像,過了一會才說:「王爺巡狩,自有安排。」於是大家開始等。 夜慢慢深了,燈火晃動。 有人靠著柱子打盹,有人一直念念有詞。 阿福坐在門邊,看著海。海面被夜色吞掉,只剩下一點一點漁火。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七歲那年,海邊的燈火與兵影。十四歲那年,香煙裡兩位王爺對話。還有二十五那場大旱之後的雨。 那些事情,他一直記得。所以這一夜,他也跟著等。大家都在等──天亮。 *** 幾天後,阿順的燒退了。 阿福早上到碼頭時,看見阿順正坐在石階上曬太陽,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已經回來。 老蔡先看到他。 「欸,你不是快燒死了?」 阿順笑了一下,聲音還有點沙啞,「命硬。」 旁邊的人圍過來。 「怎麼好的?」 阿順抓了抓頭,「我也不知道。「那晚燒得厲害,整個人昏昏沉沉。」他想了一下,又說:「後來我媳婦端來一碗藥。」 「洪老醫的?」老蔡問。 阿順搖頭,「她說是廟裡求來的。」 「什麼藥?」 阿順皺眉,「味道怪怪的。」他伸手比了一下,「有點苦,又有點土味。」喝完就睡了。」 旁邊有人笑。 「你那是燒昏了吧。」 阿順自己也笑。 「可能吧,反正睡了一整夜。」他停了一下,「第二天醒來,燒就退了。」 大家互看一眼。 「王爺的藥。」有人低聲說。 洪老醫的方子剛好對症。」也有人說。 老蔡看向阿福。 「你怎麼看?」 阿福正在收網,他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人好了就好。」 大家也就沒再追問。 海風從海面吹過來,遠處有船出港。 阿福把網收好,忽然想起那一夜。 廟裡很安靜,燈火很穩。 神桌上的香,一寸一寸慢慢燒。 *** 沒過多久,日本人來了。先是海上出現一艘軍船。船不大,但停得很穩。 碼頭上的人都停下手裡的事,看著海面。 「那是什麼船?」老蔡把手搭在額頭上。 「日本兵。」旁邊有人說。 阿福也抬頭看了一眼。 船上的人穿著整齊的軍服,站得筆直。 沒有人說話。 海風把旗子吹得很直。 幾天後,城裡開始多了穿軍服的人。他們在街上走來走去,也到處問事情。問港口,問田地,也問廟。 *** 有一天,碼頭邊忽然來了兩個日本兵。後面跟著一個穿著乾淨黑色長袍的人。那人年紀不大,一頭西式短髮梳得整齊,看起來不像本地人。 他先笑了一下,「大家不用怕。」 沒有人回答。 那人又說:「聽說這裡有一種藥。」 老蔡皺眉,「什麼藥?」 那人想了一下,用不太標準的閩南語說:「碗……碗藥。」 這兩個字一說出來,旁邊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誰跟他們講的?」有人低聲說。 那穿長袍的人看了看四周,「說是在山上,可以治病。」 旁邊的日本兵一直盯著眾人,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老蔡咳了一聲,「山上石頭很多,藥倒是沒聽過。」 那人回頭,用另一種話跟日本軍官說了幾句。 日本軍官聽完,低語幾句,點了下頭。 那人又轉回來,對著大家說:「沒關係,我們自己找。」 *** 第二天一早,山上就有人了。 不是村民,是日本兵。他們帶著鐵鏟、鋤頭,還有幾個挑擔子的苦工。山路原本只有人走出來的一條細路,那天卻踩得滿地都是腳印。 阿福也被叫去,不是自願的,是有人到村裡說「要幫忙」,大家只好跟著上山。 「找石頭找成這樣,山都要翻過來了。」老蔡一路嘀咕。 走到半山腰時,已經有人在開挖。 鐵鏟敲石頭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山谷裡回響。 一個日本兵蹲在地上,把石頭一塊一塊翻過來看。 旁邊那個穿長袍的人也在看,他用不太順的閩南語說:「雞蛋大小,灰色,裡面有粉。」 有人從土裡挖出一塊石頭,「這個?」 長袍人看了一眼,「不是。」 又挖,又翻,整個山坡很快就亂了。草被踩平,土被翻起來。等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還是什麼都沒有。 日本兵的臉色開始不好看。 有人低聲問:「真的有這東西?」旁邊一個老村民說:「聽老人講過。」 長袍人立刻問:「在哪?」 那老人搖頭,「不知道,說是王爺給的,不是人找的。」 長袍人皺了一下眉,像是聽懂,又像是沒聽懂。 他轉頭對日本軍官說了幾句話。 軍官只說了一個字:「挖。」 結果就是第二天還是挖,第三天也挖,整個山頭幾乎被翻了一遍。 地上的坑一個個出現,像被什麼東西啃食過,但「碗藥」沒有出現──一顆都沒有。 *** 傍晚,阿福站在山坡上,看著那片被翻亂的山。 老蔡走到他旁邊,「奇怪,以前明明有人找到過。」 阿福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老蔡又說:「是不是早就被挖光了?」 阿福搖了搖頭。 海風從山那頭吹過來,草輕輕動了一下。 兩人慢慢往山下走。 村口已經有人在等。 阿福的大兒子站在路邊,今年十歲,腳邊踢著一顆小石頭。 看見父親下山,他立刻跑過來。 遠一點的地方,阿福的媳婦站在半開的家門後。 她懷裡抱著剛滿月的小女兒,孩子睡得很沉,小小一團,被布包得緊緊的。 阿福看了一眼,腳步慢了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山。 山坡靜靜的,伴著不遠處傳來海聲,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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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願亡夫能體恤她寡居的苦楚,能體會她心靈的孤單和寂寞,讓她帶著兒子去跟另一個男人生活。相信這個男人會實踐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惜的諾言,培育他成為社會有用之材,而且絕不會幫他改名或改姓,永遠是他金溪的孩子。往後他們家的列祖列宗也將由他來祭祀,不會讓他們家斷了香煙。倘若離開這座島嶼,她也會把他和祖先的神主牌位帶到台灣去奉祀,不會把祂們丟棄在老家不管。因此,她希望遠在天國的亡夫能成全她,能祝福她和孩子,她將感激不盡。 當兩人都做著甜蜜的美夢時,內心的興奮不言可喻。某天,正逢連長休假,秋菊留他在家吃午飯,她煎了一盤青鱗魚,炒了一盤自家種的高麗菜,還有一大盤炒米粉。看到米粉,她就想起之前連長送的豬肉罐頭,她一直捨不得吃,直到姆婆生日那天才開起來炒米粉為她老人家慶生,空罐子則捨不得丟掉,留下來以後可裝一些小東西,想不到過不多久,憲兵就來查戶口。而只憑一個空罐子就把姆婆押走,經過連長向他的遠親求救才把她老人家放出來,要是被查到豬肉罐頭,那還得了,可能要被移送軍法審判。(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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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的甘蔗田
以前我讀書的小學後面有一條小溪,非常小非常淺,小到只能養活一些大肚魚,與蝌蚪,淺到我們跳著兩三步也能涉水而過,過了這所謂的小溪不久,上了一個土坡,那就是一大片甘蔗田了。 那是一大片甘蔗田,很大很大的一大片,在我少小的記憶中,那一大片甘蔗田就連接著很遠很遠的夕陽落下的盡頭。 在甘蔗生長的時候,茂密且高大的甘蔗群落會發散出微微甜甜的味道,等到成熟後,甜味中會隱含著淡淡的酸味,好像有些甘蔗熟透了,倒伏了,然後被重重地踩了一腳,被踩碎踩扁的甘蔗便流淌出甜甜汁液,經過南部的熱烈太陽一曬,南風一吹,就慢慢淡淡,發酸一樣。 不過,那還是很好聞,至少我,和臭頭,還有他的一大群羊都同意,因我們經常在學校放學後在甘蔗田嬉鬧,即便全身的校服上沾滿又甜又酸的甘蔗汁也無所謂。 只不過,父母親會因為洗起這樣衣服總會覺得很有所謂吧。 成熟後的甘蔗通常呈現紫紅色,它們先是朝高空生長,然後七橫八豎地想怎樣倒就怎樣倒,像到處打結的樣子,把整片甘蔗田的外圍到處封閉起來阻止外人進入,但是它們卻阻止不了我,和臭頭,還有他的一大群羊,因為我們才不管甘蔗田有多大,甘蔗長得有多高多密,我們想鑽進去找尋麻雀的蛋時,我們總能再爬得出來而不迷路。 當然,更會偷吃那紅甘蔗,直接從甘蔗田裡折下來,直接一口一口啃,發甜的汁液就會順著嘴角往外流。 據說,紅甘蔗是用來給糖廠製作成糖的。 不過,由我們小孩先偷嘗了。 真的很甜,甜到都由嘴角沾到小學制服上了。 我不知道這一大片的甘蔗田是誰的,不過總會在甘蔗成熟時的某幾天裡,會被畫出一區一區的砍伐收割殆盡,只留下被從田地裡拔起的大大小小砂石塊,這些凝結成塊的砂石塊用力一捏,就會碎裂成無數小砂石塊,這時還能看到未被清理乾淨的甘蔗,和根莖,臭頭他家的羊群就到甘蔗田裡覓食。 臭頭說,他家的羊群就喜歡吃甘蔗。 我說,那你家的羊肉吃起來就沒腥味啦? 臭頭可不許我說他家的羊肉如何如何,否則他會找我打一架,因為他老爸好幾次為了把家裡的羊賣出去一些,以換取一家和臭頭的生活費,但臭頭為了此事就是死活不願意,理由是臭頭不願將羊群賣出去給人當羊肉吃。 幸好臭頭在學校裡的算數一向不好,所以他老爸將家裡的羊群賣出去幾隻,臭頭也算不清楚。臭頭家裡養的羊太多了,再說他們家就住在甘蔗田一側的低矮房子裡,臭頭長得很黑,因為他必須經常翹課去甘蔗田裡放羊,所以曬得很黑,所以我曾問他,臭頭你是哪裡人,這麼黑? 他每聽我這樣問,就又很生氣了,他會抓抓他的臭頭說,再問我是哪裡人我就揍你! 但我經常開玩笑地說他是放羊的孩子,臭頭卻一點有不生氣,因為他好像不知道「放羊的孩子」背後的故事。 而我也不敢告訴他這故事背後的故事,不然臭頭鐵定找我打一架。 其實,我當然不怕臭頭揍我,因為誰揍誰還說不定呢。 不過,臭頭的頭有點髒有點流膿倒是真的,我也曾問過他,為什麼你得臭頭總好不了? 他就斜著頭看看我說,如果你每天在甘蔗田裡鑽進鑽出的,被裡面的蚊子,和甘蔗的刺弄來弄去的,你說會好得了嗎? 反正,臭頭所說的話我不太相信,但他總是經常帶著他家的一大群羊,進進出出那如無人之境的甘蔗田卻是真的,讓我覺得訝異的是,臭頭和他的羊群不論走進那連接著夕陽落下盡頭的很大很大如巨大無比迷魂宮甘蔗田裡多深,他,和他家的羊群都不會迷路。 我就不行,必須由臭頭帶著才能如入無人之境,也才能順利走出甘蔗田的迷魂宮。 這甘蔗田在收割後是一望無際,可以直直望到天邊又紅又黃的大夕陽,那大大的又紅又黃的大夕陽就如同成熟的甘蔗一般,也似乎看起來很甜很甜,但是當甘蔗田密密麻麻長著高高的甘蔗時,夕陽就會被高高拱起來,我,和臭頭還有他家的羊群,如果只是為了好玩,或是為了餵養羊群,而鑽入那甘蔗田裡,蚊子就會成群地轟炸過來,而甘蔗長長帶刺的枝葉,就宛如胡亂打上身的長鞭一樣,我們越鑽,它們就越肆無忌憚往身上襲來。 尤其一到炎炎夏日,若是放學後進到甘蔗田,那頭頂上會永遠頂著一大群揮之不去,如影隨形嗡嗡亂叫的蚊群,真不知道牠們是為了甘蔗的甜味而來,還是因為我,或臭頭,或羊群的肉香。 但不論如何,甘蔗田永遠是我,和臭頭,還有他家羊群的最愛。 我們忍受蚊子咬甘蔗刺,也躲在甘蔗田捉對打仗,因為在這很大很大的甘蔗田裡,老師和家長都找不到我們,等到太陽下山了,天色暗了,蚊子更是鋪天蓋地大舉進攻了,遠遠破空傳來臭頭的老媽,或老爸大聲呼喊「臭頭你死到哪裡去啦,快回家吃飯啦!」的尖銳聲音了,我們才會東找西尋地找到書包,還是一樣興奮地跟著羊群走出甘蔗田。 如果,甘蔗田收割完畢了,那更是搭窯焢地瓜的好時機。我們找來學校裡的同班同學加入,空曠野大的甘蔗田這時會提供無數的砂石塊,用它們來搭窯更是一級棒,一生火就很快將窯爐燒紅了,這也是臭頭最擅長的,所以一切焢地瓜的手續都由臭頭一手包辦,問題是,等所有甜甜的地瓜都被挖出來了,卻總是被臭頭分出一大部分給他家羊群,我們如何抗議都沒用,因為地瓜也是臭頭從他家裡偷出來的。 其實,有沒嚐到甜甜的地瓜也無所謂,而抓起砂石塊打群仗才是真正我們要的遊戲。 收割後甘蔗田裡的黃昏是涼爽的,風放肆地吹,夕陽的美好光線在天空營造出快樂的光影,臭頭的羊群這時可以到處自由奔跑了,而此起彼落的砂石塊在年少的叫喊聲中,襯著黃昏在天空飛來飛去,整片很大很大的甘蔗田天空好像也看起來更甜似的。 那時,誰又能禁得起這樣的誘惑? 這樣的砂石塊打群仗也很難分出勝負,因為怎樣的陣仗都沒用了,最後任誰都是灰頭土臉的,回家後就等著挨罵,但就是有人玩得把鞋子丟在哪都忘了,那就在夕陽中慢慢尋找吧,如果有人連書包也丟了,那可是不妙,大家都得在天色暗下來之前卯起來在整片甘蔗田裡幫著到處搜尋。 不過,誰又能禁得起這樣甘蔗田遊戲的誘惑? 當臭頭的老爸呼喊聲遠在天邊一樣的地方又響起時,那就是表示遊戲該結束了,天色已晚。 我問臭頭,你老爸每次喊你回家時都是這麼大聲嗎? 臭頭又抓抓他的臭頭說,很奇怪耶,他就是天生這麼大聲。 這時我會小心翼翼地問他,臭頭你知道你身上也有羊騷味嗎,你覺得這也是天生的嗎? 當甘蔗田的一邊升起裊裊炊煙,當學校的晚鐘定時噹噹噹大聲響起,當天色再晚,如果甘蔗田的上空還會出現無數黑影,紛紛朝我身上落下,那不用猜不用說,那鐵定是臭頭生氣時朝我招呼過來的砂石塊。 不過,我一點也不怪他。 後來,小學畢業後,我們就失去聯繫了。 如今,我還會想念他,還想念那甜甜的甘蔗田。 這就是所謂的甜甜的回憶,和甜甜的傷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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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山
台灣屬於海島地形,境內高高低低的山岳特別多,而位於苗栗南庄的加里山,由於景色秀麗,登高眺望,心曠神怡,假日時慕名而來的人群絡繹不絕,而迂迴於風中與鳥鳴聲中的加里山登山步道,讓許多人留下了驚喜。 南庄,以全鄉最大聚落的南庄而命名,為苗栗縣第二大鄉鎮,僅次於泰安。久遠的年代有加里仙山、三台山、嘉璃山之別稱的加里山,是苗栗縣最高的山,登山步道聯絡南庄蓬萊、風美及鹿場,沿途可以見到聳立的柳杉與豐富的動植物生態,漫步時,可以看見一座避難山屋,山屋內外都有空間能夠讓山友休憩,而在山屋前會看到曾經見證興盛林業時,早期伐木的台車鐵軌,山頂上有一等三角點,視野非常遼闊,佇立於山岳時,在雲淡風高時還可以遠眺雪山聖稜線和鹿場大山。 因外貌形似日本富士山,而有「台灣富士山」美譽的加里山,位於苗栗縣南庄鄉,離南庄老街不遠,有「鹿場登山口」與「大坪林登山口」,而加里山步道,里程約十二公里,是知名而熱絡的中級小百岳,沿途置身在茂密的闊葉林間,環境蓊鬱清幽,彷彿走入了森林秘境,而迂迴步道上的巨石區為頗具挑戰的路段,高低落差大,還須小心翼翼拉繩索攀爬,考驗手腳的協調性與肌耐力,而岩壁拉繩路段刺激有趣,深富挑戰。 沿途,會遇見潔淨的溪水,往來人群需攀繩索而過,偶有驚險。徐行時,可以看見許多錯落於步道上的巨大樹根,緊實抓住了這片土地,在蝶舞鳥鳴聲中,還可以遇見翹距根節蘭、馬鞭蘭,與森氏杜鵑、金毛杜鵑群落,運氣好還能看到台灣特有種「一葉蘭」。經常掛在登山客嘴上的一句耐人尋味的話──美麗的山林永遠都在,不須走得太累,讓自己輕鬆享受山中片刻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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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練習
近來參加各種活動時,我總會特別留意主持人與來賓的發言。發現有些人天生就是演講高手,信手拈來就能侃侃而談。例如,前陣子參加文化局的音樂會,主持人是李老師,發現她非常會掌握節奏,幽默又風趣。讓現場氣氛在不知不覺中被帶動起來。那樣的表達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小學時,班導鄭老師覺得我的聲線清亮,想培養我成為朗讀選手。只是我說話向來輕聲細語。午休時分,指導老師徐老師把我帶到活動中心,我站在籃球場中央,她站在門口,我念著稿子,她則一再要我提高音量。我緊張得手心發熱,聲音卻始終放不開,最後竟忍不住哭了。 五年級那年,我被選上在升旗典禮上進行英文演說。朗讀與演講畢竟不同,面對全校師生,我一站上台便腦中一片空白。大家都等著我再說些什麼,不過,我始終沒有開口。最後,在老師的示意下,我默默回到隊伍之中。 然而,生命的安排帶著某種反差。進入職場後,我曾從事銷售工作。銷售需要積極的與人互動,將產品介紹給客人。我閱讀書籍學習銷售;也觀察前輩,學習他們的風格。逐漸發現,說話能力可以練習。 後來,我被派去做宣導。宣導不能只是看著簡報照稿念讀,於是就很考驗講師的聊天能力。為了和聽眾建立互信關係,我必須學會在正式上課前,與大家閒聊,關心大家吃飽了沒?社區的垃圾車是幾點來的?……諸如此類,如果會講閩南語就更加分了。就這樣,一場又一場地修正宣導的模式,也逐漸建立自己的自信心。 口說能力最能快速的向大家展現自己,以前在台上很笨拙的表現,和如今變得不再那麼費力,反覆練習,就像是為一棵青澀的果樹一點一滴地添上養分。今後,我還得繼續練習,多看點書,讓自己在言談之間,不只從容還更有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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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我對妳有信心。」連長說後又情不自禁地摟住她,秋菊非但沒有拒絕,反而雙手環過他的腰,緊緊地把他抱住,兩人的情感已昇華到另一種境界,如果沒有什麼意外,不久將是一對令人欣羨的夫妻。但儘管如此,唯恐人言可畏,以及深恐遭受別人的破壞,除了戇姆婆外,他們仍然相當低調,並不敢四處張揚。 然而連長正值壯年,又常年在軍中服務,雖然可以到軍中樂園解決壓抑的性,可是他是國軍的尉級軍官,又是現任的連長,不能像老士官或充員戰士那麼隨便,因此他並沒有到軍中樂園買過票的紀錄。當然,他也會跟一般未婚的成年男性一樣,偶而會夢遺甚至……。 當他和秋菊擁抱在一起時,兩人身體因近距離的接觸,難免會有性衝動的時候。即使隔著衣褲,生理上仍然會有激烈的反應,因為他是一個身心健康的正常男人,需要一個溫柔體貼又能讓他紓解壓抑的性的女人。如果能幫他生兒育女傳宗接代,更是他夢寐以求的,倘若如此,勢必無愧於老家祖龕裡的列祖列宗。 但有過一段婚姻的秋菊,已嚐到男女……的……滋味,當夫婿遭遇不幸讓她成為寡婦時,對之前跟夫婿在一起的甜蜜時光,仍然讓她記憶猶新,也是最美好的回憶。今天跟她在一起的又是一位相貌堂堂的上尉連長,與過世的丈夫是兩種不一樣典型的男人,當兩人擁抱在一起時,一股與生俱來的性渴望讓她感到全身燥熱,彷彿有許許多多的小蟲在……蠕動。然她冀望的是什麼?或許是一個能撫慰她心靈、滋潤她乾旱心田的男人,而這個男人不就在她身旁麼。(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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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祭壇上的 Little Princes ──從《黑天鵝》看被標籤獵殺的靈魂
一、 藝術祭壇上的標籤:框架中的生存掙扎 在電影《黑天鵝》中,主角妮娜的悲劇源於她被迫在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完美標準」中掙扎。她的追求不再僅是自我實現,更多是在編舞總監托馬斯冷酷的控制下,為了迎合極致表演美學而步向自我毀滅。在這場無休止的競爭中,妮娜不僅在技術上被要求超越生理極限,更在心理上成了「白天鵝」與「黑天鵝」雙重框架下的囚徒。妮娜的痛苦在於她為了達成「完美」而犧牲真實自我的過程,她必須依照權力者的期待去消化、甚至閹割自己的靈魂。最終她不再是獨立的個體「妮娜」,而是一個被異化的符號。這種為了達成莫須有標準而走向斷裂的過程,與現代職場中許多不平等的權力關係如出一轍:成功的定義不再是人的成長,而是被外部權威所量測的「標準」。 二、 權力的雙標:被操控的「容錯率」與精神內耗 在這種封閉且高度競爭的環境下,妮娜所面對的最大挑戰,在於一種隱形卻致命的「因人而異的容錯率」。同樣是一個失誤,與權力核心關聯緊密的人往往能獲得「藝術性詮釋」的寬容,而如妮娜這般權力較弱的藝人,瑕疵則會被無限放大。導演托馬斯的要求近乎苛刻,他將焦點放在達成個人「完美視野」上,這種「唯權力者意志是從」的氛圍,極大地削弱了個體的自我認同。妮娜在這種極端標準下,陷入長期的自我懷疑,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填補權力者設定的欲望黑洞。這不只是舞蹈技巧的較量,更是權力結構如何透過對「完美」的定義權,讓基層勞動者陷入精神內耗。妮娜日復一日的排練,不再是探索藝術,而是為了在預設框架中生存,成了為他人審美服務的活祭品。 三、 失去的個體:名為 Little Princess 的標籤獵殺 電影中一個極具諷刺的標籤是妮娜的暱稱——「Little Princess」。這個稱號表面是讚美,實則是外界對她個體身分的強行標籤化。妮娜被迫將真實身分壓縮進這個狹窄框架,隨著她對完美的偏執追求,個性色彩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舞台形象與公眾期待。這與當今創意職場高度相似:創作者在市場邏輯與壓力下,逐漸失去自己的聲音,只能為了滿足「標籤期待」而活。對妮娜來說,演出已演變成一場如何在高度壓抑的職場中,達成無形標準的生存遊戲。這種「標籤獵殺」讓創作者不再被視為有血有肉的人,而是可被替換的產品。妮娜為了獲得完美評價不惜自殘式消耗,正是創意領域工作者共同的隱憂。 四、 自我與他者的框架:真實自我與毀滅性失敗 妮娜的故事反映了當代社會的深思:我們追求的「完美」是否真的能帶來解放?抑或它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監獄?結尾處,妮娜在鮮血中自認達到完美,但那絕非「真實自我」,而是她在殘酷框架中創造的毀滅性幻象。在這樣的體系裡,對藝術家的要求並非鼓勵情感流露,而是身心的極度剝削。妮娜為了迎合期待付出了生命代價,這種自我殘害是當代過度競爭職場的縮影。無數在創意產業拚搏的人,是否也正被無形框架束縛,被迫放棄價值觀與健康,去迎合永遠無法滿足的社會標準?當成功必須以消滅自我為代價時,這種成功在本質上就是一場最徹底的失敗。 五、 結語:藝術的完美與當前職場的重重枷鎖 《黑天鵝》刀鋒直指當今職場文化的重重枷鎖。正如妮娜經歷的折磨,對「結果完美」的偏執追求,常讓人忘卻創意的初衷與生命的本質。在以績效為主導的環境中,無數創作者為了達到虛無標準選擇自我犧牲,最終陷入空虛。妮娜最後一句「我感覺到了完美」,是整部電影最哀傷的控訴,那是建立在自我殘骸之上的完美。它提醒著我們:若一個環境需透過剝奪主體性來成就傑作,這樣的藝術祭壇便是不具溫度的。在現代社會的枷鎖下,我們真正需要的或許不是無瑕的表演,而是學會如何在標籤獵殺中,守住那一絲尚未失聲的、最純粹的真實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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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悠記】 感謝有他
大哥大是一家公司的總經理。有一天,新任的甲主管對他耳語,抱怨另一位主管乙如何如何。 大哥大對甲說,就是因為乙還有所不足,所以才把他們的單位一分為二,讓甲升級,和乙並列,各司所長。 從某個角度來說,甲要感謝乙的不足,這樣甲才有機會可以展嶄露頭角。 公司是一個團隊,需要同事之間截長補短,各顯身手,就像《西遊記》中,豬八戒雖然有很多缺點,但是他不怕污穢,變成大豬,拱開千年「稀屎衕」,為唐三藏往西天取經的路上立了一項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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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王朝》的影視史學價值
《雍正王朝》是一九九九年由北京中央電視台製作的歷史劇,編劇劉和平、二月河,導演胡玫。原著是二月河的歷史小說《雍正皇帝》,二月河的本名凌解放,代表作為《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三部曲,在海內外有眾多讀者。 《雍正王朝》播出後,在全球華人世界引起廣泛的迴響,在台灣除了電視台多次播放,都有不錯的收視率,也有廠商販售光碟在市面流通。據說連中共領導班子、時任國務院總理的朱鎔基,也是這齣歷史劇的忠實觀眾。有大陸觀眾表示,從劇中雍正推行新政的阻礙重重,看到朱總理的身影,令人感嘆改革太難,派系鬥爭太多。 這也要拜製作單位的選角成功之賜,觀眾普遍認為男主角唐國強演活了雍正皇帝。台灣觀眾認識他,大多從一九九○年北京中央電視台製作的《三國演義》,唐國強當時飾演諸葛亮。唐國強飾演的雍正,融合公忠體國、個性內斂卻又猜忌多疑的複雜個性,也讓不少觀眾對雍正鐵面無私、近乎到冷酷無情的歷史印象改觀。 該劇的主題曲頗有深意:「千秋功罪任憑說,海雨天風獨往來,一心要江山圖治垂青史,也難說身後罵名滾滾來。」劇中的雍正時刻以蒼生百姓為念,歌詞「得民心者得天下」更是貫穿全劇的核心精神。對一位勵精圖治的君主來說,的確如此,必須要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可惜這些並非能盡如已意,只求無愧於心。例如新朝王莽意圖推行新法改革,結果終究失敗,而且背上「篡(西)漢」的千古罪名。 雍正年僅五十八歲便過世,相較於他的父親康熙活了六十九歲,他的皇子乾隆活了八十九歲,算是短命不少,死因至今不詳,甚至有野史傳說是死於非命。學者大多認為,這與雍正長期的過勞工作有關,白天要接見文武百官,議決國家大事,晚上還要批覽奏章,自早至晚很少休息。 因為《雍正王朝》是一部電視劇,可能有人認為它登不了檯面,無助於歷史研究,這裡希望以影視史學(Historiophoty)的角度,恢復該劇應有的價值。影視史學是當代西方史學的一個新分支,誕生背景與二十世紀以後電影、電視等影視技術的快速發展有關,一九八八年美國歷史學家海登.懷特(Hayden White)正式提出「影視史學」一詞,其定義為「透過視覺影像和電影話語傳達歷史以及我們對歷史的見解」。其實,影視史學的範圍相當廣泛,還包含各種視覺影像,從平面的圖畫與照相,到當代的電影﹑電視、卡通影片、電玩遊戲、虛擬實境(visual reality)等,只要能呈現某種觀點的歷史論述,都是影視史學的研究對象。 從影視史學的角度看《雍正王朝》,就是利用電視劇的表現方式,刻劃出這段清代歷史。相較於傳統的書寫史學強調史料分析,而影視史學強調敘事的重要性,透過流暢而能使人著迷的故事打動觀眾,這也是《雍正王朝》受到大眾喜愛的原因。影視史學允許一部分虛構的故事,先決條件是必須有其合理性與可信性,並能反映出某種程度的歷史精神,例如《雍正王朝》當中的喬引娣為虛構人物,但不減少這個角色在劇中存在的價值,因為觀眾可以從她眼中看到雍正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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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肚能容——金門翟山坑道懷想
一斧一鑿一劈一砍 鑿痛的是您的身軀? 抑是阿兵哥們臂膀? 或是萬千黎民的心? 戰爭年代,您誕生了 生於痛楚之中 您以豪爽寬廣之肚 容納運輸艇迴旋進出 也 撫慰士兵們悲愴靈魂 看清戰爭的冷血冷漠 權力慾望於你如戲 你無心觀看 只是彎弓著身子 祈禱 物換星移 掌權者凋零 繼位者歡呼 士兵們如潮水退換 一批批 奔騰熱血緩緩冷卻 和平年代,您再次重生 成了名聞遐邇的景點 觀光客的腳步搔癢了您 安靜水道終於溢出笑紋 剛硬花崗岩 原來藏有 最柔軟的心 熔過戰爭無情 還有什麼不能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