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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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鎖春山海望彼岸:在太武山的迴聲裡讀懂金門
序:老天爺讓你「留級」,你就得乖乖坐下 如果你打算在四月春天跑一趟金門,我建議你把那張精密的行程表拿去摺紙飛機。在金門的春天,最權威的不是民航局,也不是你的Google日曆,而是那一場說來就來、厚得跟棉被一樣的海霧。 這霧,在地人叫它「霧季」,我叫它「老天的留客補貼」。當你在尚義機場看到那個紅色的「航班取消」閃爍時,別急著去櫃檯拍桌子,那沒用。看看你旁邊的金門阿伯,他可能只是淡定地從提袋裡掏出一包貢糖,順便撇你一眼:「少年仔,急什麼?老天要請你喝杯高粱,你就乖乖留級一天吧。」 這就是金門春天的開場白。空氣裡黏糊糊的,帶著一點海水的鹹腥,還有那種從花崗岩地底滲出來的冷冽。這座島嶼在霧裡顯得特別慵懶,好像它還沒打算從幾十年前那場震耳欲聾的炮火中徹底醒來,而是想縮在春天的被窩裡,繼續做著那個關於和平、朦朧且潮濕的夢。 我就是在那樣一個「被留級」的早晨,塞了一瓶熱茶,踩著還沒乾透的柏油路,往金門的背脊太武山走去。 那兩百五十三公尺的「硬骨頭」 說實話,對於爬慣了百岳或是台北大屯山系的人來說,看到太武山標高「253公尺」,心裡難免會浮現一種近乎傲慢的輕蔑。這高度,在城市裡頂多算個長一點的斜坡吧? 但等你真的踩上去,你才會發現這座山的「尊嚴」有多硬。太武山不是泥巴捏的,它是一整塊巨大的、堅不可摧的花崗岩。它不長高,是因為它把所有的力氣都拿來長「硬」了。 爬太武山是有儀式感的,這條玉章路,路面厚實得讓人心安。那天早上的霧還沒散,路兩旁的木麻黃像是被打了薄碼,影子搖搖晃晃。腳底傳來的觸感很直接,那是岩石的脈搏。金門的綠,不是那種溫室裡弱不禁風的嫩綠,而是一種帶著「戰地性格」的深綠,綠得發黑,綠得倔強。 我爬得氣喘吁吁,心裡還在嘲笑自己的體力,結果後方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對看起來起碼七十歲的阿公阿嬤,穿著那種市場買的防風外套,手裡拄著隨便撿來的竹棍,一邊聊著昨晚哪家的廣東粥比較濃,一邊像超車一樣把我甩在後頭。 阿公經過我時,看我臉色發青,嘿嘿一笑:「肖年仔,這山不長,但你要跟它換氣,別憋著!」那一刻我突然懂了。對我來說這是景點,對他們來說,這兩百五十三公尺是他們走了一輩子的自家台階,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跟呼吸一樣自然。 歷史的幽默感,與那塊「不准忘記」的石頭 走到半山腰,「毋忘在莒」那四個大紅字就那樣毫無防備地砸在眼前。 以前看課本,這四個字是個冷冰冰的口號,是政治考題;但當你真的站在這塊巨大的「花崗石」下面,看著那凹進岩石深處的筆跡,你會感覺到一種近乎執拗的重量。那是那個時代的殘響,是一個時代的人,把所有的不安與壯志,都硬生生地刻進了石頭裡。 但我這人比較怪,比起那個大招牌,我更喜歡看石壁縫裡的「小動作」。太武山上到處是石刻,明朝的、清朝的、民國的,大家好像都怕被遺忘,非得在石頭上留點證據。我看著那些被風化掉一半的官銜,心裡想著:幾百年前的人在這邊看海時,是不是也跟我一樣,在心裡盤算著晚餐要吃什麼? 再往上走一點,海印寺就藏在兩峰之間。這廟很有意思,它始建於宋朝,雖然經歷過幾次修補,但那種「深山鎖古寺」的氣場一點沒變。春天的海印寺,被裊裊香煙和山霧纏成一團,分不清哪裡是人間,哪裡是佛國。我走進去,聞到一股混著檀香和濕木頭的味道,心神一下子就定下來了。金門的佛像,表情似乎特別「淡定」,大概是幾十年來聽慣了炮聲,對這世間的喧囂早已見怪不怪。 我在寺外的石凳坐下,旁邊坐著一個穿著迷彩背心的大叔,正拿著毛巾抹汗。他看著遠方,沒頭沒腦地跟我說了一句:「以前這山上都是兵,除了鳥跟兵,誰也上不來。現在你能坐在這喝茶,是福氣。」 這話說得隨意,卻像是一記悶雷,震得我有點發懵。金門人的幽默感和豁達,通常就是這種在苦難過後、像高粱酒一樣辣口卻回甘的餘韻。 那一座「海市蜃樓」般的城市 離開海印寺,我朝著山脊的最高處走。這一段路,視野開始像被撕開的包裝紙一樣,一點一點亮了起來。一陣春風吹過,那場困了我一早上的大霧,竟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撥開。 然後,我屏住了呼吸。 先看近處,金門的紅磚聚落像一塊塊紅寶石,鑲嵌在綠得發亮的田野間。那是山后,那是民俗文化村。再把視線往外拉,穿過那一抹藍得發黑的海水。 那頭,有一座華麗得近乎虛幻的城市。 那是廈門。 我看見了大嶝、小嶝,看見了那些像鋼鐵叢林一樣、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在春日陽光的折射下,那些玻璃幕牆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像是一座懸浮在海面上的海市蜃樓,美得讓人覺得有點不真實。 那一刻,我心底那種「金門式」的複雜情緒翻江倒海地湧上來。地圖上,那裡近得彷彿我只要在山頂大喊一聲,對岸的人就能聽到。在望遠鏡裡,你可以清楚看見對岸路上奔馳的私家車,甚至海灘上曬太陽的人影。到了晚上,對岸的霓虹燈火會把這頭的雲層映得發紅。 「以前啊,對面放喇叭喊我們回去,我們這頭也放喇叭叫他們過來。」那位穿迷彩背心的大叔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上來,他眼神放得很遠。「那時候站哨看著對面的燈火,心裡想的是老家的阿母。現在站在這裡看,心裡想的是……這海,真的不算寬。」 是啊,這海真的不算寬。這幾公里的水域,曾經是生死相搏的深淵,是隔斷了多少家庭幾十年的銀河。但現在,那裡有忙碌的貨輪,有小三通的船班。這種近在咫尺的對望,帶著一種寫實的、甚至有點殘酷的美。它在提醒你,歷史曾在這些花崗岩上留下多深的傷,而時間又是如何用春天的花朵,一點一滴地把這些傷痕給敷衍過去。 我甚至有點荒謬地想,如果我的手機漫遊沒關,這時候是不是能收到對岸發來的簡訊?這種極端對比的衝突感,就是最真實的「金門體驗」。 金門人的性格,是花崗岩包裹的溫柔 站在太武山上遠眺,你會發現這座島嶼有一種「精神分裂」般的魅力。它一邊守著古老的閩南傳統,連拜神、祭祖都嚴謹得不得了;一邊卻又掛著沉重的戰地標語,好像隨時準備進入戰鬥。 金門人的性格,說白了,就跟這山上的花崗岩一模一樣。外表看起來冷冰冰的、硬邦邦的,甚至還有點「別來煩我」的嚴肅。但如果你在街邊問路,或者跟店家多聊兩句,你會發現那岩石下面全是熱騰騰的情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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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未散,人間有神——金門四月十二迎城隍的流光與信仰
每逢農曆四月十二,金門島的空氣彷彿被點燃,一場跨越三百餘年的盛典──「迎城隍」,如同歷史甦醒般,在金城鎮(後浦)盛大展開。 當晨光尚未完全甦醒,街巷已悄然湧動。人群如潮,層層推進,彷彿整座城鎮的心跳正與鼓聲同步。忽而一聲炮響劃破天際,如雷霆萬鈞,震得人心也隨之顫動;緊接著鑼鼓齊鳴,此起彼落,宛如千軍萬馬踏地而來。這不是單純的熱鬧,而是一場信仰與記憶交織的壯麗交響。 遶境隊伍緩緩前行,城隍爺端坐神轎之中,神威赫赫,似在俯視人間善惡。信眾雙手合十,或低聲祈願,或高聲呼喊,聲聲皆是虔誠;那份敬畏,如火焰般在胸中燃燒。街道兩旁,紅燈高掛,旗幟翻飛,一抹抹鮮紅如同流動的血脈,將傳統文化的生命力傳遞至每個角落。 最令人目不轉睛的,莫過於蜈蚣座的登場。孩童裝扮成歷史人物或神話角色,高高端坐於層層木架之上,宛如一條蜿蜒於人間的巨龍。其隊形整齊,步伐一致,前後呼應,如詩如畫。這不僅是技藝的展現,更像是一部流動的史書,將古老故事一頁頁翻開。 若說白日的迎城隍是熱烈奔放,那夜晚則轉為深沉悠遠。燈火點點,映照著古老街屋,光影交錯之間,彷彿時空也被拉長。人群漸緩,卻不散去,像是在等待某種無形的召喚。你會發現,這場盛會不只是「看」,更是一種「被看見」──被歷史看見,被信仰擁抱。 此時此刻,你或許會問:這究竟是一場節慶,還是一場穿越?答案也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身在其中。當鼓聲再次響起,當香煙裊裊升起,你會明白,所謂傳統,從來不是遙遠的過去,而是此時此地,活生生的存在。 於是,「四月十二迎城隍」不只是節日,它更像一條看不見的線,將過去與現在、神明與人間緊緊繫在一起。當你踏入這片人聲鼎沸的街區,你不再只是旁觀者,而是故事的一部分。 而當最後一聲鑼鼓漸遠、最後一縷香煙隨風消散,熱鬧彷彿退去,心中的餘響卻久久不息。那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一種沉入靈魂的節奏;不是短暫的記憶,而是一段被喚醒的文化。你離開了人群,卻帶走了一座城的溫度;你走出了街巷,卻仍在那光影與煙火之間徘徊。 或許多年之後,當你再次想起這一天,仍會記得那翻湧的人潮、閃動的燈火,以及那一瞬間,心與信仰悄然相遇的悸動。而那份感動,不張揚、不喧嘩,卻如餘燼微光,在記憶深處緩緩發熱,歷久彌新。 於是你終將明白,有些盛會,散了,發光與深入人心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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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我在|| 候鳥溫潤的眼睛裡 白雲輕揚的馬尾間 以及海洋無聲的盡頭 悄悄鑲上天線衛星 讓所有光與風 幫我尋你 那個|| 眉心烙著朱砂痣 袖底蘊藏梅花香 懂得通關密語 會在夢的迴廊轉角地方 輕輕笑著說 王子麵王子麵的天使 那是|| 專屬於我們的暗號 一旦呼喊 星辰便為之靠近 即使歲月沉睡 輪迴反覆千年萬年 讓時光堆疊出蒼老的蝶蛹 我仍繼續在時間渡口守候 因為我知道 某一個銀河天亮的清晨 我們將會 在人海與星海交會之處 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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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山第一與金峰獎 ──賀同屆顏炳洳、黃春福獲傑出校友
同屆出了兩位傑出校友,本是難得;更難得的是,其中一位是「海山第一」的顏炳洳兄。此處「海山第一」四字,必須鄭重說明,絕非我等老同學胡亂吹捧,而是炳洳兄自己寫了一本書來論證的─二○二四年,他出版《海山第一─盧若騰》,從太武山石門關上那方石刻談起,旁徵博引,考證盧若騰何以堪稱「海山第一」。書中他說:「海上名島,浯洲為最;諸島名山,太武為最。」如今我們要說:金門才子,賢聚為最;賢聚才子,炳洳為最。 炳洳兄的文章,金門日報讀者再熟悉不過。從早年的「擂古鳴今」專欄,到近年的浯島文學獎首獎,他的筆觸橫跨文史論述、現代詩、散文、小說,幾乎無所不能。二○一七年七月,他在金門日報發表〈情渡〉,寫淡水河的少年、觀音山的霧、八月的台北車站,那是他從金門浯江溪畔出發,越過海峽到北台灣淡水河流域的生命起點。同一時期,他在〈宿命的大地──西北紀行之二〉中寫道:「從金門的浯江溪畔越過海峽一路到北台灣的淡水河流域,再跨過海峽到珠江流域,一路飛過長江流域到了黃河流域。」那是他從金門到西安的十年軌跡。 而西安,正是他另一個「家」。他在〈仍留一箭在天山〉中寫道:「十年前,我用一半的血脈與古都結緣,成了西安女婿。」那是二○○五年前後的事─他在英業達集團西安分公司擔任研發部經理,在黃土煙塵中首次踏上十三朝古都。他說西安的三千年底蘊,「你可以用鼻子聞到黃土氣息、用耳朵聽見晨鐘暮鼓、用眼睛親睹巍峨宮牆,用雙手撿拾觸摸殘缺的漢瓦與秦磚」。後來他娶了西安姑娘,讓金門與古都的血脈真正交融。這不僅是兩岸姻緣,更是兩座古城─一座是海上的「海濱鄒魯」,一座是黃土上的千年帝都─在一個人身上的交會。 炳洳兄的學術底子,其實是淡江大學資訊工程研究所。一個讀資工的人,卻寫出了《白話留庵詩文集》、《島噫詩釋譯》、《海山第一─盧若騰》等文史專著,還拿過浯島文學獎散文首獎。這種「不務正業」的才情,大概只有「阿西」或「阿呆」等級的奇葩才比得上。至於我─蕭水生,小學寫考卷時「生」字最後一筆離太遠,老師笑稱「蕭水牛」─頂著這個外號混跡江湖,一事無成,只能負責在台下為你們鼓掌。炳洳兄在〈信耶穌,得水牛〉一文中曾引用《孟子》與梁惠王的對話,說梁惠王問孟子「老先生您這麼大老遠來,對我們國家有什麼助益好處呢?」如今我們也要問:炳洳兄,你一個學電腦的,把金門進士研究得這麼透,對我們這些寫不出文章的老同學,有什麼「助益好處」呢?答案是:沒有,純粹讓我們崇拜用的。 他的文章裡,有一種金門文人少有的「流浪感」。他不只寫金門,也寫淡水、寫台北、寫西安、寫青海、寫中緬邊境。他在〈宿命的大地〉中描述在華山上當「呆胞」買寶劍的糗事,被小販嘲笑三十元就能買到;他也寫在上海被計程車司機繞路的無奈;更寫在雲南看到騙子用低劣伎倆詐騙時的感嘆。這些文字,讓我們看到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顏炳洳─不只是那個坐在金門書桌前寫古文的學者,而是一個走遍大江南北、經歷過人間百態的「現代文人」。 他寫二膽島服役的日子:「搶灘、運補、爆破、碎石、構工、挖路、蓋小發電廠,當然也包括在風雨中建造我們么兩據點那面夜裡可以閃爍霓虹燈彩的『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標語牆。」那是民國七十五年,他站在二膽島的據點,透過望遠鏡看廈門環島路「幾乎沒有任何建築」。十年後他踏上大陸,廈門已經翻天覆地。他在文章最後引用了那首詩:「伏波唯願裹屍還,定遠何需生入關」,說自己至今依然堅執,「人活著,總要『信點什麼』。就算沒有生死以之的決絕,也要能孤懷獨抱而不悔!」 這或許就是炳洳兄最動人的地方。他有金門人的堅韌,有文人的風骨,有資訊人的理性,有旅行者的開闊,還有一個在西安等他回家的媳婦。這樣的人拿傑出校友,不是「傑出」兩個字能說完的,應該說─「海山第一」,當之無愧。 而另一位傑出校友黃春福兄,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 春福兄畢業於國防大學中正理工學院電機科、兵器系統工程研究所,從基層一路做到聯勤嘉義甲型聯保廠廠長、第三作戰區地區支援指揮部副指揮官、聯勤兵工整備發展中心執行長與副主任。軍旅生涯之外,他轉戰民間企業,擔任過國光汽車客運董事、成運汽車製造董事、健誠國際汽車實業總經理、盛星動力資訊科技執行董事兼總經理,現為艾瑪車輛物資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 在兵工武器及企業管理方面,春福兄實績累累。他建立橫跨全球超過三十個國家、三百多間車輛零件供應廠商的完整供應鏈體系,並完成集團內部採購平台之建置,實現資訊透明化與流程標準化。他更協助推動國產電動巴士研發製造,配合國家政策,將整車輸出至南美洲國家巴拉圭─從產品導入、法規對接到跨國協調,同步協助建立當地售後服務與維修體系。他的官方網站與線上訂購系統,整合產品展示、客戶互動與訂單管理功能,提升品牌形象與營運效率。這些成就,讓他當選第二十屆中華民國傑出企業金峰獎(中小型企業組)。 然而春福兄最為同學所樂道的,不是這些獎項與頭銜,而是他的個性─豪氣大度,懂感恩。二○二一年,他與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新北市榮民服務處簽署「建立促進退除役官兵就業合作備忘錄」,優先提供職缺,並保留員工總人數一定比例予退除役官兵。這不是他第一次回饋─從軍中到民間,他始終記得那些曾經幫助過他的人,也始終願意伸手拉別人一把。 恭喜炳洳兄,也恭喜春福兄。你們兩個同一屆拿獎,一個以文史之學為金門存脈,一個以實業之力為台灣拚經濟。炳洳兄寫《海山第一》,春福兄則當選金峰獎;炳洳兄考掘進士石刻,春福兄則把電動巴士的車轍壓進南美洲。一個文采飛揚,一個實業報國。你們兩位,剛好代表了我們這一屆的兩種「傑出」。至於我──蕭水牛──什麼都不傑出,只會負責在台下用力鼓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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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筆記】 日光詣黃金列車
一輛靜靜停駐在臺北車站東側廣場的特急快車,在人來人往的城市節奏中顯得格外醒目。列車以金色為基調,車體線條優雅流暢,靈感源自日本日光東照宮的華麗建築風格,細緻的紋飾與光澤彷彿凝聚了歷史與文化的重量。這列車原型來自東武鐵道的100系特急電車,曾被譽為「黃金列車」,象徵尊榮、旅遊與文化的交會。 2026年12月前,路過時,可以放慢腳步聆賞鐵道,自誕生以來便承載著移動與連結的意義。而當它跨越國界,成為文化交流的媒介時,其價值更顯深遠。這列「黃金列車」不僅喚起人們對旅行的嚮往,也提醒著我們,交流不只是制度與數據的往來,更是情感與理解的累積。透過這樣的展示,台日之間的距離彷彿被拉近,從地理上的遙遠轉化為心靈上的親近,而這輛靜靜停駐在廣場的特急快,正是為了紀念台日雙方締結姊妹鐵道十週年。十年來,跨越海洋的兩地鐵道系統,不僅在技術與營運上彼此交流,也透過觀光合作,讓旅人能更深入理解彼此的風土人情,而黃金列車的到來,不只是交通工具的展示,也是一段友誼的具象化呈現,將抽象的交流轉化為可觸可見的文化象徵。 旅人駐足凝望,有人舉起相機捕捉金色車身在陽光下的閃耀,有人細讀介紹牌上關於日本日光與臺灣鐵道歷史的連結。孩童在車旁嬉戲,長者則低聲討論過往搭乘鐵道旅行的記憶。不同世代、不同背景的人,在這一刻因同一輛列車而產生共鳴。這不僅是一件展品,更像是一座橋樑,將兩地的故事串聯起來。 當夕陽西下,金色車身染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廣場上的人潮逐漸散去,但列車依然靜靜佇立。它像一位無聲的講述者,持續述說著關於友誼、文化與旅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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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的人生
當年定居這個社區後,每日上班途中經過新村的巷口,都會看到一個化濃妝,衣著鮮豔,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婦人。 她總是站在巷口,有時揮手,有時東張西望,樣態像在等人;有時念念有詞,狀似用耳機與人對話;有時和善地向往來的路人點頭微笑,車子穿梭其間揚長而去,大部分的人都不以為意,新村裡的人更是視若無睹。初始我的好奇心大噴發,很想知道她住哪裡?為什麼天天站在那邊?等人搭便車嗎?還是……?一連串的疑惑。但是剛搬到這邊住,沒有熟識的人可以探究竟,久而久之也見怪不怪了。 後來我職務升遷調校服務,適巧學校裡有一位同事住在新村,終於解開謎底。原來巷口那個女人就住在新村裡,年輕時跟先生胼手胝足、磕磕絆絆一起把家庭代工經營成一家中小企業。 事業蒸蒸日上,孩子也長大了,這時夫妻理應鶼鰈情深,共榮共享,她更該搖身為老闆夫人,擁有貴氣風采才是。未料蓬勃發展之後,先生外遇,她遭遇這晴天霹靂的重擊,一夕風雲變色,神智昏聵,從此瘋了。 兒子娶妻生子後,先生搬出去另築愛巢,她跟著兒孫守候在新村,媳婦擔起照料之責,所幸她沒有攻擊行為,生活也能自理,沒有給家人帶來麻煩,只是喃喃自語愛打扮,天天攬鏡梳妝,穿起年輕時的衣物,胡亂搭配,然後走到巷口,盲目地站在那邊。 一起打拚的美好果實,竟成了斷送她幸福的罪魁禍首。俗話「糟糠之妻不下堂,貧賤之交不可忘」男人豈可有錢就變了。 或許潛意識裡被壓抑的不甘心,昇華為情境轉移,這些無意識的心理防衛機制,以減少因不可接受引發的焦慮,將絕望、崩潰、無奈的行為抒發,化成夢幻的期盼,所以她天天妝點自己,站在路口等待,試圖喚醒迷途的先生可以回航,迎來屬於她的春天。 知道她的際遇後,再次於巷口看到她,油然心生憐憫。在她的年代台灣傳統婦女逃不出宿命的安排,俗話「查某囡仔是菜籽命,落到哪裡就長到哪裡。」嫁到好尪,一世人享受好康;嫁到歹尪,一世人兩手空空。所以新村裡的這個女人,縱使百般憤世忌俗,也無法挽回在婚姻中的弱勢角色,以至於抑鬱成疾。 滄海桑田,社會變遷,台灣由農業社會轉型為工商社會,同時隨著女性主義覺醒,兩性平權理論及女權運動的興起,現今女人不再是被壓抑、被歧視、被操控,不再順從命運的束縛,而是擁有自由的女性權益,主宰自我,隨心所欲快樂做自己。 好久不見新村裡那個妖嬌的女人,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忽然想起她,應該八十多歲了吧?如今她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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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每顆星的殞落 只有深淺的烙印 記憶從不打烊 夜晚輸出溫習 數不盡的思念與哀悼 無盡的不捨與效尤 午夜琴聲悠揚 向天際郵寄約定 擦掉昔日光彩與獎賞 今昔與過往 唯勇氣相伴隨 湧入無際相思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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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溫歲月
教職退休之時,三個孩子都在台灣讀大學,就也客居台灣。生活依然在日常打理和閱讀中周旋著。五個月前回金門參加朋友博士晉匾典禮,順勢居住下來,金門寬敞的透天厝有著大大的書桌,塵封抽屜的雜物是該適時整理。那裡有戰士解甲歸田聊以欣慰的徽章、有孩子振翅飛翔前、羽翼未豐各自辛勤努力的點滴足跡。 這不同於一般家務清潔、整理、歸位,是鍍上斑駁歲月的物件邀請我搭時光機回到那體力充沛、孩子繞膝,歡聲、責罵聲交織的青春歲月。一件件翻閱著,不想錯過任何蛛絲馬跡,不管是甜是苦,於今我都願意溫柔以待,沉澱後的雲淡風輕,何有甜苦之別?是這樣的心情,好些個半日時光一溜而過,沉浸其中的緬懷和尋寶,像是時光給了我豐厚的利息,反芻後再出發。 三個孩子求學階段,我也正在職場忙碌著,孩子只要按部就班、不做出格的事,父母就安心工作,無暇給予太多關注。從學校拿回成績單、獎狀等,該簽名就簽名,好表現就口頭嘉勉幾句。學成老天賜與他們工作機會,有人問我管教孩子祕訣?哪有什麼秘訣,就只是踏實認真工作、無不良嗜好,給孩子單純成長環境和榜樣罷了! 孩子作文簿上,圍繞老師命題夾敘夾議,頭頭是道,老師就不足之處,給予更正或補強;週記簿上孩子傾訴升學壓力,老師鼓勵孩子勇於面對挑戰,經驗淬煉的話語,鉅力萬鈞、受用無窮。老師是孩子學習路上的明燈,安定了孩子身心,繼續前行。看著老師評語字跡蒼勁有力,宛如一幀獨立而出的藝術品,讚嘆中國文字在那一代學養深厚的中文人筆下演繹得淋漓盡致,讓人久駐凝視而心嚮往之。 專屬我的百寶箱自然有最重要的任職派令、聘書、敘獎、研習證明、學分證書等,這些「吃飯的傢伙」半生密密實實保存著,如今退休可以功成身退,但這些歲月銘刻,是一日一日遞嬗積攢而來,走過的腳步和留下的印痕,是我鏤在生命中的戰袍,我如是這般珍惜。 那一年調入住家附近中正國小。學校分派我擔任英語科任,正逢金車企業投入經費聘請美國年輕人支援離島金門和偏鄉南投英語教育。我的年代是「考試領導教學」,英語著重背字彙、看懂文章以在聯考拿到高分,不著重英語的「聽」與「說」。與不懂中文的老外協同教學時,自己不想在學生面前因聽不懂而出糗,課餘加緊補強,訂了《空中英語教室》雜誌,每天固定收看公視「大家說英語」,和蔡禮旭老師講《弟子規》。有一年外師Megan的爸媽和她的妹妹從美國飛來金門看她,宴請他們一家人的大合照居然上了美國報紙,內文報導主人翁探訪他們在金門教書的女兒,照片下方註明中華民國、金城、中正國小。重溫二十年前報紙,那段戰戰兢兢又新奇的時光猶如在眼前。 抽屜裡,金門日報是大宗,那些刊登拙作的副刊,妥帖珍藏著。還有手寫稿,儘管科技發達,至今仍先手寫再轉換成電子文字;也收藏一份馬祖日報,民國85年在桃園教書,來自馬祖的同事鄭老師一早拿給我上面刊登拙作題為「感動」的報紙,驚訝之餘也喜出望外。兩份泛黃的國語日報,刊登和稚齡孩子的對話……,這些心血結晶,是我心中的寶貝,千金不換。 桃園任教學校,輔導室固定發行刊物,交由二千多位學生帶回給家長閱讀。曾經福至心靈投稿給輔導室,篇名分別是「讀經書,好處多」、「讓我們看海去」、「迴」、「我讀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四份不同期別、不同顏色的八開紙張印成的刊物,自然也是調回金門時放入囊中的寶物。 也有信件。分別是同學、學生以及孩子的級任導師來信。多年情誼一俟空閒就互通音信,幾次遷徙這些視為珍寶的信件都帶在身旁。抽屜裡也保存著為學生撰寫的演講稿「防火安全,人人有責」、「如何節約用水」,日日和學生相處,知道哪些用詞口語化容易讓學生記誦,結構需清晰,讓評審一聽就明瞭而能得到好名次。 回憶總是美好,囊昔相遇的人與事,記住的總是善與真,經典上說「有衣有食就當知足」,陳之藩的《謝天》「得之於人者太多……。因為需要感謝的人太多了,就感謝天罷。」天地恩、父母恩、師恩,他們哺育和教育,增強我的能力、完善我的人生。一粥一飯,半絲半縷,來處不易,生活能順暢,得力於很多人服務,怎能不俯仰天地間常思感懷。陪伴孩子走過求學階段,同理孩子也有「少年維特的煩惱」,教育無他,愛與陪伴。孩子離巢,先知紀伯倫有詩「你的孩子不是你的,他們是生命的子女」,辛苦半生的我輩,健康和金錢是生活的尊嚴和底氣。「寧失機、不亂步」,照顧好自己,讓孩子全心在工作崗位奉獻人群,未嘗不是愛自己、也愛孩子的中老年生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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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恩師:查復寧老師
5月8日去台大醫院探望病榻中的老師,儘管他那時身體已經很孱弱,但聲音仍然宏朗如昔,沒想到5月13日清晨老師就驟然辭世了 ! 被學生暱稱「老查」的查復寧老師,是我的國中英文老師。 海洋大學造船系畢業的他,於民國55年結束了商船中的海員生涯後,來金門金城國中當我們的老師。 在那信奉「嚴師出高徒」的年代,「老查」是那種讓學生「瑟瑟發抖」的嚴師。但恩師不只是嚴厲,他對學生的無私奉獻可謂空前絕後 ! 老師常說我們這些金門孩子的「地瓜腦袋」並不笨,學不好是老師不會教。念過建中的他不只教課文,還另外幫我們把整本柯旗化《新英文法》從頭教到尾。 不只如此,他還自己刻鋼版,印製測驗卷考核我們的學習成效,考完後再逐題訂正講解。正常上課時間當然不夠用,於是很多早自習和周末時間全被老師用來補課。 寒暑假他怕我們荒廢課業,很少回台北,他要我們照樣到校補習,但我們從沒有繳過任何補習費或教材費。 我自己出社會後才了解,老師不只是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而且連印測驗卷的紙張都是他自掏腰包買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當時他的家計極為沉重 ! 老師誇口說:「你們平常在學校能考幾分,去台北參加聯考就可以拿幾分。」他以個人之力,為我們這些離島前線的孩子彌補了城鄉的差距。 國中畢業那年,老師遊說我們幾位同學的家長,讓我們來台北參加北區高中聯招。 結果是,老師受我們父母之託,親自帶我們四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來台北,考前還為我們張羅了一處免費的住所(他內湖家附近的金龍寺)。他對學生的付出,遠超過他當一位老師的本分。 我是一遇大考就非常緊張的人,面對最有把握的英文一科,沒想拿到考卷時腦筋竟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讀題,在慌忙中只好胡亂作答。結果平常在學校英文都幾近滿分的我,竟只拿到六十幾分。 而我另外的幾位同學,英文成績果然真的與學校成績不相上下,都在八、九十分以上。我因為錄取的不是心目中的學校,就沒留在台北讀高中。 回金門反而較有機會常去老師家請益。我上大學後,寒暑假回金門也都會去老師家串門子。大學畢業回鄉工作不久後,老師就舉家遷台了。 等我也來台北並工作穩定後,才在新店又找到已失聯多年的老師和師母,這時他們的女兒靜茵和靜芬,已在紐約就學和工作了,他一天兩包菸的菸癮也早已戒了。 民國29年生於上海的老師,見多識廣,有「老上海人的作派」,在生活中永遠守住那份絕不妥協的精緻與傲氣。不管在家見客或外出,穿著永遠一絲不苟的講究。 這幾年在台北,我不管遇到得意或沮喪事都會去新店向老師請益,得意時他會幫我踩剎車,沮喪時老師的開導和鼓勵是我最有效的雞精。 老師生病已有一陣子了,生病後的照料,除了師母外,他不願意假手任何人。師母對老師無微不至的看顧令人動容 ! 靜芬的紐約公司允許她遠距上班,大部分時間都在台北幫忙照顧,同時也給師母很大的支持力量。靜茵被公司派駐東莞,也兩周飛回台北一次。 老師很豁達,生病後跟我說他並不怕死,最後一次我和碧瓊去看他時,他也只是很平靜地跟我們說,病痛的折磨很痛苦。 他認為自己的人生沒有遺憾,惟一不放心的是師母。前幾天他在病塌上和兩個女兒「打勾勾」要她們答應他「一定要好好孝順媽媽」。 老師竟以如此優雅地態度面對死亡,他最後又幫我們上了一門生死的課。 雖然恩師的離世是預料中的事,但此時此刻我仍然感到非常難過與不捨,而且為自己失去了一位人生導師而悲痛! 想念恩師,感謝恩師,難捨恩師。願佛菩薩帶他一路好走!(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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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福之州,水仙故里
夜入漳州古城,撲面而來張燈結綵的歸鄉之感。三三兩兩的遊人像古裝劇裡的上元賞燈,不禁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重檐歇山頂的漳州文廟是少有的明成化年間的建築,由此開啟古城「九街十三巷」的唐宋格局。 讓我驚歎的是,漳州不為「復古」而重修一座四不像的城門,而是將活生生的閩南生活聚落精緻再精緻。保留了「枕三台、襟兩河」的自然風貌,利用河道作為城市防禦的邊界(城),並將橋樑作為進出城市的通道(門),凸顯「以河為城,以橋為門」的獨特水城風貌。 高高翹起的燕尾脊、優美曲線的「馬背」……原屬於老屋古厝的「倔強」與「霸氣」,如今已被時間打磨的十分溫潤。 轉角,竟出現一條名為「香港路」的老街,讓同行的「港姐」阿麗雀躍不已。再轉個彎,又一條「台灣路」跳入眼中,此時換我「小清新」上身。 與很多一夜之間蓋起來的仿古步行街相較,漳州古城的「古早味」顯得有些「土氣」,但卻一點不「違和」。 注:漳州是閩台移民史不可磨滅的發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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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聖(睘鳥)回來了
春天的風,總帶著幾分黏軟的濕氣,撩撥著冬眠方醒的河。 那風像是個老練的樂師,輕輕撥弄著岸邊枯草,發出沙沙的琴聲,為一場即將登場的自然活劇拉開序幕,我看著河堤外,看著那原本死寂的河灘,在春日的陽光下微微顫動,彷如在呼吸,在等待。 等待什麼?等待那群「黑色水墨」的歸來,等待那群以時間為墨,以大地為紙的行者──埃及聖(睘鳥)。 牠們終於回來了,像是一場與春天的無聲盟約,無需言語,只要那風信子一開,那水溫一轉,那泥土的氣味一變,牠們便會如期而至,將那天邊的墨色,一筆一筆地填入這寂靜的河灣。 成群的埃及聖(睘鳥),黑白分明的身影,在這蒼茫的河邊,交織成一幅幅動人的水墨畫,那黑,黑得深邃,黑得凝重,如同深夜裡最幽深的思緒;那白,白得純淨,白得耀眼,如同初雪般無暇,如同清晨的第一縷曙光。 我看著牠們,看著牠們在那沒膝的泥淖中,不慌不忙地踱步,每一步都顯得那麼篤定,那麼從容,牠們低下那優雅的、如同鎌刀般彎曲的黑色長喙,深深地刺入泥土之中,尋找著那隱藏在污泥底下的食物,還是,在尋找一種存在的印記?那一刺,一探,一拔,一吸,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自然,那麼流暢,如同經過了千百次的演練,早已內化成一種本能。 我看著牠們,看著牠們低著頭,與自己的倒影在水中相遇,那一刻,時間彷如靜止了,水中的倒影,清晰而又模糊,真實而又虛幻,在微風的吹拂下,盪起層層漣漪,那一刻,一種是真實存在的生命,在泥淖中掙扎,在尋找,在生存;另一種是水中的虛影,虛幻不實,卻又真實地存在於水面之上,與真實的生命遙相呼應。 這群黑色水墨的歸來,不僅是春天的信號,更是台灣一些河川棲息地環保沒有繼續惡化的明證,我看著牠們,曾幾何時,這河也曾被我們視為下水道,被我們無情地拋棄,被我們無情地污染,無情地踐踏,家家戶戶的汙水,工廠的廢水,毫無保留地排入河中,讓這原本清澈的河水變得污濁,變得腐臭,變得死寂,那些曾經在這河中暢遊的魚蝦,那些曾經在這河邊棲息的鳥類,都在我們的無情污染下,無奈地離開。 那是一個沒有黑色的時代,一個沒有水墨的時代,一個沒有生命力的時代,那時的河,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空洞而又死寂,無聲地訴說著我們的罪惡,無聲地訴說著我們的無知,無聲地訴說著我們的冷漠。 我看著那死寂的河,我看著那空洞的河,我看著那被我們拋棄的河,心中不免湧起一陣深深的悲哀,深深的無奈,深深的愧疚。 但是,黑色終究還是回來了,水墨終究還是回來了,生命終究還是回來了,我看著那群埃及聖(睘鳥),看著牠們在那曾經死寂的河灘上,重新找回了屬於牠們的家,重新找回了屬於牠們的生命力。那一刻,我看見了那黑色的水墨,正以一種全新的姿態,在我們這片土地上,一筆一筆地書寫著屬於自然的詩篇。 這群黑色水墨的歸來,不只是一個關於環保的故事,更是一個關於生命的故事。 牠們在泥淖中尋找食物,我們也在生活中尋找意義。 牠們在水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我們也需要在生活中看見自己的存在。 牠們以黑白分明的姿態,在我們這片土地上,一筆一筆地書寫著屬於牠們的生命史。 我們也需要在我們這片土地上,一筆一筆地書寫著屬於我們的生命史。 這群黑色水墨的歸來,是一份來自大自然的禮物,一份值得我們永遠珍惜的禮物,讓我們與這群黑色水墨一起,在泥淖中聽見時間的低語,在水中看見生命的真諦,讓我們與這群黑色水墨一起,在我們這片土地上,一筆一筆地書寫著屬於我們、屬於自然、屬於未來的詩篇。 四月的風,依然帶著幾分黏軟的濕氣,撩撥著冬眠方醒的河,那風像是個老練的樂師,輕輕撥弄著岸邊枯草,發出沙沙的琴聲,為一場即將登場的自然活劇拉開序幕,我看著河堤外,看著那原本死寂的河灘,在春日的陽光下微微顫動,彷彿在呼吸,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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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一會兒,雨靴!
天剛濛濛亮,樂活農場就被一陣清脆的腳步聲打開了。 穿著寬鬆襯衫的林先生扛著鋤頭走在前面,腳上的黑色雨靴踩在潮濕的泥土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跟在他身後的是幾個年輕人,他們有的拎著裝滿種子的塑膠袋,有的揹著噴壺,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 這是他們每個周末的固定行程——從擁擠的城市來到這片屬於自己的小農地,當一回名副其實的「都市農夫」。 農場裡的空氣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一畦畦整齊的菜畦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生機勃勃,林先生熟練地打開水龍頭,清澈的水流通過塑膠管道澆灌在他的菜地上,這裡種著他心愛的有機青蔥和小辣椒,翠綠的葉子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旁邊的菜畦裡,幾棵菠菜正探出嫩綠的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而不遠處,幾個穿著鮮豔雨靴的孩子正跟著父母一起播種,他們的小手抓起一把把種子,小心翼翼地灑在鬆軟的泥土上,臉上滿是認真的表情。 忙了半天,太陽漸漸升高,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人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收拾好工具,準備回家休息或去上班。 此時,農場的角落裡,一排沾滿泥巴的雨靴整齊地擺放在牆邊,像是一群剛剛結束任務的士兵,有的雨靴靴筒上還掛著幾片青菜葉子,有的鞋底嵌著厚厚的泥土,似乎在訴說著它們主人的辛勤勞動,最有趣的是一雙粉色的兒童雨靴,它被主人倒過來放在地上,靴筒朝上,像是一個翹著二郎腿休息的小傢伙,模樣十分可愛。 我蹲下身,仔細地打量著這些雨靴。 它們有各種各樣的顏色和款式,有的嶄新亮麗,有的已經破舊不堪,但每雙雨靴上都沾著泥土,都承載著主人對這片土地的熱愛,這些雨靴的主人來自不同的行業,有白領、教師、醫生,也有退休老人和家庭主婦,但在這片農場裡,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分——農夫。 他們在這裡揮灑汗水,播種希望,收穫著屬於自己的快樂和幸福。 這讓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時候,每到周末,我都會跟著爺爺去田裡幹活,爺爺穿著一雙黑色的雨靴,腳踩在泥濘的田埂上,邁著堅實的步伐,我跟在他身後,穿著一雙小小的紅色雨靴,模仿著他的動作,雖然經常會摔倒,但總是樂此不疲,那時候,我覺得爺爺的雨靴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它能夠帶我走過泥濘的田埂,來到充滿希望的田野,如今,爺爺已經離開了我,但他的雨靴還擺放在老家的門口,每次看到它,我都會想起那些美好的時光。 或許,這些雨靴不僅僅是一種工具,更是一種象徵,象徵著人們對田園生活的嚮往,對自然的熱愛,對簡單快樂的追求。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人們每天都忙著工作、應酬,很少有時間停下腳步,感受生活的美好,而這些「都市農夫」們,則選擇在周末來到農場,穿上雨靴,拿起鋤頭,與泥土親密接觸,享受著勞動帶來的快樂,他們還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我們,生活不僅僅是忙碌和壓力,還有詩和遠方,還有田園和夢想。 太陽漸漸西沉,農場裡變得安靜下來。 雨靴們依舊整齊地擺放在牆邊,等待著主人的歸來,此時,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了陣陣花香,我站在農場中央,看著這些雨靴,心中充滿了感動,因在這個喧囂的城市裡,能夠有這樣一片淨土,讓人們忘記煩惱,回歸自然,實在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情。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當我們再次走進這片農場,看到這些雨靴時,還會想起那些美好的時光,想起那些辛勤勞動的人們,想起田園生活的種種美好,而這些雨靴,好像會永遠靜靜地站在這裡,見證著人們的快樂和幸福,見證著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