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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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夕對話
舞臺上眾生相 訴說著 不一樣的故事 你以滄桑之姿 演示遲暮 我不識閒愁 耽溺秋的深處 誰心中暗數 餘剩時日 你說,一生完美 近乎蒼白 另一張等在歲月裡的容顏 顫抖 秋夕清冷 對話即將結束 誰讀出你 未出口的心事 誰在胸口 烙下一枚枚嘆息 與君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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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善用智慧
有天深夜忙完工作,拖著疲憊身軀回家,打開電視讓它喃喃自語,一則新聞脫穎而出,爬入我的意識。 屏東偏鄉,一名八歲兒童為了照顧生病父親而輟學,兩人相依住在毫無遮蔽荒郊,以一張破彈簧床為家。平日三餐仰賴兒童採集野菜和蝸牛維生,野外蚊子太多,只能躲在棉被內,炎炎夏日,旁人光想就覺滿身大汗。 隔天上班時,和同事提起這則新聞,並向主管請假,想親自到屏東幫助那對父子,同事們還特別交代:要贊助蚊帳。 幾天後,百里迢迢,搭了數小時火車在屏東小站下車,再轉搭幾次便車,好不容易才抵達鄉公所,打聽到兒童就讀學校。本以為,我的善意很快能得到兒童地址,導師卻對我再三盤問,才願意據實以告,怕我圖謀不軌!因新聞播出後,來了很多閒雜人等。我又走了不短的蜿蜒山路,才找到兒童露宿地點,卻遲遲無法確認,期間詢問幾位鄰居,有位鄰居竟說:新聞播出後,他們善款多到足以讓小孩讀到大學,現在比很多人還有錢。 後來,終於找到兒童生病的父親,已有善心人為他們蓋了一間臨時簡陋居所。我問兒童父親,既然有地方住、也不缺錢了!那兒童為何沒去上學?現在又在什麼地方?那父親說:小孩受不了鄰居的冷諷熱潮,說寧願過之前野外生活,於是,索性躲起來。 我完全沒料到,大家的善意,居然會造成反效果! 台灣人一直很有愛心,捐款從不手軟,但我們捐款,是希望減少世間的貧困與苦痛,誰能想到,自己善行反而造成別人的另一個地獄。 關於捐款和幫助,我一直都在學習和調整。 此後,我捐款前都會三思,甚至進入該單位當志工,深入了解其運作方式,而非依靠片面資訊。 現在台灣變有錢,很多人覺得捐款是最快,但行善不是在製造一種產品,「快」往往帶有副作用。如同一條高速道路的誕生,可能帶來繁榮、也可能加速當地居民外流。其實,佈施有三種:財佈施、法佈施、無畏施。讓人明白世間道理、或者讓人免於恐懼,也是一種佈施,而且難度更高,卻是最圓滿的方式。 如果,能讓那位輟學的兒童免於恐懼,願意敞開心房,不再躲起來,或許才是真正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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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陽光女子合唱團》唱出她們自己 那我們呢?
《陽光女子合唱團》電影描述一群原本被社會貼上「受刑人」標籤的女人,因一首歌重新聚在一起,電影以女子監獄作為舞台,演繹一群生命曾經跌落谷底的女性,在獄中組合唱團,因而重新尋找自己、家人,甚至與社會和解的可能。事實上,《陽光女子合唱團》是把音樂帶出敘事的溫情電影,但真正值得玩味,除了「犯錯的人,是否還有重新被理解的資格?」以及回到現實的電影發展,當一個故事源自翻拍,台灣創作究竟能不能唱出自己的聲音? 一首唱出女人被迫失去的人生 《陽光女子合唱團》的故事從一位母親惠貞(陳意涵飾)與女兒芸熙開始,惠貞因為誤殺丈夫入獄,而在監獄生下女兒芸熙,而在獄中撫養孩子的點點滴滴開場。轉折在於當女兒被診斷出眼疾,母親能夠與之相處的機會將愈來愈少。對於惠貞來說,唱歌絕非夢想,而是送給女兒的最後一份禮物。因此,原本互不相識、甚至性格南轅北轍的受刑人,在監獄裡組合唱團;也讓其他成員,重新找到相信自己仍然值得被愛的出口。 這也是《陽光女子合唱團》的動人之處,合唱從來不只是歌聲美妙,而是大家的聲音都必須被聽見。在監獄中強調身分、秩序以及規訓的空間裡,她們原本只是編號、罪名及刑期,卻讓音樂重新組成一個個有名字、有情緒、有故事的女人。當有人失去家庭,有人失去自由,有人失去人生方向,不同聲音同時響起,她們也重新找回自己。 從《小偷家族》到《陽光女子》 《陽光女子》從找回自己到家庭延伸,對於「生長環境」的重新定義,這些女人原本沒有任何血緣,甚至可能因為不同性格互相衝突,但在彼此扶持及共同生活之後,她們開始培養一種超越血緣的情感連結。這不禁讓人想起枝裕和的《小偷家族》電影,一旦血緣不再是組成家庭的唯一條件,那麼真正讓人稱之為「家」,到底是血統、法律,還是那些在最困難的時候仍願意留下來的人? 因此,《陽光女子合唱團》的劇情爆點,可能不是最後那場合唱究竟多麼催淚,而是這群女人為何而唱?當音樂讓她們短暫忘記自己身上罪名,也讓她們第一次感受到,人生不該只用過去定義。這點其實也與一般勵志電影產生差異,她們唱完歌並不代表罪行消失了,傷害也不會馬上被原諒,更不可能因為一場演出獲得社會重新接納。真正困境,是在唱完之後,她們還要回到現實當中,繼續面對自己犯過的錯,以及這個世界是否真的願意接納一個曾經犯錯的人。 《陽光女子合唱團》的真正考題 翻拍之後成為自己的電影 然而,《陽光女子合唱團》即便躋身台灣影史票房前列,依舊不能避開它與韓國電影《美麗的聲音》(Harmony)關係;兩部作品同樣以女子監獄作為背景,同樣透過女性受刑人組成合唱團的劇情,藉由描繪母愛、犯罪以及失去與重新尋找希望的過程。但是《陽光女子合唱團》電影拍攝的真正難題,不是如何複製一個已經成功的故事,而是如何回答一個棘手問題,假使故事骨架已經存在,那麼台灣版本還能拍出什麼? 事實上,導演林孝謙與編劇呂安弦還能做的,除了把韓國演員換成台灣演員,以及將韓國場景換成台灣,還能夠把「女子監獄」放回台灣自身的社會脈絡。例如,當電影觸及女性犯罪、家庭暴力、親子關係及社會標籤,它就不僅止於只滿足「翻拍感人」,而是應該繼續追問,受刑人服完刑後,社會真的願意讓他們重新開始?受刑人的孩子又該如何面對母親過去?這些問題,才是《陽光女子合唱團》能否真正台灣化的關鍵。 如果只是翻拍 誰來唱出「陽光女子」自己的歌? 《陽光女子合唱團》反思「翻拍原創」的問題意識,反而提供一個很檢驗標準,翻拍從來不成問題,沒有自己觀點才是軟肋。一部電影可以借用別人故事,但卻可以長出自己靈魂。如果能從韓國原作出發,深入台灣女性受刑人處境、家庭關係及更生困境,那麼它就不是老調重彈,而是在熟悉的旋律裡加入台灣自己的音符。到了那時,《陽光女子合唱團》就不只是電影名稱,而會成為一群台灣女受刑人在黑暗裡,努力為自己唱出的第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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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牛班的春天
畢業典禮上,我們上台領獎的那一刻,我們掉淚了! 其實我的功課並不頂好,因此選擇了一所綜合高中,可以挑選科系比較符合不是以學科為主要訴求的組別,班上一位課任女老師,擁有美術專長,尤其擅長花燈製作,每年都會籌組畢業校友和校內學生參加全國花燈製作競賽,成績非常出類拔萃,得獎類別幾乎囊括了社會組、大專組以及高中組首獎,因緣際會就這樣,我成為她的門下弟子。 白天,在原班上課,下午放學的時候,每周一、三、五晚上,就得留在學校的藝術教室,開始依課程規畫進行藝術才能訓練,從臨摹開始。 初始,並不習慣這樣的方式上課,白天已經上了八節課,精疲力盡,晚餐只能就近吃吃,都還來不及靜下心來,老師就要開始教授各種技藝、技巧,一筆、一畫,從基本的素描練習起,炭筆在手中描摹一層黑,濃淡相間,陰影處得留些空間,老師說,好讓視覺上有了姣好的鋪陳。 教室天花板的燈,盞盞明亮,照著畫架上的畫框安置好的畫紙,三小時的煎熬、汲取新知,幾乎壓垮已疲憊眼簾。 偶爾,望向教室外,分不清的夜色,一團黑強烈襲擊過來,真讓人招架不住,心情宛如孩童的小精靈誘惑著遲疑、徬徨的失措與不安。 聽人家說,每個人心上都住了一位小精靈,牠懂得你的一切,牠正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方式,要我盡快妥協,我正琢磨著如何拚搏,或是就此放棄。 許是一種搖擺不定的抉擇難耐,圍繞在同儕的念想中,不斷膨脹、不斷覆蓋。 這樣反覆追問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日老師說,不要小看黑與白,也不要小看一條線,你以為它是漆黑,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氛圍,倘若你這時候睜開了眼,反而看不到任何的物可以判斷,你以為這樣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卻反而陷入了泥淖中,開始泅泳,並分不出方向;殊不知不如緊緊閉起眼睛,讓眼前的黑先黑,讓眼前先關起一扇門,有句話說,上帝關了一扇門,必為你開一扇窗,這時候,你會突然發現眼前竟是一團光明、很亮的途徑,為你引導。 淬鍊總是辛苦的,幾個月後,藝術才能班的同學,技巧的迅速突破,可以從簡易的素描線條上隱隱窺見,一如立體的圖案、構圖、設計等,拿到校外參賽,過關斬將、摧枯拉朽贏得至高榮譽。 正當此時,我們都為了這錦簇花團的一章,樂得笑不攏嘴。不料,一場意外,掀起了一場狂風暴雨,我們躲在小精靈的蒼穹下,嚇得鼻青臉腫。 一位同學車禍撞壞了拿筆的右手,裝上石膏,醫生說,需得半年的復健方得拆掉石膏,這也意味著那位同學,自此無法拾起碳筆作畫,瞧她模樣哭喪著臉,滿是歉疚悔恨,值此靜默的空間,竟不知所措該怎辦? 病房裡,我們藉故打趣說,不如我們在石膏上作畫,試著將尷尬引走。 老師語意豪邁說,平時妳們都沒注意到我用左手作畫嗎?其實,我兩隻手都可以隨心所欲地交換操作,那也是練出來的,我可以,當然妳們也行。 老師說,她從小就是個童養媳,雖命途乖舛,無怨無尤,終獲幸運眷顧。 清晨,每天起得早為家人作早餐,挑水、種菜都得做,那個年代,生活困苦,三餐溫飽即覺滿足,但養父母對她慈愛有加,不僅更加呵護,還供她上學。一次,不小心燙傷右手,繃帶緊緊裹著,但為了感戴父母恩德,私下自此練了這門功夫,為求回報,不敢怠慢,當然也訝異自己怎能夠如此,常言道,滴水之恩,泉湧以報,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一定是個動力。 想起那天,經過一所幼稚園,傳來小朋友笑聲,吸引了我,不遠處,在鞦韆旁,看見一位年輕女老師,正手舞足蹈地說著故事,讓人不禁豎耳想聽。 我徐徐走入花園中,向那位女老師比個手勢,見她示意安好,我才放心。 她說,「羔羊跪乳」這典故是出自古訓《增廣賢文》,它的原文是「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羔羊跪乳,相傳小羊為了報答母羊的養育之恩,每次吃奶都是跪著的。牠知道,是媽媽用奶水餵大牠的,跪著吃奶是感激媽媽的哺乳之恩,這就是「羔羊跪乳」。 咩 咩 咩!但見幾個俏皮幼兒正傳神學著吐音,嬌嗔、柔嫩童音,好聽極了。 回神時,我們才恍然大悟覺得,這世上有許多的可能,不試一試怎知道呢? 同學住院的期間,我們將工作室搬到了她的病房,大家都使用左手作畫,雖然畫出的線條有多醜不說,彎彎曲曲,如同一條崎嶇道路,一路顛簸到不行。 老師讚不絕口說,孺子可教也!當然那位受傷的同學練習更加認真,唯恐一個懈怠,錯過了上大學術科考的機會,更對不起老師和朝夕相陪的同學。 醫院安靜,進出的護理師,知悉這一切,竟也利用休息間一起來學勾勒線條。 我們便將這過程,改為四格漫畫作,參加比賽,評審老師一致認為作品充滿溫馨、熱忱,惕勵人心,值得金獎的鼓勵,並給予每個人滿滿的信心,我們不能輸,我們還要大贏一番,一個人無法走得遠,但一群人能夠……。 頒獎的樂音響起,我從副議長的手中接過來一份至高的獎項,那是從小學、國中不敢夢寐以求的一件事,卻是因為屢次參加校外比賽,獲得許多獎項累積出來的燦爛花朵,在此盛開,而這個獎項,都被我們幾個藝術才能班的姊妹們囊括,實至名歸的歸屬,讓我們見證了台下喝采聲以及投以欽羨的眼光青睞,雖無鎂光燈喀嚓、喀嚓,但我們篤定,凡經我手,必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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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金湖小巨蛋】 我們是同一屆的嗎?(外一篇)
我跟K的關係,僅止於每天早晨碰面,各自運動,毫無交集。 後來想想,真正改變狀態的,可能不是什麼大事。 那天,我差一點就不是第一個進健身房的人。一大早,灰灰不在原本的地方等我。我有點緊張,以為牠出了什麼事,站在門口附近一直喊:「灰灰,灰灰,姊姊來餵罐罐了。」 我等了一陣子,灰灰才終於出現。牠不是自己來的,還帶了一隻我素未謀面的新貓,好像特地把朋友介紹給我認識。我確認牠沒事,餵完罐頭,才安心準備進小巨蛋運動。 就這樣耽擱了一點時間。我走到金湖小巨蛋最右邊的門口時,K也剛好到了。我看了一下錶,八點十五分。 他站在最左邊的門前,伸手拉了一下。 門沒有開。那扇門第一次上鎖了。 於是K繞了過來,朝我的方向走來,打算改從我平常進出的最右邊那扇門進去。 他跟我的距離越來越近,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很奇怪,只是同一扇門而已,我卻覺得某種距離被悄悄移動了。 以前我們像兩條被固定好的路線。一個從右邊進入,一個從左邊進入;一個站上滑步機,一個走向重訓區。誰也沒有越界。 那天不知道是貓、門鎖,還是金門清晨的風在幫忙,我們第一次從同一個入口走進健身房。 K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我追上去,鼓起勇氣問他:「我們是同一屆的嗎?」 K停下腳步,抬了一下帽簷,像是終於打算把我看清楚。 「不只同一屆,我們還是小學同班同學。」 我愣住。原來我以為的健身房陌生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和我坐過同一間教室。 原來在金門,很多相遇不是第一次見面,而是多年後終於對上記憶。 〈三十六年的背景介紹〉 距今三十六年前,一個原本應該住在島最西邊的小女孩,和一個原本應該住在島最東邊的小男孩,因為父母工作的關係,在金門中間的一所學校相遇。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金門其實很小。 小到一個人以為自己往東走,另一個人以為自己往西走,最後還是會在某個地方,一起被放進同一張照片裡。 他們在同一個班級待了很多年,也在同一間學校待了很多年。照理說,這樣的時間長到足以發生很多事:借橡皮擦、分掃地區域、在走廊擦肩而過,或在畢業典禮前互相說一聲再見。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們沒有成為朋友,沒有吵過架,沒有傳過紙條,連狹路相逢時一句「借過」的印象都沒有。若不是後來重新翻出畢業照,他們幾乎可以合理懷疑,當年只是兩個被同一張照片暫時收編進去的孩子。 畢業後,他們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 對方的名字沒有在任何重要時刻出現過。無論是得意的日子,還是狼狽的日子,他們都沒有想起彼此。 唯一相似的是,他們都在三十歲之後狠狠摔過一跤。 那種摔倒不是膝蓋破皮,而是整個人對自己的人生產生懷疑。後來,他們各自擦乾眼淚,用很慢的方式重新站起來。 等他們都站穩了一點,人生才像終於想起這件事似的,又把他們放回同一個空間。 那個空間叫健身房。 多年後再見面,他們仍然像小時候一樣規律。以前每天上學,現在每天上健身房。以前在教室裡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現在一個在滑步機上跑三十分鐘,一個在八點十五分左右走進重訓區。 以前不講話。現在也不講話。只是教室變了。 黑板換成鏡子,課桌椅換成器材,鐘聲換成滑步機的倒數計時。老師不再點名,身體每天自己來報到。 後來我們才發現,我們不只是小學同學,甚至還是幼稚園同學。 這件事讓我很震驚。原來我以為在健身房重新認識的人,並不是新出現的。他只是很早以前就坐在我的人生裡,只是那時候我們誰也沒有看見誰。 所以當K第一次對我說:「不只同一屆,我們還是小學同班同學。」我忽然覺得,三十六年前那張畢業照,大概只是先替我們做好主角背景介紹。 真正的故事,拖到三十六年後,才終於開始動工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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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居偶拾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白露」過後,應了節氣,熏風散去,暑氣漸消,秋意一夜濃過一夜,夏天的故事乍看似乎已經翻頁。然而,一幅故鄉夏日溫馨多彩多姿的風情畫,卻始終在我的腦際縈繞盤旋,不曾消褪。 緣於今年夏天,長孫高中畢業北上升學,我被解除了溫馨接送情的「專業司機」職務,有更多餘暇讓我排除一切俗務,騰出多天返鄉陪侍高齡母親,度過一小段鄉居充實的生活。 家居的那幾天,除了「專心」侍奉母親,陪她老人家聊天話家常外;也推輪椅帶她外出兜風、訪老友;或去社區活動中心聽演講、作律動、玩紙牌,與大家互動交流,讓她有一個快樂的午後時光。此時此刻,把握當下,母欣慰,子歡喜。這真是一個令人難忘的「暑假」啊! 一日清晨,黎明即起,此時的母親尚在休息,我乘隙出門去呼吸新鮮的空氣。不知不覺往榮湖的路上走去。斯時也,但見旭日初昇,醉染了天邊的酡霞,映照在粼粼的波光上,閃爍著無數金色的光芒,投射在岸邊的一片蓊蔥,讓那樹上的綠葉像是鑲嵌在舞衣上一片一片的晶片,閃閃發光,煞是迷人。而一旁的楊柳,踩著翠微,枝條柔軟,隨風擺盪,彷彿是扭腰擺臀跳舞的女郎,風情萬種。 不經意間,另一邊對岸紅牆綠瓦的屋,隱隱約約掩映在林蔭及湖光倒影中,與遠遠太武山地青藍,及山前飛翔地白鷺,構成了一幅色彩豐富、寧謐祥和的圖畫。 在此同時,偶見海獺在湖中逐波戲浪,玩興正濃。旅人被這突來的景況,掀起了一陣意外的驚喜,久久不能自已。 走著走著,信步來到湖邊的一處廣場,捕捉到這個令人欽羨的畫面:搬一張四方小桌;幾張折疊椅子;三、五鄰居好友;有的懷裡抱著小孫子,有的坐著輪椅,圍坐在社區中心的廣場裡,興致盎然泡起茶來,天南地北,茶香人親,輕鬆自在,不沾塵囂,好一幅村庄溫馨自然、與世無爭的清閑圖畫。我一時興起,脫口低吟出一首詩句,詩曰: 〈榮湖的晨光〉 太武山前白鷺飛,榮湖雨後清新隨。水光瀲灩朝陽映,陂岸蔥籠楊柳垂。海獺翻波竊竊喜,微風拂面輕輕吹。湖邊一壺香蔎沸,韻致千款不須歸。 晨光捕捉,鄉情溫潤;行囊滿滿,心也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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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經歷八七水災的記憶
媒體報導尼泊爾與西藏邊境疑似冰川崩裂,其所造成泥石流肆虐而釀成巨災的資訊,視頻所呈現宛如世界末日的畫面,再一次詮釋大自然威力之可怕,以及人類渺小而無助的現實場面,除了讓為那些受到災難的人們哀悼與祈福之外,不禁想起童年經歷八七水災的深刻往事。 民國四十八年八月七日至八月九日,由於受到艾倫颱風以及熱帶低氣壓影響,台灣連續三日降下特大豪雨,本島西部地區雨量高得驚人,中部地區八卦山脈沿線鄉鎮市所遭受到的災害最為嚴重。 根據文獻記載,八七水災所造成的傷亡人數約有六百多人不幸罹難與失蹤,是臺灣歷史上傷亡極重的水災;當時比較特殊的紀錄:就是臺灣戰後唯一一次因水災由總統發布緊急命令的重大災害。 水災當時年紀大約三歲多一點,鄉下家園是典型的農村三合院結構,周圍由竹林所形成的圍籬,三合院由土角厝所構成,而中間就是空曠的曬穀場。 童年記憶當中雨水已經灌滿整個院子,並且漫過低矮的門檻而淹到屋子裡面,於是孩子們便跟隨長輩與家人,在滂沱大雨中撤退到三合院後面的土丘旁邊,那裡有一間地勢比教高一點的倉儲小屋,幸好尚未被豪雨所淹沒,因此得以暫時當作避難場所。 我們在倉儲小屋前面的門廊上,一家人驚恐地注視著被汙濁泥水所淹沒的家園,但見平日置放在走廊當作漬物容器的陶罐,此刻已經被大水沖刷滾進泥流當中,在混濁大水繞著院子周圍中載浮載沉,伴隨著則是木頭水桶和一些樹葉、樹枝等雜物,彷彿調皮的精靈們在大雨中遊戲,卻不知道主人們心裡面已經在淌血,因為費心製作的食材漬物,已經名符其實的付諸流水而無可奈何! 當時如此鮮明的童年記憶,只知道那些繞來繞去的陶罐、水桶與雜物充滿整個家園之外,似乎還不明瞭當下是多麼的危險與恐怖,還好能夠在地勢稍微高一點的屋子裡避難,卻無法得知當時周圍許多村莊,被八卦山脈所沖刷下來的土石泥流淹沒,幾乎已經達到滅村的境界。 大雨過後洪水終於褪去,家人回到主屋整理家園的時候,陸續聽到鄰居們談及某個村子有多少人罹難,受災情況極其嚴重,不過還好有些人緊緊抱住倒臥的樹木而得救,也有一些人爬到稻草屋頂上面而躲過洪汎;至於家家戶戶豢養的家禽與家畜,其死亡情況幾乎難以估計,正如我們看到飼養的豬隻在大水中走失那樣而萬般無奈。 後來在災後復健的時間裡,由於附近宗親們的屋宇完全損毀而無家可歸,於是和長輩們商量是否可以暫時借住在我們屋後的倉儲小屋,家人們當時慨然應允,歡迎他們進駐暫時度過難關。 當然暫時借住的宗親們也很爭氣,不久之後就另行覓地建造房屋,然後便離開擁擠而寄人籬下的地方,重新開始接下來的生活了。 對於將近七十年前八七水災的記憶,雖然造成莫大的災難與損失,不過當時年紀小尚不知道其嚴重性,只是後來不斷聽到長輩和經歷過水災的鄉親們提起,才能夠更為清晰地把災難畫面拼湊在一起,然後想像當時人們如何逃難、如何重建家園,以及改變某些家庭命運的往事勾勒完整。 基於這樣的童年記憶與往事,當我們看到類似巨大的洪水災難之際,似乎更能夠感同身受而覺得難過,然而大自然運行的節奏,從來就是如此的難以捉摸,那是一種具有無常的正常現象,人類必須用另一種心情面對,也許也是人們來到人世間,必須學習的一種心情與修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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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族親返金尋根記
家丞回到新加坡後,於6月10日再傳回:「宋文章校長,您好,非常感謝您在我訪問金門期間抽空與我會面,深感榮幸。以下是我家族的相關資料,希望能藉此追尋我祖父的根源。 祖父資料: •姓名:宋亞文 •出生年份:約1908年 •離開金門前往新加坡:約1930年代至1940年 •在新加坡的職業:在直落亞逸街售賣木炭 •逝世:約1986年於新加坡,享年78歲 祖父在新加坡的家庭: •與楊文珠(Yeo Boon Choo)結婚 •在新加坡育有8名子女,其中包括1名領養的孩子,共7名男孩及1名女孩 •據我父親宋居才表示,祖父經常匯款給在金門的兄弟 •我父親認為祖父在金門可能有約8名兄弟姐妹,但我們並不確定 •每逢清明節,家人會為已故的第六兄弟準備祭品 •家人都稱祖父為第八兄弟 備註: 我在訪問金門期間,未能找到符合上述描述的宋氏家族。我懷疑祖父的家族可能原籍福建省,後來遷居金門,或者家族記錄可能保存在不同的村莊或宗族分支中。如您能提供任何線索或資訊,我將不勝感激。歡迎隨時與我聯絡。謝謝您的熱心協助。 此致 宋居才之子 宋庆光(宋家丞) Daniel Song 新加坡」 為此,我提及有匯款到金門,是透過什麼商家、經手人、收款人與地址等,應可再查一下,對其尋根或有幫助;並有以下的對話:「收到,謝謝,我再留意參考,匯款到金門,是否可了解一下收款人的姓名資料,收款的地址、金額、代辦公司等,出外工作很辛苦的」。家丞回應:「宋校長我需要回去新加坡再挖出更多資料。」對照片中的國安叔他仍希望想了解更多的信息。 我再傳送有關清文公他們兄姊弟妹的資料與子女等世系圖給他看,並告訴他:「國安叔公可能是您的堂叔公,清文公排行第八,有一雙胞胎兄弟清連公,他們幾乎都是到印尼,若清文公是您的祖父,那就恭喜您,完成尋親任務,以上資料是在我編寫的古崗宋氏族譜的內容。」 他回說:「有可能不是,因為我爸爸說他是直接去新加坡的。」再問我:「國安叔公和我說:這位叔公(源遠叔)在金門前幾年過世了,他的兒子在金門開個餐館 (木方飯店),但是我沒看到他的名字在宋氏書裡(族譜上)。」族譜的資料我並未全給,所以他未能看到,另外又提到宋翠蓮等二人,這兩位是國安叔公的堂姐,也一樣沒看到她在書裡。」 我也立即給回答:「這族譜的內容是根據古崗的神主牌的內容編寫的,他們三家都是總神主牌,內容是根據祖先個別的神主牌抄寫,最原始的正面孝男名字因年代久遠而不易辨認,所以羅列世代不易的就沒連結,也只有往生者才有生卒年月日,在世者面前都沒資料,清文公的兩位姊姊與妹妹,我都不知道名字,所以以佚名表示,您如何知道這兩個人的名字?清文公與其兄姐的資料應是國安叔公提供給我的;源遠叔公往生時85歲,有三年多了。」 對我所提問,家丞也給我答覆:「好的謝謝宋校長回復」。有關宋翠蓮等二人答以:「那天我們有去找國安叔公聊話,然後他給了我這些資料」。有關源遠叔公資料希望我能給更多,也希望能看到榜林的宋氏族譜,我想下次再來時會帶其父回金,再提供給他並當面與他們解說,以便於了解。 到6月16日傳來亞文公的照片,我傳給族人看,長輩大都往生,年青一輩是不認識的,尋根之旅是要用心參與的事,有心更要有緣,家丞在榜林本想要感應看看與祖先的互動,似也沒出現。家父在世時曾說,我們宋姓可能來自福鼎/覆頂(閩南語音譯)。 我查了地理位置,福頂在福州,離金門甚遠,有可能是在福建南安市水頭鎮勞光村的福鼎村。這裡像是山區,地處偏遠,戰亂期間逃離比較易於生存,我們的堂號是「京兆」,源自漢代地名,指國都及其周圍的地區(約相當於現代的陝西省西安市一帶)。 早期戰事發生,往南方遷移,兵荒馬亂,逃生不易,往人少的地方走,被捉到的機會大減,所以跑到山區;由於謀生困難,就往山下邊討生活,再輾轉流落來到金門,是否如此,仍待探討。 先父往生前,特別交代,要辦「拜懺」,我了解是為了減少祖龕內的神祖牌,要以春秋二祭的方式來減少祖先祭拜,但是我要準備什麼,沒問清楚,直到先父往生,我請教同學薛德成,告知歷代祖先的名諱是否齊全,才知事情大了,因族譜資料大都來自歷代祖先的神祖牌,是否齊全,那就難了。 以此請教德成兄,告知可以去后垵請示紀王爺。請示後,有補了幾位先祖的資料,也定了舉人祖恩公是第八世。古崗的世系是其中抱公的神祖牌正面有十八世呈現,以此來定世代,榜林與古崗族人之間以父執輩的稱呼定之。 對於家丞的尋根之旅,其令祖父是在民國初年(約民國17年)下南洋,依我們現有的戶籍資料是不易查到的,但透過新加坡的金門會館或其親友協助,只要他不要執著於查詢直接到新加坡一處,若是印尼或其他地區也可以,那就有找到的機會,我也當盡力幫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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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憨直的阿金
二姊家養了一隻黃金獵犬,每次與牠相處,都擁有滿滿的回憶;尤其牠可愛又憨直的萌樣子,從來不與人計較,所以取名為「阿呆」,真的讓人著迷與戀棧。 當牠還是年輕力壯時,活潑又好動,有一回二姊用機車載牠回娘家,想讓父母瞧瞧牠可愛的模樣,沒想到牠來個甜蜜的見面禮;當時家母生病,處於洗腎時期,體力相當羸弱,哪裡禁得起黃金獵犬飛撲過來的大禮,母親差一點跌倒,還好二姊在身邊扶母親一把,得以躲過這一場不必要的意外。 隨後大家閒話家常,阿金卻被冷落了,難免情緒有點低落,於是耍點小脾氣,牠逕自往翻耕後的田野走進去,弄得滿身泥濘,任憑二姊怎麼呼叫,都不想搭理二姊;此時二姊靈機一動,牠最喜歡坐在二姊機車的腳踏板上,可以外出兜兜風,於是二姊騎上機車,呼喚著「阿呆——阿呆——」,這時果真起了出乎意料的反應,阿金狂奔前來,以為又可以出去兜風了,二姊於是將牠滿身泥濘洗乾淨之後,順利載牠回家。 有好幾次前往二姊家裡,這隻黃金獵犬總是在客廳迎接我的到來,我也會跟阿金打招呼,建立了彼此最貼切的默契;因為黃金獵犬擁有絕對服從的好基因,所以善解人意,從來不生氣,於是乎得到人們的喜愛,更是長輩與小孩的最佳夥伴。 當二姊的孫子年幼時,阿金便成為最佳的陪伴犬,也順勢成為小朋友最貼心的玩伴;每次看到二姊的孫子,用可愛的小手,撥開阿金的嘴巴,或是拍打阿金的身子,阿金卻從來不逃避,也不反抗,只有默默當個貼心又有耐心的保母,讓二姊得以擁有更多的時間料理其它家務。 有一回,到二姊家,我們走到哪裡,牠就跟到哪裡,牠只想當個最稱職的「跟屁蟲」;到了午間用餐時刻,我與胞弟,加上二姊與二姊夫,以及小孫子,五人共進午餐之際,在一旁的阿金顯得有點焦燥不安,這時只好搬來一張椅子,讓阿金與我們同桌進餐,阿金有模有樣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緊盯著桌上的美食鳳味,卻不能用餐,在嚮往與難耐中,饞得嘴巴直流口水。 懂事乖巧的阿金,雖然與我們同桌,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牠是絕對不敢偷吃食物的;只有拿給牠吃,牠才敢以嘴取物,享受無比的歡快。看到這樣的場景,著實讓人動容,於是請胞弟拿出相機,幫我與二姊,加上黃金獵犬同框入鏡。 坐在餐桌旁邊的阿金,原本緊盯著桌上的食物,似乎想要以攻城掠地之姿大快朵頤,不過沒有經過允許,加上大家還在餐桌旁用餐,阿金只有耐心等待的福分;當我們準備拍照留念之際,阿金順勢抬起頭來,有模有樣地看著鏡頭,於是留下這一張讓人永難忘懷的珍貴照片。 可愛憨直的阿金,跟所有人一樣,躲不過歲月的淘洗,就在十三歲那年,逐漸老化,加上突如其來的一場病痛,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大家;二姊的全家人,以最懷念的方式,送走了阿金,雖然牠身子遠走他鄉,不過阿金憨直可愛的模樣,早已深烙在與牠相處過的每個人心海裡,不但令人懷想難罄,並且永遠鐫刻在心版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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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年後再回首 三千元獎學金圓起金門青春夢
五十五年光陰匆匆而過,回首民國六十年參加金門戰鬥營的青春往事,許多事務早已模糊,唯獨那段記憶至今仍歷歷在目。那不只是一趟金門之旅,更是一場由三千元獎學金圓起的青春夢。 金門戰鬥營是民國六十年代許多年輕人嚮往的活動,但對農村長大、家境不寬裕的筆者而言,參加費用並不是一筆小數目,原以為只能把夢想藏在心裡。沒想到,當年教育部鼓勵大專院校學生修習國父思想課程,成績優良者可獲獎學金。筆者有幸名列全校前兩名,獲時任教育部長羅雲平頒發獎狀及三千元獎學金,這筆獎學金也意外成了圓金門夢的「旅費」。 民國六十年八月十六日,我們從高雄港搭乘登陸艇LST,也就是俗稱的「開門艦」出發。經過約二十二個小時航行,終於抵達金門料羅灣碼頭。登岸時,受到長官及軍樂隊熱烈歡迎。第一次踏上金門土地,既興奮又新鮮,對這座神秘戰地充滿期待。 下船後,我們搭乘軍用卡車前往營本部金門中學住宿。沿途道路整潔、綠樹成蔭,幾乎看不到紙屑、果皮,與心中想像的戰地景象大不相同。 不過,參加「戰鬥營」後,才發現實際情況與想像有些落差。原以為既然叫戰鬥營,就應該穿軍服、接受軍事操練,甚至體驗戰鬥生活,沒想到行程比較偏向軍事參訪,沒有穿上期待已久的軍服,也沒有想像中的操練,難免有些失落。 然而,金門畢竟是金門。當時兩岸仍處於對峙狀態,中共砲兵實施所謂「單打雙不打」砲擊。雖然我們沒有接受真正的戰鬥訓練,但防空警報一響,便跟著當地居民迅速躲進防空洞或坑道。那種緊張而新鮮的感受,讓年輕的筆者第一次真正體會「戰地」兩個字的分量。 五天行程中,我們走訪馬山喊話站、古寧頭、瓊林戰鬥村、擎天廳、莒光樓等軍事、歷史景點,也透過「今日金門」影片認識金門國家公園、榕園、太湖、古崗湖等風景。雖然許多地方只能走馬看花,卻讓當年的年輕人第一次親眼看見這座充滿歷史故事的島嶼。 營隊期間,兩位中隊指導員萬薇薇、吳菊英陪伴我們,從生活起居到行程安排都照顧周到。對第一次離家、第一次踏上戰地金門的我們而言,兩人的細心陪伴,也為陌生旅程增添許多溫暖。 短短幾天轉眼到了離別時刻。回到料羅灣碼頭,現場播放歌手包娜娜演唱的〈默默的祝福您〉,歌聲隨海風飄蕩:「就這樣悄悄別離,就這樣離我遠去……」。 歌聲一起,離情也湧上心頭。想到這幾天與指導員、長官及同行夥伴朝夕相處,如今即將揮手道別,不少人紅了眼眶,甚至忍不住落淚。當船隻緩緩駛離料羅灣,金門身影漸行漸遠,那句「珍重再見」卻深深烙印在青春記憶中。 三年後的民國六十三年,筆者又與金門結下另一段緣分。因服兵役,所屬部隊由花蓮移師金門駐防,筆者也兼任《忠誠報》與《正氣中華報》通訊員,雖然只在金門服役八個多月,卻再次走進這片熟悉的土地。 前一次到金門,是懷抱夢想的學生;三年後再回金門,已穿上軍服,真正成為駐守金門的軍人。同一座島嶼,卻見證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次,是青春歲月裡用三千元獎學金換來的金門夢;一次,是穿上軍服、肩負責任的服役歲月。五十五年後回望,當年的戰鬥營或許沒有想像中的軍事操練,卻讓筆者第一次看見金門、認識金門,也在生命中留下難以取代的一頁。 歲月流逝,當年的同伴、指導員及金門的人事物,也許早已各奔東西,但料羅灣、軍用卡車、坑道、防空警報,以及離別時那首〈默默的祝福您〉,至今仍清晰浮現在腦海。 原來,青春的珍貴,不在於去了哪裡,而在於那段歲月曾真真實實走過。而金門,就是筆者青春記憶中,永遠抹不去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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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族親返金尋根記
宋家丞說「我會去金門島,我的目的是看能找到我的祖父和和宋氏家族在金門,但是這次我來金門是我第一次,然後我爸爸也沒多資料關於我公公(宋亞文)。但我所理解是他是金門島本地人,看看你有時間我們可以約出來喝個茶,聊聊話。」我回「您的資料越多,越容易找」。 6月3日家丞給我的答覆是「我會盡量呢,謝謝」。 6月6日家丞再提及「據我目前所知,我的祖父在金門島共有八個兄弟。只有第六個兄弟和我的祖父去了新加坡。我只有這些訊息。我不確定僅憑這些訊息是否還能找到我的祖先。」並提出「我到了金門島我可以打個電話給你嗎?」 我答以「這個line是通的,請來電。」另我依據族譜談及「我的堂叔公,建文公1906年出生,約在1940年左右去新加坡」。 他看到後很興奮說:「哇!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多多聊聊啊!因為我祖父是差不多1908年出生,然後大概在1930年後也才去新加坡呢」,「我也看到你的堂叔公,後面的名字有個「文」。 為此事我特地連絡堂弟世明要一起去水頭接家丞,只是他們來多少人,要做什麼準備,要先做好預備工作,是以在家丞來金門的6月8日當天早上,再連絡家丞問來多少人,船班時間。 家丞回應:「我今天一個人來」。 再問:「您的船班時間是?行程有何規劃?」 家丞回說:「我是會坐11:30的船,然後到了我會先去媽祖廟,然後我會去找你,大概1點30分出發找你」。 依此等候通知,我與堂弟便不必急著在12時20分前到水頭去接家丞。 到12時53分家丞來電:「我已經到了金門島,然後你看到訊息了,可以打回給我」。 因近午餐時段,我在下午1時半左右去電給家丞但沒接通。沒多久,家丞來電了,說在小徑吃金拌麵。到了2點多家丞來電說要我的地址,以便租車子來榜林找我。我即通知世明弟來見個面。家丞帶了伴手禮太陽餅,到「宋氏祖家」,泡咖啡,談及尋根的事件。 我說榜林宋氏族譜中資料在民國前後出生且到南洋的人,有建文公(生於1906年),男生排行第三,大排行第四,兄弟五人、女生一人,若再加堂兄弟至少再加四個人,排行不會落到第八,與排行第八的亞文公相差太多;民初到南洋的金門人都說閩南話,所以以閩南話報自己的姓名,再翻成英文,名字或與家鄉的不盡相同,但以此推論建文公、亞文公應不同,是很明顯的事。 家丞有些失望,隨後大家去頂宋所在的老房子看看,家丞看能否有感應,似乎是沒有。離去前,遇到堂嬸與許議員(本件她是最早提供訊息者),大家見面都很高興,拍了照片,我即傳給社會處承辦僑務的許小姐,她也很關心的問尋到根源了沒?我說還沒有,她也認為尋根沒那麼快有答案,但付之行動就很不錯了。晚餐邀在「貴族世家」用餐略盡地主之誼。 相約第二天早上9時要去古崗繼續尋根之旅,我與國安堂叔、元才堂叔他們有來往較熟悉,答應陪同前往。6月9日上午下著雨,但是家丞仍然依約請人開車來榜林。 我們一道前往古崗,家丞是位有心尋根的年青人,他提到為其祖父立神主牌,並請當地的法師為之點主,一切有如金門的習俗。 完成點主儀式後,法師向其父說,他很久未祭拜其父。之後其祖父亞文公托夢於他,要他來金門尋根,一位三十出頭的年青人就此踏上尋根之旅,確屬難得。 在古崗兩位叔公均談到房產與土地代管,但是在南洋的親人仍有未連繫者,對家丞所提供的祖父亞文公他們兩人都沒印象。 我所編的古崗宋氏族譜資料,也是參考神主牌的內容,所以在世者均無出生資料。他們的姓名或婚姻與子女資料都是親人提供,沒有連繫到的人是無法列在族譜中,因我怕列錯支系,要訂正更麻煩。 離開前拍了一張合照,家丞傳回新加坡,其父說「國安」叔公與他伯公的臉型很像。 回家後,我找來古崗宋氏族譜,還真的有一位清文公,有兄姊弟妹共十人,男生排第六,男女總排第八,與五月底所給的資料有符合。我立即將該部分資料傳予家丞,但是名字還是對不上。我安慰他,能一次就尋到根源的是很不容易的,我們再努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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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樓裡的醫官
蕭顯傳洋樓在東蕭村。民國38年國軍退守金門,它被進駐設為野戰醫院。民國41年,母親剛嫁來東蕭不久,范秉真教授帶著團隊到東蕭進行血絲蟲病採血,她也被抽了一管。檢驗結果出來,她是帶原者。 她只是說,那段日子貧血無力,整個人懶懶的,什麼都提不起勁。後來去洋樓給醫官看,拿了藥,慢慢就好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講一件很久以前、已經不怎麼重要的事。那個年代的東蕭媳婦,大概都是這樣──病了就去看,好了就繼續下田,日子不會因為一場病停下來等誰。 她沒有住裡面。拿了藥,人就回家了。 母親每天進出東蕭,總會經過那座洋樓。她不一定會多看它一眼。但她知道,裡頭有醫官,有藥,有她從貧血無力裡慢慢走出來的記憶。那段記憶很輕,輕到幾乎不存在。可是它一直在。 她和我們說過好幾次。她說那是血絲蟲病。說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講別人的事。那個年代的人,把病與治癒都看得太自然,像天氣,像潮水,來了又走,走了就忘了。但她記得的,她說了出來,只是說得輕,輕到我們當時不一定聽進去。 但蕭顯傳洋樓一直在那裡。它後來不再收病人,改成了軍方沙美特約茶室,是全金門唯一一幢洋樓式八三一。電影《軍中樂園》裡的那種洋樓式八三一,其實是在碧山陳清吉洋樓拍的,不是這裡。但東蕭人都知道,真正的那一幢,在我們村裡。它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看著村裡的軍人絡繹於途,看著人聲鼎沸,看著一個時代從它身上踩過去。 對我而言,洋樓是八三一的記憶。對母親而言,洋樓是民國41年那段貧血無力的日子。同一座建築,在同一個村莊裡,各自收藏著不同的時代。 我記憶裡的洋樓,最鮮明的畫面是八三一。是那些阿姨,是六角花台,是軍人絡繹於途的東蕭。那是我的記憶,和母親的記憶,隔著同一座洋樓,望向不同的方向。 母親的記憶很輕,輕到幾乎不存在。我的記憶很重,重到整個童年都壓在上面。一座洋樓,兩代人的目光,各自落在不同的時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