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生命之樹──夫妻樹
左邊一棵樹,以「生」起舞,步步為陽 右邊一棵樹,以「命」作畫,筆筆為陰 兩棵樹一陰一陽,如天地雷電產生火花 如宇宙元素打地心深處向上竄起 二分之一的璨美與浪漫,幻化兩座海上豎琴 兩座海上豎琴,用C大調的旋律與節奏 在水面撥弄兩棵樹的年輪、樹葉、樹枝,或者 停棲在枝枒上的海鳥、雲朵,或者那滿天的 星星,用閃爍的交響曲撫慰世間的男男女女 或者情商火紅的夕陽,從兩棵樹的中間垂落 拉下天地的簾幕 或者委身旭日,從兩棵樹的中間升起 照亮青鯤鯓扇形鹽田每一粒愛情結晶的美學 左邊那棵樹用右手撩撥妳的髮絲 右邊那棵樹用左手撥弄我的心事 兩棵樹用雙手迎接一絲一縷陽光普照的 光線,用一絲一縷的琴弦彈奏大海的 故事,用一行一行的詩句歌頌鹽田的 夢想,把傳說、神話、典故擬態扇骨 把你們的世界,跳成兩支古典扇子舞 把你們的世界,站成兩隻雪亮白孔雀 向著天邊,逐一開屏 站成兩隻雪白孔雀,一直向著天邊逐一開屏 附註: 一、生命之樹夫妻樹位於台南市將軍區鯤鯓里「青鯤鯓扇形鹽田」(23°11'37.9"N 120°05'20.4"E),屬於七股鹽田第一工區,介於將軍漁港南方和青鯤鯓北方,是一座海上純白雙面扇形地景藝術,官方賦予青鯤鯓「生命之樹」的命題。 二、易經有云:陰陽構成宇宙的生命;宇宙最基本的秘密是陰陽。用此論述對照上述命題,筆者認為,「生命之樹」藝術裝置一分為二之美術造型,整個圖騰呈現的是二元對立的生命密碼,左為陽、右為陰,陰與陽相配而生,十足展現夫妻樹的美學意象。
-
金門戰役與白團:一段不為人知的戰略合作史
金門島,這座台灣海峽前沿的島嶼,承載著中華民國史上最後一場大規模勝利的榮光。這場被稱為金門古寧頭大捷的戰役,發生在民國38年10月25日,以中華民國國軍的全面勝利告終,粉碎了中國共產黨解放軍登陸台灣的企圖,為中華民國在冷戰初期的存續奠定了關鍵基礎。 然而,這場勝利背後,隱藏著一段由高層戰略決策和秘密軍事合作所交織的歷史,主角便是被稱為「白團」的日本軍事顧問團,以及在關鍵時刻提供戰略指導的日籍將領。 在古寧頭戰役爆發之際,其戰略部署就與日籍軍事顧問有著密切聯繫。據傳,金門戰役的防禦陣地設計,採納了「白團」成員的建議,而戰役的戰略指揮,則與前日本陸軍中將根本博息息相關。 根本博與國軍將領湯恩伯(時任舟山、廈門、金門作戰指揮官)分別執行作戰指導,成功擊退了渡海而來的解放軍。雖然白團的正式活動始於戰後,但這場勝利的背後,已體現了國府尋求日本軍事專業協助的迫切需求。金門戰役勝利後不久,雙方的軍事合作正式浮上檯面。 早在民國38年7月,蔣介石就曾親筆致信給前日本陸軍大將岡村寧次,請求協助「臺灣軍的建軍及重建」。岡村因病將此重任託付給他的直屬部下富田直亮將軍。富田直亮將軍隨後被視為首任「白團」團長。 民國38年11月,富田直亮與荒武光國等三名核心成員抵達台灣,白團的活動正式展開。在接下來的20年間(1949年至1969年),共有83名白團成員在台灣參與活動,深入參與國軍的各項建設。 在幕後,日本本土的「富士俱樂部」扮演了重要的後方支援角色。該組織由白團創立的重要成員小笠原清負責,不僅負責與顧問團家屬的聯絡及支援,更應白團要求,收集並寄送了高達7000冊軍事書籍和5000件資料至台灣,對白團的活動做出巨大貢獻。 白團的核心任務在於重建國軍的軍事素質和組織能力。民國40年6月,在富田將軍邀請下,白團成員山下耕抵台,與大橋策郎、宮田正一郎等人共同投入動員工作。 最為人所稱道的是,從民國41年8月起,山下耕等人在台北郊外的石牌,展開了為期七年的「動員幹部教育」,成功培訓出超過9000名國軍幹部。這批經日式嚴謹訓練的軍官,成為了後來國軍現代化的骨幹力量。 值得一提的是,在白團成立的同年(民國41年11月1日),「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退輔會)正式成立,首任主委為嚴家淦,第二任即是日後的中華民國總統蔣經國,足見當時政府對國軍重建和安置工作的重視。 白團的活動貫穿了兩次重大的台海危機:第一次係在民國43年9月3日「金門島砲戰」爆發。當時白團的聯戰班第二期正在進行教育訓練;第二次係在民國47年8月23日「金門島砲戰」爆發。這場危機期間,白團動幹班的軍需工業動員班第一期正在入學,顯示出白團在戰略規劃中對軍工動員的關注。 即便在兩次砲戰之後,白團仍持續關注金門防務。富田團長及副團長(如山本、本鄉)多次蒞臨金門視察,他們甚至曾以中將待遇接受禮遇。這些視察工作持續到民國52年,即便面臨美國總統候選人甘迺迪主張金馬撤退等國際政治壓力,白團依然堅守崗位,深化軍事合作。 直至民國58年,白團正式解散,完成了其歷史使命。然而,白團的領袖富田直亮將軍卻選擇以中華民國大將的待遇,單獨留在台灣,直至民國68年4月26日逝世。最近的一次考察金門係在112年3月21日,由日籍作家門田隆將擔任領隊,率領來自福岡42位團員,當時夜宿浯江飯店。 這段長達二十年的軍事合作,從一場島嶼的關鍵戰役開始,透過教育訓練和戰略建議,深刻影響了中華民國的軍事重建和防禦體系的確立。白團的故事,是冷戰時期國際政治與軍事交流中,一段低調卻份量十足的篇章。
-
感恩||我家防空洞
這樣躲避的日子,成了我們的家常便飯,有時也學會「聽音辨位」,當砲聲是急促的「蹦!咻──!蹦!咻──!」「蹦!咻!蹦!咻!」大家就會狂奔而來,大人行色匆匆,一臉驚恐的拉著孩子,三步併做兩步,下了防空洞的階梯,就往裡擠,慢來的,只好就站在洞口。 約半個小時光景,耳邊的砲聲漸漸遠了,間隔的時間拉長了,慢慢天空回復到平常的寂靜,耐不住安靜的孩子有了騷動,於是守在洞口的首先發聲:「哇!砲聲沒了!」這時洞裡的我們也爭相往洞口奔去,今天的單號聚會結束了,天真的孩子一哄而散,大人小小的交流之後,也各自再去收拾晚餐的殘局。 後來,陸續有幾家鄰居蓋了防空洞,我們家來躲避的人潮少了一些,再後來「特檢組」這個單位自己蓋了宿舍,搬到新的住所,但我們家的房子並沒有空出來,另一個單位住進來,那時年紀不大,而且在金門那個屬於戰地前線的軍管時期,有的單位也十分的保密,所以我也不清楚叫什麼名稱,他們的工作有如電信單位要發報有密碼的電報一般,所以可能叫:「情報組」,因為他們在「防空洞」架設了發報機和收報台,我們的生活中,常會聽到「嘀嘀嘀答、嘀答嘀答、嘀」,這個聲音只是我憑一些記憶記下,然後工作人員便會去解碼,我記得那時組長姓陳,還有一位組員姓趙,另外有兩位姓梁,我們習慣稱「大梁叔、小梁叔」;後來他們單位也有了自己的辦公處所,據說搬到太武山上。 我們家的防空洞,推估應該有六公尺見方,印象中有兩張上、下舖的床,所以容納20~30人是沒有問題的,從大門進來在房子右側有一個防空洞的掩體有留出入口,這裡可以進去,是立式的階梯,只用鋼筋彎成一個ㄇ字型,鑲嵌而成,上、下較不方便;進去院子之後,在客廳前的走廊左側有留了一個斜坡式的入口,二段式的階梯,前一段約有8~10階,左轉有3~4階,平常洞口用一木板蓋住,遇單號就打開供大家使用,院子則有留兩處通氣孔,洞裡也裝有電燈。 這個防空洞與我們的生活十分的密切,從爸爸、媽媽和我們姐妹、到我們姐妹結婚後,大的孩子也躲過防空洞,但小的就沒有;民國67年12月16日,美國和中國大陸建立邦交,68年1月1日中國大陸宣佈取消對金馬地區實施「單打雙不打」,但長達近二十年的「躲防空洞」歲月,已經在我的生命烙印下深刻的印記,夢中「防空洞」不斷出現,說與女兒聽,她說我那麼喜歡寫作,為何沒有為「防空洞」留下紀錄?她只看見那個「防空洞」的木板蓋子,卻沒有下到「防空洞」的經驗,因為她出生後,已經不用再過「單打雙不打」的日子。 大姐的老二,小時候都是我背大的,有一次,媽媽清洗「防空洞」,把木板蓋子掀開,讓「防空洞」透透氣,我神經大條的背著老二,走到走廊,一腳踩了進去,就這樣踩空滑了數十台階,我心慌的哭了起來,沒有想到自己有沒有受傷,只想著背上的小娃兒怎麼樣了? 「單打雙不打」的日子結束,我們家的防空洞,功成身退,沒有躲避的人潮,但洞內涼爽的夏日,成了我們避暑的好處所,後來高粱酒也成了新住民,我和妹妹的孩子,出生於「單打雙不打」結束後的時代,他們只看見那塊木板,聽說下面有個「防空洞」,有沒有好奇進去玩鬧過?要再找機會拷問烤問。 媽媽一向和鄰里和睦相處,「單打雙不打」的日子,更和鄰居有了革命情感,一起為家的安全,風雨同舟,守護彼此的生命,所以,現在我回娘家,鄰里的大哥還常惦記我的母親,總是誇她溫暖、善良、樂於助人,讓人尊敬和感念,也懷念一起躲「防空洞」的日子。(下)
-
山行染冬色──梨山武陵話楓松杉杏
從冷冽的合歡山群下到大禹嶺之後,身體果然暖和許多,但更暖心的是,一過大禹嶺隧道,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的楓紅落葉,以及那漫天的楓黃楓紅,讓人心醉不已!也增添這次旅行中美麗的色彩。沿著台八線到梨山,這樣的美好風景常常可以看到,很想讓自己常常停車下來駐足欣賞,可惜的是需趕行程,否則就是摸黑到武陵農場。 到了梨山,這裡也不遑多讓,無論是梨山賓館前的楓紅楓黃,還是楓之谷1956祕密花園的楓葉,總惹得遊客注目,從楓紅的隙縫遠望雪山主峰等聖稜線,藍天白雲下雄壯的山軀,更是絕佳的美景! 雲層被陽光輕輕劃開時,遠山的青黛一層層浮現,武陵農場的翠綠像整齊的琴弦般延伸在山坡上。楓葉紅得像火,把山谷照得暖亮,像是冬天親手點燃的燈。水池旁楓黃點綴些著楓紅如夢般的倒映在水面上,天鵝悠然划過,享受著金黃般的水天一色,讓遊客暖心無限,是冬寒裡的暖流!這些夢一般的奇景,早已讓我忘記路途的遙遠,換來的是滿心的喜悅! 而走進落羽松與水杉的小徑,風一吹,羽狀的葉子微微顫動,一棵棵落羽松與水杉好像在向旅人輕聲問候。金黃色的小花在路旁亮著,陪著那抹深紅的落羽松林、水杉林影,一起迎接每個慢下腳步的人。在這大雪時節裡,漫步林間享受新鮮的空氣,將山下世俗的事情拋諸腦後,投入武陵的懷裡,訴說著山裡林野的浪漫情懷! 回程往楓紅谷,楓紅谷溪邊的水清澈地映著紅葉,像把晚霞收藏在掌心。愈往山谷深處走,葉聲愈柔,人心也愈安靜。雖然東北風暫歇,滿谷楓丹,如霞照於石上。只是落紅無語,卻寄相思;寒溪緩緩流過,似乎自訴冬情,當不寂寞! 梨山、武陵、楓紅谷──這三處冬景像是冬天的三段樂章。第一段壯麗而昂揚,如山風吹響的序曲;第二段溫柔而深情,如落羽松、水杉小徑的輕舞;第三段細膩而婉約,如流水與楓葉合奏的低吟。 當你走完這三段旋律,就像親身經歷了一場從視覺到心靈的洗禮。冬天不再只是季節,它成為一種溫度、一種情緒、一種令人想反覆聆聽、反覆凝望的美好。 而當我離開時,楓葉仍在枝間輕顫,像是在目送,也像在告訴我:「心若仍為冬色留白,季節便不會在記憶裡落幕。」
-
族譜、墓葬與口述史:金門何氏始祖再探
一、緒論:跨越金廈的族譜公案 在閩南宗族文化中,「開基始祖」既是血緣源頭,也是地方開發、宗族排列與記憶建構的重要基石。金門(浯洲)何氏的始祖爭議橫跨數百年,涉及金廈兩地文獻落差、墓葬證據、祭祀儀式與口述歷史。核心問題即:浯洲何氏究竟應以添清公為血緣始祖,或以渡海拓殖金門的仲叔公為在地開基始祖? 本文依據《廬江浯洲何氏族譜》、明清抄本、墓葬現地調查,以及口述歷史與整合地方耆老記憶,旨在釐清始祖論爭的歷史結構。 二、開基始祖:文獻斷裂與雙重敘事 (一)添清公的「開基」形象 舊譜載,添清公妣唐氏生於元朝,生卒葬皆不詳。公生三子:佛叔、仲叔、仁叔。元末泉州爆發「亦思巴奚之亂」,添清公棄官避禍於東澳順濟宮左側。族中「祖、福、哥、奇」四兄弟走投無路,至順濟宮卜珓(擲筊)示可免患,乃匿名遷往漳浦南溪。添清公則留居東澳,成為東澳-浯洲系統的上溯祖,其葬所因此應在東澳一帶。 《清源何氏譜研‧第二期》(何清白主編何書鏞撰)載:何惠生(晉江錦里何氏奉為一世祖,1336年生)約四十五歲(1381年)中舉,授廣州府儒學教授,赴任途中曾往廈門嘉禾里祭掃祖墳(何添清夫掃墓),側證添清公葬於東澳嘉禾附近。 佛叔與仁叔後裔多遷泉州、晉江、洛陽、石獅等地;舊譜對仲叔公僅記「留居廈門」,生平、葬地闕如,顯示早期文獻對其記錄嚴重不足。 (二)仲叔公:跨海拓殖與在地開基 《廬江浯洲何氏族譜》抄錄大明何厝所修譜牒,其中五世伯祖庠生慶元公與七世伯祖廩生桂香仝修之記載皆指出:高祖孝慈仲叔公為東澳始祖添清公次子,自大陸來金,以搖鼓「賣玲瓏」、販賣針線雜色維生。 筆者親訪陳坑耆老得知:陳坑村東山一帶舊稱下塘、上塘、後新厝、下埕、大墩頂、祖厝口、下竹、巷口門等角落,而仲叔公亦於其時娶巷口門戴氏為妻,後終與妣戴氏合葬於東山羊角石下。歷經六百餘年,戴氏家族逐漸式微,後繼無人,然至今在東山角落陳清從者老宅仍可見「清顯考戴公叔侄仝立神位」暨戴公泊陳氏、林氏、黃氏孺人神位,顯示戴氏昔日於此地確有深厚之家族脈絡。 何進財宗長指出:添清年邁,無力再開基,三子各奔前程,佛叔、仁叔分居洛陽、泉郡,唯仲叔公渡海拓殖浯洲,以地瓜藤、食物、茶油、胭脂、花粉、針線等物往返廈金批售,勤勞實幹,被長輩稱為「真大業」。 《廬江浯洲何氏族譜》明載:仲叔公抵達浯洲後安居陳坑東山,百年後葬於東山羊角石下,遂成為浯洲何氏開基始祖。譜記並詳述其與妣戴氏所生五子,其中次子永立(字國正)後被奉為金門何厝一世祖,形成今日金門何氏主幹世系。 金門宗親因此形成清楚的系譜模型:添清公:血緣源頭、遷徙起點。仲叔公:浯洲在地開基祖。永立公:金門何厝一世祖。 (三)論大陸譜系斷裂 同安宗長何文亮指出:廈門何厝缺乏添清公墓址確證,且不談仲叔公事跡,一直未承接浯洲對祖先的數百年奉祀傳統,如今反質疑仲叔公葬於羊角石下,與金門文獻與祭祀脈絡均不相符。 造成大陸譜系「失憶仲叔」的原因包括: 1、明清動亂與文獻散佚;2、仲叔支早年外遷,使本支掌握資料困難;3、明代宗族制度要求外遷者「在地再造」家族身分,導致跨域世系不一致。 三、儀式與祀典:地方知識的證據鏈 (一)墳墓與祭祀的歷史密碼 金門何氏羊角石下墓地之祖塋格局殊具特色:中間為始祖仲叔公與妣戴氏之合葬大墓,右上側另建一座小墓。依循世代相傳的清明祭祀禮序,皆須先祭拜右側小墓,再行叩祭大墓。綜合歷代宗老於清明時的口述傳承、何應松前理事長所認定的「東山孝慈公妣戴氏之墓即為始祖仲叔公墓」之說,以及何銘輝博士承自宗老的口傳記憶等多項線索,推測小墓極可能為仲叔公或其後人自廈門迎回父親或尊長衣冠而立之衣冠塚。 此等祭拜的安排,與傳統祖塋之倫序略有差異,顯示仲叔公應先葬於斯,後人再追建其尊長小墓;該尊長或即其父添清公之象徵性墓位。此種配置,使後代子孫在清明主祭仲叔公之際,亦同時得以兼顧血脈尊親與地方開基的歷史意涵。 前輩何謙益亦憶述家傳祭祖之法則:「阮爸講,自古以來清明祭祖,攏是先拜右上角的添清公,再拜仲叔公,一代傳一代,行之已久。毋免予廈門彼邊亂亂講,破壞宗族無法和睦,兩岸無法和平,變做永遠對立,實在可惜。」 先何再明前理事長亦持穩健之見:「大陸彼邊欲來拜就予伊來拜,咱拜咱的。總有一日,真相會大白。」 此等前輩所述,不僅反映地方宗族對祖先墓位與祭序的歷史記憶,更顯示金門何氏對仲叔公-添清公父子脈絡的既定理解,以及在面對跨海族親認同差異時,仍期盼以事實與傳承為依歸,維繫宗族與兩岸和睦之深切願望。 (二)1986年宗祠奠安:「外家」制度的活史料 1986年金門浦邊何氏宗祠奠安典禮中,因以仲叔公為本祠開基始祖,其妣戴氏(祖婆)自屬儀式中所稱之「外家」。而陳坑巷口原戴姓一房,歷經六百年後,戴氏漸漸式微,已無後裔,遂轉由小西門戴氏承續,代為擔任奠安禮儀之外家角色。儀式所迎請之外家為戴氏,而非添清公妣唐氏,正彰顯祠祭主體確立於仲叔公系統,並再次確認仲叔公與戴氏聯姻的歷史事實。此情由筆者親身建證。 (三)「基開羊角東澳浯洲為一脈」的祖訓邏輯 何金章理事長表示,他一生所遵奉者,皆以家父歷時1991年所編纂之《盧江何氏族譜》為主,絕不因一時紛擾而與「少年家」妥協。當年家父臨終前曾交代兩大使命必須完成:其一為修復孝慈公暨妣戴氏之墓;此項工程終於2000年圓滿落成,並與十八位宗長合影留存紀念。其二為重修族譜。為此,家父日以繼夜、廢寢忘食整理文獻,並安排何水泉宗長、先何再明前理事長等兩位,挨家挨戶掀開神祖牌核對世系。歷經兩年艱辛,終於1991年完稿付梓。家父畢生不顧一切為何氏奔走,他說:「這一切,值得。」其志其情,至今仍為宗族共所敬仰。 同安宗長何文亮亦指出,大陸何厝方面迄今仍無法提出添清公墓址之確證,對仲叔公生平行跡亦多所避而不談,其葬地更未能明示;且數百年來亦未承續浯洲對始祖的祭祀傳統,更無弘揚祖德之行動,如今反質疑史料中明載仲叔公葬於浯洲陳坑東山羊角石下,實與文獻脈絡及地方祭祀記憶皆有牴觸。 此等史實、族譜與地方記憶交相印證,既是前輩畢生心血的成果,也是金門何氏宗族延續數百年的公認共識。 四、結語:始祖之謎的歷史意義 五世伯慶元公曾言:「世系之出於誰,支派之分於親疏,無不有其秩序;然昭穆之詳、傳承之慎,皆非可任意而為,故族譜之修,務在其急。」此語道出修譜之本義─既為繼往開來,亦為承續始祖之遺志。若連「開基之所自」都未能辨明,則何以使後昆有所遵循? 先何朱武前輩表示:「少年人要如此作為,真沒法度,既不懂又不講理,又有何奈。」 是以,務必認清開基之主在於誰。仲叔公渡海來浯,開疆闢土、胼手胝足,其功不可沒。族譜若不續其事、述其跡,任由有心人扭曲史實,則是愧對仲叔公,亦愧對一脈宗祧。 浯洲開基始祖之論說若仍懸而未決,族譜將何以立?將何以傳?懇請主編者三思:凡無真憑實據之史料,豈可恣意揣測?一旦刊行,事涉宗族信史,切勿使後世譏笑,遺禍萬年。俗語云:「木有根,水有源。」倘一本族譜對開基始祖含糊不清、語焉不詳,則修譜何義?不僅無價值可言,更是辜負祖宗,實為大不孝。 從更深一層看,浯洲何氏開基始祖之爭,並非僅止於「誰為第一人」的簡單判定,它關係到歷史敘事權、地方認同與宗族倫理。添清公象徵家族遷徙之起點與士人傳統,仲叔公則體現跨海拓殖與民間踏實生活之真實。二者本為同一歷史長河的不同階段,而非彼此排斥。金門宗親透過修譜、修墓、祭祀與口述史,共同建構屬於浯洲的完整敘事,亦在更大族群網絡中爭取自身話語的平等地位。 族譜因此不僅是姓名世系排序,更是權力、記憶與身分認同交織的文本。所謂「樹本不忘其根,江河不離其源」,其義已非僵固的起點,而是對歷史根源持續追問、慎終追遠的實踐。惟有在此基礎上,方能真正不負祖先、無愧來者。
-
感恩||我家防空洞
多次夢中與我家防空洞相遇,思念深深,因此,想為守護我和鄰居多年的防空洞,留下一些念想。 尤其遇到年節,思念更深,記得老爸在的年代,過年春節辭歲,要拜佛祖、灶王爺、水井,一定也要向防空洞辭歲,我們都會備糖果、瓜子,後來老房子改建,水井沒了、防空洞沒了,這才沒有拜,但我們心中對防空洞卻留著滿滿的感恩與思念! 民國47年(西元1958年),發生在金門的「八二三砲戰」,稚齡的我和爸媽、大姐、小妹們,只能躲在老家床舖底下,四周都是煙硝迷漫,嚇壞了我們姐妹,只有嚎啕大哭,本來我和大姐躲在大房間的單人床下,妹妹們和爸媽躲在中間房的大床下,床上是以蚵殼、沙包裝在麻袋,用以抵擋猛烈的砲火,心軟的媽媽,揚聲叫著:「不哭!不哭!快過來一起躲。」 我家位於現在的總兵署後方,那時這裡是屬於「戰地政務委員會」的官辦之所,所以四周的砲彈命中率也最高,我們躲得都不敢輕易料理餐食,一直到砲彈間歇,媽媽才匆匆煮了粥裹腹,但煙硝四起,嗆得眼都睜不開,幸好我家小院子的走廊有一口水井,媽媽打了水,用毛巾來摀住口鼻,減輕了我們的不適,多少也減少了我們姐妹的恐懼,這是少小時,我對此一砲戰所留的記憶,卻不容易磨滅! 隔一或兩年,我家有了許多阿兵哥來幫忙開挖「防空洞」,整個大院子都被挖空了,我看他們用洗澡的大澡盆,裝了水,裡面有很多衛生紙,好像也有一些糯米,和在一起,再來就是成堆成堆的水泥,在門口的廣場上拌攪著;說這樣「防空洞」才會堅固,另外,也有許多鋼筋,顯然工程十分的浩大。那時年紀小,也不懂什麼建築的工法,只是記憶中看見他們忙進忙出的。 我有興趣的是,那些阿兵哥工作累了會在我家的大廳休息一下,他們常帶來一些漫畫書,這些就是他們的精神食糧,我大字不識幾個,但是那逗趣的圖畫吸引了我,當他們休息好了,繼續上工,被丟棄一旁的漫畫書,就成了我獨霸一方的天地,那時有:《牛伯伯打游擊》、《阿三哥與大嬸婆》、《我們六個》等等,這些書豐富了我的小小腦袋,有時都忘了吃飯,常是媽媽大聲吆喝:「吃飯了!」。 至於防空洞蓋了多久?我則不復記憶,只是後來每當「單打雙不打」的砲擊時間,附近沒有防空洞的人家,我那與人為善的媽媽,總是招呼著鄰居們大大、小小的來我家躲防空洞,防空洞的空間雖然不是挺大,但也可以躲幾十人,大約每逢單號的黃昏,接近用晚飯的時間,當遠處響起:「蹦!蹦!蹦!」媽媽就會提醒大家,砲聲來了,準備躲防空洞了!接著是「蹦!咻──!蹦!咻──!」顯然砲聲近了,媽媽只有更緊急的呼喚我們手腳快一點,此時,附近的鄰居們,大人牽著小孩快奔進我家,有的從大門直奔而來,有的居住在我家後方的,則選擇從巷子的邊門進入,一時防空洞充滿孩子們「吱吱喳喳」的吵鬧聲,有如一群小麻雀。 當然除了鄰居們,還有一些是當時借住在我家的工作人員,我們都習慣跟著大人稱:「公家的人」,後來我長大後,才知道那個單位叫「特檢組」,是屬於警備總部管轄,至於是借住?或有付房租?我想民國38年國軍退守金門,一時之間,沒有兵營可用,很多金門的民房都成了阿兵哥的居住之所,所以是軍民共住,用此推估是沒有付租金的,這些工作人員我推想,很多應該是戰場上身經百戰士兵,所以一來防空洞的空間不大,或也體恤百姓對砲彈的驚恐,都把防空洞讓給我們來躲避,只有砲聲近了,他們還是急忙跟著躲進來。(上)
-
昨夜
夜色,撒網湛藍 網住迷離的時光碎片 而我是夜行者 為了一睹超級藍月 快步登上瞭望台; 山城在月的低吟下沉睡 昨夜在哪裡? 在晶瑩剔透的晨露裡 午夜,街道冷冷清清 除了路過的流浪犬 只有霓虹燈閃爍 整夜聒噪不安的夜鷹 終於放下情緒── 天亮前,便已遁入叢林 昨夜在哪裡? 在粉嫩嫣紅的花朵裡
-
懷念金門捐血站與捐血歲月
金門,有海上最美的公園之稱,但在這個海上公園有些醫療相關服務措施卻不如台灣便利,自中年返金照顧垂垂老矣的父親後,最遺憾的就是沒辦法常常捐血。 「捐血一袋,救人一命」。小人物只能透過捐血這樣的付出,盡自己的微薄之力幫助需要的人。在台灣工作時,只要時間到就會固定挽袖捐血做公益,從民國88年回金門後,仍然繼續捐血,樂此不疲。奈何金門捐血站自95年3月份撤走,金門的熱血人兒無法常常享受捐血救人的付出及光榮感,每年兩次固定天數才能感受捐血樂趣,難免失落。 其實要能捐血不容易,感冒、口腔治療、出國、女性生理期……等狀況暫緩捐血,不能有B肝C肝,一些身體狀況或疾病更是不能捐血,就為了讓每一袋血能提供有需求的患者用的安心。而之前因疫情影響,捐血也有更多的限制與把關,好不容易走過疫情,但是捐血的人似乎還是不足,常常看到缺血資訊,血庫存量不足亮起紅燈,總是令人很想挽袖捐血,可惜六十五歲以上無法捐,雖然政策改變可以捐到七十歲,但是每年要赴台到關渡捐血總站接受專業醫師體檢,而且只能捐一單位,雖然要求嚴格也有許多麻煩,但聽聞幾位對捐血狂熱的支持者已成習慣,時間到仍固定飛去台北捐血,當天飛回金門。以前有位捐血同好,服務於金城清潔隊的蔡先生,他從不間斷的挽袖捐血,其捐血累積次數可能是金門最高的,習慣捐血的他即使高齡仍不惜買機票赴台捐出寶貴熱血,雖然收入不多,仍堅持付出而樂此不疲;還有位金門高中教官後來調到校外聯絡組,也是捐血熱衷支持者,已擁有四百多次捐血紀錄。九○年代左右,金門捐血最多的陳先生,自捐血站撤掉後也只能停止捐血,總覺得有一絲絲遺憾在心中。如今女性捐血者也不遑多讓,只是礙於每月身體因素及體重限制,大多只能捐一單位,體重六十公斤以上才有辦法捐到兩單位。 而現在捐血除了可以做公益,也常會有各贊助單位提供紀念品吸引,還記得有一次金門獅子會、金蘭獅子會共襄盛舉,提供豐富贈品號召更多民眾挽袖提供熱血。雖在寒冷冬天,凜冽東北季風狂吹,大家仍熱情不減耐心等候,接受捐血衛教及健康檢查,希望每袋鮮血都能輸入傷病患體內,讓熱血發揮真正用處。霎那間金門宛若熱血英雄島,從各鄉鎮湧來的人潮,更有海巡弟兄整隊來參與,畢竟錯失良機又要等半年才有機會。捐血活動時間訂在下午四點半結束,但護理長不忍讓等候者失望,還是堅持到最後一位捐完血,太陽西下黃昏時分才收攤。看到護理長即使從早忙到晚,逾結束時間依然繼續服務等候捐血的民眾,大家一起為社會付出的認真與祥和景象,令人動容。 回想以前固定在捐血站接受血小板分離術,都是軍人及兩棲蛙人弟兄居多,他們年輕又健康,血小板分離時間較快。在金門捐血站裁撤後,曾多次向當時的吳立委反應爭取保留金門捐血站卻無消無息;於是又寫信予當時的金秘書長,期盼轉交前總統馬英九請求讓金門捐血站可以繼續服務金門民眾,不知是否有轉達,最後的結果金門捐血站還是走入歷史,改成每年兩次巡迴採血,可惜將滿六十五歲無法再盡情體驗捐血之樂。滿六十五歲時的最後一次捐血,想要為捐血生涯劃下完美句點,希望能依照往昔再捐兩單位,四月生日的我等到六月初才有捐血巡迴服務,護理人員依規定只准捐一單位,由於剛滿六十五歲才隔一個月,希望能與關渡捐血總部懇求拜託,電話溝通約十幾分鐘還是無法突破捐血限制,最後有點遺憾的捐出一單位向三十多年的捐血旅程告別。 無法挽袖捐血只好當起捐血志工,分享自己在金門捐血站的心路歷程與經驗。記得有次捐血因為照顧老父親睡眠不佳,導致當天白血球不足無法捐血,護理師提醒要注意身體及充足睡眠;有一次則是早上吃了炸物,結果進行血小板分離術抽出來的血,經機器快速離心後試管上層浮出一大片油脂,護理師要我多喝綠茶、跑步、多流汗,四小時後再抽血檢查,經過三次檢驗油脂還是過高不行捐血小板,只好隔天再去試一次,終於通過。記得有次遇到一位副營長也要捐分離術,結果抽血檢查也是呈現油脂狀,其告知早餐只吃一顆荷包蛋,但血液檢查結果卻不通過,可見平常喜歡吃油炸物其血液粘稠導致油脂很多,護理師也溫柔建議要吃得健康、多運動,每次捐血總能感受到護理師滿滿的愛心與關心。也有捐血者帶了剛下課穿著逗趣恐龍裝的女兒,與捐血站護理師合照,做出各種不同動作姿勢,詼諧可愛模樣令在場捐血者及工作人員哈哈大笑,在捐血站的一隅小天地,享受生活中的平淡樂趣與付出助人的幸福。 「我不認識你,但是我謝謝你!」曾經琅琅上口的廣告詞,讓捐血活動更為推廣,一個小小的付出就可以拯救一個生命,回想以前醫療不發達的時代,一袋血需要花多少錢去買,如今在大家的無私付出與努力下,醫療時的用血可以源源不絕,是整個醫療體系與社會的福氣。正如經典的口號:「捐血不會改變你的人生,卻能改變別人的一生」。你的熱血是他人的希望,其實最大的盼望仍是希望金門重設捐血站,讓金門民眾三不五時有機會享受捐血的樂趣,拯救更多急需鮮血的傷病患生命。
-
在人生低谷煮出一杯咖啡的勇氣
你可有想像過,在繁忙如常的生活當中,一間咖啡館忽然地出現在你面前,望去窗外無盡荒原,店內卻掛著三句靜靜等待你回答的題目,「你為何來到這裡?你是否害怕死亡?你是否感受到人生的圓滿?」你是否會停下腳步思索?John Strelecky 所撰寫的《世界盡頭的咖啡館》正是一本以寓言式筆法構築的存在探索之書。 這本書出版以來橫掃全球譯本40種語言,再次引爆華文世界對「人生目的」的深層探索,2025年由三采文化推出,它不像嚴肅哲學般的艱澀,卻也不僅是勵志雞湯,介於兩者之間,化繁為簡,僅用日常情境說出人生最大哉問。這本書的結構極為聚焦,主角在職場上勤奮卻陷入疲憊,在一場旅途中意外來到「世界盡頭的咖啡館」,店裡菜單與其說是點餐,具體來說是點醒,每一道「問題」都是自我對話的啟蒙。 你為何來到這裡? 作者提出「存在目的」(Purpose For Existing,PFE)概念,這是一個哲學問題,但他卻以樸實方式作為表達,你選擇的生活方式、你所從事的工作類型等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內在充實、社經地位,還是為了內心渴望實踐的某種意義?這的提問不求立即有解,而在於「鬆動你以為理所當然選擇」。 你是否害怕死亡? 所謂恐懼死亡的思考意涵,在於害怕尚未活過真正的自己而已,這句話是本書給人的震撼點,看似作者在談生死,不如說他申論「活著的方式」。此一命題與心理學家厄文‧亞隆(Irvin D. Yalom)在《直視太陽》的觀點遙相呼應,正是死亡的意識出現,才逼迫我們認真面對生命選擇的真實難題。 你是否感受圓滿? 作者拋出這個審視問題,不是從他人評價來衡量自我成敗,而是回到個人經驗的內在圓融,如果你在今日即將離世,是否願意重複自己的人生一回?這與布朗尼.韋爾(Bronnie Ware)在《那些臨終前最常後悔的事》中蒐集的第一名遺憾,「我希望我有勇氣活出真實的自己,而非他人期望的模樣」不謀而合。 我依舊對療癒類讀物給于批判性閱讀,儘管本書在架構與敘事上相對流暢,簡潔寓言式筆法易於讀者融入,卻也出現不少讀者指出過度簡化人生複雜處境之嫌,尤其對於來自社會底層或結構困難中的人而言,單靠尋找「存在目的」是否能實質改變處境?正是本書值得進一步對話的面向。例如,美國哲學家查爾斯.泰勒(Charles Taylor)在《自我的來源》指出:「現代人愈來愈強調內在的『真我』,卻忽略了此真我始終是在文化脈絡與社會結構中形成的。」這也提醒我們,尋找目的,不是逃避現實而是在當中尋找行動根據。 書寫自己的人生腳本 《世界盡頭的咖啡館》不是解答,而是啟蒙,假如我們將其視為一種引導自我省思的「儀式場域」,那麼下一步重要的,是如何將這些問題轉化為行動策略與社會連結。從閱讀到行動的思考之道,如何能在個人生命歷程中產生具體作用,讀者不妨可以撰寫自己的PFE宣言,參考書中作者的思辨過程,嘗試用一段話寫下你的「存在目的」,這不需要一次定案,而是可以反覆修正,成為你生命進程的指南針。 你也可以進行死亡日記書寫練習,想像自己餘命一年,會想完成什麼目標?可能後悔什麼沒做?這不只是一種感性的書寫,也是目標排序的具體過程。參考《直視太陽》、《活出意義來》與《自我療癒的書》 分別從哲學、存在主義心理學與身心整合角度,對本書三大命題進行補充與深化。 嘗試建立意義網絡而非孤立答案,將PFE與親密關係、工作選擇、價值實踐連結起來,要讓生命意義不只是抽象理念,而是實質反饋的生活策略。每年為自己辦一場咖啡館對話,或是挑選一日,根本遠離日常,帶著這個問題獨處與書寫,建立年度自我回顧儀式。 《世界盡頭的咖啡館》不在於它提供了什麼新的理論,而是它提醒我們最原始、卻也最常被忽略的事情,我們之所以疲憊,不是因為走得太遠,而是忘記了為何出發。 作者用簡潔卻穿透力十足的方式,為這個過度連結卻內在斷裂的時代,提供了重新連結自我與世界的語言。如果你正處在人生轉折、工作倦怠或感到靈魂失焦,那麼,不妨讓自己停下腳步,走進這間虛構卻誠實的咖啡館,重新問自己,這一生,我為何而存在?
-
在金門服役的小故事:神秘包裹
民國八十五年十月金西幹訓班60期開訓了,當時剛到金門島才1個多月,在新兵集訓隊結束後即被連上參一班長帶至金防部幹訓班接受士官訓,受訓期間只要一有可以打電話的時間都會排隊打電話給家人報平安,老爸知道我八月底到金門這前線也是會擔心會不能適應軍隊生活,但當知道我又調到金門防衛司令部的二士校在受士官訓且生活會比一般部隊正常,於是他老人家就放心了。 有一天老爸在沒有通知我的情況下就從嘉義寄了一大箱包裹到二士校給我,由於當時通信保密所以他只知道我是金西師的受訓學生而不知道此時二士校中有金防部四個師的士官訓同時開訓;記得當天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操課部分也已經下課了,大家已經都集中在二樓寢室內,此時站安全士官的分隊長透過廣播通知我去一樓安官桌前找他;當時我已經在大寢中準備好洗漱的牙膏毛巾,等分隊長安排各班依序要去前面那棟房舍的浴室做睡前的盥洗,當我一收到通知後立即放下盥洗用具跑步去安官桌前:報告,學生吳明哲請示進入安官室,分隊長搖手示意我進去找他,並且尋問─「吳輝雄」是你的誰?他有寄一箱包裹放在營區大門口,我立刻回覆他是家父,於是分隊長要我立即去大門口抱這箱包裹回來。 但是我自10月初進校門口後從來沒有在晚上離開受訓營的管理範圍,營區內夜間又有燈火管制,會一時搞不清楚方向,所以分隊長指示我循著道路旁的白色樹幹直走就可以到大門口,於是我就慢慢的獨自順著路旁的樹幹上白色油漆往大門口方向走過去,還好金西師的營區離大門口很近,步行大概十分鐘內的距離,經過最前面那棟的女士官宿舍就到了。 到了大門口跟站衛哨的學長表明身分且是來拿回包裹後,衛哨學長就說怎麼會有家人寄水果來呢?其實我也是一頭霧水的回答:我也不知道耶,因為該包裹是用水果箱子裝的一大箱的當季橘子且已經拆開檢查過了,衛哨學長就要我將這箱水果抱好再沿路木慢慢走回受訓的營區。 待我將這箱橘子抱回二樓寢室後跟分隊長請示報備說請所有隊員一起吃水果,結果大家在一聲歡呼及謝謝我家老爸後,一箱橘子馬上分光光,當天因為大家在野外操課表現不佳,本來是沒有夜點的福利,但是因為這一箱水果,大家當晚的睡前夜點就立馬有下落,同學們都吃的很高興入眠。 隔天下午四點多的休息時間一到,我就打電話去老爸的工作單位跟老爸說有收到這箱橘子,且分送給大家,同學都說很好吃,大家都很感謝在這離家百里的外島上還能吃到台灣家鄉的味道。
-
奏議
日前參訪安徽省合肥市包公園,此處是為紀念北宋著名清官包拯而修建的園林。1037年入仕,一生清正,不畏權貴、不徇私情,執法如山,鐵面無私,人稱包公、包青天。作為一代清官典範,他不僅把「孝肅」家風留給了子孫,還為世人留下了一份珍貴史料《包孝肅公奏議》。 根據展廳說明,一本奏議,半部宋史,整個人生。《包孝肅公奏議》集中反映了包拯二十多年的官場生涯,以及體恤民情、減經民賦、澄清吏治、任用賢良、公正執法、鞏固邊防等一系列政治主張,他的奏議不僅析事明理,還折射出其公忠體國、清正廉明、剛正不阿的凜然正氣。 據統計,現存包拯奏議187篇,十萬餘字。其奏議中蘊含的思想千年傳承,影響深遠。 我們隨著導覽人員的講解,逐一走訪,帶我們進入歷史裡的真實包公,洞悉包公思想內涵與時代價值,感悟包公「孝剛廉明」的精神內核。 牆上的裝置藝術,將包公的精神都含藏在「奏議」兩個字,令人深覺有趣。
-
難忘的人物
懷念陳上校 民國五十四年,筆者在嘉義第三軍團兵工組擔任少尉文書官。我的頂頭上司就是上校陳組長。組裡我的官階最小,又是預官,對武器、裝備瞭解不多,幸虧組長特別照顧叮嚀: 「不要急,慢慢學習。」 那年冬天,我二、三弟兩人同時結婚,家裡要我請假回家幫忙。假單上附上一份喜帖當證明。組長非但准我假,第二天又送我們一件喜幛,用金黃紙張剪「雙喜臨門」四個大字。落款是「上校組長陳××賀」 當時鄉下結婚時張掛喜幛並不多,親友看到上校軍階贈送的喜幛,非常好奇,我們平凡的家族怎麼跟高階的軍官也有交情。 兵工組同仁排定輪流值星,有時候要到配屬部隊做武器裝備檢查。有一次輪到我出任務,到新化的砲兵指揮部去。我向組長報告: 「報告組長,砲指部的武器裝備,我一竅不通,怎麼做檢查?」 組長很嚴肅的說: 「去!不用怕。他們怎麼知道你一竅不通。去觀摩一次,陪你去的士官精通各式武器,他會幫你忙,不用擔心,這次體驗一下,下次就不成問題啦!」 檢查那一天,搭上吉普車,和一位士官陪我到炮指部。一位少校負責向我們展示受檢的武器,詳盡解說,態度認真、誠懇。我們逐一檢查陳列現場的武器裝備。當場填記檢查結果,士官告訴我,如何填寫各項表格的記錄,幫我很大的忙。 報表呈上去以後,組長都沒找我去問話,表示順利通過。不久我奉命調到鳳山陸軍第二士官學校擔任教官,回到我教書的本行。一直到退伍為止。 軍旅生涯中,順利完成外行檢查武器裝備,是一次難得的體驗,感念陳上校為我加油打氣。 民國55年夏天從士官學校退伍回新莊,回到原來的學校任教。當年十一月底,我的長子周歲,遵照習俗必須要以雞腿油飯加染色紅蛋贈送給親朋好友。 家人聽說我服兵役期間受長官陳上校特別的照顧,要我送一份油飯給陳上校分享我們家的喜悅。 我由新莊騎機車帶一份雞腿油飯到龜山眷村,找到陳上校的住處,他剛好休假回家。我們一年多沒有見面,看我升格當了爸爸,非常高興。關心我回到教職工作的情形。雖然我已離開軍職,他依然關懷備至,令人感念。深切體認軍中大家庭的溫馨,永遠懷念。 布農勇士 五十年前的暑假,我服務的學校同仁組織一個登山隊,從南投屯原走到花蓮的銅門,這段路稱為(能高越嶺),全程二十六公里,必須要走四天。 除了背負個人的裝備還要背負糧食,炊具,燃料等裝備。 晚上借住台電的保線所,減輕背帳篷的負擔。 我個人的裝備加上相機背包的重量十六公斤。沒辦法再增加重量,糧食,炊煮的燃油,露營必要的裝備。僱用一位專業的背夫,布農族原住民同胞,身體健壯,矮胖。可以背負六十公斤的重量裝備,從起點的屯原走到雲海四公里長,坡度比較平緩。 當時登山用的氣化爐還沒有生產,煮飯燒菜用的燃料是煤油,烹調的過程比較麻煩。 背夫除了幫我們背裝備之外,也會幫我們炊煮。食材因為在山上沒有辦法保鮮。副食以罐頭類為主。難得吃到蔬菜,水果等。 健行的途中他發現了野菜,他就順便拔起來,晚上煮飯的時候燙一盤野菜,加上一些佐料,清甜可口,很受隊友歡迎。 夜晚山上沒什麼消遣,背夫講一些山上發生的故事,讓我們分享。有一次發生山難,他曾經背過受傷的山友。從雲海背到屯原,把山友就交給救護車,送到埔里去救助。 保線所的小路只能供人行走,汽車無法上山,救護病患完全要靠人力背負。 當天晚上,一位同仁突然腹痛得很厲害,我們帶的藥物有限,不知道該怎麼辦?當領隊的我非常的焦慮。 背夫看到我緊張的情形,私下告訴我: 「 隊長,不要擔心,生病的隊友,如果沒有好轉,明天一大早就背他到屯原,就可以找到車子到埔裡,問題就解決了,不用擔心,回來再趕上隊伍就好了。」 背夫的建議我放心許多,生病的同仁,天亮病情好轉,跟著隊伍繼續出發,順利平安的走完全程。 雖然他沒有背同仁下山,我同仁交通不便的山區生病,他提出背病人下山的建議,解除我的焦慮。感念他在急難中,願意熱誠的幫助。 第四天我們的隊伍,平安順利走到銅門終點站。卸下沉重的背包,他的任務順利完成。 四天三夜的相聚,建立濃厚的友誼,依依不捨分離,對布農族勇士負責,熱情的服務態度,令人印象深刻,永難忘懷。 五十年過去了,現在我們垂垂老矣!沒有辦法再登高山,也沒有機會再碰到那位熱情的背夫,卻深深的懷念。 秦伯伯以校為家 十幾年前每天清晨五點清晨住家附近的學校散步,有一天戶外溫度攝氏12度,天空飄著細雨,學校大門口一座大型噴水池內,秦伯伯和其他七位同仁正在池內清洗。他們工作很起勁,忘了冷冽的池水。秦伯伯過了年就八十八歲高齡,照常工作,每天清晨二點半起床,梳洗後立刻開始工作,分配好的範圍清掃落葉,紙屑。因範圍很廣,做到七點多鐘,工作才告一段落。幾個鐘頭下來,即使在寒冬,也會冒出一身汗來。他說: 「掃樹葉就是最好的運動,比你散步流的汗還多。」 天天運動成為習慣,也是他保健重要條件。三年前夏天,颱風颳斷許多樹枝,散落校園地面上。清晨六點多我如常去散步。看秦伯伯很吃力的拖拉樹枝,有的樹枝太大了,他一個人實在拉不動。主動幫他的忙。他卻說: 「我自己慢慢做,樹枝髒得很,別搞髒了衣服。」 「我幫你拉走大一點的,否則你一個人怎麼搬得動?」 他不再堅持,花了半個鐘頭時間,完成工作。他該負責的任務絕不假手他人。 每年寒暑假開學前,教室地板都要徹底清洗一次。他一口氣就可以跑上三樓。接水管,洗刷地面,跟其他年輕伙伴一起工作,從不倚老賣老。 秦伯伯河南許昌縣人。民國二十六年中秋節第二天,響應宗親長輩號召抗日風潮,當時雖然已婚,育有一女,為了保衛家國,毅然從軍。未經訓練就開到前線作戰。民國二十八年小腿中彈負傷,到現在走路受到一點影響。隨部隊轉戰各地。抗戰勝利後,不及返鄉,又隨部隊到雲南,大陸淪陷後,到越南,民國四十二年回到台灣,服役到民國五十八年退伍。 經朋友介紹立刻到我家附近的商專擔任工友。三十二年時光就這樣悄然流逝。他指著校園裡樹幹粗壯的榕樹說: 「我剛來時,樹苗剛種下去,搖搖晃晃的,現在長這麼高大了!我人也老囉!」 現在他河南老家曾外孫當了醫生,上次返鄉探親時,曾外孫邀請他,將來結婚時,一定要回去參加婚禮。殷切期待只要健康沒問題,他就會回去。他說: 「再多活幾年,就可能五代同堂。」 問他什麼時候退休?他直接了當回答: 「掃帚拿不動,教室樓梯爬不上,否則我不會離開,在這裡活了半輩子,就是我的家。」 秦伯伯個性樂觀,豁達,開朗,無憂無慮。問他有什麼秘訣。 「那有什麼秘訣?人活在世上沒什麼好計較的,該你的就是你的,活得自在就好。」他所謂的自在,就是快樂的泉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