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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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鏽的記憶
當登陸艇緩緩駛進高雄十三號軍用碼頭,巨大的艙門踏板轟然落下,岸上早已準備就緒的堆高機隨即靈活地進出卸貨,這與金門碼頭的景象截然不同。在金門,我們得仰賴數十位國軍弟兄揮汗如雨地徒手搬運,頂著烈日走過幾十公尺遠的綿軟沙灘,再步上搖晃不定的浮橋,才能將沉重的破銅爛鐵扛入船艙,那時,每個人都喘得直不起腰。而在高雄,機械代替了人力,船艙與堆放地近在咫尺,三五部堆高機來回穿梭。不出半天,十三號碼頭那片柏油空地,已堆起一座鋼鐵小山。 翌日,與唐榮公司協調好的貨車已前來運走廢料,運回唐榮公司時,仍需經過嚴格的分類與過磅,甚至連裝彈片與槍籽鉛的麻袋重量都得精準扣除,一點也馬虎不得。 處理廢金屬品所獲得的盈餘,與特約茶室、文供站、電影院及免稅福利品營站的收入相同,最終全數歸入主計處的「福利金」項目下。然而,真正受惠的,多半是金防部幕僚單位的官兵。至於那些派車支援的運輸營、揮汗搬運的港口連、以及搭建浮橋的五四工兵群,每個單位往往只象徵性地分到少許的「加菜金」。即便基層官兵心中有些許微詞,但卻也無可奈何。 因為那是命令。公文紙上蓋著「金門防衛司令部」的鮮紅關防,文末落款則是「司令官」三個威嚴的藍色大字。在那個以軍領政的戒嚴時期,司令官的一句話就是命令,何況是正式公文,誰敢不服從?抗命者,勢必移送軍法、依《戰時陸海空軍懲治條例》嚴辦。 那時金防部的核心,分布在徑武(後指部)、金城(南坑道與中央坑道)、明德(太武守備區)與武揚(政戰部)四大營區。相較於在前線風吹日曬的野戰部隊,幕僚單位官兵每人每月享有五十元的副食加給,伙食頓頓四菜一湯,更享有免費理髮、洗衣、沐浴等服務;一旦輪調,還可領到輪調獎金。下班後,可踱步至明德圖書館閱讀書報;每逢月底慶生會,除了加菜,壽星亦可領到一份「司令官贈」的精美壽禮,還能齊聚擎天廳欣賞藝工隊的精彩演出。 而這些經費的來源,其中有基層兵工揮汗如雨,在烈日下扛運歹銅舊錫遠赴台灣販賣的辛苦錢;有特約茶室侍應生在煙硝歲月中,用靈肉與青春撫慰三軍將士的血汗錢;亦有軍方經營擎天廳、中正堂電影院及文具供應站,與民爭利而累積的金錢。這些錢,曾經沾著汗、帶著淚,凝固著尊嚴的碎片,最終化作了金防部幕僚單位官兵的福利,而且也烙印著那個特殊年代的歷史宿命。 諷刺的是,儘管野戰部隊的官兵們為了性需求,曾用微薄的薪餉「貢獻」特約茶室的侍應生,也曾在假日排隊買票到中正堂或擎天廳電影院看電影,以及到文具供應站購買文具紙張,對金防部福利金的挹注可說功不可沒。但可悲的是,這群最直接注入財源的基層官兵,卻成了最先被遺忘的邊緣人,應有的實質福利卻永遠輪不到他們。 如今,那些砲彈碎片,早已伴隨料羅灣的浪濤與兩岸和平的鐘聲,沉澱在歷史的長河裡。阿伯手中那把小鐵鑿與鐵鎚,曾發出清脆的「鏘、鏘」聲響,亦早已沉寂多時。當年那些「趁食」的工具,或許已隨著歲月的消逝而斑駁鏽蝕,好食糖與麥芽膏也只剩其名不見其影。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純真歲月,即使已氧化生鏽,卻永遠銘刻在我的記憶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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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鏽的記憶
某日與葉博士閒聊,他提及叔叔當年曾挑著擔子四處販賣「好食糖」與「麥芽膏」。我順口追問:「那時可以用『歹銅舊錫』或空酒瓶來換嗎?」 他笑著點點頭,隨後補充說,一般的鐵製空罐是不收的,必須是較值錢的銅鋁製品;酒瓶也得挑高粱酒、米酒或紅露酒的瓶子,且不能沾染油污。因為這些空瓶會被轉賣到民間的「泉發」或「東方」汽水廠,洗淨後重新灌裝汽水出售,或由金門酒廠收購再利用。 葉博士的一番話,如同一支鑰匙,瞬間開啟了記憶之鎖,將我的思緒拉回那個物資匱乏的小時候。那時,每當村裡響起「鏘、鏘、鏘」的清脆鐵響,孩子們便知道,賣好食糖與麥芽膏的阿伯來了。 生長在窮鄉僻壤的孩童,口袋裡哪來的零用錢?為了親嚐那一口甜頭,平時總會往駐軍倒垃圾的「糞掃坑」尋找,在髒亂的垃圾中搜尋廢金屬品或空酒瓶。那時換取的,不僅是滿足味蕾的甜頭,更是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用歹銅舊錫喚醒的童年記憶。那一聲聲響徹村巷的「鏘、鏘、鏘」,宛如是一條細長的棉線,將思緒緊緊地牽引回那個貧窮、卻因能嚐到一點甜頭就感到心滿意足的純真年代。 挑著兩個大籮筐的阿伯,一邊已裝著幾個空酒瓶和破臉盆,另一邊卻平鋪著一大塊潔白如霜、質地堅硬的「好食糖」,其形狀彷彿是我們農家陶缽裡沉澱凝結的「安茨粉」。為了防塵防蠅,阿伯貼心地蓋上一塊洗得乾乾淨淨的舊棉布,一看就知道是從舊衣服的背面剪下來的。他無須在村裡吆喝叫賣「好食糖」或「麥芽膏」,那一聲聲鏘、鏘、鏘的清脆鐵器敲擊聲,就是最響亮的招牌。 於是孩子們拿著空瓶或破銅爛鐵圍攏過來。只見阿伯緩緩掀開棉布,剎那間,一股油蔥與糖蜜交融的獨特香氣在空氣中飄散。阿伯會瞇著眼,仔細端詳孩子們手中的廢鐵價值,若遇上不合規格的,便當場挑出、搖頭說「這個袂使矣!」那一刻,被打回票的孩子失望的神色全寫在稚嫩的臉上,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同伴嚐甜頭;而那些幸運的孩子,則能換得幾塊形狀不規則的好食糖,或是一支用竹籤纏繞的麥芽膏。於是一個個笑逐顏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那時,只見阿伯熟練地拿起長方形的小鐵鑿,斜斜地抵住好食糖的邊緣,小鐵鎚俐落地一敲,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喀嚓」,白色的糖塊應聲而落。孩子們視若珍寶地伸手接過,卻捨不得用力咬下,又深怕含在嘴裡溶得太快,只好伸出舌頭,一下、一下,極其珍惜地慢慢舔舐。 若想換取麥芽膏,阿伯會先用濕毛巾擦一下手,在黏稠的小桶裡熟練地一捏,拉出一道長長的、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光澤的絲線,隨後用竹籤快速地纏繞。於是淡淡的麥芽香在空氣中散發,直到麥芽糖在竹籤上捲成大拇指般大小,才遞到孩子手中。 只見他們在嘴裡含一會,再拿出來舔幾下,孩子們反覆品嚐著這得來不易的好滋味,心中默默地想著,明天還要認真地去垃圾坑翻找,為下一團麥芽膏做好準備。那團由破銅爛鐵或空酒瓶換來的甜美,除了滋潤了艱苦歲月的心頭,也成為孩子們生命中永恆的印記。 但小時候曾有一個想不透的謎題:阿伯回收的酒瓶能賣給酒廠或汽水廠再利用,可是這些歹銅舊錫,要賣給誰呢? 這個謎團,直到我長大進入金防部政五組服務後才揭開。原來,軍方內部設有一個「廢金屬品處理小組」,專門回收、處理民間的破銅爛鐵。這項業務原由福利官承辦,因其調動頻繁,而廢金屬品必須年年處理。為了業務能快速地銜接,長官知道我是在地人的聘雇人員,又協辦福利業務多年,有獨當一面的能力,竟要我接辦。 回首當年,民間收購廢金屬的廠商並不多,除了新市僑聲戲院對面有一家外,其餘大多集中在金城。其中,坐落於「金聲戲院」旁的陳六一規模最大。他擁有一片寬廣的空地,足以堆放大小不一的廢金屬品。陳老闆體格魁梧、為人忠厚,常常老闆兼伙計,獨自將銅、鐵、鋁、鋼分類綑綁或裝袋。他的勤奮與汗水,確實為他累積了不少財富。 那時回收的廢金屬品可謂五花八門,也承載著鮮明的戰地色彩:有部隊打靶後留下的彈頭、共軍打過來的砲彈碎片,甚至還有經過處理的未爆彈,以及民間的各種廢鐵。這些看似雜亂無章、毫無價值的「臭鐵」,一經商家分門別類整理,轉手便能點鐵成金。 彼時金門駐守十萬大軍,戰備訓練嚴格,靶場天天槍聲不斷。在流彈四射之餘,多數彈頭都嵌進了靶位後方的土坵。部隊打完靶回營時,依規定只帶回彈殼清點數量上繳,留下的「槍籽頭」(或稱槍籽鉛)便成了民間的寶藏。有備而來的婦女與孩童,總會趁著靶場無人看管的空檔,手持「狗耙仔」與空鐵罐前來尋寶。他們彎著腰、聚精會神地在土坵上挖掘。即便無法滿載而歸,也絕不會空手而回,日積月累下來的槍籽鉛,都能在回收商那裡賣得好價錢。 此外,歷年砲戰中,共軍打來的砲彈更是廢鐵的主要來源。鋼製的砲彈外殼在引爆後化為鋒利的彈片高速飛散,荒郊野外隨處可見。有時順著砲彈炸出的窟窿挖掘,還能挖到火藥散盡結構完好的砲彈彈體,或是砲宣彈的頭尾和四塊彈片。那些微微隆起的彈片,像極了閩南古厝屋頂上呈半拱形的「瓦筒」,因而被居民稱為「瓦筒片」。由於這類彈片含鋼量極高,是鐵匠打造各式鋼刀的上等鋼材,收購價遠高於一般廢鐵。 然而,這些炸裂的彈片既鋒利又沉重,非常容易割破麻袋,裝得稍多便重得無法搬運,因此一隻麻袋往往只能裝到三分之一。至於那些火藥已散盡,彈體完好的砲彈,則只能一顆顆堆放在旁,靜待後運日期敲定後,再由兵工協助搬運。 每年,金防部會根據商家囤積的廢金屬數量,研商清理運送的日期。這項業務涉及龐大金流,事前必須與監察、主計部門會商,再簽請長官核准,絕非承辦人能擅自決定。公文批可後,承辦人員還須會同政三組監察官及主計處財務官、親赴台灣與公營的唐榮鋼鐵公司進行議價與簽約。 過去,軍方曾將廢金屬品運至高雄十三號碼頭後再行招標,某次足足滯銷了一個多月,最後被迫壓低價格才勉強標出。經此教訓,軍方改採直接與唐榮公司議價的方式,省卻許多招標的繁瑣與不確定性。 清運啟動之日,承辦人必須會同政三組監察官、主計處財務官,同在料羅碼頭的地磅站負責過磅作業,並依種類登記重量。於是一輛輛軍用卡車穿梭於各商家與碼頭之間,到料羅碼頭過磅後,再把歹銅舊錫載到新頭碼頭,傾倒在潔白的沙灘上,堆築起一座廢金屬小山。 每當海軍登陸艇搶灘靠岸,負責搬運的士官兵必須與時間賽跑,趕在潮水上漲前將那堆俗稱的「臭鐵」裝船。一旦海水漲潮,登陸艇關上艙門後,必須航行到外海等候,翌日再航向台灣海峽,朝高雄港十三號碼頭邁進。 平心而論,這堆廢鐵一轉手確實利潤豐厚,但若無軍方的兵力支援,光憑民間力量根本無法跨海載運。因此,軍方此舉並非與民爭利,實質上是協助號稱「整潔的金門」解決廢棄物問題,避免這塊純樸的島嶼淪為髒亂的垃圾場,同時也讓在地商家互蒙其利,獲得應有的報酬。 回想戰地政務時期,在軍民一體的嚴格要求下,無論是軍民禮儀或環境整潔都有極高的標準。它的四大精神就是:「整潔的金門」、「禮貌的金門」、「戰鬥的金門」、「康樂的金門」,雖然帶有威權色彩,但卻為金門形塑了井然有序的形象。可是這份榮譽感,已隨著時空的改變與社會的變遷而煙消雲散。 廢金屬品順利裝船後,我帶著二名小兵登船負責押運。而中校監察官與少校財務官則舒適地搭乘軍機飛往台北,再轉乘火車到高雄與我們會合。 說是「押運」,其實不過是虛有其名而已。在風浪顛簸的登陸艇上,大家早就暈船暈得七葷八素。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此時要是有貪小便宜的人,想趁亂搬走整綑貴重的「阿魯米」,或是提走整袋值錢的槍籽鉛和幾顆廢彈體,那些躺在甲板上動彈不得的押運員,根本沒辦法察覺;就算親眼看見了,也沒力氣爬起來阻止。幸好,這種偷竊的事情從沒發生過。說句不客氣的話,雖然一袋槍籽鉛值不少錢,但在那晃得要命的船上,就算是白白送人,恐怕也沒人想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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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花(海棠頌)
十美之花品味迥 百人真愛各不同 千里追尋何處是 萬年錘煉花成心 有緣何須時時艷 此株清雅歲歲萌 幸得春花年年伴 心浴芬芳日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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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AI住進我家
最近AI的進步日新月異,真的讓人目不暇給。以前使用ChatGPT或Gemini的語音功能,常常講到一半就卡住,總是讓人為之氣惱。現在可不一樣了,無論是查找資料、發想菜單、規畫室內布置,甚至請它說幾句台語,都能對答如流。 而我們家最迷AI的人,就是我的太太。她不但天天跟AI聊天,還幫它取了一個親切的名字「Jeff」。我坐在旁邊,聽著她一聲又一聲「Jeff」,心裡忍不住犯嘀咕:「奇怪,妳跟他講話的時間,怎麼比跟我聊天還多?」 不過我必須承認,Jeff確實是個好幫手。有時太太不知道晚餐要煮什麼,只要拍下冰箱裡的食材,AI便立刻化身大廚:「雞蛋、胡蘿蔔、雞肉,可以做這幾道菜……」之前打開冰箱,要站在門口苦思半天;現在僅要拍張照片,AI馬上就獻上食譜。 最近家裡布置了一座魚缸,Jeff更忙了。「這兩種魚可以一起混養嗎?」、「水草要怎麼種?」、「魚一天要餵多少飼料?」太太問得認真,AI也回答得頭頭是道。連家裡牆面太單調,她都拍照請教AI。哪裡掛畫、哪裡擺盆栽、燈光如何配置,Jeff都能提供建議。 我開玩笑說:「再這樣下去,我們家是不是要多準備一雙筷子給Jeff?」然而AI雖然聰明,卻也不是每次都可靠。有時它提出的建議看起來煞有其事,仔細查證後卻不一定正確;同一個問題換個問法,答案甚至可能不太一樣。尤其像養魚、植物照顧等問題,還是得依實際環境判斷。 這也讓我發現,AI最大的本事是「學富五車」,最大的困境卻可能是它不知道「我們」。它不知道這座魚缸背後的故事,是一家人一起挑選、一起布置的回憶。也不知道一道家常菜背後,可能藏著媽媽留下來的味道。更不知道一個人說「我沒事」的時候,也許真正想說的是:「你能不能陪我聊一下?」 AI可以分析一句話,卻未必讀得懂一個眼神。科技愈進步,我反而愈覺得家人之間的溝通珍貴。所以,Jeff當然可以繼續留在我們家。只是我偶爾還是想提醒太太:「有問題可以問Jeff,有心事記得問我。」 AI可以成為生活的神隊友,但真正陪我們走過人生喜怒哀樂的,終究還是身邊那個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也願意聽你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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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惹」草 ──啟動黃花鼠尾草的授粉機制
立秋的陽明山國家公園,山徑上的黃花鼠尾草繼山當歸之後,一朵朵的從地面冒出頭來。走在步道上若不仔細去看,那麼黃花鼠尾草就是山徑旁一帶綠意裡點綴的一抹黃;細看的話,您會發現唇型科的黃花鼠尾草把自己的花擬態成「一『頭』蛇」,伸出紅色二叉的柱頭張口吐信的靜靜等著獵食。 每次在初秋的山路上遇見一叢叢的黃花鼠尾草,我都自然而然地把一朵朵的花想像成一隻隻匍匐在草叢裡的蛇,昂頭翹盼獵物上門的景象。直到有一回,巧遇台灣原生植物保護團體上山觀察,在老師的帶領下,只見每個人蹲踞下來圍著黃花鼠尾草做模擬蜜蜂採蜜的實驗。 老師拿起一根細樹枝,說明現在要用這樹枝然替代「蜜蜂」鑽進黃花鼠尾草2唇裂的花筒裡採蜜。當老師把細樹枝伸進黃花鼠尾草吐信的嘴裡,接著,我看到一幅令人驚奇的觸動機制。 它不像捕蠅草那樣為了獵食而閉合,而是讓蜜蜂進去採蜜時觸動花蕊裡頭上臂和下臂的連接器,這連結器就相當於一座小而微的蹺蹺板。當授粉昆蟲進入花冠筒吸蜜時會碰觸到下臂的角狀突起物,這個著力點立刻引發槓桿作用,將位於上唇內的可孕雄蕊壓下來,把花粉黏附在昆蟲身上,達到傳粉的目的。 多麼巧妙的授粉機制啊!看了黃花鼠尾草的秘密機關之後,我才知道要窮究一朵花、一株草真正的面貌是多麼、多麼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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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林南中《僑批記憶》──回首我送僑批的歲月
去年夏天,漳州文史工作者林南中先生一行人,專程來金門訪查僑批文化。怡種兄邀我陪同他們走訪後浦昔日僑批館舊址,並拜訪昔日經營僑批業務商號主人的後代,追尋金門僑鄉那段逐漸遠去的歷史。 昔日的後浦街頭,僑批館林立,承載著海外遊子與故鄉親人之間的思念,也維繫著許多家庭的生活。時至今日,昔日僑批館已所剩無幾,碩果僅存的存德中藥行,仍留著這段歷史的痕跡。顏姓主人熱情地向我們述說祖先當年兼營僑批的往事,並指著店內一座古老的保險箱告訴我們,那正是當年存放僑匯的保險箱。 望著那座歷經歲月洗禮的保險箱,我彷彿看見昔日一筆筆僑匯、一封封僑批,從南洋跨越千里回到金門;也彷彿看見一個個等待親人消息的家庭,因為僑批的到來而多了一份安心。 臨別時,林南中先生將《僑批記憶》一書贈送給我。近日重讀此書,一頁頁文字、一段段記憶,喚醒了我塵封半個多世紀的青春,也讓我想起祖父、父親,以及自己與僑批結下的不解之緣。 我們家與僑批有著深厚的淵源。祖父早年便從事僑批的遞送工作,父親繼承祖業,終日奔走於金門鄉間,將海外遊子寄回的僑批送到鄉親手中。 那個年代,金門的僑批並非單純的一封家書,而是家書與僑匯合而為一。海外親人寄回家書,也同時寄回一筆僑匯;僑批行並不接受單獨寄信而不匯款的業務。因此,每一封送到家中的僑批,除了有遠方親人的問候,也往往關係著一家人的生活。 民國五十九年,父親因病辭世。當時我就讀國中二年級,不得不中斷學業一年。接替父親生前的工作,背起帆布袋,騎著腳踏車,繼續奔走於金湖鎮各個村落,遞送僑批。 後來復學,我仍半工半讀直到高中畢業,前後送僑批五年多。 如今想來,我當年接過的,不只是父親的工作,更是一份祖父、父親兩代人傳承下來的責任。 每天清晨,我整理好當天的僑批,放進帆布袋,騎著腳踏車出發。我的路線幾乎固定:下坑、后園、塔后、湖前、新頭、林兜、料羅、新塘、庵邊、峰上、東村、西村、西埔、下湖、溪邊、蚵殼墩、後壟、下新厝、東沙尾、新前墩、內洋、陽明新村、前埔、西洪、下莊、埕下、山外,最後回到新市。 五年多來,這條路不知走過多少遍。 春天,木棉花開;夏天,烈日炎炎;秋天,高粱成熟;冬天,東北季風吹來,騎起腳踏車格外吃力。就在這一條條熟悉的鄉間小路上,我從一個懵懂少年,慢慢學會了承擔,也逐漸懂得了生活的艱辛。 那個年代,許多金門青年遠赴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等地謀生。沒有電話,也沒有網路,家鄉與海外親人的聯繫,主要靠的就是一封封僑批。 每當我騎進村口,總有人遠遠望著,笑著問我:「少年仔,有阮囝寄批來無?」短短一句話,卻包含著無數家庭日日夜夜的牽掛。 有人迫不及待拆開僑批,有人因不識字而請我代為誦讀。每當讀到「兒在外一切平安,請勿掛念」之類的話,我總會看見老人家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也看見妻子眼裡泛起的淚光。 那時候的我還年輕,並不完全懂得這些眼淚的重量。直到多年以後,回頭再看,才真正明白,我送到他們手中的,不只是一封僑批,也不只是一筆維持家計的匯款,而是遠方親人的牽掛,是一個家庭等待已久的消息,更是一份生活的希望。 五年多的送批歲月裡,我遇見許多難忘的人,而最令我感念一生的,是下湖村一位呂陳女士。 她知道我還在半工半讀,每天騎著腳踏車奔走於金湖各個村落,總擔心我餓著肚子。每次送僑批到她家,她總會抓起一把又一把曬好的花生,塞滿我左右兩邊的口袋,笑著對我說: 「路還很長,肚子餓了就吃。」 那時年少,只覺得老人家慈祥,並沒有多想。騎在路上,餓了就從口袋裡抓幾顆花生來吃。如今想起來,那兩口袋花生,裝的哪只是食物,而是一位長者對一個少年的疼惜。 後來,我完成學業,投入職場。只要有空,我都會去探望呂陳女士,陪她聊聊天,說說近況。話題也會提到我那些年,顛沛流離,揭不開鍋的窘境,雖事過境遷,但心頭仍存在無法抹滅的酸楚。 三十多年後,得知她依親遷居新北市中和,我特地從金門到臺灣去看她。 老人家一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緊緊握住我的雙手,淚流滿面。我們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彼此凝望。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五十多年前,她把花生塞進我口袋時那慈祥的笑容。 歲月改變了我們的容顏,卻沒有改變那份情誼。 我也一直忘不了當年奔波在金湖鄉間小路上的自己。那時候年紀輕,生活雖然辛苦,卻沒有太多時間感傷。每天想的,只是把僑批準時送到,把工作做好,然後趕著上課。 現在回頭看,那五年多的歲月,其實是我人生很重要的一段歷程。它讓我提早懂得生活,也讓我看見金門許多家庭的悲歡離合,更讓我知道,一個人的成長,往往是在不知不覺中完成的。 合上《僑批記憶》,我的思緒又回到去年夏天站在存德中藥行那座保險箱前的情景。 那座保險箱,保存著昔日僑鄉的歷史;而我的心裡,也彷彿有一座永遠不會生鏽的保險箱。 裡面收藏的,不是番銀,不是匯票,而是祖父、父親和我祖孫三代送僑批的足跡;是五年多騎著腳踏車穿梭金湖各村落的青春;是一句句「少年仔,有阮囝寄批來無?」的鄉音;是呂陳女士塞進我口袋的兩把花生;也是那一雙在中和家裡緊緊握住我的手,以及老人家流下的眼淚。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僑批早已成為歷史,等待僑批的人也大多已離開人世。後浦的僑批館逐漸消失,當年奔走鄉間的腳踏車也早已不知去向。 然而,那段歲月並沒有真正消失。 因為它曾經存在於祖父、父親和我的腳步裡,存在於一封封寄自南洋的家書裡,也存在於一位位金門鄉親等待親人消息的眼神裡。 如今重讀林南中先生的《僑批記憶》,我讀到的不只是僑批的歷史,更是自己曾經走過的青春;回首的也不只是五年多的送批歲月,而是一代金門人跨越海洋、守望親情、共同生活過的一段歷史。 一紙僑批,繫兩地親情;一程送批,載半世人生。 謹以這篇文字,獻給所有曾經遠赴南洋打拚、為家庭辛勤奮鬥的鄉親,也獻給那些曾經日日守候僑批的父母、妻兒。因為我寫的雖然是自己的故事,但其中承載的,其實是金門一代人的共同記憶。 願這段逐漸遠去的歲月,不因時代變遷而被遺忘。(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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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深處是故鄉
我又走上這條鄉間小路 晚霞依舊把天空染成記憶的顏色 電線桿依舊一根一根守著歲月 長路依舊卻豐富了當年的少年 曾經急著離鄉 總以為遠方就是夢想 如今走遍山河懂得故鄉才是歸宿 風掠過農田也翻動心底沉睡的童年 舊村仍在熟悉的人卻如我老去 炊煙淡了笑聲也散入流年 只有這片晚霞仍日日為青春燃燒 只有這條長路仍默默數著春秋 我放慢腳步不忍驚擾黃昏 更怕驚醒心底那份久藏的鄉愁 每一盞遠方亮起的燈火 都像一顆顆等待遊子的星星 每根電線延向天際都似在向我招手 晚風吹起也割捨不了鄉情 原來人走得再遠 心始終住在那個最初的蒼穹 原來歲月帶走的是容顏 帶不走故鄉泥土的芬芳 霞光漸漸隱沒夜色悄悄降臨 這一路或許不是歸家 卻是走向生命生長的地方 願餘生如這片晚霞堅定而安然 願最後的歸程仍有故鄉在燈火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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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函經,三百年的光
走進故宮南院那一天,我原本只是想看一件國寶,離開時,心裡卻像多帶了一盞燈。 展廳裡的光很柔,我放慢腳步,在一件件文物之間尋找那熟悉又陌生的歷史。當目光停在《龍藏經》前,我忽然安靜下來。眼前只展出一函,卻讓我想像三百多年前,有人曾在另一個遙遠的時代,伏案、凝神,以泥金一筆一畫寫下經文,將虔誠藏進紙頁,也將那個時代的信仰留給後人。 《龍藏經》始於康熙六年(1667),在孝莊太皇太后的發願與康熙皇帝推動下修造,至康熙八年完成。這部藏文佛教經藏共一百零八函,以磁青紙、泥金書寫,並有護經板、經簾、經衣等層層裝幀,是清初宮廷工藝與佛教信仰交會而成的珍寶。 我站在玻璃櫃前,並不真正讀得懂那些藏文,卻第一次明白,有些文字不需要被讀懂,也能被感受。 那些金色字跡,在深藍色紙面上靜靜發亮,像夜空裡沒有喧嘩的星。隔著展櫃,我彷彿看見古人對天地的敬畏,也看見人面對無常時,那份想替家人、替國家、也替眾生祈求平安的心。 我們總以為古老的文物離生活很遠,其實並不。 三百多年前的人擔心的事情,和今天的我們並沒有那麼不同。他們祈求國泰民安,我們祈求家人健康;他們把願望寫進經典,我們把牽掛放在手機裡;他們相信一筆一畫能留下祝福,我們則在忙碌生活裡,用一句「回家小心」表達愛。 時代變了,人的心卻沒有真正改變。 我尤其喜歡南院這樣的觀看方式。偌大的空間裡,文物不急著向人說話,反而讓人慢慢靠近。窗外陽光落在庭園,館內卻有另一種時間正在流動。當我從《龍藏經》前離開,又回頭看了一眼,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和三百多年前的某個人擦肩而過。 也許那個人從來不知道,自己當年虔誠寫下的一筆,會穿越漫長歲月,來到今天,安靜地照亮一個普通人的下午。 我想,這就是博物館最動人的地方。 它保存的從來不只是古物,而是人的心。 一函經,可以收藏信仰;一張紙,可以收藏時間;一筆泥金,也可以收藏一個時代對未來的祝願。 走出展廳時,我沒有急著拍照,也沒有急著離開。南院午後的風輕輕吹過,我忽然想起自己平日裡那些細小的煩惱──工作、生活、等待中的事情,以及那些還沒有答案的未來。 原來,人生也像一部尚未讀完的經。 我們不一定知道下一頁寫著什麼,卻仍然可以耐心地,一頁一頁翻下去。 而那一天,我從《龍藏經》身上學到的,不只是三百多年前的歷史,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力量: 心有所願,便好好生活;路還很長,就慢慢走。 也許真正的祈福,並不是等待命運替我們安排一切,而是在每一個平凡的日子裡,把自己的這一頁,認真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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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忽已晚
思念是緩慢的消耗 像燭火在靜夜裡燃盡 燭淚一點一滴堆疊 光陰悄悄沉澱成眼角的皺紋 歲月不停留 不經意間 日子被推著走遠 驀然回首 天色已晚 黃昏的影子 拉長了夜的孤寂 思念 是無聲的旅程 只在呼吸間 讓人感到生命的重量 我 仍在這裡 守著不知能否抵達的牽掛 任憂愁飄零 隨風散落在歲月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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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念金寧初中創校校長呂水涵先生
民國109年7月,我在外交部工作37年後屆齡退休。退休後回金門,想起多年來想做的一件事──到呂厝探望年輕時就讀金寧初中時的校長呂水涵先生,不意在一場餐會上,聽到寧中同學告知呂前校長已於前數年過世,頓時感慨萬千,百感交集。我日後能有機會走上公職,呂故校長是那個機會的奠基者之一,他給了我一個公平的起跑點。 我是金寧初中第三屆學生,是在湖南高地與安岐間的校舍建築完工後第一批從初一就讀的學生,大哥則是在經歷金沙初中、借用頂堡民房後以初三學生進入寧中;到寧中就讀,對於我們家在榜林的同學而言,路程大概是屬最遙遠的一群,多數同學走正路,從榜林往頂堡,再轉古寧頭方向,或搭公車或騎腳踏車,甚而走路的,在下湖南高地後左轉自寧中正門進入學校。另一條路是從榜林出發往西車路(現在的環島北路),再斜切走小路前往寧中後院,此段路只有種田的人在用,騎腳踏車或走路都可以,汽車無法通行。路邊偶見破舊古墳,傍晚時分如遇受驚孤鳥自草叢飛起,以為是從破墳中飛出來,其陰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我讀初二時大哥已考上金門高中,改到後浦(金城)上學。我則騎腳踏車往西車路方向前進,因此我父親給了我一個新任務,每天早上上學時順便牽四、五頭牛到現在的金門大學附近的空地上放牧吃草,然後再前往學校,不需繞道,放學回家時順便把牛牽回家。有了一份新的任務,讀書自然不再是重心,得過且過;尤其是看到部份同學轉往陸軍第三士官學校當兵,對於未來,心中是茫然的。 在讀初一時,呂校長大概曉得我的名字,但人和名字可能兜不攏。讓呂校長曉得我的是我初二上學路上的任務。呂校長週末會回呂厝,週一再搭公車到金城,然後騎腳踏車從金城走西車路,接著在從我前往放牛的地方附近,切斜路往寧中。看到呂校長騎車時我總是說校長好,他也笑笑的說好,感覺呂校長蠻親切,不會擺架子,永遠微微笑,班上同學私底下都會稱呼他「涵伯」。 牽牛上學的日子在夏天比較容易,入秋到過冬,工作就會變得比較複雜。秋冬時白晝較短,下午六點就已天黑,再加上對岸單打雙不打的砲擊威脅,為了趕在天黑前把牛牽回家,最後一節課或最晚在降旗前必須離開學校趕到牛群附近,開始收起鐵柱,牛群集中後打道回家。因此秋冬季節我很少參加降旗。我想不只我的導師、班上同學曉得我缺席降旗,呂校長也曉得,他在降旗隊伍裡發現我不在,他曉得我去做什麼事。還記得有一個下午,我在最後一堂課時提前溜走,快步走往我藏腳踏車的方向時,在一個角落遇到呂校長,是時嚇住了,前進也不是後退又不行,一剎那間只看到呂校長轉頭往反方向,我拔腿就跑,快步離去。在把牛群牽回家安置妥後,才回想到下午偷跑時遇呂校長事,內心忐忑不安。第二天上學,呂校長巡視教室時在走廊見到我,面露微笑,我曉得他放我一馬,沒告訴任何人我昨天下午偷跑的事。 初三畢業,我沒考上金門高中,也沒有走入士官學校當兵,我父親讓我到桃園市私立天主教振聲中學讀了一年,高二時轉回金門高中,是時我大哥考上中原理工學院,我希望跟著大哥的腳步,有天也要讀大學。然而夢想歸夢想,我的成績和讀初中時一樣,永遠都在後段班,成績單還是紅字連連;我不能說是被學校放棄的放牛班學生,但如此形容與現實著實差不了多少。 高三那一年,我們班上的英文科老師是呂水涵先生,我只聽說他不再當寧中校長,轉到金門高中教英文。看到呂前校長的名字還不知是否屬實,直到第一堂課時,才確定確實是我所認識的呂水涵校長。記得呂老師還是和寧中時代一樣,永遠帶著微笑,從不罵人,大家日子都好過。不過好日子終有結束的時候。高三下學期即將結束,多數成績好的同學正準備前往台灣參加聯考;與此同時教務處也公布了需補考的名單,我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少數英文、數學、物理三科需補考的人。需補考之事確實讓我失望,渾身不舒服。 在失望、徬徨無助時,卻在英文科補考前一天,有位已忘其名的李姓同學(記憶中是來自古寧頭的寧中同學),轉達「涵伯」要我在「放學」前去辦公室找他,當下我隨即到呂老師的辦公室,見到他獨自一人在辦公室,我趨前說聲老師好後,他淡淡的笑問我,還有像在讀初中時一樣,一早要趕牛去西車路嗎?我點點頭答說還是一樣,他聽完就叫我坐下,拿出高三下學期的英文課本,翻到他想問的地方,然後在我回答後做些解釋,大概一個鐘頭後,他說回家再把課本看一下。隨即我收起課本,說謝謝老師就轉頭回家。 在回家途中要先到西車路帶牛群去飲水,換地方吃草。在路上腳踩單車,腦筋裡想的,都是呂老師所問的問題和我回答後他的解說,回家後再打開課本複習了一下,心想如果同學說兩科不及格還可畢業是真的,那只要呂老師這關過了,數學和物理科補考幾分已無關緊要,心裡頓時感到踏實多了。隔日早上按時間到指定的地點參加英文科補考,考卷發下來一看,題目並不難,心中就更篤定了,更對自己說只要此次英文科補考通過了,以後一定要好好的讀書。同日下午放學前,一位同時補考的同學轉知,我的英文科補考成績及格,心想呂老師真的是大好人,我的好校長。不久後我也和大多數的同學在畢業典禮後拿到畢業證書。呂老師在我最無助、最脆弱的時候,念我是他昔日門生的情誼下,找我去他辦公室,幫我複習,讓我通過補考,有機會與其他同學一樣,能前往台灣參加大專聯考,讀大學、念研究所,甚至服兵役後,參加由考試院主辦的乙等外交領事人員特考,進入外交部工作。呂(校長)老師在我求學期間,對我在初中早退的容忍,在高三面臨畢不了業的補考危機時的照顧和協助,我是感恩不盡的,遺憾的是沒機會再面謝致意。 此次我大哥轉來寧中要辦理建校六十週年校慶,主辦單位囑咐要他和我各寫一篇短文,爰藉此機會表達我對建校創校校長呂水涵先生的敬意與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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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安瀾國小 滋養我一生志業的開端
時間過得很快,小學畢業已過了四十幾年。安瀾國小,是一個值得回憶的地方! 想當年每天排路隊跟著學弟妹們從村口集合走40分鐘的路走過軍營,越過靶場才能抵達安瀾,如果說金沙國中是我的生涯啟蒙,那麼安瀾就是我的人生態度奠定之根源。往下扎根,努力追求學習,學校的精神對我個性的塑造與職涯選擇與發展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 這次能夠獲得安瀾國小傑出校友獎,是我莫大的榮幸。除了感謝各位委員們對校友的肯定之外,也期勉自己不負母校師長厚愛及肯定。 在獲得肯定的同時,也有一些感想與大家共同分享。首先要感謝的是在我在安瀾期間學習階段,對我循循善誘的栽培和指導的師長。 小時候離島資源匱乏,父母親辛苦供我讀書、從沒想到有一天會有機會前往美國進修是一種機緣,也是挑戰。 生命中有許多貴人,感謝安瀾給我人生的啟蒙。我的班級導師陳淵金老師給了我無限包容與愛護。母校師長傾囊相授,讓我感到充實且幸福的小學生活。 感謝安瀾,在一個純樸寧靜快樂的小島學習滋養我一生志業的開端。讓我在這數十載的人生的生涯中,無論是工作、生活再進修的歷程,都充滿了信心、愛、與決心,從而在人生成長中,持續從事與社會服務相關的工作,取之社會,並樂在工作與生活。 詩經有云:投我以桃木,報之以瓊瑤。感恩母校的栽培與肯定。除了感謝、感動、感恩,我還要感謝家人一輩子的陪伴,感謝恩師、貴人、朋友在職場上的扶助。 回顧來時路,鼓勵在校的學弟妹們,凡事要持之以恆,培養堅忍不拔的抗壓性。在追求夢想的過程中,可能會遇到各種挫折和困難,但不要輕言放棄。 每一次挑戰都是一次成長的機會,每一次失敗都是通往成功的一步。日子久了,就會看見自己的努力有所回報,品嘗到甜美的果實和收穫的喜悅。除此之外更要不斷學習新知識和技能,以適應新的環境和挑戰,常懷著對知識的渴望,堅持不懈地追求夢想,取得卓越的成就,更希望當事業有所就之時,適時為母校和社會貢獻自己的力量。 人生也許像謝爾經典繪本一樣,經歷千辛萬苦追尋《失落的一角》,不管結果如何,重要的是歷程。感謝母校給我光環,但我更感謝的是母校對我的關懷與肯定,期望我的歷程能給予學弟妹們啟示,活到老,學到老,從學習中獲得成長和喜悅。 沒有母校的支持,就沒有今天的我。未來,我將繼續以謙卑的態度和不懈的努力,為母校和學術界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並希望能夠激勵更多的學弟學妹在未來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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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的練習
該怎麼跟你告別呢 需要反覆練習 夏日,離開前 放一片鳳凰花瓣,在你每日必經的山徑 (你如風一般,踩著落葉而去) 如果是秋夜裡呢 會有一些聲音: 秋風秋雨,及欒花編織成的一片黃金雨 或者,是眼淚在窗前 撿起了兩三顆,裡面有海濤裂岸,洶湧的聲音 (你應該都沒聽到) 冬日,也不適合告別。 我認為。 適合喝茶,適合活火烹茶鼎 適合喝酒,適合紅泥小火爐 適合依偎著你,看著日出等著日落 到底,該怎麼跟你告別呢 先等春雪融盡吧,之後 再等櫻花落盡,如飛雪 只需要一瞬間 眨一下眼,0.36秒 就可以聽到,我離開了你的聲音 註:「一瞬間」的時間概念,取意於佛教典籍。詩中以0.36秒象徵眨眼之間的短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