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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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頭田的月光
八月半前夕,水頭村的芋頭田整個鋪滿銀白月光,像阮老天爺偷拿一匹綢緞鋪在地上。我提著手電筒,挽著阿嬤的手臂,慢慢行到田邊。她老人家說,嘴裡嘀嘀咕咕:「月娘圓圓,芋頭就會偷食肥,咱今晚不去罵伊,伊就敢長甲比人頭還大!」 田埂滑溜溜,我緊緊挽住阿嬤,她那雙手滿是芋頭田養出來的,硬硬乾乾,卻一直冒著熱氣。月光照落去,每葉芋葉攏像撐開的大雨傘,葉面水珠滾來滾去,晶亮晶亮,看了真心疼。阿嬤彎低身,拿金門腔對芋頭開講:「妳若敢長甲這呢大,煮甲稀稀爛爛,沒粉,誰要食妳?聽有?聽有?」 風一吹,芋葉沙沙沙,像在應聲:「知影啦、知影啦。」我笑出來問:「阿嬤,芋頭聽有瞭喔?」她牙齒全光光,笑甲眼睛瞇成一條線:「聽無才要講啊!人攏講未通,況是芋頭?講甲伊膩膩,伊才會怕!」 遠處狗啼一陣一陣,有人燒紙錢,火光把半邊天染紅通通。阿嬤忽然煞住腳,指著田中央那塊土說:「這塊,阮細弟仔就埋這爿。」我整個人愣在那。阿嬤聲音淡淡,卻像芋頭葉上的露水,一滴一滴落:「六歲,發燒,沒藥。埋落去的時候,才到阮腰這呢爾高。」 月光照在她臉上,皺紋一條一條,像舊戰備地圖。我想講話,喉頭卻卡卡,擠無半句。阿嬤反過來拍拍我手背,用金門人慣有的輕聲講:「免啦,現在芋頭長這呢好勢,伊在地下一定有食飽飽。」 歸途上,阿嬤開始哼〈望春風〉,聲音顫顫,卻一句一句攏落拍:「阮對望春風,春風對阮笑……」月光把咱兩人的影子拖甲老老長,像兩株芋頭並肩種,葉子貼葉子,根卻死死釘在這塊曾經埋過炮彈、埋過親人、埋過整個年代的土腳裡。 到家門口,阿嬤轉頭看我,笑甲眼尾牙又翹起來:「明年芋頭起,最大粒留乎妳,敢好?」我點頭:「好!」其實心內清清楚楚,明年月娘可能照無她老人家的影子。毋過沒關係,芋頭會記得,月光會記得,這片田會記得。 金門人最長情的告白,永遠只有一句,帶著濃濃的芋頭香:「明年最大的,留乎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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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儘管她上下屋頂修修補補好幾次,費盡好幾天工夫才把破洞補好,可是邊上仍有空隙,每逢下雨天還是會漏水。但屋頂大洞變小洞,屋內下小雨總比下大雨好,只好再拿著水桶或臉盆去接水,的確增加她老人家許多不必要的精神負擔。一旦變天而烏雲密佈,有下雨的傾向時,更讓她「耽心耽命」、整夜不得好眠。 當秋菊知道這件事後,索性要她搬來跟她同住,因為她們家是一幢一落四櫸頭的古厝,有兩間廂房,四間櫸頭,且只有她們母子兩人住,未免顯得太孤單。尤其夫婿已往生,少了一個伴侶更讓她有孤獨無依之感,要是戇姆婆能搬來跟她同住不知有多好。不僅多了一個伴,而且還可以相互照顧,可說是一舉兩得。 而且她還聽說,駐守在村郊的部隊,有些不肖軍人見到年輕的婦女,還會趁機來搭訕。年輕的寡婦更是他們窺視的目標,以及獵艷的對象,然後再加以騷擾。這些夭壽兵仔抱持著什麼心態,村人都了然於胸。甚至還有酒後滋事、拿著槍械企圖強暴婦女的情事發生。要是不從而讓他們惱羞成怒、失去理性,便來個同歸於盡。如此的事件,很多村莊都曾發生過,更讓秋菊心生恐懼。因此她無不希望戇姆婆能答應她的請求,搬來跟她同住,彼此也有一個照應。要是能獲得她的同意,那是再好不過了。至於她們家那幢破落的護龍厝,待以後經濟能力許可,再予以整修。(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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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丙午馬年春節
公元1966年(民國五十五年)是農曆丙午馬年,被視為動盪的「赤馬紅羊劫」之年。這一年的5月16日,中共中央通過《五一六通知》,正式發動了「文化大革命」,標誌著十年動亂的開始,文化、教育與社會秩序遭受重創。而日本這一年卻發生多起空難(如全日空60號、英國海外航空911號、加平航402號等)。 以上是歷史對當年所記載的大事件,但是身處訊息閉塞小島的我,年僅十歲,正就讀於金寧中心國民學校五年級甲班,導師蔡世耀文武兼修誨人不倦,把我們從四年級帶到五年級,兩年一貫奠定我國語文學知識堅實的基礎功不唐捐,歷經一甲子的歲月淬鍊履痕感觸尤深,特併此懷念感恩。 這一年,海鵬部隊野戰步兵第十七師駐防金西,看駐軍的臂章圖騰,原先我一直誤認為是「海燕部隊」。因為老家前面五叔三合院的右廂房提供給駐軍做為經理裝備的庫房,有兩位紅標士官長住在裡頭;其中有位兵籍名牌署名「許亞派」者,好像是個男高音,幾乎每天上下午都會「練習」嗓音,他唱的是老牌歌星李香蘭的成名曲「海燕」,歌詞記得是: 我歌唱,我飛翔;在雲中,在海上。我歌唱,我飛翔;風在號,水在漲。 然後緊接著-啊……啊……,啊很久,後來注意勞軍團康樂隊來介壽台表演,舉凡前鋒藝工隊、干城藝工隊、火牛藝工隊、擎天藝工隊、九三藝工隊、以及陸光、海光、藍天、憲光、白雪等藝工隊,他們所演唱的歌曲,這「啊」很久果然是「海燕」歌詞內必須的,當時再難找到「啊」這麼久的歌曲了。但是當年許氏奇人透過庫房後窗,聲傳靜謐鄉村四野迴盪,恰似魔音穿腦,不得不令人凝神傾聽,識者莫不驚為天人,嘆為觀止。原先揣度,您嗓音這麼好,怎沒派去藝工隊服務為三軍獻唱呢?忒也委屈您了。然不禁聯想到前一輪駐軍〈虎嘯部〉的一位劉士官長不也具有表演的天賦嗎?(見本報副刊2020/01/25〈春節-1964〉拙著所述。)都說「高手在民間」,軍隊也是臥虎藏龍處。 另村內民房尚派駐有醫務室,服務軍民,醫官常教我認識讀寫26個英文字母,還約定月考期考憑成績單酌給獎品鼓勵。過年我們也會贈予自製年糕回饋,軍民一家,總也洋溢著溫暖,一位苗栗籍的預官軍醫常感動得流眼淚。 我們小朋友總在年初一天一亮,分批前往駐地與村旁連接的紅土溝內去向駐軍拜年,他們是團部直屬的本部連、通信連、化兵連、衛生連以及各參各政等辦公人員居多的軍士官們。桌上總有各式各樣的糖果餅乾橘子相迎,有的也不吝於裝三個大五角銅板的紅包給我們添喜氣,那時一塊五毛可以看場電影、也可以理個髮、或買三根油條。而他們薪俸微薄,老家率皆在一水之隔的大陸,足見將我們這些貧下中農子弟視為親人看待,我們給他們一一鞠躬,感恩他們的大方愛心德澤。 彼時老家後高地團轄三營,謂「西山營」、「北山營」、「安岐營」。他們的春節遊藝隊伍一大早先來向團長拜年,據說是先來暖身兼練舞技,以免待會在金中體育場全島大比拚時漏氣,輸人不輸陣嘛!所以鑼鼓喧天爆竹聲囂中使出渾身解數,自然博得全場軍民喝采,團長的紅包賞賜自不能免,一團喜氣洋洋由此掀開了過年的序幕。 團部那時編制大,直屬的各單位也聯合組成一支隊伍,除龍隊、獅隊外,高蹺、旱船、蚌精、老背少……等等遊藝項目,婦人裝扮衣物皆來自村內商借,刻劃模仿人物舉止常唯俏唯妙,引得小朋友我們一陣陣嘻笑吵鬧。有的老士官喜歡惡作劇吃我們豆腐,老遠叫我們「小舅子」,我們也以清脆宏亮的童音回敬以同樣的戲謔稱呼,氣得他們常吹鬍子瞪眼睛罵道:「兔崽子!」我們也不甘示弱的以「馬勒個八子」頂了回去,隔空叫陣針鋒相對,就像金廈海峽兩岸的心戰喊話熱鬧異常。那個馬年,也就在「馬勒個八子」聲聲嬉鬧中馬馬虎虎給過了! 轉眼一甲子的丙午馬年重來,驚嘆歲月流逝,人生能逢幾個「甲子」的寒暑?究竟屬紅遍兩岸的王世堅所謂的「匆匆忙忙」還是「從從容容」以過?自作自受、因果循環、上天不可欺,總之言人人殊,自是如人飲水-各人點滴在心頭! 迎接丙午馬年,在命理學上因「丙午」被認為是火氣極盛、社會變動劇烈的年份已如首揭史載,雖曰天命不可違,唯願吾人心平氣和,游刃有餘!天佑吾島,歲足年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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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的前世今生
朋友送來一箱盒裝禮品,打開一看發現是地瓜,讓我意外又驚喜,因為我們成長的年代,地瓜不是裝箱送禮的禮品。 之前住澎湖的爸媽每年都會在自家農地種植地瓜,而且我家的地瓜甜度夠,味美口感佳,因此,只要媽媽煮地瓜稀飯,我都會吃上好幾碗,既使肚皮有種快撐破的感覺,還是鐵了心一碗接一碗,因為真的太好吃了。 後來,媽媽離世,爸爸還是維持種地瓜的習慣,每次我回到娘家,爸爸就會煮稀飯讓我一嚐家鄉味,然後在我離開時,還偷偷塞幾顆在他幫我打包的行李裡讓我帶回家(因為他如果直接跟我說,我會以太重提不動為由而拒絕他)。 由於我是上班族,每日忙碌於工作,回家與廚房不相連結,所以有時候,爸爸讓我帶回來的地瓜都因日久而長出綠葉,變成了裝飾品,但看著它,又感動非凡,覺得它是「愛與關懷」的替代品,沒有善用實在愧疚,所以爾後只要爸爸再讓我帶地瓜回家,我就會將它蒸熟食用,或是帶到辦公室與同事們分享,將地瓜的愛擴散。 爸爸中風不良於行之後,我再也沒機會吃到爸爸自種的地瓜,反而這時我吸收到吃地瓜好處的訊息,常常利用週休二日,到我住家附近的菜市場購買地瓜嚐鮮,但是再怎麼煮,都煮不出之前爸媽在澎湖種植的那種吃進口裡甜甜蜜蜜滲入心中的好滋味,那令人懷念的幸福滋味只能留存記憶裡了。 這就是我家地瓜前世今生的溫馨故事,溫暖與追悔的記憶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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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送便當
那是一段久遠的往事,令人不堪回首! 那年是我高一(民國六十年)。初中時不好好念書,沉迷電影,高中進了一所私校。開學前,先有新生訓練,學校特別交代要帶鐮刀,當天下午要割草。家裡實在太窮,就為了新生訓練買一把鐮刀,之後鐮刀就束之高閣,未免也太浪費了。我吵著要買,母親忍痛答應了。 當天學校並沒有蒸飯,若早上帶便當去,中午就要吃冷飯。母親考量我胃不好,那天姊姊還在放暑假,有空在中午時送熱便當給我。 到了中午,同學全都到校外麵攤上用餐去了,沒人在教室吃便當。我心裡一慌,跑去校門口跟姊姊說我不要吃便當了,若我一人在教室用餐,待會兒有同學進來,見到我在吃便當,必定會取笑我。姊姊對於我有這麼奇怪的想法感到不解,勸我趕快把便當拿去。我說我也要去校外麵攤吃麵,姊姊見我很堅持,還好她身上有帶錢,只好陪我向校外麵攤走去。 麵攤滿滿的坐著各班的同學。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空位,坐下。姊去跟老闆叫了一碗麵,我內心很煩躁地等著。大約等了十分鐘,我周圍有些比我慢進來的同學都吃到麵了,我的麵始終不來,我想老闆一定把我忘了,我就這麼呆坐著,別人看了豈不覺得我很好笑?我急匆匆離開麵攤又逃回了教室。這時已有五六位同學吃完麵回來了,他們都吃飽了,露出很滿足的笑容,我的胃在發燒,我又跑回校門口,姊姊還在那兒等我來拿便當,我說妳回去吧,我不吃了! 說完我又跑回教室。這時好像不餓了,現在已經一點二十分了,我又走出教室,無意識地四處亂逛,遠遠看到姊姊還在校門口站著,我心裡一陣難受,跑過去叫她快回去,她堅持我趕快把便當拿去,我心想現在拿回教室吃不是全班同學都看到了,那才會是個大笑話呢。姊見我很堅持,無奈地走了。她罰站了一個多小時,她自己吃了沒呢?我內心很自責。 然後一點半了,我帶著鐮刀和同學往操場移動割草時,有的同學就空著一雙手拔草,他們一點都不覺得有人會取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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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雖然有些村人抱持著樂觀其成的態度,無不羨慕秋菊和戇姆婆有母女緣!可是亦有人說,秋菊是看戇姆婆戇戇,想利用她來幫她看家、帶小孩做家事。可是戇姆婆真的戇戇嗎?真會遭人利用嗎?卻也不盡然。或許西海叔已瞭解到她的為人,甚至敢於說戇姆婆一點也不戇,她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啊!只是貧窮加上穿著隨便,以及農忙不善於梳妝,才會被那些勢利眼的人瞧不起,包括他自己在內也曾經輕視過她,枉費他還是這個村莊的士紳。 就誠如她所說的,沒人願意做的事才會想到她,好事卻沒有她的份。捫心自問,輕視過她的人,不僅慚愧也是不該啊!更應深刻地檢討和反省。冀望以後不要再發生這種狗眼看人低的憾事,更希望村人都能以一顆誠摯之心,善待她這個孤苦零丁的老人家。 戇姆婆家是一幢護龍厝,因某個單號被砲宣彈擊中,雖然慶幸自己沒被打死,祖龕裡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也安然無恙,不得不說一聲:「祖公有保庇啊!」但屋頂則留下一個破洞。儘管想找「塗水師」來修補,然則苦於口袋空空。甚至有時這種小事情,也不一定能請到泥匠來修補。 於是她竟然把鮮少使用的樓梯搬出來,帶著工具慢慢地爬上屋頂,先用木條橫著洞口,再用木板鋪在上面,然後撿來幾塊舊瓦片鋪在木板上面,再用水泥把它粘住。村人見她老人家擅自爬上爬下,無不替她擔憂,甚至還說:「戇姆婆頭殼戇戇毋驚死,若是去予從厝頂跋落來,穩死無活矣!」可是蒙受老天爺的庇蔭,她並沒有從屋頂跌落下來,村人不得不改口說她是九命怪貓、戇人有戇福。 (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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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毫林務所,喜甕迎新春
深褐樸厚的大酒甕上,塗著形狀或圓或方的紅漆,甕口以金繩繫著紅布,有如穿新衣戴新帽,精神奕奕,喜氣洋洋;幾十口這樣盛裝出席的大甕,成排座落在林蔭大道兩側,期待著大師們的蒞臨,為它們化上獨一無二的新妝。 二月七日林務所的假日花市,邀請金門書法學會的會員們現場揮毫春節酒甕,舍弟金城國中美術老師陳鴻文亦是會員之一,受邀繪製兩口酒甕,老姊我自是興致勃勃到場觀賞。只見在地書法家們無論老中青,大多樸素低調,卻自有股不同流俗的氣質,他們在入口服務台領了顏料和短凳後,便靜坐在自己負責的大甕前,先草稿、再書寫或上色,神情既專注、又享受;落筆既莊嚴、又從容;間或與身旁的會友們聊幾句,聽似簡單的寒喧,細味卻是創作經驗的分享和理念的交流;圍觀的民眾們在嘖嘖讚嘆之際,亦好奇地詢問大師們構思的內容、創作的過程等等;在蒼勁挺拔的廣玉蘭樹下,在波光瀲灩的東池西湖旁,這群獻身書畫藝術的大師身影,本身即是動人畫作;現場熱絡欣賞討論的氣氛,已然構成美麗風景。 今年展場分為福祿壽喜四區,作品有書法、有圖畫;舍弟分配到的「作業」,是「喜」區的書法和圖畫各一甕;圖畫方面,他別出心裁地描繪兩隻黑頸藍翅白腹的喜鵲,高踞寒梅綻放的枝頭,諧音「喜上眉(梅)梢」;書法方面,則以端秀流麗的行楷,應景地書寫「馬上見喜,鴻運當頭」。大功告成、合影留念後,我與舍弟便漫步欣賞其他會員們的大作:風格古雅、造型奇特的青銅馬圖(楊誠國作品),清逸素雅、亭亭淨植的「荷(和)你相見,喜事蓮(連)年」(呂振東作品),詼諧可愛、純真討喜的「馬上轉大錢」(陳月華作品),筆觸圓轉、背景雅致的「馬上幸福」(葉杭州作品),筆鋒遒健、元寶燦亮的「招財進寶」(呂光浯作品),還有那宛如一匹白馬破冰而出,躍然甕上、振奮人心的「突破萬難」(金城國中美術班作品)……每一甕皆獨樹一幟,各具巧思,真是賞心悅目,美不勝收。 展區旁的假日花市熱鬧滾滾,我與舍弟踅進遊逛,購物後參與摸彩活動,由縣長抽出幸運兒,未料主持人的麥克風竟喊出了我的彩券號碼,我「喜上眉梢」地衝上台,在眾人喝采聲中,從縣長手中接過獎品─鮮豔趣緻的五福招財貓花瓶中,玉立著蒼翠欲滴的開運竹,真感「喜事連年」、「馬上幸福」!在此恭賀大家幸福加馬、神馬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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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餘光裡的守望─老街與洋樓的靜好與等待
十一年前初抵金門,正逢電影〈軍中樂園〉熱映後的餘暉。鏡頭裡的陽翟老街,原本像個被時代遺忘、沉睡多年的長者,忽然在鎂光燈下甦醒,那場景美得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夢。追星族湧入,霓虹與喧鬧重新妝點了凋零的店面,彷彿只要這股熱度持續,歲月真能倒流,重回那個意氣風發的年代。 然而,電影終會散場。燈光撤去後,陽翟回歸了寧靜,在「守舊」與「活化」的反覆拉扯中,尋找屬於自己的步調。 這些年來,這裡並非只有寂寥。縣府投下鉅資修復、民間團隊進駐,甚至樂高大師的創意加入,都像是在斷垣殘瓦間播下種子。我看著一群「海漂」的年輕創作者,把古老浴室化作暖心的茶湯屋,在舊理髮廳裡熱切地編織夢想、談未來。那一刻,我真切地看見了老街靈魂跳動的火花,相信它正以另一種姿態「活」過來。 雖然現實的潮汐起伏有時,當熱潮退去、遊人散盡,蕭條感難免如潮水回湧。近日聽聞部分業者撤離的消息,看著那些空出來的空間,心中確實湧起一陣寒意。但轉念一想,公部門的規劃固然重要,那些曾在這裡點燃過的夢想火光,難道不也是一種滋養嗎? 有天,我陪著陸籍先生重返陽翟。街上雖不若往昔擁擠,卻多了份能與歷史對話的靜謐。這裡曾是金東師萬千官兵的記憶重鎮,澡堂、電影院、冰果室,承載過無數青春的歡笑。軍隊撤了,陽翟雖與金門許多角落一樣,靜靜褪色,但並未消失;它只是在數度繁華與沉潛之間,靜靜地洗練自己的容顏。 那天稍早,我和夫婿走過小徑特約茶室展示館,接著前往碧山的陳清吉洋樓。電影裡,陳清吉洋樓是男女主角最纏綿的對手戲場景。幾年前,我還能獨自走上二樓,在精緻的八角窗前,學著影中人憑欄遠眺。如今即便大門深鎖,但站在那曾經精美的建築前,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在電影中閃耀的優雅。 雖然大門側牆上「解救大陸同胞」字跡斑駁、欄杆傾頹,但那剝落的石塊,更像是歲月賦予它的勳章,訴說著它曾屹立不搖地見證過大時代的變遷。 順著圍牆的缺口走進院落,荒蕪中仍見生命力。雖然通往二樓的木柵欄封住了舊時光的路,卻也保護了這份寧靜不被輕易打擾。 我不禁思考,這些古老的建築─無論是陳清吉洋樓,還是溪邊鄭由整洋樓、官澳楊永自洋樓,它們並非只是走向坍塌。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守望。報紙社論說得好:吹熄燈號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或許此刻的蕭瑟,是老街與洋樓在漫長歷史中一段必要的「深呼吸」。 我或許無力阻擋時代巨輪的轉動,但我能用文字,在老建築轉身進入下一個篇章前,記錄下它們最動人的姿態。這不是一場告別,而是一份深情的見證─為那些曾經發光、且將永遠留在金門風裡的往事,留下一抹溫暖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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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會打油詩二首
學生竟比師長老 行禮鞠躬不可少 老師扶俺俺慚愧 不叫人扶站不好 五十餘載初相見 恍如隔世笑顏展 君面不識莫相怪 同窗情誼久彌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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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咖啡
陽光打在森林的綠色地帶 隨著音樂,蔚青的天空 混雜葡萄與酒香的發酵 把醒酒的味蕾 幻化成圓舞曲的旋律 我在咖啡館,閱讀 聽到莫扎特的琴聲 在味蕾的花心處,奔放 隨著汁液 散開紫粉的花間 蜜蜂甜蜜、蝴蝶 嫉妒的醋感融合 我聽見液體,飛進 口間跳舞 眼中光亮打在葡萄香氣間歌唱 忘記計算人生 是否背馱重重的殼子 此時,只是一縷風 短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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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第三章 西海叔之前似乎沒有想過,當一個人因為貧窮而被人瞧不起時,自尊心勢必會受到嚴重的傷害。何況她不偷不搶,靠著農耕過活,以她的年齡和輩份,理應受到村人尊敬才對。但社會現實啊!人們往往會以一對勢利的眼光來看人,錦上添花者有之,雪中送炭者少之又少。只因為戇姆婆穿著隨便,又不善於梳妝,加上貧窮,所以才會被人鄙視。而此時她所作所為,不也可以給人們一個啟迪麼?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必有它的道理,而且還必須加一句「不能狗眼看人低」。 儘管多數村人仍然叫她戇姆婆,這個稱謂似乎也在他們心中根深蒂固。惟獨獨秋菊把戇字取掉,誠摯地叫她姆婆,兩人也從此衍生出一份無可取代的情誼,它不是泛泛之交的友情,而是一份令人臆想不到的親情。一旦秋菊上山耕種,她就幫她帶小孩,如果晚一點回來,她也會刮幾塊地瓜下鍋煮,當她拖著疲累的身軀從山上耕種回來,馬上就有熱騰騰的地瓜稀飯可吃。戇姆婆如此的做法,想不讓秋菊感動也難啊! 除此之外,戇姆婆還幫她餵養雞鴨和掃地,甚至幫她的孩子洗尿布,雖然都是一些輕便的工作,也是她能力所及的事,但看在秋菊眼裡,無不感激在心。但秋菊也會利用時間幫她梳妝,讓她徹底地改頭換面,不再是村人眼中的邋遢婆,而是一個看來體體面面的老婦人,於是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兩人儼若一對母女。可不是,一個是年輕的小寡婦,一個是夫婿早逝又沒有子嗣的老太婆,倘若兩人都出於一片誠心真意,往後相互照顧、相互扶持,不也是美事一樁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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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迎春萬事通
迎接新的一年,如同駿馬奔騰一般,不但擁有龍馬精神,展現一馬當先的英姿;更能透過實質的努力,在馬力全開之下,順利取得吉祥財旺行大運的美妙機緣。 歲次丙午,又屆馬年,讓人們擁有允文允武的豪情壯志與美好運勢。畢竟「馬」一直都是人類的好朋友,早年不但提供我們勞力,也提供我們運輸與戰力的功能;雖然現今馬兒的功能已不如從前,不過依然在我們心中永遠佔有一席之地位。 馬年的到來,為了營造更濃烈的年味,春聯的書寫,更離不開以馬作為吉言與發想,就讓「馬到功成萬事通,福運臨門家業隆」,成為永恆的事實;除此之外,大家最在意的還是平安幸福與升官發財,所以說:馬到平安,馬上加薪,更值得令人高度期待喔! 一提到馬,大家就會聯想到國畫大師筆下的駿馬奔騰,簡單幾筆,就能勾勒出馬的精髓與神韻;也會聯想到清代宮廷畫家郎世寧的「百駿圖」,以生動細膩的筆觸,描繪出百匹姿態各異的駿馬,不管是林間嬉戲,或是覓食遊憩,都能展現出極高的繪畫功力,讓世人讚嘆不已。 我們都知道:十二生肖,十二年一輪。依稀記得十二年前,返回蘭陽故鄉過年,地方政府為了營造年節的氣氛,都會盡心盡力,加上巧思巧藝,齊心齊力來布置年節造景;當年宜蘭三星為了迎接馬年的到來,以別出心裁的方式,打造出非常具有創意的黃色「搖搖洛克馬」,高有六點四公尺,長則為八點三公尺的巨型洛克馬,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發現牠的身影。 「搖搖洛克馬」由於顏色鮮明,又具有童趣,不但讓人想起童年時期的玩具「搖搖馬」,更讓小朋友爭相前往觀賞與合照;牠的可愛造型,不但具有療癒效果,也讓人順利延伸童年時期的美好逸趣,這樣美好的創意布置,不但成為當年最顯眼的迎春標的,也如影隨形一般,不曾在人們心海裡散失。 當年年節主角「搖搖洛克馬」,功成之後,並沒有身退,反而兼具更重要的任務,擔任起推廣當地觀光文化產業的大使呢!隨後移至「三星公園」,後來改名為「搖搖洛克馬公園」,這座公園面積雖然不是很大,不過環境清幽,加上公園休憩座椅,還有遊樂設施,都將它們設計成小小洛克馬的造型;一時之間,聲名鵲起,颳起黃色旋風,順利成為宜蘭縣三星鄉很重要的打卡景點,就這樣吸引許多遊客慕名前來,爭睹洛克馬可愛的風采。 時間飛快,轉瞬二○二六年又屆馬年;我們想念過往的美麗情懷,更要前瞻未來,畢竟「金馬迎春萬事通」啊!說真的,我們只要透過殷實的努力,便能讓高瞻遠矚,成為功成名就鐵錚錚的事實;當然,努力過程中的點點滴滴,也將成為讓人值得追憶的美麗足跡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