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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社
浯江夜話

衝過高牆當男人

*2018/11/09
作者:吳鈞堯。 點閱率:444

  政府欲推行募兵,取代徵兵制時,我們一家非常關心,巴望著孩子能獲得「豁免」,免服或少服兵役。
  價值觀常被時代賦予以及重新定義,幾十年前,台灣社會對「男人」的定義,不在於滿十八或二十,而是「當過兵了嗎?」有位優秀的朋友,讀、寫、觀點都非常卓越,唯一的遺憾是沒跑過五百障礙,沒有當過兵。而大陸同胞到台灣,最感到驚奇的事件之一,是台灣男人幾乎人人都要服兵役。
  當然,有人利用權限或者法規逃脫了,像是連勝文,致使陳水扁打選戰時,其子陳致中拍攝著軍服、單手伏地挺身的文宣攻擊。後來證明,文宣只能是文宣,陳致中入伍服役後,享盡特權,必定連「五百障礙」都沒跑過,正應了那句話,「刮別人的鬍子容易啊」。
  出身金門戰地,從小看慣軍旅與操練,自覺體力尚優,應可勝任。高中畢業前,老師公開詢問誰願意提前服役,全班四、五十個人,幾乎都高舉著手,到了體檢報到,只我一個人。
  雖一人,我仍獨往,深信能夠當個好軍人,沒料到「睡覺」就是一個大問題。晚上十點就寢,同袍操勞累,雖快速入眠,卻不安靜;陣陣車鳴、齁齁雷響,我躺在床上,以棉被掩耳敵擋、以默數呼吸遺忘,都無法好好睡上一覺。常是熬到兩三點,才倦卷睡去。我因此省悟,當好軍人的首要秉性,必須好吃好眠。
看多了操練,並不代表可以勝任,「五百障礙」就是最大的考驗。
  它的項目有快跑、爬竿、跳壕溝、爬矮牆、以及持槍匍匐前進,通過低矮的鐵絲網。一次操練,看見身高一米九的大個子,攀爬兩公尺高的「矮牆」,竟蹬不過去,一米六多的矮個,反而飛躍而過。我跟同袍不解竊笑。等輪到自己上陣,警覺到多數人的實力,都在臨場時,折心損力。平日不費事即攀過的「矮牆」,掙扎一番才克服,正式戴上鋼盔、繫S腰帶、扛槍,身體負荷重,再戰「五百障礙」時,卻在「矮牆」前手軟乏力。最後只能繞過去,失格,加入集訓名單。
  募兵或徵兵的新聞,吸引我注意,是為人父的焦慮。要當「虎爸」,把虎兒子推落山谷,再看他掙扎而上,為人父者,必得堅定、必得有信念。長期以來,服役與「獨立」、「長大」,畫上等號。母親多次在假日,舟車勞頓,上受訓中心看我,帶來牛肉乾、汽水等零食,看我飢餓吞嚥,是否感慨我餓得如此厲害?看我的體魄漸漸壯碩,對我的長大,又感到欣慰嗎?當時母親心中,必定兩難,欣喜我長大、又擔憂我忘了她;高興我能獨立,又憂心我的獨立,剝奪她照顧我的習慣。
  會客時間不長,我目送母親,走上停在操場旁的交通車。車子開走了,我仍看見母親,幾步一回頭,頻頻揮手,那像在說,別送了,回去吧;又像說別擔心,我們都會好好的。交通車離開以後,我沒有回到營舍,而回到五百障礙場自我磨練。持裝備爬竿,臂力耗費殆盡,再戰矮牆,自然就過不了,它們必須雙手、雙腿合一,才能克服。
  我一次一次地,面對它、衝擊它、挑戰它,在幾天後的測驗,終於克服了,還成績出色。我氣力放盡,連連喘氣,朝母親上車處淡淡地笑,跟她說,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