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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人物》吳奎新-少小落番客居汶萊 博士律師圓文學夢

發布日期:
作者: 陳永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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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奎新執業律師29年。 (吳奎新提供) 吳奎新執業律師29年。 (吳奎新提供)

  本籍:烈嶼鄉上庫村人
  現居:新北市新莊區
  學歷:烈嶼鄉上岐國小、汶萊中華中學小學部、台北縣三重市正義國小、明志國中、三峽鎮辭修高中、東海大學法律系、銘傳大學國家發展暨兩岸關係研究所碩士、福建師範大學文學博士
  經歷:永然法律事務所法務助理、景德法律事務所副所長、揚然法律事務所負責人

  「曾經是喜讀文史哲、熱愛文字的『文青』吳奎新,大學最想念的科系是哲學、文學,但終究在現實環境考量下,選擇就讀法律系。後來當上律師,法庭裡的吳律師,『法學』蓋住了『文學』,『訴訟狀』取代了『原稿紙』;法庭外的吳奎新,吟詩賦詞、舞文弄墨,隱藏了未竟的文字情、文學夢。」報導文學家楊樹清這樣形容甫取得福建師範大學文學博士學位的吳奎新律師。
父落番汶萊  賣肉粽聞名
  吳奎新也說自己「這輩子是不斷的驛動人生」。他在8歲讀金門縣烈嶼鄉上岐國小二年級時,由母親吳洪要帶著輾轉搭軍艦赴高雄、轉火車到臺北,再搭飛機遠赴汶萊去找落番父親吳文藩。
  在汶萊住了5年,就讀中華中學小學部,他課餘幫父親綁粽子、上街叫賣粽子、包子。後來因為未獲准繼續居留,吳奎新回臺灣,先後就讀臺北縣三重市正義國小、明志國中、三峽鎮辭修高中、東海大學法律系。當了律師後,不時要當空中飛人,往返臺金為鄉親打官司,再與金門故鄉連結上。
  因為在烈嶼小島不易謀生,民國53年,吳文藩請落籍汶萊的姑姑幫忙申辦「連鎖式移民」,獨自一人去汶萊找機會闖天下,那時吳奎新才3歲。吳文藩曾受雇在汶萊國際機場工地管過載運廢土卡車、當過磚窯廠黑工、國會大廈建築工人,吃了不少苦頭。
  有一次吳文藩隨姑姑去新加坡探訪賣福建粽的表姊,一時興起跟著表姊學會包福建肉粽及鹹粽,回汶萊之後索性辭掉工作,把4年積蓄都拿去買蒸煮粽子設備與食材,從此賣粽子一炮而紅,贏得「肉粽王」稱號,也才得以於民國58年把家眷接到汶萊。
  吳奎新說,他到了汶萊插班中華中學小學部二年級,中午放學吃過飯即幫父親綁粽子,再與弟弟頭頂著內裝粽子、包子饅頭的寬竹簍,冒著火熱太陽外出沿街叫賣,主要是去華人估俚間(汶萊四時天氣炎熱,華工有午後三、四時在估俚間喝下午茶或咖啡的習慣)。叫賣肉粽時要避開馬來人,因馬來人信回教禁食豬肉,不小心被碰上,甚至會被追打,搗爛肉粽。晚上則由吳文藩一人外出搖鈴叫賣。(汶萊可說是烈嶼的僑鄉-汶萊面積約為台灣六分之一,目前人口42萬餘人,華僑6至7萬多,其中金門人有5萬多,烈嶼籍又占了4萬多人。)
  吳奎新說,華人老闆歡喜過節,每年端午節都會以高價購買粽子,自食外也用以犒勞員工。父母每天輪流工作16至18小時,要包上千斤的糯米、翻炒超過一百公斤餡料,一連10幾天全家忙得人仰馬翻,有時吳文藩累得睡著了,鍋中水燒乾了,變成「煎粽」。端午節十幾天賣粽子所得堪比一年中四、五個月的總收入,全家人雖辛苦異常,但甘之如飴。
  此外,當地騰雲殿的廣澤尊王聖誕千秋日,要連演一個月的歌仔戲酬神。在烈嶼家鄉唱過戲的吳文藩加入汶萊「群聲」歌仔戲團,除粉墨登場外,還順便承包演戲後的戲班四、五十人的鹹粥、海鮮麵、肉粽等消夜,賺點外快。
汶萊政策變更  吳家人被迫分隔汶臺兩地
  民國63年,汶萊政府改變對華人居留政策,吳家除了吳文藩及當時剛嫁給汶萊華僑的大姊、在汶萊有工作的大哥與在當地出生的小弟外,其他人全都無法繼續居留,父母親再帶著吳奎新和兩個弟弟退居臺灣。因在臺工作不順遂,吳文藩又獨自返回汶萊賣粽子賺錢,由母親留守在臺灣照顧吳奎新三兄弟,並以按件計酬織毛衣手工,貼補家用。
  經27年辛苦打拚,吳文藩在汶萊積累了幾千萬元,退休後回臺養老。其時碰上臺灣股市飆上萬點,他不知風險貿然投入,血本無歸。大起大落的吳文藩於民國80年返回故鄉陵水湖養老,種芋頭、龍眼樹健身自娛,白手起家的落番行,恍若一場夢。
  結束異域童年之旅的吳奎新,在三重正義國小就讀2個月即取得畢業證書,並升讀明志國中,因為國語注音不好(汶萊採用香港中文教科書,不學注音)被編入放牛班。2年級時再度分班編入前段班。國中畢業考高中聯考成績不佳,入讀三峽的私立辭修高中。大學聯考上榜東海大學第一屆招生的法律系。 
  吳奎新是在哥哥的建議與現實的考量下,選擇就讀法律系。「其實我高中時,最想讀的科系是哲學、文學!」
81年執業律師  成勞權法益專家
  大學畢業,吳奎新軍旅海軍陸戰隊當下士班長。退伍進入永然法律事務所任法務助理,再升任法務助理組組長。
  民國73年,正是台灣勞權運動與相關勞工法令萌發的年代,吳奎新看到這一塊領域的未來開創性,選擇進入事務所內的勞工組,負責勞權相關法務。由於永然律師事務所最出名的是不動產業務,吳奎新也學習不少不動產權、抵押權、地上權、典權等民事產權相關法務工作。
  81年金馬解除戰地政務與戒嚴那一年,他考取律師證照,並加入景德律師事務所。該事務所負責人楊金順律師很看好年輕又積極有幹勁的吳奎新,特別栽培關照,凡有演講、授課的機會,都安排吳奎新去培養經驗與膽識,不僅增加吳奎新在職磨練的機會,也可藉以開拓案源與客戶。
  在景德事務所任職7年裡,吳奎新結婚、生子,全力衝刺人生事業,後來他婉拒成為景德事務所合夥人的機會,選擇自行創業,開設「揚然法律事務所」,除承攬一般民、刑事訴訟外,對於勞工權益、勞資糾紛亦特別投注。當時兩岸甫開放交流、大批台商湧入中國大陸投資設廠,關於台商派往大陸就業員工權益、勞動法制等相關兩岸法令,也是他專注的課題。
  奔走兩岸忙碌法務生涯外,吳奎新撥冗潛心法學、法律、法規著述,著有《聘雇外勞法律Easy說》、《勞工權益》、《法律錦囊》、《成功揮拍:金拍‧銀拍‧法拍屋》等書。93年以《台灣涉陸與大陸涉台法制之研究》論文,取得銘傳大學國家發展與兩岸關係碩士學位。
推動旅台金門同鄉會破冰走小三通赴陸
  他也開始多方投入地方與鄉親事務參與,出任過金門烈嶼公共事務協會第5屆會長、金門鄉訊人物聯誼會第2屆會長。
  「我們金門人到台灣本島,如果要辦戶政、地籍資料都得回到戶籍地辦理,真的很不方便」。為了解決旅臺金門人申辦戶籍異動的難題,吳奎新在擔任烈嶼公共事務協會理事長時,曾多次以協會名義發函金門縣政府建議推動台北、新北、台南三地與金門縣的戶政土地資料連線,替旅外金門人省下不少麻煩。
  也因為不少旅台金門人落籍臺灣各縣市,民國90年小三通啟航初期,僅限金門籍可辦理「金馬證」往來廈門,旅臺金門鄉親無法分享經由小三通便利。吳奎新著力以「金門烈嶼公共事務協會」名義申請直航廈門訪問,結合國會、民意的力量,經過多個回合鍥而不捨與陸委會折衝協調,多次公文往返,從「與現行規定不符」遭陸委會退件,到陸委會首次專案核准設籍台灣省之金門鄉親得以同鄉會名義循小三通往返大陸,烈嶼公共事務協會成為第一個非金門籍而能借道小三通參訪福建的團體,各旅台金門同鄉會紛紛跟進辦理,該項限制也成功解除。
  吳奎新與烈嶼公共事務協會也持續建言金門原鄉建設,如除雷、改善碼頭設施、推動無碳島等建言,期望藉由觀光提升金門地區的建設與發展,並活化金門的戰地史蹟。
  他除義務擔任旅台金門同鄉會法律顧問,也多次參與立法院攸關兩岸議題及金門權益的公聽會、小三通及金門公共政策研究座談。他心中盼望著,金門家鄉能在兩岸詭譎的政治情勢中,掌握自己的命運、創造自己的機遇。
知名度高  遭假律師冒名詐財
  吳奎新執業律師29年,他訴訟經驗豐富,曾參與不少社會矚目案件,譬如「白曉燕案」主犯陳進興妻舅張志輝殺女友案、金門前縣長李炷烽被控貪污案、金門前立委吳成典被告貪瀆案(李炷烽、吳成典均獲判無罪確定)、台鐵貪瀆弊案、洪仲丘案上校副旅長何江忠被控妨害自由案等。
  也因在司法界頗有知名度,竟然有人冒充他,以「吳奎新律師」名義大搖大擺冒名進出法院開庭,直到有當事人登門向吳奎新興師問罪,才揭穿這名冒牌貨「吳金興」。
  吳奎新表示,104年接獲一位台南的民眾來電詢問官司進度,他答稱沒有受委任此案,對方傳來委任狀、名片、收據,他才驚覺被冒名,而後台中、台南、苗栗、新北市都有人打電話、或發電子郵件質問案件進度,他雖否認承攬相關案件,但部分當事人還是不信,甚至登門確認,才發現是遭「冒牌律師吳金興」騙了。
  至少12名受害者向「假律師吳金興」提告,吳奎新也控告吳金興以捍衛自己名譽。105年吳金興因避不出面,遭地檢署通緝、收押,檢察官估計他自97年至105年以假律師詐騙逾2000萬元,17人受害,依違反《律師法》等罪嫌起訴。109年8月,最高法院駁回吳金興上訴,判他有期徒刑7年及2年10月確定,其中2年10月徒刑部分可易科罰金。
喜獲博士  不負「認真」之名
  「認真」是吳奎新幼年的乳名。他前年出版新書《陵水認真情》,亦嵌入「認真」於書名。(書中插畫由吳奎新就讀臺灣藝術大學圖文傳播藝術學系的女兒吳嫣然繪製)。
  吳奎新說,他從小喜歡翻閱書籍,也不知懂或不懂,長輩見狀,自小就叫他「認真」(閩南語)。其母第一次帶他上學,老師喊他姓名「吳奎新」,吳奎新竟不知是在叫他,甚至還回答老師說,「我叫認真」。
  他在汶萊唸小學時很迷漫畫,常在夜深人靜時靠著小燈泡「認真」偷偷看漫畫書,他的近視眼也是這樣來的。
  吳奎新攻讀博士的福建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研究所指導教授陳慶元(祖籍烈嶼湖下人)特為吳奎新的新書撰序,稱讚「《陵水認真情》篇篇有作者的真情在,所以他的文章很耐讀,讀後又值得反覆回味。
  今年5月29日,因新冠疫情不便赴福建的關係,吳奎新在臺北市以遠端視訊方式,通過《唐代「法律與文學」之研究》博士論文的口試審查,6月取得福建師範大學文學博士學位,終於結束為期7年的兩岸奔波博士生生涯。
  從「小落番客」,到往返臺金的執業律師、到奔波兩岸的博士生,不同的人生階段,吳奎新始終兢兢業業,不負「認真」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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