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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人物》孫金欽-夜市賣臭豆腐 定位自己為平民化、生活化畫家

發布日期:
作者: 陳永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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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金欽5年前首次個展自畫像【問天】被搶購。(孫金欽提供) 孫金欽5年前首次個展自畫像【問天】被搶購。(孫金欽提供)

  本籍:烈嶼鄉西方村人
  現居:新竹縣新豐鄉
  學歷:烈嶼鄉西口國小、烈嶼國中、桃園至善高中美工科雕塑組
  經歷:曾任臺灣北海岸藝術協會理事長

  「不一樣的夜市人生-攤商畫家孫金欽」,有畫評如此描述來自金門縣烈嶼鄉的畫家孫金欽。他在新竹的竹北、新豐新庄子、青草湖夜市擺攤賣臭豆腐20年,5年前重拾畫筆;他定位自己為-平民化、生活化的畫家;所以連他自己在夜市擺攤謀生的畫面也可入畫。
  曾是世界最大卡通公司背景畫師
  52年次的孫金欽出生於金門縣烈嶼鄉西方村。30幾年前,他在全球規模最大的「宏廣」卡通製片公司當背景畫師(及構圖師)13年,接受公司與美籍卡通畫師嚴格訓練,奠下很好繪畫基礎。可惜宏廣公司後來倒閉,為了扛起繁重的家計,孫金欽轉職貿易公司業務人員短暫時間後,毅然放下畫筆、傳承岳父拿手的泡製臭豆腐手藝,放低身段,在夜市賣起臭豆腐至今。
  宏廣公司乃民國67年由美國留學歸國的王中元創立,靠著代工繪製卡通影片打下江山,成為當年世界最大的卡通製作公司,全盛時期一年可產出170到190部傳統手繪2D卡通動畫,光是原畫師就超過100人,當年全世界近1\3的動畫都由台灣宏廣製作,早期國人熟悉的《頑皮豹》、《摩登原始人》、《藍色小精靈》、《德克斯特的實驗室》、《飛天小女警》、《小美人魚》、《阿拉丁》、《泰山》、《獅子王》、《花木蘭》、《變身國王》等卡通片都出自宏廣公司之手,被譽為「東方的迪士尼」。
  民國75年,宏廣與迪士尼簽約,協助迪士尼製作電影,製作《木偶奇遇記》、《幻想曲》的迪士尼老原畫師唐‧派特森(Don Peterson)在台灣待了7年指導宏廣公司動畫製作。宏廣全盛時期位於新店的公司24小時燈火通明,畫師靠一支鉛筆就可以養家活口,當時銀行經理薪水大概2萬多塊,幫宏廣畫畫的人可以拿到4萬至10萬台幣,也孕育許多日後在世界舞台發光的動畫人才。
  可惜90年代初新台幣兌美元一下子從40塊飆升到25塊,勞工成本遽增,台灣動畫代工業群起外移到人工低廉的大陸,受到大陸與南韓競爭影響,宏廣公司營收日益衰退,97年無以為繼宣告倒閉。
  18歲就進宏廣公司的孫金欽說,宏廣從卡通影片企畫、劇本、原畫背景與卡通主角人物繪製、分鏡、拍攝等一貫作業,僅最後配樂與配音由美國、日本委製公司最後承續完成影片。他有幸參與了台灣卡通代工業的黃金年代,更值得的是經由宏廣公司那段日夜加班趕畫卡通的訓練,奠定他堅實的繪畫基礎。
  自小愛塗鴉  撞球室計分板當畫板
  「我自小喜歡塗鴉畫畫,鄰居家撞球室的計分板就是我的畫板……」。孫金欽說,每回用粉筆在黑色計分板隨手畫一些人物蟲鳥,童稚的筆觸生動活潑,都會獲得來打撞球的阿兵哥或鄰居讚美,他就越畫越起勁。
  烈嶼國中老師洪永善也經常鼓勵他,美術課都讓他自由發揮,所以自小他就認為以後要走當畫家、從事藝術方面的路。
  烈嶼國中畢業,孫金欽渡海到桃園縣投靠落腳龍岡的姊姊,他沒忘記夢想,想找個藝術學校就讀。當時金門的升學資訊欠缺,孫金欽甚至不知台灣北有復興商工、南有東方工專等美術名校,只聽說大溪鎮的私立至善高中(民國61年創校,原名至善高級工商職業學校)有美工科招生,就去報名入校編入雕塑組。
  至善高中畢業,他以曾為雜誌所繪的插圖作品應徵宏廣卡通公司畫師,幸運獲錄取(宏廣薪資豐厚,為各藝術學校頂尖美術人才夢幻工作),那時他才18歲。工作2年後應召入伍當憲兵,分發台南軍事監獄憲兵隊服役3年。
  退伍後重回宏廣公司,孫金欽日夜投入工作,每月加班最多達200小時,他不以為累,且如魚得水沈浸繪圖中,當然也有令人稱羨的薪資收入回報。不過重要的是從事的是自己喜愛的繪畫工作,且公司花錢請模特兒讓畫師練習人物畫以及美籍原畫師的指導,讓他畫技突飛猛進。
  令人料想不到的是,隨著公司結束營運,他這個卡通畫師為生計所迫,當起夜市賣臭豆腐的攤販。而後一次觀賞水準並不高的畫展機緣,讓他興起「我也可以開畫展」的感觸,進而重拾畫筆,畫了半年就開了轟動一時的彩畫個展。
  夜市人生  畫畫是出於興趣的副業
  110年10月31下午4時30分許,一貫穿著橘色POLO衫、掛著廚師圍巾的孫金欽,開著滿載鍋碗瓢盆、桌椅及臭豆腐食材的中華菱利VERYCA小貨車,駛進竹北觀光夜市,開始忙碌的張羅開張作生意,筆者在這裡看著他手腳俐落將生財用具搬下車展開陣勢,開鍋倒油加熱,並趁空檔與他作間歇性搭話訪談。不到下午5時,已有十餘人排隊等著購買品嚐他的拿手油炸臭豆腐。
  一面招呼客人的孫金欽說:「賣臭豆腐是正業,有收入才能生活;我畫畫只是出於興趣的副業。」夜市賣臭豆腐生意好時,每晚光是油炸臭豆腐就可以賣出二百盤。多年下來,他烹炸的臭豆腐已有長期光顧的主顧群。
  孫金欽在夜市擺攤賣臭豆腐20年,養活一家人。現在他每周二、六、日在竹北觀光夜市擺攤。周三在青草湖夜市、周五在新豐鄉新庄子夜市做生意。他的臭豆腐泡製及烹炸手藝傳承自岳父蔡金村(80歲,台灣籍人)。蔡金村也曾是新竹知名的夜市臭豆腐攤商。
  孫金欽透露臭豆腐泡製法為:滷水乃採純中藥加蔬菜入甕密封發酵半年時間而成。再把向豆腐店精選購買的豆干用滷水泡製一天入味,始可用「兩鍋炸」,臭豆腐先用低溫油鍋炸熟,再以高溫油炸酥脆,而有外酥內軟的口感,加上他自己醃製的泡菜與醬料,香酥美味又有飽足感。
  孫金欽說,他所賣的是傳統純素臭豆腐,醃泡滷水過程及油炸方式都遵照古法,加上藝術人的「龜毛」性格,雖在夜市,他也講究擺盤的美感,讓臭豆腐「好吃也好看」,所以培養了一群老主顧,他一擺攤必來捧場解饞。
  10元油漆刷當畫筆  暢快淋漓渾灑塗畫
  「畫如人生;人生若畫!」雖然在環境喧囂吵雜的夜市賣臭豆腐,孫金欽習慣邊做生意,邊體會觀察人來人往的人生百態,也看多了來往人群的喜怒哀樂。
  在夜市映入眼簾的畫面,如有觸動人心或讓他印象深刻的,就成為他作畫的靈感。例如一隻癩皮老狗踽踽獨行穿越夜市,就成了他畫中主角。
  孫金欽認為,一張畫的構圖、顏色、風格與素材的選擇拙或巧,各有其異。畫圖本是自娛,若過度受限,拘泥無謂小節反成呆滯。只要於虛實之間讓畫作引導觀者進入想像空間而產生共鳴,能觸動創作者或觀賞者的內心深處之情感者即為佳作。且時時皆為創作的好時刻,心情好時龍飛鳳舞用色艷麗不拘小節,煩悶時色系暗沉畫面單調構圖嚴肅,亦能成為賦予畫作情感,能與畫作產生共鳴情緒之「活畫」。
  他喜歡用快速而簡潔的技法揮灑靈感,不僅保留住油彩畫面的原創,更將焦點著重在情感的帶入。一筆一畫之間刻劃百樣人生,草木風景,總能引起觀者的共鳴與省思。
  他所畫的【雨後的夜市】油畫,描寫雨後夜市人潮散去,敘述零星守候的攤販靠天吃飯的無奈與對生活的堅持。畫上的臭豆腐攤旁等候招呼客人的老闆,就是他的身影。
  而【風起雲湧】油畫,有如他人生的自序,畫中呈現風起風落、雲散雲湧,是坎坷也是精彩。【豐收】這幅油畫舖陳一片澄黃,亦如他心裏金門家鄉的麥田。金黃麥田與高粱象徵著金門人堅韌的生命力,也讓人體會生活的艱辛。
  孫金欽都是利用夜市收攤返家後連夜作畫。由於繪畫基本功扎實,一張30號的油畫,他最快只花30分鐘即可一氣呵成。更特別的是他是用五金店花10元買來的油漆刷當畫筆,隨心所欲暢快淋漓渾灑塗畫;有時靈感泉湧,停不下筆,甚至畫到天亮還意猶未盡。
  重拾畫筆半年即開個展  自畫像【問天】被搶購
  5年前重拾畫筆的孫金欽,深埋內心的藝術種子再次發芽,也尋回對藝術創作的熱情,擺攤賣臭豆腐餘暇,105年9月19日他與幾位當年宏廣卡通公司老同事,以及志同道合熱愛繪畫的朋友共同創立「臺灣北海岸藝術協會」畫會,會址選在新北市金山區海濱一座倉庫。創會宗旨不在培養藝術界的大師,而是要鼓勵喜愛藝術的朋友能秉持初心繼續創作,進而成就自己,關懷藝術,回饋鄉里。(臺灣北海岸藝術協會全員無給職,連開會也需自備便當,每年出一本畫冊,不定時舉辦寫生活動或比賽及教學講座,並固定與不定期舉辦會員作品展出,無形之中給予會員繳交作品參展壓力,激發會員創作力。)
  事隔20年再拾畫筆,孫金欽挑戰非慣用媒材的水彩創作(任職宏廣公司均用壓克力料作畫),從零開始從新出發,半年內就繳出成績,舉辦人生首次西畫個展。為了讓觀眾看見他多面向的畫技,他在展前一天,始趕畫出一幅傳神的水彩自畫像。這幅名為【問天】的自畫像側臉、眼神炯炯朝天凝視、髮鬚眉毛畢現,畫面張力十足,獲得5位藏家爭購,畫展反應熱絡,為他灌注信心,而後又舉辦多次個展及聯展,並回金門烈嶼文化館展出兩次,畫作均獲佳評。
  今年10月17日,孫金欽卸下該協會第二屆理事長職務。
  生活即藝術  妙喻作畫如煮菜
  孫金欽認為-生活即是藝術。他曾自述:3年前從竹北搬遷到新豐鄉鳳坑村鄉下設立工作室,步調放慢了,內心也較以往平靜幾許,連家庭必備的電視機也成了備用裝飾品,遠離吵雜的政治和一堆負能量的新聞,雖然工作的壓力不變,但內心卻更開拓自由。
  「對於畫圖而言,我沒有崇高的理想,只是自娛自樂與分享,我的每一張作品只是一道普通的家常菜,合自己口味的小菜。我覺得每一個家庭主婦都是畫家,晚餐要做什麼菜?(晚上要畫甚麼?)這就是畫題名稱。用平底鍋或微波爐做菜?(用畫布或紙張?)清蒸或乾煎?(淡彩或濃塗?)幾人份?(大小尺寸,開數?)不知該如何做?可看看谷哥的美鳳有約或阿基師教作菜,等於觀看各大師的繪畫過程。可見畫圖極為容易,也沒什麼秘笈可言,像不像還有三分樣,同樣一道菜多嚐試添加和變化,煮個幾年,就能成私房菜(有媽媽的味道);同一種畫法畫個幾年再做細微變化,亦能成為「專家」。
  當然這樣的作品只能刷刷存在感與自娛療癒,離大師之路尚遙,就像只會做普通菜和米其林主廚的距離一般。」
  孫金欽說,他這種出於興趣的業餘畫家,不靠繪畫賺錢吃飯,反而能不受拘束,可以放開心懷恣意憑著靈感創意作畫,畫風畫意海闊天空。一直以來,他不忘那份對美的追求,始終用「心」中所見所聞,來表達那份對藝術的愛;也才能展現不同於流俗的畫風。
  孫金欽父母已逝,其他家人都已遷居台灣。他在新竹成家,長子台北科技大學畢業,目前服役中。次子正攻讀台灣科技大學研究所。
  夜市持勺賣臭豆腐,深夜快意揮筆作畫,對他來說,都是人生藝術。(孫金欽畫作正於太武山海印寺展出至農曆春節,歡迎金門鄉親前往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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