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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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社
浯江夜話
你看你看月亮的臉
*2018/09/21
  一.   江sir:見字如意。   距離你卸下光榮的少尉排長身分、褪下驕傲的草綠制服,返回你的城市、你的大千世界,倏忽已經四個多月。聽說你插班大學考試,上了T大資工系,不枉費你長時間以來的苦讀,與流體力學積極互動感應,終於換來了甜美的果實。真真可喜可賀!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也能向你看齊,與你重逢在羅斯福路上的某一隅。   幾個星期前,接到蘇排來信,希望我在今年的中秋節,可以邀請幾位同學到部隊與連上弟兄同歡。經過艱難的邀約遊說與反覆的聯繫溝通,並且解決最棘手的交通問題--天主教堂的費峻德副主教慷慨允諾以娃娃車來回接送與會的同學們,今晚於是順利成行。 涼風習習,月圓花好。   在你曾經短暫駐守,雙乳山的中山林的月世界的家裡,我見到了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連長、小白排長,以及只聞其名的「輔仔」,這也才弄懂了我一直以為的Paul欸其實不是Paul。蘇排由於擔任值星的關係,無法分身招待我們,在其他長官弟兄們的招呼下,我(們)依然盡情地大啖烤肉、柚子、蛋黃酥,也放鬆心情拿起麥克風,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歌。   皎潔飽滿的月光下,孟庭葦高亢清亮的歌聲唱著:   「圓圓的 圓圓的 月亮的臉   扁扁的 扁扁的 歲月的書籤   甜甜的 甜甜的 你的笑顏   是不是到了分手的時間   不忍心讓你看見我流淚的眼   只好對你說 你看你看    月亮的臉偷偷的在改變」   山迢水遙,你,也看到月亮的臉偷偷的在改變了嗎?   祝福你:中秋佳節愉快!大學生活順心遂意!   浯江女子1991/9/22   二.   「輔仔,我在金門家裡找到的舊照。   謝謝您當年的招待呀!   只是,照片中居然都沒有我的身影。我到哪裡去了呢?」   「哇─哇─太珍貴!抱歉您能否再多說一些故事,我有些忘記了!感恩謝謝您……」。   當年中秋同歡會留下的影像中,十七、八歲的女孩們芳華正盛。二十出頭的官兵們英姿勃發。   「江sir,你記得輔仔嗎?」   「Sure.可有聯繫辦法 自從退伍後就沒聯絡了」。   「將近30年了,聯繫上老朋友很棒。我現在在雪梨當導遊, 若回去台灣, 再約聚會。」   「那時候為了完成對你的承諾--找女同學到營區參加中秋同歡會,還費了一些心思呢!」   「哈!我很感激的。」   將近三十年後,透過同歡會照片的提點,串聯出連長、副連長、輔導長、排長們的共同記憶,再藉由臉書恢復聯繫。   「圓圓的 圓圓的 月亮的臉   長長的 長長的寂寞海岸線   高高的 高高的 蔚藍的天   是不是到了『再見』的秋天?」   步五營第三連的弟兄長官們,期待秋日裡的再相會。
島上不規律
*2018/09/20
  我設法在島上規律生活,但按時到體育館常見不到球伴,連晚餐到城區找餐館,時不時就「店休,日期未定」,至於飛機不飛,船不啟航,郵件未到,更讓規律常常不規律。 下班,雨暫歇,開車上路,一時間欲往何處,卻讓我頗費周折,略微思量,球伴臺北出差,又想不打球也好,只是天雨又入夜,何以適之?   小島許久未雨,上次竟下起暴雨,一天雨量竟達二百餘公厘,連烈嶼這島外離島也驟雨狂暴,瞬時成災,然後,梅雨時節已過,今年明明白白是場「空梅」,若非颱風外圍環流,大概上帝也不會「雨露均霑」小小島嶼。   島上生活要規律很難,桌球球伴從滿滿二桌雙打,到如今常找不到人打,縱有固定球伴,他出差,或我返台休長假,我們都沒得打。工作上也一樣,兩岸關係影響著執勤業務的質與量,同事申請調離,原因不一而足,新人大半,老兵輪調,而事務縱然瑣碎,也得應對靈活,諸多個案迥異難為,像個小雜貨店,也許數量不多,卻空間有限,總得細瑣必察,勞逸互換,沒有絕對如此,經常必然的事。   光吃個便當就是件難事,能送來的就那幾家,若是偶或吃吃也罷,但天天如此,常叫人寧可吃個饅頭就好!雖然不滿意,但不知道為何,大部分的同仁來個幾個月都變胖了。   今夜,選了一家沒吃過的餐廳,在古厝裡,以往騎單車經過,庭院深深草色青,屋宇傾圮多年,最近整修如新,與老闆閒聊,道他們來金已十二年,注意古厝已久,打定主意租來做餐廳,卻不料叫工來做扇紗門,一個月都沒人來,我同情地回說,我瞭解!   飽餐,決定車至太湖,雨漸漸大了,惟風稍強,只得換穿短褲、涼鞋,然後套件薄外套,雨傘帶著就好,淋雨急走,微涼,環湖終究還有二、三人,一路小有積水,走著、走著,雨又漸大,半走半跑,快步入車。   小島改變不僅於今日,但我回家工作,家鄉才重又具體可親,生活島上,我試著規則,但沒那麼準確,不那麼輕易,有時我也感覺枯躁,有時也稍覺無聊,不過,山水如私有,工作、親情與休閒同步併行,也是此生難得,珍惜所有,互動隨和,我終究也在變,一如家鄉一切。   平常行禮如儀的事務,雖然繁雜,倒不難辦,真遇到了不規律的事,講了老半天,都有意見,都有問題,討論良久,真做了決定,批評與議論倒是一堆,然後,下次發生還得勞神焦慮,不規律就難以執行,也難以循例辦理,遭遇事情,波折難免,程序冗長,然後總得「再來一次」。   離島、離人、離奇事,諸多雜事都沒有規律可循,有如天氣般陰晴不定,又像候鳥般來來去去,更似雜草般割除又復生,你想規律,但總有點不同,總有些差異,規則是有,但都不會一成不變。
金門.馬祖
*2018/09/19
  1982年在馬祖西莒島服役,三么是第一個駐防的據點,面對蛇島的晨昏觀察,寫下軍旅札記的首頁;一個有江蘇籍一等老士官長和授階軍犬駐防的哨所,成為島上連隊的示範點。那個交通不便的軍事管制年代,在馬祖當兵的金門人,有埋藏多年的故事,成堆的手稿筆記等待重新整理書寫。   早期國軍在金門和馬祖布署員額較多,本島與外島常移防輪調,輪調或抽籤到「金馬獎」的機會真不少。記得當初在苗栗頭份斗煥坪結訓,下部隊前,跑到營區福利社買針線包,找回來的零錢中,夾雜著一張10元的馬祖錢,即加印一行「限馬祖地區通用」字體的紙鈔。我將它挑起要換正常的新台幣,那位負責買賣的班長看一看我的兵籍名牌,馬上不加思索地回答說:「不要換啦!你很快就會用得到了!」果不其然,撥兵後立即搭火車北上到基隆韋昌嶺營區,每日同梯次兵員的減少調動,等最多日的人,馬上就知道是要候船分發到馬祖列島去。登船前的安全檢查,我被沒收一些隨手塗鴉的筆記資料,接著坐上226登陸艇到馬祖南竿,再坐2個小時的安順輪抵達西莒島,分發到海防前線據點坤坵連。   軍中接任的工作是士官長職缺行政士,從參一到參四都要會辦,政戰業務更脫離不了關係。自此在島上都會稍加留意資料裡的兵籍號碼,自然很快搜索到補給證、人事命令單上「金」字開頭的老鄉,找機會去認識聯絡,聊以慰藉對家鄉的思念和愁緒。金門籍的服義務役子弟,大多數會因家鄉正處於軍事管制區及船期航班的關係,休假時較少能申請返回金門探親,個人因軍中職務繁忙,以致二年來一直漂泊異鄉。   金門馬祖解除戒嚴的前夕,兩地的旅台鄉親曾經連手爭取前線居民的權益,多次申請愛鄉遊行來訴求金馬民眾的心聲。參與過遊行的民眾,有的出入境證從多次許可空白欄被撕去大半,僅存一格備查,警告列為禁止返鄉的觀察黑名單,隨時有取消返鄉同意的可能。   當年國防部在社會輿論與金馬鄉親的壓力下,逐漸提出金馬地區將邁向政治民主化、經濟自由化的方向,允諾先局部開放觀光。自此金馬的民主問題也成為社會的焦點,立法院立委多次向國防部質詢政策的改革及民主推動進度。1989年10月6日起,開放金馬兩處離島與台灣的電話通訊。1992年11月7日,金門防衛司令部司令官葉競榮中將、馬祖防衛司令部司令官金恩慶中將,2人先後宣佈金門、馬祖地區從凌晨起取消臨時戒嚴,實施36年的戰地政務實驗同時終止。   解除戒嚴後的馬祖,自己也找機會再度到東引、南竿、北竿、東莒、西莒等各島嶼作影像文字觀察記錄。   有閩東之珠美譽的馬祖列島,曾經與海上仙洲的金門相依為軍事前沿,相會是歷史的宿命;而在個人,緣分來自一次人生旅途的邂逅。
告別書房
*2018/09/18
  整理書房是件痛苦的事,尤其時間拖得越長越難收拾。   由於多年來積習難改竟成了陋習,書一旦入手進了書房,就像寶物入庫,即成了難以割捨的收藏,雖然已盡量節制,但有限的空間還是很難滿足日積月累的結果,總是書亂成災後,為了在書堆間闢出一條可以閃身的通道,才不得不勉強整治。記得,前後經歷過兩次大搬風,每次都要經歷相當漫長的調整,才能恢復書房原有熟悉的適切感,像這樣,起心動念整理造成的不安與放任不理的紊亂間的擺盪,正是自己佈下的天羅地網,進退維谷的窘境真的不意外。   掙扎日久不願面對,說來是一種鴕鳥心態,前年,終於下定決心要面對這十幾年來自己設下的謎局,為的是給自己挪出一點能擺得下文房與寫字的空間。良辰吉時一到,深呼吸後開始對決,乾坤大挪移之陶侃搬磚再度上演。但動手整理後方知是難題的開始,留或棄隨時都要面對取捨,雖然生活上的層層關卡,讓人早已習慣於如何拿捏與斟酌,但面對自己一屋的書反而多所躊躇,畢竟此事非所擅場,進度自然顯得沒有效率。   於是,除了留或棄的取捨,更多是塵封往事的記憶回溯,與老友往來的書信、論文一改再改的手稿,還有,學生時代的試卷,依然妥善完好,一翻出必然再三重讀。而一張泛黃的明信片,陡然想起,原來二十五年前同窗早就相約酒敘,卻緣慳一面,竟一直未能成行,這不正是「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這書房不能整理了,再翻下去, 還不知有多少秘辛要曝光了。   不知是疲累還是另有隱情,總之,半月時日過去,整理竟未及百分之一,看樣子,這書房還有得理,我這龜毛的習性,怎麼就不能俐落點?   居家小屋,陋室空間有限,起家時還能容有書房與客房,隨著孩子逐漸長成,客房已屬孩子的空間,而盤據二十多年的書房,成為越來越不實際的奢侈,近幾年孩子與我共用書房,空間更顯侷促與擁擠,重新規劃的結果,書房終須棄守。   於是,今春給了自己一份有史以來最難的寒假作業 --清空書房(以後是女兒的閨房),至於我,則僅剩臥室尚留書桌一方可用。著手清理三十年累積下來的書、文獻與收藏是件浩大的工程,朋友家人不斷耳提面命要我斷捨離,但這從來都不是我的強項,總是一邊收拾還一邊琢磨當初收入的理由,斟酌是否繼續留存,如此折磨月餘,終究還是理出大大小小數十箱的家當,看著淨空的書櫃與忽然變得寬大的書房,竟然有種療癒後的自在,這最難的一步雖欲走還留,但還是跨出去了,至於,那八十箱書的歸處,則是另一段煩惱的開始,雖然,房子大一點就能迎刃而解,但書中若真有黃金屋,嗜書人就不會窘態如此了。   五口之家的空間重置像是探戈的節奏,竟然從去夏走到今春才付諸實現,這當中最難跨越的障礙,正是對於告別書房的拉鋸與不捨。想起昔日老家舊屋改建,格局總是房間小而客廳大,甚至不留書房的空間,有次提及此事,老父氣定神閒的回說:人若定心,一桌一椅哪裡都可以是書房。這道理總算慢慢明白了,因為自此往後是書桌一方為伍,略勝顏復聖,應該足矣。   戊戌驚蟄,沒有春雷乍響,但小戶人家敲打聲起,在鐵鎚加上電鋸發出轟然巨響後,舊有裝潢漸次卸下,書房撤守是正在進行式,不忍卒睹而顯得心神不寧。   已經不須斷捨離,原來,這就是斷捨離。
假如麥芽糖還賣
*2018/09/17
  假如麥芽糖還賣,表示歲月未曾走遠,童年還在、青春也在,雙親一定也還在。童年的麥芽糖是意象,是成長環境賦予最可貴的回憶。   那時候,經常到村子裡叫賣的小販,有一老一小,印象最深刻的是賣麥芽糖的阿伯、夏天賣霜枝的男童,霜枝通常由一男童背著小木箱,箱子裡層層毛巾覆蓋一疊冰棒,防霜枝融化,對於孩童們極具吸引力,尤其炙熱夏天。麥牙糖經常由一位上了年紀的阿伯,四季到處叫賣,搖著鈴噹,騎一輛聲音賈響的舊腳踏車,遠遠就知道賣麥芽糖的來了。架著一只木箱,裡面一桶麥芽糖黏稠金亮,用一支竹棒把糖一捲再捲弄成一小坨,聞聲而來的小孩,有的尚流著鼻涕,穿著單薄,都受不了麥芽糖的誘惑,拿著破銅爛鐵舊玻璃瓶等或捏一張皺皺的五毛錢紙鈔,總之都是一些得之不易可再生的舊物,頑皮一點的男孩可能趁大人不注意拿了鄰居舊酒瓶或舊鋁盆,拿來換麥芽糖,那可是我們那年代都會做的事啊。   大夥推擠成一堆,兩眼清澈專注望著阿伯,口水真的要流下來了。   手上拿了麥牙糖邊走邊舔,臉上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我當然是常客。時光掉進未知的年月,我們一路掉了許多撿不回來的東西。   麥芽糖是記憶,更是我們鄉下孩子極重要的日常美味,因為有它把空氣都凝聚了一股淡淡的甜,讓回味也染上喜氣。   麥芽糖、蚵嗲、卡車餅、雙胞胎……那時機真的是誘人的聖品。得不到的最好,因為不容易得到。   麥芽糖鈴噹響起,聲聲召喚村裡孩童群集,尾隨阿伯團團轉,及至長成少女,不好意思嚷著要買麥芽糖,內心有莫名的排斥長大,成人不好玩,不想進入大人的世界。   少時「假如麥芽糖不賣」成為一篇短文,在正氣副刊刊出,接到讀者迴響。有了讀者的鼓勵,讓我立志此生必然要以文為生,及長始知不易,那只是一個夢,與現實距離何等遙遠?如今想起不禁哂然。喔,有做過大夢呢。   有些時候接到陌生讀者來電,無異是最大動力,之前常有家鄉陌生年輕女孩打電話給我,也曾約在台北見面,這都是作者寫作動力原素。近日接到一位退休老師的鄉親來電,告知他讀了「那童年」的感動,謬讚鄉土文學寫得好。而我,感動竟然有人細讀若此,似乎回到那些年讀者的熱情,感到非常窩心,趕緊提筆急書。   回想少女時期的「假如麥芽糖不賣」,當年青春年少為前途徬徨,為賦新詞強說愁,今日思之不禁菀爾,終究年輕,夢想、現實走到今日不太一致。當年不知如何透過努力,可以達到想要的目標,應該有一條路才對,可當時對人生理解不夠,遇到挫折盡是埋怨,只顧悠遊在自己世界。報導文學作家楊樹清經常說:牧羊女當年文學狀態非常飽滿。然而,經歷這麼長的歲月洗鍊,嚐盡悲歡離合,青春飛揚到青絲染霜,若仍維持不識愁的狀態,只能掩卷長嘆。   輕狂年代的「假如賣牙糖不賣」是清純的夢,對不知的未來充滿未知,竟至懷念童年的麥牙糖,看成人世界猶如黑洞。如今走過時光長河,同樣懷念那麥牙糖,同一個人,時空不同,想法也略有不同,唯熱愛文字初心一致,今日對於人生應該是瞭然的,可以給年輕的自己答案,真是回味無窮。   潛意識似乎聽到麥芽糖叫賣聲,只要嘴裡含著糖,那幅單純知足的幸福畫面,簡單知足的感覺遠離些許蕭瑟,也喚醒記憶裡的美好,更是對家鄉的眷戀。
入門析聯(五)
*2018/09/16
  陳氏祠堂右廂聯對下聯:「鍾靈從海印流澤孔長」,作者不詳。此其中用了金門太武山典故,試探如後。   鍾靈是鍾靈毓秀的省略。鍾:意指凝聚,集中,聚集;靈,則是天地山川間的靈氣。這詞語出自唐.柳宗元<馬退山茅亭記>:「蓋天鍾秀於是,不限於遐裔也。」   而被省略掉的「毓秀」兩字的本義原本是指稚苗嫩草遍地而起。毓:指生育,養育,孕育。秀:則有俊秀、秀麗、秀美之意,在宗祠中也可以引伸為優秀的人才。毓秀引伸為山川秀美,人才輩出。   毓秀一詞見於晉.左思《齊都賦》:「幽幽故都,萋萋荒台,掩沒多少鍾靈毓秀!」   後來清.曹雪芹《紅樓夢》第三十六回中也說:「不想我生不幸,亦且瓊閨繡閣中亦染此風,真真有負天地鍾靈毓秀之德了!」   民國時林語堂《蘇東坡傳》第五章:「可是想到這一帶(四川)令人振奮的風光之美,覺得在這個半文明的窮鄉僻壤,居然出了兩個大詩人,一個著名的皇后(花蕊夫人),還有另一個歷史上著名的女人(王昭君),也並非無故了。這大概就是奇山異水鍾靈毓秀的緣故吧。」   從海印之「從」解釋為自。意思是陳氏祠堂的所在地,聚集天地山川間的靈氣,這股靈氣來自太武山海印岩。   盛讚太武山風光的文字,從林林焜熿纂輯之《金門志》:「其盤鬱峻拔而中起者,為太武山。自麓徂頂,蓋十餘里;岩岩之勢,皆積石也。近觀之,則群石團結若兜鍪狀,故以太武名。其紛糾縈紆若印章篆刻,亦謂之海印(昔人有句曰:『要知海印分明處,一點青山下大江』。越江望之,則又見其倏然若偃臥之形)」所以明.曹學佺詩才稱:「浯洲斷嶼入海水,仙人倒地臥不起。」   又「自鷺島涉海而北,有太武山焉,中有十二奇。山之陽,居聳千峰,絕谷凌煙、奔風馳雨者,不可勝紀。有岩曰海印岩,襟江帶岫,立於盤阿之間。其外連山高陵,其內異景天成;其左右旁達,瑰奇可喜之觀環撫之。」在在都歌頌著太武山的靈氣。   太武雄峙島東,有海印寺、延平王棋台等先賢遺蹟。登臨憑眺,海天一色,大陸在望,鍾靈毓秀挹清芬。俯瞰平野,日則漁父樵夫之舍,皆可指數,夜則月印萬家燈火。雖然說山勢不高,但「有仙則靈」,真個「地接扶桑擁帝基,雲樹蔥龍神女室。」   流澤,意謂廣布的恩澤。《荀子.禮論》:「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國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持手而食者不得立宗廟,所以別積厚者流澤廣,積薄者流澤狹也。」《文選.班彪.王命論》云:「然後精誠通於神明,流澤加於生民。」宋.歐陽修<明堂慶成>詩云:「歡呼響山岳,流澤浹根莖。」   孔長,很長。孔釋為「很」。流澤孔長應用在祠堂上,則是氏族興盛,生齒繁衍,人丁興旺,盛讚家族流芳百世之意。   「鍾靈從海印,流澤孔長」,整句的意思是:後浦陳氏祠堂所在地,聚集天地山川間的靈氣,這股靈氣來自海印寺所在的太武山。這靈氣孕育了陳氏子弟優秀的人才,祖宗的恩澤廣布長遠,看看那一方方的進士、翰林、學政的匾額,這陳氏家族興盛,人丁繁衍,流芳百世。
尋訪祖居談昭穆
*2018/09/15
  上月底,志慶宗弟帶路,振權宗叔與我,走了一趟廈門市集美區的后溪鎮,據說那是金門珩山派王氏宗親的祖居地。   去后溪走訪,是我多年的心願,因為家父永仁先生總編修,民國八十三年印行的《金門王氏族譜》,書中有家父指導我們兄弟編寫的〈煥三公裔派譜系〉,在始遷祖煥三公名下,寫著:「係開閩王審知八世孫四郎公支派,分居同安縣苧溪龍山克輝公之子,生於大元至正甲午年正月廿日戌時,於大明洪武年間播遷金門,為珩山王氏始遷祖,卒於大明正統。」苧溪即今日廈門市集美區的后溪。但家父之前(民國七十年)出版的《王氏世系及閩浯珩山長房家譜》,〈珩山王氏長房家譜譜系〉第一世始祖煥三公名下,只寫「審知公七世孫四郎公支派,十傳至煥三公,(序列第六十七世)生於大元元統甲午年正月廿日戌時,於大明洪武十二年間,由福建同安播遷金門,卜居於十八都珩厝社,卒於大明正統。」兩本譜書關於始祖煥三公的紀載稍有更易,《王氏世系及閩浯珩山長房家譜》的家譜內容,家父在〈修後記〉說「係參照舊家譜及十八世裕字九鐵公所修初稿,與此次採集資料而修編之」。   家譜編修在前,族譜編寫在後,兩譜寫煥三公內文稍異,例如世次可能是計算方式不同,年號、時間可能以前寫錯,但我比較好奇的是,家譜原寫始遷祖煥三公由福建同安播遷金門,但之後的《金門王氏族譜》,家父指導我們寫:始遷祖煥三公是同安縣苧溪龍山克輝公之子。父親當年指導應有根據,因他老人家公職退休後,努力研究金門王氏族譜數十年了。二十多年前,我仍在職,孩子幼小,忙於課業瑣務。日後稍有餘力,想就譜系所寫細節與父親請教,然家父此時年高體弱,乏力指點,民國九十二年,老父仙逝。 民國九十六年,先閱宗兄曾特地由台返金,赴廈專車前往集美后溪尋根,帶回《福建安溪五里埔王氏史誌》、《雙鯉堂重修慶成紀念特刊》二書,二書皆大陸王氏宗親以正體字編印。先閱兄說后溪鎮有位王合友老師是珩山華僑聯誼會祕書長,熱心宗族事務,手上有不少珩山派王氏資料。   此次,我與振權宗叔、志慶宗弟搭乘公車到金山站,再換BRT快速公交,坐到田厝站下車,與后溪鎮王老師會合,再去王毅兵的穎江文化傳媒與王保進、王吉利、王聰明等人談王氏宗族,王合友老師說安溪五里埔的王氏昭穆與金門類似。當時未帶相關資料,無法比對。但返金後,我取《福建安溪五里埔王氏史誌》影本查閱,見書中〈五里埔昭穆〉寫道:「宗義孔文世子行,希仲淑元甫卿仕,甲弟(第)聯登恢祖德,箕裘克紹振家聲」。而我們《金門王氏族譜》〈閩浯珩山王氏世系昭穆〉是:「煥文元亦思弘永(以上七世係早期字行),朝質君欽臣允若式維光裕振先生,有德慎修延汝泰丕基展建世悠亨」。彼此除了「振」字,幾無同字。   此行獲贈王忠敏老師著《古韻后溪》,書中〈珩山王氏源流〉文後錄有珩山王氏昭穆:1亥2西3子4廷5允6仕7良8立9弘10朋11敬道12時友13日得14卿梓15侯先16伯生17君18醫19喜20起21賡22歌23拜24陽25旂26常27竹28帛29勛30業31昭32彰33天34祐35厥36後37俾38爾39熾40昌41靈42鍾43秀44臨45蘭46桂47芬48芳49簪50纓51世52守53為54邦55國56光。此與一九七一年新嘉坡開閩王氏總會為先賢置山建祠設會百年紀念特刊-《王氏開宗百世錄》(王秀南主撰)所寫昭穆稍異,百世錄中介紹同安珩山鄉人王文博宗先生傳略,文後附有珩山王氏族譜昭穆:亥酉子廷,允仕良立。弘元道友,得梓先生。君臣喜起,賡歌拜颺。旂常竹帛,勳業昭彰。天祐厥後,俾爾熾昌。靈鍾秀毓,蘭桂芬芳。簪纓世守,為邦國光。   昭穆是區分宗族輩份的珍貴資料,關於昭穆,還有不少故事,日後再說。
遺失的童年操場
*2018/09/14
   朋友說,她的孩子大學就讀心理系,肇因童年有一次,她為完成緊急的翻譯,帶孩子到托兒園。午餐後,孩子鑽進小小被窩,即將午寐,他睡眼掙扎緊拉朋友的手,眼皮黏沉時,兀自掙扎,「媽咪不要走……」朋友強忍淚水安撫,「你安心睡,保證你一醒來,就會看到媽咪。」   朋友撒謊了。醒來,她不在,園方後來轉述,她的孩子怎麼傷心,又怎麼地在極度的哭鬧之後,轉而安靜不語。像是有一個空隙,在哭與不哭、鬧與不鬧之間,著床了,且帶著點黑暗、惡意。   我想起孩子的「四腳獸」時代。約莫十個月大時,我為了完成通過國藝會的「金門」寫作案,託孩子給社區余媽媽照看。送到她家門口,看到余媽媽擺弄一桌子的玩具,吸引孩子注意,余媽媽偷偷轉身,嚕起嘴、皺著雙眉,那表情任誰看了,都知道她正努力調動臉部所有肌肉,寫著「走、走,趕快走」。我走得急,彷彿余媽媽的表情真的擠出聲音了。   我回到七樓居家,望了眼樓下中庭,孩子必不知道,我們的距離只有短短半分鐘。我花了一段時間,才能把思緒轉回寫作計畫。快結案了,我得趕緊完成。傍晚接孩子,余媽媽或在廚房料理晚餐,上午吸引孩子注意的玩具散落地上,吸引不了興趣,孩子坐在客廳深處,燈光稀微處,孩子的模樣就是我的一款傷心,我輕輕敲了門,孩子看見,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發揮「四腳獸」時期,最有力量的施展,如一頭奔馳的豹,朝我爬了過來。兩隻手掌,一前一後,搭搭搭地,聲勢與速度同等威猛。   我推開虛掩的門,向前,一把撈起孩子。   我離開孩子前,當然偷偷瞄,我更感到好奇,如果孩子回過頭來找我,會看到我的哪一種背影?那讓我想到母親。孩子漸長之後,該能感受親情間的某種傾斜,總是長輩費心照看晚輩,晚輩偶一回眸,長輩就感激涕零。   真實發生的一個故事是,我的大學朋友,貌美、家世優、學業佳,就算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至少是銀,她福至心靈般,在暑假期間,省悟到父母不能是永遠的靠山,打了工,在八月八日父親節,給了父親一個小紅包。這位實業家老爸,當場流下了結實的父親淚,回贈女兒更大的紅包。   我也曾搜尋母親離開時的背影。小時候,母親帶我到金門首善金城鎮,訪開冰果店的堂姊。我喜歡冰果店中,陳列在玻璃後、形形色色的冰品添加物,有芒果等蜜餞、有紅豆等熬煮物,糖香、果香,以及新鮮的香蕉、芒果、鳳梨等,讓冰果店成為城鎮中,空氣濃稠度最高的地方了。我酖吃剉冰,並沉迷於香氣世界,壓根忘了母親什麼時候不在了。堂姊促狹地說,「媽媽不要你了。」我張慌復張慌,竟相信堂姊所言,兇猛地哭了。    當時我相信母親是我的全部世界,就像孩子一度相信,我的胸膛是他永遠的操場。   把孩子託給余媽媽的短暫時光,我趁隙回故鄉,真妙,直到自己成家,當了爸爸,才醒覺到故鄉的小,幾條路、幾塊田,鄉親多不認識了,當時我以為這已是崩毀,大哭回老家。殊不知那時候的坑谷、野林,都值得一看再看,不多時,它們被水泥廢塊、被垃圾填滿,到了夏天,蟬猶然找得到棲息鳴叫的樹,我卻找不著童年時,嬉戲野遊的山谷。
仲秋再次遇見五四的春天
*2018/09/13
  五四最美的散文《春醪集》是北大才子梁遇春結集十三篇散文,1930年北新書局出版的雋美之書。作家廢名(馮文炳)說梁遇春的文思如星珠串天,處處閃眼。又說他的散文是我們新文學當中的六朝文,對他讚譽有加。於我而言,其文字嫻雅流麗,直抒胸臆,不論甚麼季節賞讀,總教人有春天讀詩的感覺,隱隱覺得心裡有甚麼東西蠢動著;不經意撩撥一泓春江水,也總要盪出幾朵迷人的水花,陪伴舟子在人生長河裡搖櫓擺渡,以慰藉寂寥。   梁遇春筆名秋心,我喜歡以「秋心」稱呼他,多麼美的筆名呀!可惜他直像是一朵性子躁急的春花,人們還來不及歌頌其華美,就匆匆凋謝。26歲,可不是新苗翠枝剛露頭的青蔥歲月麼?怎麼一場小小猩紅熱,就永遠遁走了呢?1932年秋心辭世,文壇痛失英才,各路文友為他蒐錄二十二篇散文,彙編成《淚與笑》,於1934年在開明書店出版。老天憐見,總算有兩本散文集傳世,這一抹五四最美、也最動人的春光,方能陪伴我們在崎嶇多險的文學路上長途跋涉;我們原本清瘦的文學靈魂沐浴這春光,也才有幸得著滋養、提升,而日益壯碩。   這話,乍聽好像是過譽了,事實上,我這麼形容秋心的散文真是一點兒也不誇張。他是北大英文系高材生,更是一位尊古的讀書人。學生時代,不獨飽覽中國經史子集,還大量閱讀原文版歐美文學及哲學作品,特別對英國散文鑽研最力、也最通透,直接吸收其文字精華、擷取其文化底蘊,再融合他腹中豐盛的華夏古典文墨,淬煉一身光華絢麗的文學美質。他寫散文,感情豐沛、情思細膩幽轉,引人入勝;遣詞用字夾文夾白,靈動多嬌;敘事不落俗套,論事見解精到,讀來酣暢淋漓;言情說理之間充滿哲學思考,百轉千迴,處處迸現驚喜。   〈第二度的青春〉:「鄉愁,那是許多人所逃不了的。……有些人天天惦念他精神上的故鄉,就是住在家鄉,仍然忽忽如有所失,像個海外飄零的客子……這些人想出許多虛幻的境界,那是宗教的伊甸園,哲學家的伊比鳩魯斯花園,詩人的Elysium極樂世界、Arcadia阿卡迪亞,理想主義者的烏托邦,來慰藉他們徬徨的心靈;這些世外桃源只是他們不安心境的寄託。全是因為它們是不能實現的,所以才能傳達出他們這種沒個為歡處的情懷;一旦不幸,理想變為事實,它們立刻就不配作他們這些情緒的象徵了……這一班人大好年華都消磨於睠懷一個莫須有之鄉,……登樓遠望雲山外的雲山,淌下的眼淚流到笑窩裡去,吾友莫須有先生就是這麼一個人,久不見他了,卻常憶起他那淚痕裡的微笑……」讀者走進他這樣的文章情境裡,自能盡興賞遊另一番繁花勝景。     早年,我搜羅新月派詩人相關資料,無意間找到一篇秋心寫徐志摩的小品文〈Kissing the fire吻火〉,我眼睛一亮,反覆誦讀,內心一陣陣悸動。「回想起志摩先生,我記得最清楚的是他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其實他的眸子當然不是銀灰色的,可是我每次看到他那種驚奇的眼神,好像正在猜人生的謎,又好像正在一葉一葉揭開宇宙的神祕……。他的眼睛又有點像希臘雕像……。」「有一天晚上,他拿著一根紙煙向一位朋友點燃的紙煙取火,他說道:『Kissing the fire』這句話真可以代表他對於人生的態度。人世的經驗好比是一團火,……他卻肯親自吻著這團生龍活虎般的烈火,火光一照,化腐朽為神奇,遍地開滿了春花,難怪他天天驚異著,難怪他的眼睛跟希臘雕像的眼睛相似,希臘人的生活就是像他這樣吻著人生的火,歌唱出人生的神奇。這一回在半空中他對於人世的火焰作最後的一吻了。」   五、六百字的〈吻火〉竟寫得如此深刻精閎,被譽為「梁遇春散文」代表作之一。老作家黃克全常說:「小品文直見作者性命」。秋心也說:「小品文最能表現出作者的性格」。那麼,他的小品文在玲瓏別致的文字風格與青春氣象之外,隱約透著老成、一抹惆悵,或說有幾分牢愁與掙扎!竟許是他生命中藏著某種矛盾?荒蕪?或者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定的不確定吧?     《春醪集》裡有篇〈人死觀〉對峙著眾所熟知的人生觀,他說了一套理:「人生觀中間的一個重要問題不是人生的目的麼?可是我們生下來並不是我們自己情願的,所以小孩一落地免不了嬌啼幾下。既然不是出自我們自己意志要生下來的,我們又怎麼能夠知道人生的目的呢?……我們既然在人生觀這個迷園裡走了許久,何妨到人死觀來瞧一瞧。可惜『君子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自古皆有死,莫不飲恨而吞聲,任他生前何等威風嚇嚇,死後也是一樣的寂寞』……」看倌是否讀出了秋心的性格?   談秋心真是紙短情長,擱筆前忍不住再引〈途中〉精采文段,與君共賞。「從搖籃到墳墓也不過是一條道路,當我們正寢以前,可說是老在途中。……除開這條悠長的道路外,我們並沒有別的目的地,走完了這段征程,我們也走出了這個世界,重回到起點的地方了。……」。
恒 星──憶臺大教授張亨
*2018/09/12
  恒星不移 遙引方位   我們相遇在1970年代的臺大 杜鵑花城的杜鵑年年燦爛有信   離開了高中君君臣臣的論孟 跳入先秦諸子的老莊 北冥有魚 幻化為鵬 鵬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   張老師以文質彬彬的風釆 帶引我們游向逍遙自在的學海   那是個敬師、畏師的年代   面對心儀的老師 做學生的總是羞怯於自己還不夠完美的那幾分   張老師、彭老師以特殊的關愛 包容了我們   桂芬、穆芳和我更是在畢業多年後多次與老師歡聚   生命的季節 歷春歷夏入秋   在老師的眼裡 我們是一直的青春   在我們的眼裡 老師是永遠的秋高   鮮少遠行的老師 來過金門兩次   一次是帶領儒賓大師的朱子遊學團   過境金門 探勘福建、江西 參加武夷山的朱子學術研討會   一次是應邀金門書院 和大眾漫談孔子   2015年歲末 最後一次與同學們拜會老師家   出入醫院數次的張老師 仍然神清 但明顯地清瘦了 怡蓁戲問張老師 高齡的面膚如何保養得如此清淨?   彭老師搶答 我們什麼也沒擦 只用南僑肥皂呀!   一座哄堂大笑!   辭別 冬日天寒   張老師起身止步 目送我們一一穿門出戶   回首 初遇於1975年 長別於2016年   近半世紀的師生緣 多年多次的歡聚 ……   長別大行 一片清淨的風景 化身為永遠的光亮   恒星不移 遙引著旅人回家的方向!   就讀臺大中文系四年,張亨老師、彭毅老師是系上甚受學生敬愛的一對教授夫妻。當年,我們20歲出頭,兩位老師40多歲,教授「先秦諸子」的張老師總是文質彬彬、神釆奕奕,教授「楚辭」的彭老師則是熱情健談,對學生充滿包容的愛。   我們喜歡上張老師的課,他的教室常會冒出一些慕名而來的不速之「生」。我不只上他白天的「先秦諸子」,還旁聽了一學期老師夜間部的「荀子」。我交的先秦報告〈論孔顏之樂〉,不僅得到張老師的特別嘉許,也獲得臺大晨曦佛學社的小論文獎金。還記得每回我要去上課的心情,總雀躍得如文學院庭前的花紅,日日春,春日日。   我們更喜歡去老師家的學期聚餐。雖然只是簡單的包包水餃、煮煮綠豆湯、切切水果。但1970年代的臺大中文系,學生來自海內外,除了國內生40名,還有海外生40名,個個是當代的文藝青年、才子才女,大伙湊在一起,談笑風生,文釆風流。每回的聚餐,都是乘興而往,夜深乃歸,意猶未盡。   大學畢業多年,同學蔣年豐教授、楊儒賓教授、陳翠英教授……等人,陸續成為張老師的入室弟子。我們還是很喜歡三、五好友相約去老師家。因為不論我們40歲、50歲……,在老師的眼裡,我們是永遠的年輕學生!   歲月流逝,老師還是老了。一直學而不倦的張亨老師,退休後獲聘為臺大終身名譽教授,持續誨人不倦。師生見面,維持傳統,年近80歲的兩位老老師,還是堅持請我們幾個年近60歲的學生吃大餐。他們說:「我們的孩子都在美國,能跟你們年輕人聚餐、聊天,是我們的福氣。」   張亨老師一向謙虛,甚少拿他的文章示人。年過80後,他竟難得地主動送了我兩本2012年出版的新作小論文,一為刊於《臺大中文學報》的《〈詩‧桃夭〉甚解》,一為刊於《清華學報》的《說道家-作為一種文化體系的宗教》。獲此二小書,我很珍惜,捧讀再三,既驚訝於80歲的高齡者尚能保持此清明心智,更企盼能從閱讀中,獲得一位智者晚年一生智慧的結晶。
閩都行海絲情
*2018/09/11
  前些日子參加金門縣閩南文化協會舉辦的「閩都情海絲行」,此次行程包括福州地區的唯美客文創聚落、省炎黃文化研究會、省金門同胞聯誼會、省博物館;泉州地區的泉州博物館、閩南文化展示中心、中國閩台緣博物館、鯉城區源和1916文化創意園,以及民間企業成立的門裡博物館、海外交通史博物館、威遠樓高甲戲劇場、豐澤區的領SHOW天地文創產業園;漳州地區的閩南師大閩南文化展示館、漳州古城老街改造「古城記憶館」、漳州博物館、漳州非遺展示中心及廈門華僑博物院等。因我有要事,故自泉州會合,雖然少掉前後各一段行程,但仍讓我獲益良多,無形中提升我對閩南文化的專業能量與學術經驗。此次閩都行,閩南文化協會也開拓了推動兩岸閩南文化的實質交流平台及友誼互動學習的管道。   在參加以閩南文化為前提的「閩南文化交流座談會」時,深深覺得推動兩岸閩南文化交流,增進兩岸同胞的思想溝通和情感交流是非常有意義的。文化是海峽兩岸同胞心靈和情感的紐帶,兩岸學者專家在宗教信仰、民俗風情、語言、生活文化各方面提出許多研究閩南文化的思路方法,期望在「閩南文化」框架內維護與發展兩岸的閩南文化交流,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實現兩岸同胞心靈契合。   此次閩南四都(福州、泉州、漳州、廈門)之行,不但對閩南文化有更進一步了解,透過小三通,金門與福建沿海都市已慢慢建構起海絲情緣,更體會到金門地位的重要性。我們金門島位處福建東南沿岸之外緣,四面環海,港灣頗多,於七千年前島上之濱海內灣即有人類文明遺跡。唐宋時代,沿岸一帶常有漁舟往返的景象。從元代開始,海域出現倭寇及盜賊侵擾。自明代起則開始於金門駐軍守禦,並加強海防措施。清代則因鄰近的廈門港為中國沿岸的主要通商大港,當時海岸行船之盛況,在金門縣志中的描述如下:「船隻川走南北,絡繹不絕,一時檣桅如織,蔚為大觀,航線所及,北駛營口、天津及江浙諸省,南抵粵東,東達台灣、日本等地。清乾隆年間,於大小嶝及陳坑各設澳甲稽船徵稅,可概見當時航業之盛。」因此,金門與福建沿海交通除小輪船外,皆有木船赴大陸及南洋各地通商、移民,可見金門也是海絲之路必經之道,金門更是海絲文化發展的源頭之一。   自古金門的發展與福建的「海絲」文化就有著綿密之關係,金門未來也將是新絲綢之路的重要橋樑。因此,我們應該將此次的「閩都情海絲行」延續下去,建立起連結兩岸人民情感,為將來民族融合造橋鋪路的「海絲情」網絡,用情感來淡化隔閡,以和平相處取代緊張對峙。   此次參訪讓我深深感到閩南文化之精深博大,尤其在建構「閩南文化生活圈」的交流下,連結福建與台灣、金門兩岸情誼和閩南文化風華,更具歷史意義。在一種歷史的使命感之下,我進入了福建閩南師範大學的閩南文化研究院就讀,以不同的學術視角接觸更多元的閩南文化。金門縣閩南文化協會致力於推動金門閩南文化,讓金門成為兩岸閩南文化交流溝通的橋樑,充分發揮金門以閩南文化為核心,以達連結兩岸情誼的目標,因此能參與這樣有意義的事務,讓我感到很榮幸,並希望能在這個領域奉獻一己之力。
說走就走
*2018/09/10
  或許你也曾經在某一段時間覺得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其實說不上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就是懶,就是懈怠,要說是腦袋空空、混沌倒也罷了,偏又清明得異常,或許也就因為這樣,才有更多的時間、空間自我反思。   記得那是在大二上大三的暑假吧,一般同學都利用難得的長假期打工,少部分上進心強點的,或許會報個短期班研習一下公職或研究所考試。偏就在這樣的「黃金時刻」我忽然就像「當機」一樣,幹什麼都提不起勁;整個大二尚且還利用有限的空檔打工、混社團、搞點小曖昧,但真的給你一長段時間,倏然便反思到以往所幹的種種,到底存在什麼意義啊?於是乎就這麼頹著,晚上瞎折騰,一覺便能睡到晌午,隨便找本書也就打發了一下午,便彷彿時間正追著自己的屁股繞圈圈。   就這樣過了半個多月,一位學弟看不過去了,敲了我的門,約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我無謂可否,反正開車的又不是我,只不過將晃蕩換個時空,或許也能轉換心情。我們租了輛吉甫車從北部南下,沿著國道、省道沒啥目的的走,看到有趣的就下來晃晃,甚至多數時間還睡在車上,就這樣約莫六、七天才到了墾丁。到了墾丁便感知似乎會有某種告終的儀式,雖然我們總在嘴上嚷讓著乾脆再往台東、花蓮奔去,好歹也算是完成一回環島壯舉,但我們都知道,不可能了!就算到了花蓮應該也會選擇走中橫往西回程,為什麼?我們自己也不清楚,倒是學弟有個蠻具象的形容:「彷彿是風箏線已經放到底了,你可以選擇斷線去探索更多未知,當然也可以安份的收線回家;畢竟想看、不想看的風景都看了,沒看到的,留個念想,猶似預約下次的說走就走。」原來,說走就走看似灑脫,其實還是有根線拘束著,你或許早想斷開它,卻又依賴它提供的安適感,於是心思、靈魂便偶爾會隨著外在環境搖擺,或來場無傷大雅的矛盾與推拉。   在墾丁的星空下,我聽著學弟天馬行空的未來規劃,我的表情應該就像他聽我吹從小到大的豐功偉績一樣的捧場而匱乏。回程幾乎是一路奔行,約莫五個鐘頭後就回到了宿舍;不久,學弟報了公職學程,我決定往研究所奮戰。實話說,我和學弟都不能算上太熟,他當初之所以找上我,只是為了清理一段受傷的戀情,偏我又一副打死不動、風雨從容的模樣,可能讓他誤判我或許可以權充人生導師也不一定,但就在這麼莫名的機緣,或許我們便因此做出改變彼此命運的重大決定。 縱然在多年後,我知道他成了某大保險公司的客戶經理,我則繞了一大圈反投入了公職,但我依然相信,路沒有走岔,充其量只是在某個關鍵點它轉彎了,可能為了更寬廣的精彩,也可能是預約下一個叉路的選擇權。   常聽讀高中的孩子抱怨:「現在學國英數自社有什麼用?上了大學、出了社會一切不都要打掉重練?我知道你會說那是基礎。基礎、基礎,世界上有那麼基礎要學嗎?專業不更重要嗎?」當然,如果現在你已經知道了自己有興趣的專業,提前入門也沒什麼不好,甚至大學文憑都算不上必要且重要,但,你準確好了嗎?說走就走固然瀟灑,給自己多點時間及空間「適應」、「試單」,從環境取得反饋,機動調整步伐,不更好嗎?   孩子,人生不會有100%的正確選擇,能做到輕鬆選擇,就算圓滿了!
山外六百年開拓仰高賢
*2018/09/09
  根據<浯卿陳氏世譜>記載,金門六郎公陳氏世裔從1418(明朝永樂10年),從下坑(今夏興)遷居到山外,至今剛好是整整的六百個年頭。而當年遵母命從夏興前來定居的人,就是人稱「四舍」的陳致祥,他是三任知州陳顯最小的兒子,為陳顯繼妣趙氏所生。   個人於民國75年,從金城北門玉蘭花下遷居來此,屈指一算,也已有32個寒暑了,別人問我是那裏人?我常說我是金門夏興人,但「日久他鄉是故鄉」,都住了三十幾年,我幾乎也快變成山外人了!   陳顯是陳六郎世裔的第九世孫,也是我的九世祖,他的事蹟傳世的很多,在此從略。我想談的是他最小的兒子~陳致祥,他有一同父同母的兄長~陳致和,即人稱「三舍」,惜英年早逝,其母趙夫人極度悲傷,適巧陳致祥當年在山外的馬寮溪(即現山外西坑溪一帶)畔,一邊養馬一邊開墾耕種,已有初步成效,他見母親因思念其兄長,常茶不思、飯不想,日漸消瘦,他不忍見母親如此形銷骨立,如此下去,自己在外打拚也放心不下,偶一日,他見母親心情好些,乃鼓起勇氣,向母親提議:「哥哥去世也很久了,但您還是常思念他,我看了不忍,目前我在山外溪畔養馬開墾,已略有成績,那兒的水草頗豐美,我們到那邊耕稼,養活自己,不成問題,母親您年紀也大了,孩兒想請母親跟我到那兒住住看,也好讓我盡盡孝道!」沒想到此想法一經提出,母親雖百般不捨,最終還是勉強答應,離開了這個讓她日思夜想愛子的傷心地。   陳致祥是一位有名的孝子,他的孝友事蹟,其後裔幾乎都耳熟能詳,此不贅述。我要強調的是一個年輕人能有如此的遠見與魄力,排除萬難,毅然決然來山外開墾拓荒,因他大可以在夏興養尊處優,做他人人稱羨的「四舍」,做他受人尊崇的忠賢之後,但他卻選擇了一條幾乎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不歸路,最後因他的勤懇奮發、孜孜矻矻,終於開創了山外陳氏六百年的不朽基業,光是這一點,就值得千秋萬世子孫尊崇與膜拜!   山外的陳氏宗祠,興建於西元1810年,至今已有兩百多年歷史,這個年代,略晚於<浯卿陳氏世譜>完成的1755(清乾隆20)年,也就是說,山外在尚未興建宗祠之前,除了祭祀私祖外,逢年過節,大型的祭祖活動,仍要回歸到夏興的祖庭參加,當年典禮的盛大可以想見。特別是陳致祥和陳致和,係屬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其互動之熱絡,我們從父老長輩口中的敘述,已可略知一二。(為學按:目前居住在夏興的陳顯後代,以二房居多,三房反而較少。)   時至今日,山外仍保有極為傳統的祭儀,更屬難能可貴。他們祭祖的順口溜是:「十八、二八、上元、冬至、拜祖厝」,祭祖的供品有雞、魚、紅龜粿、魚丸、香腸和馬鈴薯,總共六碗。   「十八」是指農曆四月十八,是陳致祥之忌日,「二八」是指農曆四月二十八,是陳顯之忌日,「上元」是指春祭與祭祖日,合族需聚集於祖厝吃頭,「冬至」是指秋季與祭祖日合族吃頭,聯繫宗誼!   從這些代代相傳的科儀中,我們不難體會陳氏族人慎終追遠,緬懷祖德,民德歸厚的傳統美德。   觀此,則山外的陳氏家族,之所以能挺立於世界上,凡六百年之久,不是沒有原因的!
吳鳳故里
*2018/09/08
  上月底,臨時亂入漳州的活動,並赴詔安洽談書畫聯展事宜,中途過訪平和縣大溪,方知是吳鳳的故鄉!康熙38年(1699),吳鳳生於漳州平和縣大溪鎮壺嗣村,五歲隨父吳珠、母蔡氏渡臺。後任阿里山通事48年,最終捨生取義,被臺人奉為阿里山神。近年兩岸關係日益密切,吳鳳泥塑神像,由台灣後裔扶鸞送歸故里,並舉行了隆重的奉安大典。我到平和大溪拜謁了吳氏家廟、吳鳳史跡陳列館。壺嗣「壺峰小學」改名「吳鳳小學」,縣道壺嗣段命名「吳鳳路」。   平和故鄉出三傑:吳鳳、黃梧、林語堂。   幽默大師文學家林語堂,1926曾任廈大文學院長,翻譯龐多、著作等身、發明明快中文打字機。他仿《紅樓夢》寫《京華煙雲》小說,四次獲諾貝爾文學獎提名,可惜落選!   鄭成功的部將黃梧,總兵獻海澄降清,後勤錢糧、器械全沒,鄭軍元氣大傷。清封黃梧一等海澄公,準襲12次,並向清廷提議毀鄭家祖墳。三藩之亂,鄭經攻下漳州,即挖墳車裂黃梧父子屍首,並滅族。黃梧「平海五策」,清廷封海遷民,沿海三十里(一華里576公尺)居民盡遷內地,片板不得入海。「遷界令」害慘金門島民,僅限三天,遲者砍殺無數,盡夷其地,毀其屋,金門亡空。沿海十萬餘枯骨,成就一等海澄公,黃梧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吳鳳(1699-1769),五歲住在阿里山下,隨父學得一手精湛的醫術,十多歲隨父奔走于山間,熱心為鄉民治病送藥,受到阿里山鄉民的尊敬和愛戴。任阿里山通事,管理漢番貿易,徵收番人賦稅,負責教育文化,解決漢番糾爭等。吳鳳忠於職守,處事公平,教山胞墾殖耕作、紡紗織布、工藝製作。最後為革除獵人頭祭神的「粟祭」惡俗,犧獻自己,被立廟祭祀。   吳鳳廟,舊稱阿里山忠王祠、成仁廟,位於嘉義縣中埔鄉社口村,列為三級古蹟。創建於嘉慶25年(1820),道光間地震嚴重毀損。曾獲臺灣總督府提倡祭典,是為理番而宣揚吳鳳犧牲事蹟。遷台的國民政府循俗重祭,並在嘉義火車站廣場立吳鳳的騎馬銅像,小學課本裏有講述吳鳳故事,吳鳳故居和吳鳳墓完好存在,嘉義闢有吳鳳紀念公園。   因為不滿政府長期宣導吳鳳神話,貶抑原住民,數名阿里山鄉鄒族部落青年,拉倒了嘉義市的吳鳳銅像。因此,教育部刪除課本中吳鳳故事,將嘉義縣吳鳳鄉改名阿里山鄉。謊造歷史、造神弄鬼是不可取;以今天的思維,把320年前的吳鳳說成奸商,族群對立,歷史雖不能盡信,扭曲史實也不可取。一把就抹滅吳鳳一生的台灣情,一個人要升入神格、要寫入歷史,可不是憑空得來的。犧獻之後,「土人不敢殺擾打貓等堡,鳳墳在羌林社,社人春秋祀之。」鄒族先人應有春秋祭祀吳鳳,今日鄒族大都信奉猶太基督,而不拜漢人偶像了!   鄒族高一生,台南師範畢,回鄉教書,並任部落警局巡察,1946任第一屆吳鳳鄉長。1947年228,派湯守仁等鄒族下山協助維持嘉義治安,後帶回一批軍火藏山洞。高一生「高山族自治縣」的理想,被截獲函件而停擺。1949簡吉勸他與林瑞昌、湯守仁等組織「高砂族自治會」。簡吉被捕,他與湯守仁等辦理自新,繳回火藥庫,向政府輸誠,仍遭誘捕。鄒族精英高一生、湯守仁、汪清山、方義仲、泰雅族林瑞昌、高澤照,1954槍決於臺北馬場町。非常的時代,白色的恐怖,留下難解的後遺症,被犧牲的總是弱勢者,積怨的反抗,今日有出口!卻讓吳鳳再次中箭下馬!   今天台灣政治操弄,族群撕裂,是非不清,黑白顛倒,好壞不分,把過去的歷史詆譭抹滅,古寧頭、八二三不關現在台灣政府的事,綠色恐怖的文化大革命!過去犧牲金門,今天羞辱金門,說甚麼「雄鎮海門」,金門歷來不如一隻癟三的看門狗!吳鳳馬下走狗吳肖龍如是說!
長大的兩個端點
*2018/09/07
  雙肩背包、棒球帽,單眼相機掛在胸;這是孩子找夢的行當。   他常獨自一人外拍,不為女生、不是風景,「模特兒」匪夷所思,是各種路線的公車,或停靠或行駛,有次還引起司機質疑,「喂,你是在拍我違規嗎?」愛拍公車,肇因孩子有一段時間住外婆家,常由外公載來載去,跑三重與新店。爸爸、外公等稱謂,與辨識賓士、福特與豐田等車品,幾乎同步進行。   一條街、一段路,除了速度就是速度;速度是什麼?那是車與車、車與路,在旅程中的關係;它們跑了過去了,又像是累積,孩子開始迷上拍攝汽車,尤其是公車。   為了清楚拍下公車LED燈號誌,得學會掌握快門訣竅,以及在很暗的黃昏,怎麼放大曝光值,讓車子進入鏡頭,直行以及迴轉,都能夠一一掌握。   我爸常搞不懂孩子外出做什麼,我笑著說,「去拍公車啦……」我感到懊惱。關於夢,都不該戲謔,尤其我曾陪伴孩子,苦守路口,等候公車在特定時刻經過圓環:車子彎轉的弧度、陰或晴,它是單獨經過了,還是與其他車輛並行?很早以前,我趕搭清晨六點半公車也有類似動機,不為車,而為了在前幾個站上車的女孩。她站車門旁或車廂後,都是一種重要,攸關我該怎麼站,能瞄向她、又可以妥善偽裝。   以人,做為夢或理想,似乎都會指向渙散,這是我喜歡山的原因嗎?「我呀,最希望每一年爬一座百岳,直到爬不動為止……」那一年帶孩子上合歡山,辛苦掙扎上東峰,我們歇下來,看雲霧變化。山上渙散,還經常是潰散,關於體力的、意志的、以及雲非雲、霧非霧,我拍拍你七歲的肩,「不容易呢,我直到高中畢業才爬上第一座百岳。」   夢在山上或者道路旁,當孤獨前進且勇敢實踐,原來都是勇氣,就像當年父母帶領我們一家,金門渡台灣,未來不僅未知,而且凶險。我不再調侃孩子的拍攝夢,雖然我無法了解公車,營造了哪一款風景,就像父母不解,我何以扛重、忍髒,走向許多座山。每一個世代啊,都有他們的追求。   我曾應官方邀請,登爬玉山,山,被形容得儀態萬千,被說得鬼影幢幢。登山設備翻新,布料可防水又可透氣,登山鞋鑲有「黃金大底」,仿如武林秘笈;雨衣、背包、頭燈、登山杖以及鍋爐,都標榜輕薄耐用。我慣用的汽化爐早已淘汰,登山,除了氣力,還有翻新的科技當武器,如同你拍公車,以手機當武器,已不敷使用。你對拍攝的紀錄越發嚴格,你拍攝的點也越偏僻,一個夢做到極致,宛如千山獨行。我沒跟自己守信攀爬百岳,是因為爬山需要夥伴,孩子的夢需要夥伴嗎?他的孤獨需要陪伴嗎?   爬山時,我喜歡蜿蜒以後,跟自己、跟風景照見。孩子酖愛拍車,必有一種我的不懂,在車子開進他的鏡頭前,他們飛快地交換訊息,像我們坐臥合歡東峰,雲非雲、霧非霧,有一種歡喜踏了出去;它呀,就無比無比遼闊。   不過,我還是會在孩子獨自出門前,故意問他,上那兒呢?我能跟嗎?   以前孩子跟我、現在我跟孩子,長大的世界,兩頭都有它們的意思了。
〈柔軟的心〉
*2018/09/06
  昔時老子的老師常樅臨終之時,老子含淚問道:「今後我將以誰為師?」常樅說:「我死了之後,你應該以水為師。」上善若水,水最謙卑,也最柔軟,而柔軟是最大的力量。我們要了解「包容」才是柔軟的本質,有包容的胸懷,才會有柔軟的態度,一個心不柔軟的人,言語會盡釋鋒芒,行為舉止也不會體貼用心,所謂「怒眼所見皆地獄,笑臉平凡是天堂」即是此理;因此,每個人都應學習柔軟心,才能渡己迷癡,善化他人。   數年前的深秋,有一位同學的先生過世,當我去拈香時,她按捺不住地對我訴說其小姑的不是,因為她小姑不但要事事作主,還對家人疾言厲色,可是小姑對穿梭其中的一貫道道親,卻都和顏悅色,簡直判若兩人,令她很納悶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親人?此番情景正是應了「近親生慢侮」的毛病,其實若論與自己意見相左、喋喋爭執最多者,必定是跟我們在一起最久、最親近的人,靠得最近,言語舉動、任何細節、問題都看得一清二楚,若沒有包容的心與柔軟的態度,必然意見衝突、格格不入,事事硬碰硬,毫不相讓,長久下來,縱然是曾經有過海誓山盟、誓不分離的恩愛夫妻,終將演變成情到深處反為薄的結局,即使有養育之恩的父子母女之情,也可能因此而骨肉離散。事情有那麼嚴重嗎?說穿了就是芝麻小事的意氣之爭,在旁人看來十分不值,甚至可笑,但你我卻天天重複幹這種既愚蠢又荒謬的事,我們也常見一些老夫妻鬥嘴,毫不相讓,最後總要有一方吞忍不搭腔,方能休戰,但不久就忘了吵架那回事,又一起快樂共進晚餐,堪稱「真正牽手,吵吵鬧鬧度一生」甚是有趣,這也說明了夫妻能白頭偕老,終究少不了一顆包容柔軟的心。   在生活工作之中,我們除了接觸家人,還有工作的同事夥伴,以及交往的朋友,在互動中不可能事事如我們所願,或達到我們心中所訂的標準,何況當下對於人與事的資訊並不完整,若是唐突驟下結論,而造成前倨後恭的窘狀,傷人又傷己,徒呼負負,西方有句諺語:「如果自己都不會錯,鉛筆頂頭就不必附橡皮擦了」說明了我們都會說錯或做錯,此時很需要別人的包容與原諒,所以將心比心,我們應該包容他人的異見或過失,以柔軟的態度化解當下的戾氣與困境,如此祥和之氣即應然而生,不論在家庭,學校、公司、社會團體等,能謙讓包容,自然和氣生財,「柔軟之心」能帶來生活的幸福與快樂,不要忽視它。
王爺廟前的糊紙店
*2018/09/05
    昔日,似一段時光舒緩慢悠悠的日子。東門王爺宮及其廟埕是孩童聚會的場所,孩子有事沒事就到廟前轉轉,找尋同伴玩耍。遇到迎神賽會,更是熱鬧非凡。幾天前,孩子便吆喝相約在廟內一角開始敲鑼打鼓,練習打擊樂器的彼此配合協調。廟旁的糊紙店有一後門通往廟埕,成了孩子順道進入溜躂駐足。     糊紙店是炳輝仔與父親的糊紙工作室,炳輝仔目色好,東西一看就懂又有一雙靈巧的手,他一邊幫忙,一邊跟父親學習手藝。父親是位溫和的長者,孩童稱呼為降伯仔。降伯仔,話不多,講話慢慢的,對於絡繹不絕的孩子來聊天或看糊紙,從不以為忤。經常孩童逛過王爺宮便晃來糊紙店,糊紙店常常是孩童滿座。農曆七月正值孩子放暑假,也是糊紙店最忙碌最有看頭的時刻。這時,工作室正忙著紮普渡公,趕著為農曆七月半普渡。   降伯仔與炳輝仔分頭忙著劈竹材,將細竹條以棉紙紮牢成一堅實底座。紮普渡公的坐姿,左腳朝前腳尖提起,右腳內縮腳跟上提,架式威武十足。紮軀體、肩膀以及塑造雙手的姿態。完成一座以細竹條紮成的中空竹雕塑。接著,竹雕表面敷貼上報紙或布匹,準備進一步作衣冠外觀的美化裝飾。頭臉部分同時進行著,取了一塊類似水泥做的普渡公臉模,普渡公臉造型特殊,額頭、顴骨、下巴有數處隆起,將棉紙一層層貼上到一定厚度做成臉模型。乾了硬了便取下漆上顏色,一般漆青藍色,眉毛貼以兩道火舌眉裝飾,嘴角另噴出兩串長長的火舌來,一副森然可怖的普渡公臉龐便顯現出來了。   孩童最喜歡觀賞衣冠部分的美化,通常,糊紙店將普渡公塑造成一名武將,身上頭上穿戴的有如京劇中的行頭。帽上有大小不一華麗彩色絨球、亮片,兩條長長的翎子,背後插著四面裝飾的令旗。身上的鎧甲以有厚度的金箔紙摺壓成閃閃發亮的紋路,邊上又以白色棉花鑲嵌點綴。軀體、肩膀、手臂等處也進行武將的裝飾打扮,腳上則蹬著厚底靴,處處顯現民俗藝人糊紙藝術的傳承及趣味。讓人驚訝的,整個製作流程好像儲存在降伯仔的腦海裡,井然有序的一步步完成。   將臉部分以可活動的方式架在軀幹上,是項充滿巧思與創意的安排。此時,一尊氣勢威嚴令人敬畏的普渡公便宣告完成了。農曆七月十五日,當普渡公被鼓吹迎至熱鬧市集的普渡桌上供奉,金爐裡的燒金紙一刻也沒停過,火光閃爍,紙灰飛揚;焚香拜拜,煙霧繚繞。看著一波波的信眾前來膜拜祈願,當一陣陣風吹過來,普渡公頻頻點頭,像似對所有信眾的請求一一應允。   幾次返鄉,路過王爺宮、糊紙店。廟埕及巷弄一片寂然,已不見昔日川流不息的孩童來此尋覓朋儕,也聽不見孩童此起彼落的嘻笑促狹聲。站在空空蕩蕩的廟埕,往事歷歷在目,好像昨日才發生的事,而那段悠閒緩緩的日子已難尋覓。
《八二三史記》的迴響
*2018/09/04
  八二三砲戰六十周年回憶,金門縣文化局在八二三前夕,主辦一場口述歷史寫作心得分享會,由我在朱子祠主講;那天的天氣悶熱,然而仍然坐無虛席,不僅有鄉親,也有觀光客,可見大家關心之一斑了。   我準備了很多故事,每個故事都很有衝擊性,都可以講十幾分鐘。我無法表達每一個故事的精髓,只有請鄉親自己去看書了。口述歷史跟官方文書最大的不同點,就是它是有溫度的,是有血有肉的,多少年來我一直想呈現金門八二三砲戰的歷史樣貌,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   六十年來,金門人一直很難為八二三砲戰發聲,這次我先後到廈門與台灣,站在金門人的觀點,為金門人發聲了。   分享會之後,我有一個機緣,首先到廈門去投石問路,透過當地的有力人士,看文化局的出版品能不能在大陸發行,讓兩門深度交往,文化先行。這樣做有試水溫的指標作用,如果中國大陸可以稍事修正通過,那代表他們敢於開大門,接納不同的觀點;倘若不能接受,就可以知道仍然鐵板一塊,傷害金門人的感情。   此外,我也有幾個機緣接受香港與台灣媒體的訪問,他們都關心八二三的議題、金門的處境以及兩岸關係將何去何從?飛碟電台主持人、我昔日中時晚報的同事唐湘龍,問我若干尖銳的問題?   他問我金門人恨不恨?   我說不恨,既不恨大陸,也不恨台灣。金門是福建外海的一個小島,跟廈門唇齒相依,然而由於歷史因素,金門地理上屬於大陸,政治上屬於台灣。這是金門的不得已之處,可是金門與大陸近在咫尺,很多人不是有親戚關係,就是有宗親之誼,當年兩岸的對抗是一種歷史錯誤,並不影響兩岸人民的感情。   他又問金門人願不願為台灣而戰?   我說金門人不願意為台獨而戰。金門人已經為中華民國擋過一次砲火了,可是民進黨某些人對於這場戰役,從心理切割到行動切割,認為八二三砲戰是國共鬥爭,是國民黨的戰役,跟民進黨無關;對於金門既往的貢獻、金門人的犧牲,沒有一點同理心,更別說甚麼憐恤之意了。那麼請問金門鄉親,你願意為民進黨作戰嗎?   他問我這次金門紀念活動,蔡英文總統缺席,看法如何?   我說八二三砲戰六十周年紀念,對於中國人來說,一甲子代表重大的意義,作為三軍統帥的蔡總統,應該有政治的繼統性,躬親公祭,肯定以往為國犧牲奉獻的英靈。然而她選擇缺席,已表白了她的政治態度,心內只有黨派而無國家(因為她的國還沒誕生)。   面對近來的斷交潮,她又呼籲國人要團結在她的領導之下,共同面對中共的打壓。既然連到金門公祭都不願意,她首先已自我切割,把別人切出去了,而又要那些被她切出去的人團結在她的旗幟底下,天下寧有是理?   記得二○一三年五月十六日,她以民進黨主席的身分到金大演講,談競爭力的來源,殷殷期勉金大的學生,內容重點有四:   一、解決問題的能力   二、跨領域的能力   三、跨文化領域的能力   四、抓住人的感覺   如今她執政兩年多,當時之言言猶在耳,我們要檢視她有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有沒有抓住人的感覺?漢高祖劉邦微時雖然是一個無賴漢,可是我要勸一勸蔡總統去讀一讀她的大風歌。如果她有那種豪情壯志的胸襟與氣魄,太武山的英烈都會爬起來,大家一起團結在她的大纛之下,再唱一首八二三的戰歌。
昨日烽火瀰漫時
*2018/09/03
  戰火止息後的許多年,整座島嶼依舊籠罩在煙硝隨時四起的不安裡。我成長的年代,雖不再發生戰爭,但一切生活可觸的背後始終透露危機四伏的隱憂,於是某些生存的自由被禁錮了,擺脫之後,心底仍殘留一絲陰影。   單打雙不打結束的前一年,我才五、六歲吧,是個夏天的夜晚,巨大的砲聲斷斷續續傳來,不久,住在隔壁的姆婆突然來我家敲門,她急促地喊了我母親的名字,「共匪這次要打來了,緊來躲防空洞喔!」因為天氣酷熱,當時我和妹妹正躺在客廳的地鋪準備就寢,望著一片漆黑的天井,聽著遠處宣傳砲炸開的聲響,姆婆的叫喊聲聽來格外讓人驚悚。慌亂下,外公和母親帶著我們幾個孩子摸黑躲進廟口前的防空洞,和姆婆一家挨擠在一塊。歷經多次砲戰的外婆,那晚堅持不躲,她說:「阮要睏啦,死就死,阮不驚。」幸好砲聲很快停歇了,我們在又暗又悶的防空洞內躲了一會兒,滅掉燭光後,一群人終可回家。   自此,在尚不懂死亡的幼時,只要聽到演習的砲火聲,或播音站傳來的心戰喊話,夜裡我便開始胡思亂想,擔心共軍打過來了,固執的外婆會被炸死,擔心當軍人的父親得冒著生命危險跟共軍作戰,擔心我要怎麼協助母親帶妹妹弟弟去躲避,一家子才能安然度過。   生在戰地,草木皆兵,死亡帶來的惘惘威脅充斥著我幼年時期。後來歲數漸長,在某些個場合的閒談中,總會聽人說起,誰家的孩子那年被宣傳砲炸死了,誰誤觸地雷被炸斷手腳,誰在戰亂中身亡了……生活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對於戰爭禍延的一切,任誰心中都有股隱隱的哀傷及無奈。   身處在戰火瀰漫的亂世裡,活著便是一種僥倖,但無可遁逃的卻是另一種恐懼。記憶裡,廳堂的日光燈影不能過於外露,必須套上一塊黑紅交接的布罩,走在漆黑的路上拿手電筒探照時不得讓光源遠射,宵禁時間一到,各個重要路口必擺放拒馬,衛兵們荷槍實彈站在一旁阻止任何人車通行。各種球類,相機、錄音機皆被管制……水鬼摸哨事件時有耳聞,惶惶不安過著一段荒謬又不得不的日子。   我記得兒時喜歡滿山遍野的跑,有時外公來鶯山廟前喚我們回家,就會指著前方,說雞髻頭常有水鬼出沒,被摸走了三十多顆人頭之類的故事來嚇唬我們,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雞髻頭就此成了童年心中一處陰森恐怖的境地,沒有人敢靠近一步,直到去年一次不經意的探訪。   沿著海岸線往前漫步,浪花的聲響,海的氣味、採蚵人的身影,走在這條隱密的小路上,彼時舊日的曾經,忽遠又忽近。今日雞髻頭已成了一處廢棄的碉堡,在大海及時間的烘托下,發散著原始又迷人的美。它的存在,讓我感到歡喜,進而想起幾年前,我趁回家之際,獨自在村裡閒晃,赫然發現廟口前的那座防空洞消失不見了,莫名泛起一陣惋惜。   時間遠去,島上許多珍貴具時代感的遺跡也跟著不見了,人們像趕盡殺絕似地一處一處地剷除,彷彿早已忘卻從前的苦難,眼裡只有表象的繁華,看不見這座島嶼獨一無二的生命軌跡。
懷念詩人林綠
*2018/09/02
  「亦師亦友」最能形容今年七月剛去世的詩人林綠(丁善雄教授)與我近四十年的情誼。一九八○年上過丁教授的「比較文學」課,開始我們師生之關係。二○○○年他自師大英語系退休後,轉來文化英文系專任,成了我的同事。   筆名林綠的丁教授大學時期與張錯、王潤華等人創辦《星座》詩刊,也參加「大地詩社」,叱吒當代國內詩壇。丁教授的著作包括《林綠自選集》、《隱藏的景》、《文學評論集》、《手中的夜》、《十二月的絕響》、《森林與鳥》、《薔薇花》、《西海岸戀歌》等。編有《郁達夫選集》、《許地山選集》、《夏丏尊選集》、《美國成語大辭典》等。丁教授曾獲「全國優異青年詩人獎」與「中山文藝獎」。   丁教授獲得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比較文學博士後,任教台灣師大英文研究所,專注教學與研究,不再寫詩。我問過他為何不再創作,他靦腆笑了笑,沒給答案。連和他一樣是馬來西亞僑生的好友陳慧樺詩人(陳鵬翔教授),再三邀他發表詩作,他都婉拒。我推敲他不再寫詩的可能原因。一是他的詩浪漫抒情為主,比較適合年輕想像力豐沛時創作。二是他面臨兩件人生重大挫折(離婚與車禍),讓他不得卸下浪漫的身影,迎向寫實與保守的人生。   我深感榮幸,有緣認識丁教授,受他栽育。他相當信任我,他指導的碩士論文,幾乎都邀我審查和口試。丁教授是馬來西亞僑生,我來自離島金門,離鄉背井的離散意識(diaspora),拉近了我們的距離。一有金門蛛絲馬跡的新聞,他都會在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佩服他將詩真善美的特質融入人生。他一生不是寫詩,就是教詩和研究詩,從詩探索人生真理。他對待每個人,都客氣良善。每次走進他的研究室,他都起身笑迎,寒暄幾句,閒話家常,倍感溫馨。他將與他無血緣關係前妻的兒子,視如己出,撫養成人,是善的最高境界了。他一生追求文字之美,他的美感,更表現在喜愛花的嬌美,他的辦公室總是擺滿五顏六色的大小鮮花。   我寫了一首詩〈您沒走〉,敬送恩師人生最後一程。在丁教授兒子丁章豪牧師為他舉辦的追思告別式上,我竟情緒激動得泣不成聲,不得不請人代為朗誦:   「丁老師,您沒走/您為英文系煮的咖啡也沒走/我們會繼續煮下去,只是沒法像您煮的那麼香那麼醇了//您沒走/您主持的國際學術研討會也沒走/我們會繼續主持下去,只是沒法像您主持的那麼風趣那麼有學問了//您沒走/您為系所友會準備的紅酒也沒走/我們會繼續準備下去,只是沒法像您準備的那麼高貴那麼優雅//您沒走/您為我們上過的每一堂課也沒走/我們會繼續上下去,只是沒法像您上的那麼春風那麼秋雨//丁老師,您沒走/您的心也沒走,將與您的親朋好友緊緊握在一起/您的靈也沒走,將與宇宙的日月星辰密密繫在一起,直到永永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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