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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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曹不出,如蒼生何! ──憶老友胡偉生與珍愛金門
學過電腦資訊或計算機系統的大抵知道,記憶體有短期、長期之分,隨著儲存內容不斷增刪修改,記憶體也隨之「碎片化」。人也一樣,腦海中有些東西三兩日、甚至過目即忘,有些則伴隨一生。 去年十二月中,參加文化局主辦的「114年出版品成果分享會」後,國欽同學邀請數位由其公司協助編輯出版的作者,到文化局對面咖啡店小聚,烈嶼林馬騰老師也在座。聊天中,得知林老在金門軍中服役時,曾被對岸宣傳炮彈擊中、腸肚外流。三十出頭的英俊青年,遭遇如此恐怖的生死劫難,經歷一年多的救治醫護,硬生生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如今腿腳猶有不便,右側臀部肌肉也被炮片削去一塊,呈凹陷狀。 數日後,到莒光路種籽店找培迪同學喝咖啡並贈予《魚龍碎譜》一書時,巧遇前金門縣議會機要秘書嚴辰生,聊起和他兄長(嚴寅生)和弟弟(嚴偉生,後從養父姓,改名胡偉生)的交往點滴,以及從他們口中聽來的、關於其父親,那位曾任國軍東海游擊隊大隊長嚴瑞祥的精彩故事。雖然有些細節並無史料佐證,亦無從辨別真偽,只能權當「故事」,姑妄聽之。寅生老兄口述內容,大概如下: 嚴大隊長為湄洲島一帶人,身處亂世之交,或無正式番號、建制,或糧餉未濟,得靠自籌;於是海上游擊隊,半軍半盜,有點類似明末的顏思齊、鄭芝龍等海商。嚴大隊長曾帶領海上游擊隊,借巡查臨檢之名(像最近的美軍在海上搶劫委內瑞拉油輪),劫掠過境東海的歐洲商船,得到一大批黃金。寅生老兄說,他小時後,曾見過床上堆滿金磚的場景,後來再大些,就不知道金磚搬去哪兒了。據他猜測,也許在國共內戰期間,可能被埋藏到某些更小的島嶼(如北碇、東碇等)的礁石洞穴中。聽著,倒是有點像明鄭時期鄭成功的愛將大臣洪旭臨終前交代的遺言,「大水淹不著、小水淹三尺」。誰能破解這謎語、確認「十八石窖」的正確地點,就能得到十八個石窖的金銀財寶。 還有一次,嚴大隊長與匪徒仇家火拚,隻身被圍困、躲藏在湄洲島岸邊礁石之間。匪徒去他家抓了他的祖母與母親來海邊沙灘,威脅他若不出來,就將她們殺了。他無奈現身,匪徒即開槍射殺他,匪徒離開後,他竟幸得中槍未死,而後有撤退來金門的後續云云。 我與胡偉生相熟,他與現今新黨主席吳成典曾是親如兄弟的同學,後來可能因為一些誤會而結怨。他曾任金酒公司常駐監察人,與時任金酒總經理王毅民因管理權責及理念分歧而勢如水火。他曾以無黨籍參選第七屆立委,曾被國民黨提名參選第五屆議員,在金門頗有知名度。他曾帶我到他溪邊已成頹屋的老家,說當年他父親離開部隊後以賣饅頭維生(事實上,他三歲父親即過世,賣饅頭等應該也是聽來的);他帶我到遍生野荊與銀合歡的灌木林中,尋找國共對峙期間,美軍「西方公司」派駐溪邊的基地故址;他帶我到金溪湖(蛙兵訓練基地)邊的「海龍忠烈祠」,瞻仰供奉在內,有「蛙王」及「海龍王」之稱的劉雨成將軍及數十位因公殉職的忠烈英靈。 我們在水頭古樸雅致的「鳳毛麟趾」洋樓護龍租處,度過數十日夜;我們一起寫自訴狀,一起到法院出庭,一起在法院大門口外邊吸菸、邊聽某位倨傲的檢查官大放厥詞。我們還在摩斯旁的競選總部,一起密商著如何挺身而出,如何呼群保義,如何拯生民於倒懸。大有「吾曹不出,如蒼生何!」的慨嘆。隨著競選立委失利,之後,我去了韓國、再去大陸,他繼續在金門、大陸穿梭打拚。大概是2011年初,我小三通路過廈門時,手機還收到他的短訊,數日後驚悉他瓦斯中毒身故的噩耗。 如今,又過了十餘載,那些他首創到對岸大陸拉票、率先接受外媒專訪、率先騎著單車競選的奇招……;他憑藉密集政見發表會,快速拉高知名度的種種報導,以及率先使用「珍愛金門」之名的部落格,網上猶有殘跡可尋。只是,當時的金門,如今,還是那個金門。而我也已邁入耳順之年。蒲柳枝殘,秋聲玉碎,始知蟬蛻是餘生。如今,倒想安分實誠地讀些東西、寫幾段字、留些碎片予後人。往昔那「吾曹不出,如蒼生何!」的意氣與抱負,也已悄悄被「爾曹身與名俱滅!」的覺知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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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牽八閩
我,以為是夢……。 惺忪睡眼迷濛,依稀憶起,塵染靈府、濁氣渾沉之身,自紛雜喧囂俗境奮力振翅……;乘西風,駕雲霧,橫越天際,縹縹緲緲似幻亦真,入寧淨奇美之仙鄉……。 雙指輕揉眼眸,環顧四周,層巒疊翠映入眼簾,大山小丘遠遠近近,似青綠絲絨暖帳,擁我入懷。夢裡的山水,醒了!洗我心,滌我慮;吐納間,一抹清香漫逸繚繞,心靜神清,仙氣環抱,驚疑此身出離塵世乎? 俯首叩問:「何我來此?此為何處?」有大聲音自半空響起「祕境桃源——福建寶地,古稱八閩;爾乃有福之人,方得訪此福地……。」大聲音將遠……,我,笑對青山碧水,歡然欣喜,四處遨遊……。 入福州——榕樹成蔭、茉莉之鄉,馨芬攬滿懷。暢遊煙臺山公園,在法國領事館外牆,遇見法國名詩人保羅‧克羅岱爾的名言:「這是一個有著玫瑰和蜜的顏色的地方」(出自其作品〈認識東方〉)。這位詩人,正是法國雕塑家羅丹的愛人卡蜜兒之弟。保羅‧克羅岱爾對福州的讚譽,為遊客增添了詩意浪漫的福州印象。 訪延平——走進「南紙1958創業園」,它的前身是有著輝煌歷史的「南平造紙廠」。時代巨輪快速運轉,報業新聞用紙量大減,加上環保考量及其他因素,於二○一七年十月停業。緩步走出創業園,回望這座老建築,牆面上「南紙第一」四個大字仍然堅持著,散發昔日榮耀的光芒。 走建甌——賞遊磨房前街的三朱建築群,朱文公祠、五經博士府、建安書院,它們都是建甌理學遺存之重要組成部分,不獨為傳播理學思想之重要載體,亦為後世學子研究暨弘揚朱子思想之重要學府。隨後,參訪孔廟,此乃八閩府級孔廟之冠,始建於宋代寶元年間(1039~1040),幾經毀圮重建;仿山東曲阜孔廟建制,三進院貫穿在一條南北八百米長的中軸線上,四周高牆圍繞,黃瓦紅垣、金碧輝煌。廟堂上孔子立像巍峨莊嚴,十二賢哲:閔子騫、冉雍、子貢、子路、子夏、有若、冉耕、宰予、冉求、子游、子張、朱熹,於孔老夫子面前縱列左右。筆者與二十位海外華文作家肅立堂前,行三鞠躬禮,崇敬之心油然而生。 探建陽——親臨朱熹晚年講學之地「考亭書院」,整座書院氣勢宏偉,背倚玉枕山,沉穩大器;前有翠屏山,其形如案,與書院建築相映成趣;又有麻陽溪三面環繞,山水明淨,天清地靈。朱夫子在此授徒講學八年,建陽因此被尊為理學之邦。明悉考亭書院歷史及其理學根基,更發思古之幽情。 賞建盞——聆聽專人解說,方知建盞從原料到成品之製作工法十分繁雜,前後需經過十三道程序。火浴驚心,窯變幻化……,完美之建盞乃成。其幽玄、脫俗、枯高、靜謐之美,神祕奇絕,讓人讚嘆不已。 遊武夷——在秋的深處,我緩步走進武夷山水裡,中國最美溪流呀!九曲溪,彷若水墨畫,古意優雅地劃過眼前,也似天女玉臂上逸脫的一彎飄帶,施施然旋繞山巒間。登竹筏、順溪水漂流,夾岸畫境清麗幽奇,不似人間;舒心騁懷,悲喜盡拋……。竹筏上,艄公撐篙,引吭朗唱朱熹夫子之〈九曲棹歌〉:「一曲溪邊上釣船,幔亭峰影蘸晴川……」;時空交錯,真幻難捉,何其自在逍遙的漂流之旅?青峰白鷺翩然伴隨,水底游魚縱躍相問,此情此景直教人心蕩神迷,悠然忘俗,流連不思歸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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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與山海步道的邂逅
元月二日那天清晨,我是從曾厝垵的七號入口走進廈門山海健康步道的林海線,導因於去年底我和新北市深坑一些登山伙伴走過山海線,留下一段美好印象,為續前緣才有今年的續篇。 早晨天晴,海還沒完全醒來。環島路的車聲稀落,浪聲卻一下一下推送過來,像在為一天的行走定下節拍。我從熟悉的村落轉身,踏上步道,腳下的高度慢慢抬升,身後的海岸線逐漸拉遠,城市也跟著安靜下來。 林海線的步伐是溫和的。它不催促人,也不製造壓迫感,坡度被細心地收斂,像是刻意讓人保留呼吸的餘裕。回頭望去,海面在晨光中泛著淡淡銀色,遠方的線條模糊而悠長,讓人不免多看幾眼──那裡,是另一座島嶼所在的方向,也是我的家鄉金門。 最先迎面而來的,是盼歸塔。塔身向海而立,姿態如帆。站上高點,視線可以橫掃遼闊的海面,海平線被拉得很低,彷彿伸手就能觸及。風在耳邊穿梭,那一刻,我忽然理解「盼歸」二字的重量──它不是急切的召喚,而是一種長久的凝望,是島嶼對島嶼之間,心照不宣的存在感。 再往前行,步道漸漸轉入山林。萬石蒼海的觀景塔在樹梢間顯現,倒錐形的輪廓穩穩立在湖畔。登塔遠望,群山環抱,水庫如一枚深色的鏡子,城市的高樓被山勢柔軟地包圍。海風翻過山脊而來,帶著鹹味與青草氣息,讓人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站在山中,還是仍與海保持著某種隱秘的聯繫。 中午時分,我們在梅海花台停下腳步午餐,都是前一天準備的麵包、土司充飢。之後順著山勢鋪展的花徑,金魚草正盛,色彩在陽光下流動。這裡不像一處刻意打造的景點,更像山林自然長出的花園。人們在花間拍照、交談,時間在這裡變得柔軟而緩慢,彷彿連記憶也願意暫時停留。 午後的行程,進入林海線最動人的核心段落──狐尾山、仙岳山與湖邊水庫相連的高處。木質棧道貼著山勢延展,玻璃觀景平台嵌入其間。站在狐尾山的玻璃平台上,腳下是城市的街廓與湖水的反光,抬頭則是無邊的天空。視野被完全打開,城市與自然不再對立,而是同時被納入眼底。 就在這樣的高度上,我再次望向海的方向。遠方的海面依舊靜靜鋪展,另一座島嶼的輪廓,在天氣晴朗時若隱若現。那不是旅遊地圖上的標註,而是一種長久存在於視線與記憶中的地理事實。山中觀海,海外有島,距離被拉長,也被時間溫柔地包覆。 行走其間,由於元旦碰到大陸的連假,我們遇見不同年齡的同行者,更多的是一家大小偕同出遊,年輕情侶背著相機或用手機捕捉光影,也有外地旅人停在觀景台前,久久不語。這條步道的好,不在於壯觀,而在於體貼──它讓每一個人,都能用自己的節奏,完成一段屬於自己的行走。 約莫下午三、四點時分,我們花了六個多小時已走向旅程的終點─五緣灣溼地公園站─也是山海步道雲海線的八號入口。這座溼地公園面積遼闊,也是附近居民的休閑運動場所,我們一路走來步行將近三萬步,大家都累得人仰馬翻,恨不得趕緊找地方休息,讓疲憊的雙腳能獲得暫時性的舒緩。此時天空在暮色中相互映照,鳥影低飛,城市的輪廓在此顯得格外溫柔。回望來時的方向,那條從曾厝垵出發、翻越山林、一路向北延伸的步道,已被黃昏輕輕收起。 走完這一天,我才明白,林海線不只是一條連結山與海的路。它也讓人重新意識到,島嶼之間的距離,既可以用公里計算,也可以用目光丈量。當你站在山中望海,海的另一端不再只是遠方,而是一種靜靜存在、等待被理解的風景。 而整座城市最動人的地方,或許正是在這樣的高度上──讓人既看見世界,也看見自己所站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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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文學成王敗寇 ──讀楊儒賓《多少蓬萊舊事》
《多少蓬萊舊事》是楊儒賓教授在學術工作之餘所寫的雜文,書中人物包羅多人:明末崇禎皇帝、民國前賢梁啟超、傳奇將軍孫立人、台大文友蔣年豐……等等,這些人物或與現代儒學的轉型相關,或與當代臺灣文化的現況有關。 我從書中選出4篇共同關心的課題、人物,擇要細讀之。 1.〈五回金門──邊界文學〉 2010年代,臺大教授張亨、彭毅、清大教授楊儒賓三位師長,帶領十多名清大學生初赴中國大陸走訪「朱子之路」,途經金門。首次來金,他們驚艷於金門的古厝之美,驚訝其深厚的文化底蘊。 後來的十多年,楊儒賓陸陸續續五到金門。其間,「邊界文學」的議題逐漸受到學者的重視。 儒賓大師認為:「邊界處於兩地之間,邊界文學必然會觸及到戰爭與和平、種族與人性、歷史仇恨與宗教寬容等大課題。 金門處於臺灣與中國大陸的邊界地,但「金門文學」並不是邊界島嶼有意創造出來的,它是命運擠壓的結果。」 金門文學包括了鄉土、軍中、僑鄉,有土生金門、深耕鄉土者;有來自五湖四海,曾駐守戰地前線的軍士;有曾出生於金門,年長流向南洋、台灣的鄉親們。他們共同的特質是:心繫金門。 總之,金門不是只有菜刀與高粱酒,它有詩人,更有詩。 2.〈悲欣交集與欣慨交心──弘一的臨終公案〉 民國人物李叔同,出家以前是教授、是藝術家、是銀行子弟,有家產、有妻妾。虎跑寺出家,他捨棄一切,以律為師,一衲一缽,蕭然雲水生涯。 西湖畔,決絕了斷與日本夫人的男女情緣! 楊儒賓言:「沒有此一刀兩斷的決絕,即沒有『弘一』這位高僧。」 楊儒賓比較南北朝的田園詩人和民國的弘一大師:陶淵明,歸去來兮,棄官耕讀,有詩:「偶影獨遊,欣慨交心」;弘一大師出家為僧,臨終,留下墨寶:「悲欣交集」四字。 欣慨、悲欣;交心、交集,田園詩人和律宗高僧對生命的體悟似乎大同小異。同樣有「欣」、有「交」,但「異」在那裡? 儒賓大師言:「淵明以『欣』為首,在寂寞中保有入世的歡欣;弘一以『悲』為首,呈現了解脫的出世理境。是以弘一大師這種滌凡除塵的生命型態似乎與生俱來,帶業投胎。」 3.〈名人堂外的孫立人〉 生於1900年的孫立人將軍,是抗日名將,是國共內戰名將,是保衛臺灣名將,部屬遍布臺灣。 但1955年的一場兵變案,風雲變色。政權之爭,永遠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孫立人將軍受到當權者的監禁,長達33年。 孫案一爆發,牽連了眾子弟兵。特別的是:子弟兵們對他們受難的長官,始終諒解,不離不棄,上下之間充滿了獨特的俠義情感。 2000年,楊儒賓為清華校友的孫將軍在「清華藝術中心」,辦了一檔「孫立人百年冥誕文物紀念展」。身後的孫將軍以銅像之姿,進入清華名人堂。 此檔展覽創下中心最高的觀展人氣。孫將軍的子弟兵從四面八方湧來。 將軍已老,恩怨已遠,楊儒賓把孫立人將軍和麥克阿瑟將軍、巴頓將軍並提,言:「他們是戰場上的成功者,卻是政壇上的失敗者。他們是軍人中的知識貴族,草原上獨來獨往的獅王。」 4.<在梭羅的湖畔遇見孔子> 楊儒賓並提:1980年代寫《那花兒兀自開著》的孟祥森和1950年代寫《湖濱散記》的梭羅。 孟祥森是臺灣人,木屋建在花蓮海濱;梭羅是美國人,木屋建在華爾騰湖畔。他們同樣嚮往簡樸的隱士生活。 喜歡東方哲學的梭羅曾讀過《論語》,他宣揚「孤獨之不孤獨」的理念,呼應著孔子的「德不孤,必有鄰」。 梭羅和孟祥森,時間相距30年,空間更是相隔千萬里,但文學的心靈卻能超越時空,彼此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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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族祭祖大典的啟示
2026年1月1日,我有幸代表金門吳氏宗親會赴台北參加「中華民族祭祖大典」,這場祭祖大典已持續舉辦二十年,且年年舉辦不間斷,不僅儀式莊嚴隆重,更承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與濃濃的民族情感,對於現代社會與個人成長,提供許多值得深思的啟示。 我發現這項活動非常有意義,不但能建立大眾「飲水思源」與「慎終追遠」的意識,而且提醒我們珍惜生命存在的意義,代代相傳,幫助我們在變動的時代中找到自己的方向,同時透過緬懷祖先的情懷,讓我們懂得珍惜現有的生活資源,培養敬畏之心,強化民族凝聚力,將個人的家族情感昇華到了民族的高度與文化認同,成為海內外同胞與祖地之間的文化連接。強調「和合」精神,促進不同姓氏、不同地域的人們追求團結與共榮。 從大典嚴謹的禮儀進行過程中,展示了中華傳統的「禮樂」精神,教育我們如何透過活動表達內心的崇敬,有助於維持社會的秩序與和諧,透過視覺與聽覺洗禮及莊嚴的氣氛達到心靈的淨化。體驗祭祖的核心價值與生活的意義,強化家庭情感與責任感,促進群體間的互助與和諧。以繼往開來的觀念學習歷史智慧及應對未來的人生挑戰。此次祭祖大典的另一個啟示是「守正創新」,結合數位科技、環保等方式,讓我們了解傳統文化不應是封閉的古老觀念,而是隨時代演進,展現新生命活力的潛能。緬懷過去,策勵未來,教導我們在追求物質進步的同時,不要忘記守住祖先的靈魂與根源。 「中華民族祭祖大典」與《易經》之間有著極為深厚的內在連結,這種連結可以從「卦象啟示」、「宇宙觀點」與「德行教化」三個層次來理解。在《易經》六十四卦中顯現祭祀行為的關鍵卦象,直接論述祭祀的意義與儀軌。在祭祀最莊嚴的時刻,那種內心至誠、肅穆仰望的神態,告訴我們祭祖大典在於內心的誠信與敬畏,而不在於祭品的豐厚。祭祖大典透過在宗廟舉行的儀式,是將世界華人的情感「凝聚」在一起,達成中華民族的團結與認同,用簡約的祭祀,強調祭祖大典重質而不重量,真心緬懷先祖德行才是真正的「受福」。其次是天人合一的宇宙邏輯在於「三才之道」(天、地、人),三者連結實踐《易經》之核心價值,以報本反思天地之大德,回溯生命的源頭,與大自然的生生不息(乾元、坤元)相連接。在《易經》思想中,祖先為「陰」,子孫為「陽」,透過「神道設教」,讓生者與逝者在精神世界達成和諧,喚起生命的動能與覺醒,以誠摯的言語表達對先祖的崇敬與追思,共享慎終追遠的永恆與寧靜。 總之,祭祖是「易」的動態實踐,與天地之道相融合,不僅是在拜祭過去的先人,更是在實踐《易經》所推崇的「生生不息」與「公正和平」。在老子道德經中強調「人法天,天法地,地法道,道法自然」的律動中,讓生命永續長存,也驗證我一生推動環境教育之真義。自然和人類歷史演化時,總陷入人或神施設造作的迷思,認為宇宙和生命是神創造出來的,包括語言、道德、教育、法律等,其實,這都是人們受到天地道法與自然環境的影響所形成的,由本次祭祖活動可了解到人類社會所創造的文化動力均來自生態地理環境所衍生的結果。 當此兩岸兵凶戰危之際,為實現中華民族永續發展,認識自然掌握世界生命的規律,調節人與自然的關係,是非常重要的。周文王提出「兵強勝人,人強勝天」的哲學及政治生態命題,國家強盛,民眾強壯可以戰勝一切,可以戰勝自然。臺灣文化即是中華文化所演化出來的,因此保護臺灣地域文化的多樣性、學術性、現實性及可續性是未來兩岸交流發展之最佳途徑,亦是此次祭祖重要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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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就這樣過了
一天就這樣過了,沒有特別的事,卻也說不上輕鬆。睡前,慣例性的躺在床上滑手機,明明沒偷懶,但卻要很努力才能想起今天做了些什麼、吃了什麼及細節。近期最充實且特別的應該是跨年那天,至少有個理由窩在電視前倒數跨年,而非去想明天上班該處理的瑣事或家中雜事。「時間一直都相同,只是被用得太零碎。」這是我和同事談天得出的結論,明明休假日時間就感到特別充實,但一到例行的上班日,就總有股時間又漫長又快速的矛盾。 還記得出社會前媽媽常說,出社會後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要開始思考人生的下一步了。當時還無感,現在才真心覺得,時光飛逝得驚人。還記得在金門的時光,讀書的日子真的很快樂,什麼都不必煩惱、只需將書讀好,回家就有熱騰騰的飯菜,還有閒情逸致發展自己的興趣愛好;出社會後,什麼事都要先安排、考慮開銷支出,最直觀的例子,小時候可以和鄰居說走就走,到街上沒目的亂晃也覺得雀躍,現在連面對面聊天都變成一件需要「約」的事,彼此的對話更多存在於手機,按讚、貼圖,是新時代的社交熱絡。新年,我立下的新目標,其中一項是多遵照自己的內心行動、更珍惜並意識到時間流逝,「如果不花時間去創造更想要的生活,將被迫花更多時間去應付不想要的生活。」去年底,我忽然意識到,日子可以像現在這樣一天天照常地過,但,若我不趁我現階段去執行想要的、想做的事,待那股衝勁過去,我也不想要了、玩不動了,就怕到時的自己感到可惜。 「我們忙著回應世界,卻忘了回到自己。」我認為這是多數人的慣性、也是通病,習慣先考慮他人、以眾為優先,卻將自己擺在了第二位,我最先想到的就是家人,例如做家管的媽媽,她付出了多少?又收穫了多少?在她的世界裡,時間是快速還是緩慢的?我猜應該日復一日過得飛快。若假設,今天擺脫了家庭瑣事、人情世故,花上一天時間只做自己想體驗或未知的事物,應該怎麼樣都覺得時間不夠。又或者,工作了大半輩子的爸爸,對他來說時間是否是一概為既定速度?熟悉地、悄悄地,時間就這樣過去?是否跟我一樣覺得,日子沒有白過,只是很散? 到台北後我常懷念金門的悠哉和情懷,但現在想想,小鎮不快,實質卻與沒有想像中悠閒,因為在熟悉的地方,忙碌反而更難抗拒;我所認識、看到的人們,似乎都這樣一路長大、承擔著越來越多的責任。近年來,我有諸多親人因生病而離世或臥病在床,讓我意識到珍惜當下的重要,也替他們感慨、努力了大半輩子卻來不及享福,「時間還在,人卻還沒追上它。」也許才是最惋惜的。 「一天就這樣過了,我卻說不出它留下了什麼。」如果每天都只是撐過去,時間會不會也覺得可惜?也許新的一年,剛好給自己一個契機慢下來,思考自己想做什麼、想要什麼,也許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更有效率的明天,而是一段可以浪費的時間,只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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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祠奠安感懷
民國一一四年的十二月,對金門縣的金湖鎮來說,是值得大書特書的一個月份,因山外陳氏宗祠、塔后陳氏宗祠和料羅順濟宮(媽祖宮)分別在月初、月中、月底舉辦奠安盛典,而且都意義非凡,異常隆重。 本文僅就個人參與山外與塔后兩宗祠奠安,說說個人的一愚之見,就教於各位方家。 先說於十二月初奠安的山外陳氏宗祠,他們所發送的紀念帽和紀念外套,甚至是家戶掛旗,其上都書寫「開科第一」四字,但知其原由的人似乎不多,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很多人和我討論,現在僅就個人所知,略述如下: 目前山外陳姓人家,大部分係西元一四一八年,由金門下坑(今夏興)徙衍過來的後裔,「開科第一」係當年陳家九世祖陳顯參加省城禮科考試中舉,因陳顯係明初「吾邑」(指金門)首位中舉的,山外裔孫引以為無上光榮,其後都以「開科第一」為燈號,以彰顯家族榮耀並垂範後代子孫。 當年之科考除設置禮科外,還設置了「五經」中其他四經──詩、書、易、春秋,因山外族裔仰體並追懷其先祖陳顯之偉業(陳顯生前曾任汝州、隰州、德州之知州),故後裔一直沿用「開科第一」為燈號(之前,宗祠匾題為「三任知州」,顯係誤用。) 另外,山外陳氏宗祠,始建於西元1810年,故此番奠安有「山外祖祠,歷二百年」之慶賀旗幟,但有人會搞混,把從夏興徙衍到山外的年代(1418年)與宗祠始建年代(1810年)混為一談,故要特別澄清。 再說,塔后陳氏宗祠奠安,亦已在十二月中旬臧事,記得在奠安前的十一月底,我陪同當代語文大家,有「今之儒者」稱譽的林明進老師,前往觀摩學習,參觀之後,我應陳福山先生之囑,撰寫了三副對聯,很榮幸的前兩副蒙其選用,事有湊巧,12月7日,我在山外宗祠側門外巧遇鑽研聯語高手陳邦祥老師,他闢頭第一句話就問:「請問塔后陳氏宗祠那三副對聯,是不是請出自您的手筆?」我本想不張揚,但在自知無法再隱瞞,無奈之下,只好點頭承認。 我幫塔后陳氏宗祠撰擬的對聯,因時間緊迫,自認不是構思得很好,但還是想跟各位分享,請不吝指教。 我Line給陳福山先生的內容是這樣寫的: (1)、面對宗祠大門聯: 銀同祖德,流芳昌百世; 碧湖宗恩,潤澤旺千秋。 橫批:本固枝榮。 門葉:祖居煥彩。 (2)、冠分支祖添滿公迎賓禮門聯: 添丁傑才,碧湖流芳遠; 滿堂賢裔,赤山挹秀長。 橫批:瓜瓞綿延。 門葉:螽斯衍慶。 (3)、嵌赤後、碧湖兩村村名聯。 名山名水,山水鍾赤後; 主富主貴,富貴源碧湖。 橫批:碧湖開基。 門葉:赤後發皇。 我因為怕他們貼錯,還特別提醒:「請注意:橫批和對聯,都要從右(上聯)到左(下聯)讀,一定要人在大門外,面對著祖祠大門讀才對。」 好在我雞婆,要不然他們初次試貼,還真的出錯了!唉,現在左書右書,左讀右讀都已亂了套,又豈能深怪於他們呢?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我現在長住山外,與山外大部分陳家,輩序相同,同氣連根;我念國中時,每天中午,幾乎都和二弟跑到塔后找姑婆和堂姊吃午飯,對塔后並不陌生。 乙巳將過,丙午將屆,我衷心希望每一個人,都能仰體祖先德澤,重視家法家規,這應該是宗祠奠安的另一深層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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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調
去年11月「金門縣南管整絃大會」於金沙鎮公所三樓舉行,我們這團「金門樂府」如期參加展演。我與燕燕老師合唱〈春江花月夜〉。卓聖翔、林素梅把唐詩〈春江花月夜〉編入南管曲來唱,這次整絃大會我們合唱了這首〈春江花月夜〉,十多年來經過我二次改編,我加入的閩南腔古詩吟唱、燕燕南音唱腔、南音兩人合唱組成的演示,已入佳境。所以我再著手改編唐詩〈清平調〉,努力精練,配合南管伴奏,期望下次能再登台演唱! 〈清平調〉唐‧李白作的樂府詩,蟾宮閬苑景緻,牡丹國色綻放芳華,唐玄宗與楊貴妃宸遊,沉香亭賞花,梨園子弟以樂舞助興。玄宗說:「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詞為?」即韶翰林供奉李白入宮寫新詞,誰知這謫仙宿醉未醒,水澆半醒奉詔入宮,金花箋上援筆立成,洋洋灑灑〈清平調〉三章,由李龜年譜新曲,並以歌聲悠揚清遠開唱,玄宗親吹玉笛伴奏,七寶杯取悅貴妃笑飲凉州葡萄酒。 〈清平調〉樂府詩是合樂的聲詩,可以傳唱的「詩客曲子詞」,唐代寫成七言絕句的詞,三首詩聯章。多年前由南安卓聖翔、永春林素梅,譜入南管曲的「彩雲疊」五空管,燕燕老師演唱,我加編入古詩吟哦,是學習台北市百年「天籟吟社」的詩吟,尤其是莫月娥女士生前〈清平調〉的閩南吟腔,高揚圓潤,讓人蕩氣迴腸,久久縈懷,唱出大唐天聲! 《清平調》開唱將來: 一、五空管前奏曲。 二、南音合唱。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三、吟詩一遍,南音唱一遍。 一枝穠艷露凝香 雲雨巫山枉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 可憐飛燕倚新裝 四、吟詩一遍,南音唱一遍。 名花傾國兩相歡 常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 沉香亭北倚欄杆 五、吟詩一遍,南音合唱一遍。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清平調》唱段,有我天籟調的吟韻引唱,有燕燕老師南音唱腔,有我們南音合唱,段落分明,起伏跌宕,聲氣相合,初試啼聲清平安逸。牡丹木芍藥,花即是人,人即是花,人花天香交相融,詩樂歌舞出盛世的風采。「金門樂府」奏唱「樂府詩」,真乃宿命歸依天命的傳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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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樹清,再把冰箱買回來吧
我曾多次書寫楊樹清,表彰他的報導文學成就。文學上的楊樹清,好多層面可以做為典範,首先是學歷,輟學後並沒有中斷文學進展,自修自學、勤寫勤讀,餵養厚實的資料庫。不過,這些文學資料庫,差點危害他的生命,我聽聞的至少兩次,書堆倒下,他身陷其中,才知道文學說有多厚重,就有多厚重。 其中一次用盡洪荒之力,撿拾掃帚敲擊大門或窗,終於吸引鄰居注意,才救了回來。書籍、報紙,以及多數金門同鄉都簽名過的筆記本,不知道這些文件在他居家是如何排序或堆疊,依稀玻璃屋或骨牌效應,一推就倒。 幾年前,縣籍作家陳妙玲為他慶生,席開中午,樹清家新莊住處附近。旅居台灣同鄉,聚會頻繁,很少設宴新莊,當天上午「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與會者不論男女」,四面八方而來,方向感好的自行到餐廳,不佳者約在捷運新莊站,再步行前往。 可以在腦海裡想像類卡通的畫面,一個人代表一條紅線,當天上午交錯、交織,終於到了餐廳。 二○二五年十二月初,詩人王婷問我要不要到新莊探訪樹清,「當然好呀……」口頭答允得乾脆,心頭卻有不安,樹清這陣子身體不好。詩人蕭嫚,獲得彰化磺溪文學散文首獎,因為與鄉親熟稔,讓我邀聚,樹清當然是座上賓,聚會後就隔壁星巴克再續,我跟樹清都是煙槍呀,我習慣邊飲咖啡邊抽菸,看見樹清離席,該是到外頭抽菸便也陪同。星巴克在一樓,自動門後不過十公分小台階,他已經走得蹣跚費力,我扶著他,就一處巷頭坐下,他的褲管因而往上縮捲了一小截。 那一小截足以驚心。久傷未癒的傷疤已經化膿,而且小腿浮腫,十月底《文訊》雜誌敬老宴席,酷愛熱鬧的樹清不像往昔出席,一問才知身體不適,幾乎寸步難行。因而王婷約我一起探望,總覺得不祥。還好樹清聽從樹森大哥、以及牧羊女等人勸導,終於肯就醫,一夥人依然從新莊站集合出發時,樹清還能夠發定位給我們。 星巴克咖啡是第一聚,他氣色好多了,中式餐廳是第二聚,點了好幾道菜,他貼心地帶來一小瓶高粱,牧羊女、王婷、盧翠芳與我,陪著小酌。聚會總有吃不完的剩菜,為了不浪費都會帶走,但我們都知道不能、精確點說,是無法給樹清,因為他連冰箱都清空了。 我一直記得好幾年前,下標題非常精準的楊樹清說,「樓下的小七,就是我家的冰箱。」樹清家想必非常便利,超商便在樓下,但是,小七又怎麼可能幫忙冷藏菜餚呢?我不禁問,「為什麼連冰箱都不用了呢?」他欲言又止,終究沒說,我料到藏書太多,空間都讓位給它們了。 樹清的報導文學成就斐然,《被遺忘的兩岸邊緣人》一九九七年獲聯合報報導文學第一名,評審團給予極高評價,林明德,「處理一九三七到一九九七之間,幾個重大的時間環節」;王浩威,「有第一手的調查資料,也有史觀」;邱坤良,「表現了金廈地區所謂小兩岸的人民,被歷史環境擺弄的更深刻的荒謬性」;黃碧端,「不論是人道的或是政治議題的意義上,都很切合報導文學的要求」;蔡詩萍,「從對個人的關心,拉出整個大時代的脈絡」。 我不禁想請樹清,以報導文學的客觀角度,來看看藏書藏到危害生命,是否真有價值? 宴會時我問他,我可以記下這次的探訪嗎,他說可以。於是為文,奉勸樹清再把冰箱買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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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弦歌話校慶
去年2025年底,金門縣立的金湖、金城、金沙、金寧及烈嶼等五所國中,分別舉辦創校六十周年紀念活動,各校校友紛紛從台灣及世界海外各地返回家鄉,參加母校六十歲生日慶祝活動,意義不凡。許多校友接受學校「傑出校友」最高榮譽的表揚,以及在校學弟妹的掌聲祝賀。 小小的金門島上,五所國民中學同時跨越一甲子的教育事業,誠是金門教育史上的空前成就。回想六十年前處在砲火下的戰地,校舍無著、師資不足,想在金門普設中學,何其困難!感謝蔣中正總統的德政,他於1963年到金門視察時,指示金門試辦九年國民義務教育,甚至還比台灣地區早了五年。 1959年創立的金城初級中學,是金門最早的初級中學,之後於1965年成立金沙初級職業學校與金湖初級職業學校,復於1966年成立金寧初級中學及金城中學烈嶼分部(暫借烈嶼上岐國小上林分班授課),翌年新建校舍竣工遷入,更名為「金門縣立烈嶼國民中學」1968年全國實行九年國民義務教育,金門同步改為國民中學。 金門因離島因素,各項資源匱乏,創校之初篳路藍縷,倍極艱辛。1967年,我自開瑄國小畢業,每天早上從小徑騎腳踏車到瓊林,再換搭公車到沙美。走進金沙國中(以下稱沙中)校門,感覺這片校園空曠地有些單調,ㄇ字型的二層樓教室建築,除了連接川堂前的小段水泥地,最前面有國父銅像,其他是一片黃土的操場,沒有一點綠意點綴,或一棵可以遮陽乘涼的大樹。每當陣風吹起,黃沙撲面而來,直沖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記得從新生報到,正式上課後,每星期有三天下午,是聯課活動的勞動服務。由班長帶隊到工具室向工友領取鋤頭、圓鍬、十字鎬、畚箕等工具,到操場南端的小土丘挖掘泥土,由同學們或挑或抬,將泥土搬運到北邊尚未覆土的防空洞上,這項簡單的工事可以加強防止砲彈貫穿能力;然而當時年紀尚輕,都是十二、三歲的小毛頭,能力有限,縱全校師生全心合力投入,也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達到防彈的檢驗標準。單調的工程中,有位同學挖出一個人頭骨,嚇得他跪在地上向祂磕頭道歉,不要找他麻煩,班長去找工友,把骨頭取走大家才放心,同學們在這裡留下的汗水,已融入校園的泥土,成為我們生命過程中無法割捨的記憶。 國中的課程是繁重的,二年級便有升高中競爭的極大壓力,幸運的是我們有許多無以回報的好老師,誠懇盡責,把心血都傾注在為我們升學的課業上。江葆沂老師是沙中第一屆就到校任職的老師,1965年創校之初借用金沙國小上課,新校舍竣工後,才遷入新校園,當年宣傳砲彈仍在金門上空肆意飛竄,新校舍剛落成就被擊中,東側二樓教室被削去一個角。令人觸目驚心,之後聽說一位王姓工友,值班時也被砲彈所傷不治,駭人聽聞,也令全校師生不捨。雖然在這樣極端危險的環境裡,師長們仍面不改色,從容為同學們教學上課,毫無退縮之意。 起初老師們租在沙美后浦頭等民宅,校舍完成後,便暫住在二樓禮堂的類似部隊行軍駐紮的模式,直到謝炳南校長爭取到經費,在南側蓋了一排宿舍,老師們才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小房間。至於宣傳彈在頭上穿梭飛行,就聽天由命了,為了金門孩子的教育,已將自己死生置於度外,真是師恩難報。 去年四月,沙中第三屆同學會特別恭請江葆沂老師、曾盛清老師、蘇淑英老師,一起到台北陽明山聚會,老師都非常開心,談及當年不畏砲火,赴任前往金門任教,家人何其擔心,也不贊成,但意志決定了他們成為金門領導國中教育的先鋒部隊,三位老師都是從沙中第一屆到第三屆任職執教,春風化雨,學生受益匪淺。 時隔近六十年,我們都已是兩鬢銀白的老人,見到昔日老師的慈顏,倍感親切。我請三位老師坐下後,同學們個別走到老師面前,報告自己的名字,鞠躬、行禮,老師們依稀想起同學們當年小鬼頭的模樣,哈哈大笑。第三屆四位班長,忠班鄭根陣、孝班陳徐謀、仁班陳德星、愛班楊麗珍,全部到齊。老師非常開心,相約年底回沙中參加母校六十周年校慶。 果然,江老師以八十九歲高齡、精神矍鑠地依約到達校慶會場,一見到這位笑稱自己為「教育老兵」的師長,全場不由得起立鼓掌,掌聲裡滿溢著無盡的歡迎與感恩。在我們心裡,江葆沂老師、曾盛清老師、蘇淑英老師等,在沙中、以及在戰地為金門子弟付出心血的師長們,都是勇敢無懼的勇士,和最完美的教育家,同學們深深感恩於心,金門感恩您。(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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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動迷人的建築
日前,金報上轉載一篇文章說:知名建築師法蘭克‧蓋瑞(Frank Gehry)辭世,享年96歲,其與建築師米盧尼奇合作設計的「跳舞的房子」(Dancing House),或稱作「酒醉的房子」,已成為布拉格著名地標。 在一個初冬的季節,空氣中濔漫些許寒意,我曾造訪布拉格。布拉格是個處處古蹟的古城,相信遊覽過的人都會留下深刻印象。曾在一篇文章這樣描述「布拉格有各種建築形式,希臘羅馬式、哥德式、文藝復興、拜占庭、巴洛克,以及洛可可等多樣風貌,使得天際線景觀繁複繽紛,有『千塔之城』的美譽」。 這「跳舞的房子」引起我的興趣,隨即透過谷歌地圖搜尋其位置。不查不知道,查過嚇一跳。原來這房子就坐落在伏塔瓦河(Vltava)旁,古老的查理大橋的橋頭邊。查理大橋橫跨伏塔瓦河是布拉格著名旅遊景點,有十六個拱形橋孔,橋上兩側護欄有聖徒雕像三十座,來往遊人如織。那日我花了不少時間在橋上瀏覽徘徊,卻與這有趣的景點失之交臂,頗為可惜。 蓋瑞出生於加拿大多倫多,他的作品深受各地建築愛好者喜愛,曾獲得有建築界諾貝爾獎的普利茲克獎(Pritzker Prize)。設計的著名建築物有西班牙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洛杉磯迪士尼音樂廳、紐約畢克曼大樓、多倫多的安大略美術館、西雅圖音樂廳等。我曾經驅車前往西雅圖遊覽,偶然間遇見的音樂廳。建物以獨特不鏽鋼金屬建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這是我唯一見過蓋瑞的建築作品。其屋頂不銹鋼片,散發著無比爆發力,讓人印象深刻。 讓我聯想起多年前,在巴塞隆納見過幾件高第(Antoni Gaudi)的建築作品來。通常地上的建築物,最需要穩定均衡,讓重力平均分散在各角落。因此,幾乎大部分建築物結構是一個立方體,方方正正的,以直線追求穩定。而高地作品的特色:大量使用曲線弧線;從大自然中生物獲得啟發靈感;利用色彩斑斕的碎瓷片拼貼成各種形狀的馬賽克;鍛鐵做成有花卉藤蔓及動物圖案的門窗陽台等。由於具有這樣特色,使得其設計的建物與現實的建築大相逕庭。現就巴塞隆納所見的高第作品,聖家堂、米拉之家、奎爾公園,就記憶所及簡述如下: 聖家堂,高第的建築思想背景主要融合了哥德式、新藝術運動 (Art Nouveau)、加泰隆尼亞風格及自然主義等,聖家堂的設計便是這些理念的結晶。教堂外部建築強調東、西、南,三大立面,代表耶穌生平的不同階段。十八座塔樓,有不同的象徵意義。內部以聖經故事,製作雕塑來點綴。並以高聳的支柱頂端有分支,像一棵棵挺立的大樹支撐教堂穹頂的拱柱。燈光來自天花板上,設計如盛開花朵的裝飾及環繞四周牆面的彩色玻璃。外觀高聳的尖塔震撼人心,讓人難以忘懷。聖家堂自1882年開始興建,一直沒有完工,一說可能持續至今年2026完成。今年,為高第逝世100周年紀念。 米拉之家,波浪形石材外牆,扭曲的鍛鐵欄杆,整座建築中沒有一條直線。頂樓上的煙窗,被設計成各種造型,成為拍照者喜愛的景點。走入地面中庭,抬頭可望見天空,同時,給大樓引入自然光線。 奎爾公園,佔地面積廣袤,印象深刻的有公園廣場邊緣蜿蜒的長凳,靠背與座椅上鑲嵌著瑰麗的碎瓷馬賽克,色彩繽紛豐富是公園設計的巧思。園內有數段以黃褐色石頭砌成如樹幹狀石柱支撐的長廊,形成的美麗曲線通道,經常引來大批遊客駐足拍照。入口處有馬賽克大蜥蜴裝飾,門口兩旁的小樓房牆面色彩、窗框、屋頂等裝飾,有如童話小屋般夢幻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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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書史情懷之四 打開家族史寫作之閥門
小時候夏日吃過晚飯,躺在天井的竹蓆上,仰望滿天星斗,就會聽母親講述人生故事。她說八歲時來到古寧頭南山李家,荳蔻年華時常到鼓浪嶼找姨婆。這時兩岸勢同水火,炮火未曾稍歇,鼓浪嶼只是一個地理名詞。然而,母親是昔果山吳家長女,外婆怎麼忍心把她送人呢?這跟姨婆究竟有什麼關係? 這是存在我心中的疑問,小時不懂得追問,就一直盤踞在心頭,隨著歲月伴著我成長。長大之後我終於搞明白了,外婆的妹妹嫁給堂祖文堅公,丈夫26歲就過身了,留下一個年輕貌美的寡妻,又沒生育一男半女。外婆為了達成讓妹妹改嫁的心願,就跟我曾祖母陳霞談妥了條件,把母親交換到古寧頭這一個「炮坑蚵子窟」,讓姨婆改嫁。 為了傳宗接代,文堅公早年過繼給我曾祖母。民國19年的契書,母親成為文堅公的承嗣女,寫著苗媳吳氏,三份產業分有一份。然而姨婆是怎樣的一個人,到底改嫁到什麼地方改嫁給誰呢?遂成為縈繞我腦海中的問題。 二姑媽李嫩燕有一天跟我說,姨婆嫁給後沙的許鐵。許鐵是一位出洋客,經商致富,在金門鄉里間頗有名氣。但是許鐵墓木已拱,往事如煙,我到那裏去找許鐵的勝跡與後人呢?然而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母親過世,兩岸開放探親之後,我幾次登臨了往昔那座遠不可及的鼓浪嶼,想去找尋許鐵的故居──我母親年輕時的生息地──我望著滿街的紅磚屋。抱著希望而去,失望而歸。 經過幾年打聽,後沙的鄉親有人告訴我,許鐵的孫子每年清明節都會從廈門返鄉祭祖掃墓。有一年我終於在金城的長鴻飯店見到了許鐵的孫子許慶松。他說姨婆的閨名叫翁彩雪,並送給我一張照片。我終於認識了這位改變我母親命運的姨婆廬山真面目。他說有關於他祖父的事不清楚,要我去問後沙的宗親許新朝。 新朝說許鐵生了四個兒子:扶西、扶志、扶聲及扶福,娶了三個妻子都死,再娶了我的姨婆,許慶松是扶福所出。抗戰之前金門治安不靖,許鐵是大有錢人,曾擁有18間房子,就率著妻室移居鼓浪嶼,那個我母親口中的萬國地。許鐵逝世時葬在集美。 我見到許慶松的當天,北山有表親開車去飯店接他。當我正在找鼓浪嶼的姨婆之時,不知近在咫尺的北山還有一位姨婆,那就是李增宗的母親。頂堡翁朝先生有三位掌珠,我外祖母翁能鶴,許慶松的祖母翁彩雪,增宗的母親翁們。她的照片我從她孫子、金大教授李錫捷那兒見過。三姊妹都是一朵花。 有一天我在南山訪得了老村長李清芽的妻子許金盾女士,她說小時在鼓浪嶼見過我母親,讓我雀躍不已。她叔叔許允選跟許鐵是好朋友,她作客時住二樓,我母親住一樓。有一次她看到母親到井中汲水。他說許鐵的故居在鼓浪嶼的泉州路,她剛從舊遊之地回來。 我馬上到鼓浪嶼的泉州路去找,想找一個有二樓的房子,但是房子這麼多,那一間才是。我不死心,回來再去找溫仕忠的夫人薛素婉女士,透過她去找早年嫁到鼓浪嶼的姊姊薛素慶,請她幫忙找許鐵的故居。 當我們步出家門,她說年紀大了,爬不動,許鐵的故居在旗杆頂,請她兒子帶我去。她兒子那裏知道呢!我就自己去摸索,旗杆頂俯瞰廈門港,是風景的絕勝地,現在是軍事要塞,我不敢深入。 抗戰勝利後的和平時代,兩岸舟楫往來,姨婆曾帶穿著長袍馬褂的孩子回來探親,一副富貴佳公子的模樣。這給李增宗留下深刻的印象。當兩岸和平往來之後,他就想到鼓浪嶼的阿姨。 多年前高齡的李增宗在台北市忠孝東路五段受訪。他說開放探親時,他是公務員,不能登臨中國大陸。他妻子參加旅行團,脫隊到鼓浪嶼去看阿姨,那時賃屋居住,月租15元人民幣。因此,許慶松回金門時,他們走動比別人更親近,其來有自。 北山洋樓李森掽的裔孫李柏毅,看到我前年的專欄文章《寫信給外婆》,有一天跟我取得了聯繫。他說許鐵在菲律賓有一個番婆,祖父福林娶了他的女兒,也就是他的番嬤。他還提供了一張許鐵的珍貴照片,這是我從許慶松那邊求之不得的,長得方面大耳,相貌堂堂。至此,我窮一輩子精力,尋繹家族史蹤跡的最後一塊拼圖終於完成。 如果我還留世,八十歲之後再來寫這一部家族史,從清季高祖父森硬公(1824─1868)、曾祖父炎造公、祖父、父親橫跨到我五代人兩百年的古寧頭滄桑歲月。這將是我的告別之作:告別人生,告別鄉土,告別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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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江南念師長
2025年三月上海蘇杭等地之行,起始目的是親眼目睹久聞的江南美景,及一覽上海的風華。然此趟大陸旅遊,平添不少懷想師友的情緒,歸來已數月,仍不停渲瀉。 一提到上海,心中旋即憶起三位師長,首先是當年沙中的一位男老師,我一時想不起這位老師的大名,不過他溫雅的面容,記憶猶新。他說著一口流利的上海話,我們當學生的聽來似懂非懂的,仍為他教學的熱忱深深吸住。 另一位是邢光祖教授,上海光華大學英文系畢業的,他是江蘇人,上課甚少說中文,身穿中國長袍馬褂,灑脫不俗,大四上他的「西洋文學批評」課,幾乎都是用英文上課。 還有一位是曾在文大任教的同仁劉宇教授,當年經紀政介紹到台灣教學,那幾年我們都住學校教師宿舍,他們一家四口和我們家比鄰而居。幾年後返回上海體育大學任教。此次上海行,無機緣見到劉教授,一路徒留切切思念之情。 在懷念昔日師友旋律的陪伴下,我遊歷了上海外灘、黃浦江、東方明珠塔、城隍廟、南京路等。 旅途行經浙江省和江蘇省,一路上,我用雙眼欣賞沿途進步的建設,陶醉在西湖和瘦西湖明媚風光的懷裡,腦海卻不斷湧現和這兩省關聯的師友。 姊夫祖籍浙江,出生於上海,一九四九年與雙親來台定居。常聽姊夫提起,他的故鄉在鄰近金華市的一個小鄉鎮。他曾回故鄉掃墓,一生身在台灣,心卻常繫浙江小鎮上。姊夫有個願望,就是在有生之年能回父母生長的家鄉長住。 途經浙江大學,直接聯想到的就是曾任教浙大的文大創辦人張其昀先生。還有胡品清教授,她優雅的風采,立即栩栩浮現眼前。我早聽聞胡教授是學霸出身的,畢業於浙大英文系。我一直擁抱著她臨終前幾年送我她的兩冊大作,上面留有她親筆簽字和簽名,見其字如見其人。 浙江,啊,浙江,於我,早已不只是個平常或平淡的地理名詞了。從小就記得是先總統蔣公的故鄉,對浙江一直存藏著一份特殊的情感。我在文化大學求學和工作待了四十餘年的歲月,承蒙祖籍浙江寧波的創辦人張其昀先生,以及後來他的公子接任董事長張鏡湖先生的指導和關愛,對浙江自是倍感親切。 旅遊行腳到浙江,走馬看花,見到便利的交通,現代化的建物,人民生活的安樂。其實啊,我最想看到的是,浙江如何能夠栽培出那麼多歷史上傑出的人才。 我在金門成長與接受中小學的教育,早就接觸到來自大陸各省籍的師長。譬如,當年金門高中校長戴華是湖南籍,國文老師劉昉是江西籍,沙中史承陽老師是安徽籍。每次旅遊這些教過我的師長們生長的省份,我心就燃起一股近鄉情切的暖意。 我生長的時空背景明白告訴我,也相當能感同身受,對許多當年從大陸離鄉背井來到台灣和金門的師長,他們和大陸有著藕斷絲連,一生無法切割千絲萬縷的情感。 近幾年行腳大陸,驚見各項建設的進步,與全球先進國家相較,應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最讓人驚喜的是,大陸人民享有越來越多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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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古寧頭「外家」
古寧頭雙鯉湖波光瀲灩,帶著吉祥、期望寓意的一湖綠水,在晨曦夕暉中賞心悅目,吹皺水面的微風過處,總讓人感到十分的唯美和靜謐。湖畔一棟門頭塑刻著「金源遠」商號,與著名的北山風獅爺近在咫尺的閩南古厝,也總會讓慕名到訪的遊人多看一眼,看的是它整修後透亮的紅磚與周遭綠植步道、晃蕩湖光相映成趣,但對小時候常來到這裡,看著大人們忙裡忙外的母親來說,曾經帶著沁人海味,嘈雜聲不絕於耳的古厝,卻有著老人家的許多童年往事。 這棟坐落於古寧頭北山13號,老一輩鄉親叫它「下店」的百年古厝,在國軍進駐築海為堤以前,屋前原是一片汪洋大海,來自廈門的雙桅船隻直接泊停屋前石階,裝卸古寧頭蚵潤、蚵殼灰和對岸的南北貨,生意在絡繹往來的船隻中做得紅紅火火。2003年3月,金管處取得使用權,2005年12月進行整修,2006年至2012年做為該處西區管理站,2012年標租業者經營民宿至今。 1994年我回到金門任職中時特派員,兼管新聞業務的縣府行政室主任李錫回問說:「你知道下店是你外嬤的外家,你要叫李增財和我甚麼嗎?」一時之間,我茫然不知,根本答不上話來。後來才知道「下店」的大老闆李增丙是外婆的親兄弟,還有時任金門自來水廠廠長李增財是外婆的堂弟,以及國際級藝術家李錫奇與這棟古厝的關係,包括他是三個舅舅和母親的表兄弟。但不知聽了多少回,我對彼此關係其實仍不明不白,因此總是被錫回叔罵是「大陸番」和搞不清楚狀況的「北仔摃」。 當年,已從北縣新莊國小老師退休,返金拆建後浦東門老宅的大舅舅,有一回與我在縣商會招待所夜談,娓娓說道他專程去了一趟古寧頭,在外婆的「外家」下店和宅後的古厝群轉了一圈,還談到李錫奇有心要在金門倡建一座美術館,叮囑在新聞方面可以多著墨一下。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聽到大舅談到李錫奇,因此記憶特別深刻。 那些年,重視輩分倫理的大舅談到李增財,也總是帶著十分尊敬的語氣,而歷任縣府局處首長和金酒董事長、副縣長的他,對我這個突然從台灣蹦回來的晚晚輩也特別關照,還曾提起他有兩個姐姐,一個是嫁到後浦東門的「東門姐」,一個是嫁到後浦橫街仔的「橫街仔姐」,還曾提到外婆有頭暈的老毛病,不能搭公車,他有空會騎機車載她回古寧頭外家,一路上挑好路段小心慢行,就怕阿姐老毛病又患了,姐弟友愛深情就在輕輕幾句話裡。 我在退休後才得空與母親談起這些事,老人家也還記得她幼時隨外婆坐馬匹回古寧頭找舅舅,馬隻需用小木凳墊高就坐,而且兩邊都要坐人,若只單邊坐人,另一邊就要放東西才會平衡好行。當年人人叫他「丙仔」的舅舅非常疼她,給她好多來自廈門的好東西,記憶中長得高高的舅媽總是穿著合身旗袍,看來十分端莊體面。外婆也帶著她在「下店」後方的大厝串門走親,一下「二嬸婆」,一下「大姑婆」,讓她聽得霧煞煞,記憶裡每回都帶上好多吃、用物品回後浦,尤其是大鍋煮蚵潤的湯水非常香甜,炒菜時加上幾勺,味道就十分可口。 1949年「古寧頭戰役」爆發,外婆憂心老家大小,戰後幾天帶著母親回「外家」探親,從西浦頭、安岐、沙崗到林厝、北山、南山一帶,沿途都是痛苦呻吟,斷手斷腳的傷兵,也可看到堆在一起發出惡臭味的死人,景況慘不忍睹! 在這場登陸殲滅戰役後,母親的舅媽帶著家人離開古寧頭,暫時遷往吳厝娘家棲身避難。未料,1953年農曆七夕的一起駐軍圍捕逃兵事故中,李錫奇的姐姐和祖母雙雙慘死,留給親人幾十年來無盡的傷痛。母親說當天吳厝那場大火在東門尾都可看到,早年纏腳再放大的外婆,自己一路踉蹌趕到吳厝探視,回來後哭了好幾天,左鄰右舍幫著罵「死兵仔真夭壽!」卻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去年十二月中旬的初冬,開車載母親回到睽違不知多少年的「下店」,九旬的她腿腳有些不便,我讓她在車裡一直轉著轉著看,老人家對整修後泛漾紅光的古厝,似曾相識卻也有些許陌生,一直喃喃說道外婆的家門前是大海,只能靠船沒有路可走。後來,我們開車進入宅後古厝群,才讓她想起和確認是這棟古厝沒錯! 臨走前母親對古厝旁的風獅爺也注視良久,還說「關帝廟」以前四周都是大海和船隻,但海水就是淹不上台階。老人家對地方相傳廟址是「蓮花穴」隨著海水浮沉,似乎未曾聽說,但記憶中有關「丙仔」舅舅和那些好吃廈門糖果的童年往事,一直未曾遺忘,依然不時在心中翻騰著,只是沒有絮叨說出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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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度偏輕 縱容酒駕
前文「從一場車禍談起-悼念一位大家心目中的好老師」刊出後獲得不少迴響。大抵認為現在台灣的法律對於酒駕、無照駕駛的罰則以及肇事致人於死的刑度偏輕,對死者及其家人是極其不公平的事情。 國中時期的江老師說「臺灣何時才能『處亂世用重典』,如新加坡一樣來個鞭刑?讓犯者痛不欲生,才知道教訓。真是為冤死者悲哀!不捨!」軍中老戰友孫先生說「我是主張新加坡鞭刑的,像酒駕就該鞭刑,六鞭讓他趴在床上兩個月,好了再打六鞭,情況惡劣的再加幾個六鞭。偽衛道者說是違反人權,但可考慮到被撞及其家屬的人權?新加坡實施多年,其廉能政府一樣受人尊敬。我們好的不學,美國一樣有死刑,我們卻是在拖死狗浪費糧食。在位者、有權者得了假道學的病。」 台灣司法案件對很多人命關天案件之審理結果常為人所詬病。被害人或其家屬,通常對法官的判決表示不能理解,而且有偏袒與保護加害人的傾向,只要加害人的律師能找到巧門,例如一件兇殺案或者是意外造成傷亡事故,肇事者接案律師都是試圖以各種法條的漏洞為嫌犯辯護,舉凡精神狀況、意識是否清楚,或者鑒定其心理狀態及精神疾病為由等等,都可能找到他獲得脫罪或輕判的理由,而不少承審法官選擇性的保障被告及加害人的人權,而輕忽了受害者或傷亡者家屬權益的保障和感受;所以,有人會說台灣的法律好像是用來保護惡人的。 例子俯拾皆是。報載:台中市今年三月初發生一起酒後駕車撞死一位醫大生案子,日前宣判,將肇事酒駕致死累犯部分判刑九年、肇事逃逸致死累犯判刑五年,兩罪合併執行十年;死者的父親無法接受,直斥沒有公平正義可言,一條人命且是這麼惡性重大的酒駕肇事,最後只判十年,感嘆台灣法律對於酒駕肇事致死或酒駕的行為量刑太輕,這樣的結果不但家屬無法接受,社會普遍的看法也都認為兇手罪不可赦,刑度偏輕,司法判決有輕縱兇手之嫌。對此,台中地方法院表示:吳男坦承犯行,因犯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又在五年內再犯,構成累犯,因此加重其刑,但因犯案後至警局自首而減輕其刑,審酌其無照駕駛,且有多次交通違規逾期未繳納罰鍰情形,並在酒後闖紅燈肇事撞死陳男,又畏罪逃逸,惡性重大,依法判決。從社會觀感整體來看,可說屬於偏輕的刑度。 一件無辜生命遭受摧折便造成一個家庭的破碎、親人的心碎,也讓人揪心和糾結。類似案件要是發生在中國大陸,通常是速審速決,案情重大者以「殺人償命」的角度,大概難逃死刑的判決;重典懲罰之下,對這些違法行為產生有效的嚇阻作用。同樣案情若在新加坡,惡徒絕對在法律之前伏首而受嚴懲,立竿見影,足以警惕世人。 過度輕縱罪犯,是把社會推向更深的不安全。台灣社會有些許看似道貌岸然的假道學、假清高,偽衛道者總是強調罪犯的人權而忽視受害者及其家屬的權益。大多數人質疑司法,認為「對殺人犯送溫暖、講人權,是對受害者和家屬的冷酷無情與二次傷害」、「假仁假義輕縱罪犯更助長這世界的惡,除了受害者本人,沒人有資格原諒兇手」。 因此,政府應該審度社會觀感而有所作為,全面檢討相關法令,公正執法,嚴懲惡徒以維社會正義,這也是司法單位與執法人員必須應有的基本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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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抵掌論英雄
年之中,已歷十年之古風小學堂,立字輩入學拜師典禮,忝獲各界賓朋或高軒蒞止;或親馳函電;或特賜嘉言,盛情厚誼,永誌不忘!尤者,內中一則賀文特醒目,誠如媒體所載: 引人注目的是,金門大學陳建民校長的親函題辭:「文章之府,節氣之學」!盛讚倪振金教授,本乎道,師乎聖,體乎經,酌乎緯,君子處世,樹德建言,已臻「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之宏範!文采斐然、立意深遠,令現場師生來賓采聲不絕。 不數日,建民校長復來函,略謂:回顧私學之興,源起五代。直至宋代因官學失敗,從而熙寧以來,消沉之私學,逐步復興。振金大師學養俱豐,承古代私學之風創辦「古風學堂」,大典又遵「雅樂登堂」、「禮天存仁」、「敬地唯義」等儀程,較之北宋以來之學風,效胡瑗名士之氣節,有過之而無不及也! 喜哉戒哉,振金何德何能,蒙此厚譽?回首雲煙歲月,雖每自勉水流任急境常靜,花落雖頻意自閒;然奉此賀函,再憶校方每有才高學厚,兼濟天下之訪者,校長輒邀筆者陪席,暢飲中,或談學論道;或擊缽詠唱,多少心繫蒼生之宏願;才氣縱橫之自得,得與高士即席放懷論道,豈是與君抵掌論英雄之快事而已,乃至有全校教職員,依律聽我講授公牘之佳話! 因起緣生,緣於本人八十七年間首本拙著:《不廢江河萬古流》之因,時任系主任的建民校長,特親手書致函筆者:「吾兄性情忠貞,文筆耿介,兼論家事、國事、天下事,才華洋溢,令人感佩……」情高意真,志存高遠,猶記特在余所創之「勁風報」上,有感而文「已隱具講座教授之器識」,並護褙此函存念,意效長江之悠遠。 清風明月,與誰江上共詩裁?既提與君抵掌論英雄之快事,自不能不提另一豪客學者,更是筆者得以春風化雨於父母地之知音:金大學務長董燊教授! 「董燊與運動休閒島」!這是九十七年九月間媒體專論:「董燊教授以型塑金門為運動休閒島自許;開風氣之先,引進木球、風浪板、龍舟、水域休閒遊憩等水陸運動。開拓格局,以達認知性(cognitive)、技術性(psychomotor)、情意性(affective)等學術境界,更具有其時代意義。」 文末,特引英國前首相布萊爾(Tony Blair)在時代雜誌所發表「運動與國家」一文輝映肯定。 知音?回溯九十三年間,突接董燊主任電話,力邀本人返金開課,且慮及兩地交通及台灣有課之故,特將兩週課表合併授課,且優禮有加。待段時日後,笑詢何以垂青在下?彼懇答:文章本天成,多年來閱你在期刊專論上之大著,遍及中外經典,論述深入有據。聞後豈是感激而已,更多的是育才以報,且因緣得以參與校訓芻議;代表校方接受教育部現場教學評鑑,另啟與君抵掌論英雄之因緣。 尤者,因緣訝然發現,儘管世事滄桑,人事更迭,然近二十年來,眾媒體對董燊教授之報導及稱許,幾乎是月有見報,足見其孚眾望,得人心,及深耕兩岸交流之形象,一幅哈佛大學對於學術領袖之形象要求:學術自由、多元化與整合社會資源的映現。得師友如此,益以建民校長之高遠,講學金大之餘,更多的是三人煮酒憶洛中,與君抵掌論英雄之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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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游泳
跟兒子說我不會游泳,他不留情面的問:「你是不是學不會?」 「不是學不會,」我說,「在那個年代,金門人根本不准學游泳。」 金門是一座被海包圍、卻不允許人們靠近海的島嶼。那是民國六十年代,戰地政務時期,許多事情都被視為禁忌,包括游泳。 「那夏天你們去哪裡玩水?」 海邊不能去,所以孩子們會自己找水。在陽翟村附近,有前溪、后溪,可以玩水、抓魚、游泳。還有一個很少人知道的秘境:凱湖。凱湖四周是松樹林環抱的花崗岩高地,中間凹陷成一個湖,像一個被山林藏起來的大澡盆。站在外頭,看不到湖;進到裡頭,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那是一個只屬於小孩和野生動物的地方。 凱湖最奇特的地方,它不像湖,而像一個小小的海,它有著潔白細緻的石英沙沙灘。水從岸邊向湖中心慢慢變深,湖底沒有爛泥,可以一直踩著細沙和乾淨的湖水走到水深處,我們一群小孩通常走到胸口高水深處,開始玩閉氣潛水,還有學游泳。 湖中心有一座小島,我從來沒有上去過。因為要涉過水深一人高的湖區才能抵達那座島。島上長滿野草,裡面有許多水鴛鴦的巢。水鴛鴦是一種有著鮮艷羽毛的漂亮水鳥,牠們總是成雙成對在水面滑行。我們在淺水區玩水時,牠們有時會游近,然後再高傲的游開,如果試著要抓牠們,他們就快速回到島上的草叢裡。 「你們怎麼學游泳?」 我們的教練,是大我們幾歲的隔壁大哥。他已經讀國中,個子高大、體能比我們好,他即使站在深水區,水也只到他的下巴。他是一個真正懂得游泳的人。 「想學嗎?」他看著我們說,「學游泳沒有人不喝水的。水喝夠了,自然就會了。」 那時候的我們,很相信他說的話。 他把我們一個一個拉到深水邊,伸手按住頭,直接壓進水裡。 水從鼻子、嘴巴一起灌進來,帶著沙子的味道,我在水裡亂抓,亂踢,直到快不能呼吸了,才被拉起來。 「很好。」他點點頭,「再多喝幾次就會了。」 那天,四五個孩子,每個人都喝了一肚子凱湖的水,卻沒有一個人真的學會游泳。我們只學會在淺水區用狗爬式,撐住身體不沉下去。 游泳沒有學會,但凱湖玩水還是快樂的。直到那天下午,一輛軍用卡車開了進來。 那種卡車,排氣管裝在上方,可以直接開進水裡。阿兵哥把車開到湖中洗車,我們一群光著身子的孩子圍過去,和洗車的阿兵哥打起水仗。水花四濺,笑聲在封閉的山谷裡來回反彈。 車洗好了,引擎發動。卡車開走時,其中一個阿兵哥探出頭來,朝我們大聲叫:「你們等一下回家就知道了。」 那時我們還不懂那句話的意思。直到傍晚,準備上岸穿衣服時,才發現什麼都沒有了。衣服、褲子、內褲,全不見了,那個卡車司機把它們偷走了。 兒子瞪大眼睛:「所以你們是脫光光在湖中玩水?」 是啊,每個人都這樣。 要怎麼回家呢?大家在湖中討論該怎麼辦。最後,我們跑進松樹林,折下茂密的松枝,設法紮在一起,做成勉強能遮住身體的屏障。 從凱湖沿著馬路回到村莊大約要一公里多,路上隨時可能遇到車子或村莊裡的熟人,即使不熟的人也會把消息傳送給全村。我們一直待到太陽下山,才離開凱湖。接著,像一群野人一樣,我們開始在昏暗的山路上奔跑。 松針刺得皮膚發癢,我們一邊跑,松枝一直掉落,還沒到村莊就掉光了,我們驚險的躲過一些在門口洗刷鍋碗的婦人眼光和已經亮起燈的雜貨店,最後終於在家人的驚愕中衝進家裡。 「聽起來很好玩。」兒子給了評語,又問:「為什麼我沒去過凱湖?」 我帶你去過,但只能在松樹林外圍。凱湖已經被松樹林完全吞沒,路已經消失,沒有人進得去,而且聽說松樹林裡有許多蟒蛇窩。至於那個清澈的湖水和石英沙灘、那些驕傲的水鴛鴦、還有那群在山裡裸奔的孩子,都被留在那個綠意盎然的夏日故事裡,沒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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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墨痕到獎座的文學航圖 ──東瑞文學展落幕感言
時間飛速,在金門睿友文學館為期三個月的《筆下山河壯──東瑞文學展》今天(2025年12月29日)落幕;感謝所有金門和金門內外來參觀的前輩和老師們!感謝縣政府文化局陳榮昌局長和睿友文學館陳長慶館長!還有來自台北的著名作家黃克全、王學敏伉儷!他們的熱心和支持,才令東瑞文學展順利成功! 我和瑞芬在十月份前來協助擺書,12月下旬回金門協助撤展,彷彿只是在一瞬間。令人開心的是兒子一家大小四口,也乘聖誕假期回鄉來看父親的文學展兼遊覽金門。兒子媳婦是第二次回故園尋根,這次主要還是來看老爸的文學展覽,別有一番意義。兒子讀中學時為我寫過好幾篇序,但始終沒有道破其中的父子關係;他形容我「人淡如菊」,他其實也秉承了我低調的性情,從不願意讓他任職的機構知道老爸是誰。有些人「拚老爹」,拚得順風順水;他則一路憑自己的努力和本事打拚,不論成敗;平時忙碌,他對父親展出那麼多東西也感到好奇,因此也來看個究竟。 猶記得開幕式那天,我才知道我還擔任「導展人」,向出席、參觀的嘉賓介紹各種展品,可惜人多,時間緊迫,氛圍熱鬧,我無法一一像旅遊團的導遊那樣對所有景點(展品)講解詳細;那日我只是按牆上張貼的部分照片和剪報略微介紹,觀眾已經四散、自己自由參觀了。如果認真、仔細地回望,其實也蠻有意思,我們實際上猶如走進了一個體積不小的時光錦盒,在半個多世紀的歲月隧道穿梭。跨海運來的哪是珍藏幾十年的展品?其實是心魂辛苦跋涉近一甲子年的文學江山啊。那些筆跡依然生動如昨的手跡稿,無不浸透了勤奮的滴滴汗水;那些線斷紙脫的殘黃書頁,雖然油墨香已淡得絲毫不存,前言後語彷佛發出的笑聲依然可以聽到迴響;牆上張貼的大量小說散文剪報,一個個字粒就好像漫天星星,一剎那間又幻化成思索生命和人生的思維網路;那些一瞬間定格的老照片,當時不覺得有何價值,時過境遷,如今才深感它的珍貴:很多人不在了,許多場面無法再重現和複製。它們像天上的雲彩襯托和點綴了這個大千世界的美麗和精彩。 忽然覺得這次東瑞文學展的命名《筆下山河壯》擬得不錯,居然與我以前寫過的散文題目《文學的大海與高山》不謀而合。在我看來,古今中外有許多文學經典,就像大海,我們終竟無法抵達海的彼岸;歷來無數文學巨人,就站在我們前方,我們無法超越。哪怕只是仰望,也是一種珍貴機緣。 我正式業餘創作始於1973年,迄今超過半世紀,如果可以將那漫長的歲月兌換成一個空間,那麼大概就是睿友文學館現在這個模樣吧!只是一個小小的文學航圖。手跡稿就像在縱橫阡陌上的稚嫩腳印,《青果》季刊辦了四年,就像大地上一棵棵綠樹上結的果實,無數少年曾經參與栽種耕耘,不少園丁們澆水灌溉,最後還是在城內無疾而終;《獲益之友》就像貼上郵票的海報傳單,二十幾年來飄進港九新界兩千多間中小學裡,告知我們出版了哪些新書;剪報貼本就像一種文學儲蓄。圍靠在睿友文學館牆四周玻璃櫃的120本著作就像自己曾經嗷嗷待哺的,現在則獨立成長的子女,站成環形一列,優劣供大家品頭評足。這種種,就像我們想像中的文學大海分佈出來的無數小溪流,匍匐蜿蜒在大地上。中間那一片,擺著的許多凸起的、形狀奇特的獎座,就如一個又一個的峰巒,有的小小的,海拔只有幾十米的小獎;也有的較高,海風拂來時,旗幟嘩啦啦響。 走筆至此,我忽然覺得,其實五十年來時間濃縮成的這個空間,就是一盤「從墨痕到獎座的文學航圖」!多麼有趣!可惜那天,我這個「導航人」,內心又喜又慌,無法有條不紊地介紹。明年是我們出版社35周年暨我倆翡翠婚(55周年)的一年,希望能在香港辦個文學展暨小慶典,再充當一次合格的導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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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拂過鄭州
下飛機,踏入航廈,新穎寬敞的建築,陌生得像我從沒來過。直到上了高速公路,遠方的白楊樹,纖細修長,冷風下綠葉已掉光,光禿禿的枝椏就像一個頑固不肯向環境低頭的人,直挺挺地面向天空。 我慢慢地憶起,曾經在鄭州新鄭機場出入的日子,來去匆匆,來不及認識黃淮土地,僅憑對白楊樹情有獨鍾的一點線索,往日情景逐漸回來。 曾幾何時,大陸一躍為世界製造工廠,各地買主絡繹不絕於途。這次來鄭州,目的地是距離鄭州七十來公里的鞏義,受非洲客戶委託前來考察工廠。接待的廠家Bonnie小姐認真謙和,在她身上看到自己年輕的影子。還沒來之前,她已從微信的朋友圈動態中,得知我也是作家,她便爬梳相關文史,在鄭州前往鞏義的車上,一路導覽鞏義的過往與重要性。 凡是產業的聚集,都有它的地緣性或歷史脈絡,就像水流有源頭。沒來之前,發現鞏義是很多民生用品的生產設備基地,尤其是環保與資源回收的設備為大宗。經過Bonnie的解說,才恍然我先前的疑問終獲滿意的解惑。 鞏義的重要性遠溯北洋軍閥時期,1915年在此設兵工廠,是當時三大兵工廠之一,也是傳統上的工業重鎮。後來兵工廠隨蔣中正的國民政府遷到台灣高雄,但是對當地影響極大。目前鞏義市已形成了齊全的工業種類,一躍為中國經濟上較具實力的縣市之一,連年位列中國百強縣。 今非昔比,世界瞬息萬變,選擇與嘗試,或許是唯一生存的道路。 遙記非洲客戶首次委託來鄭州,當時勢單力薄的我,缺乏冒險心,腳步踟躕萬分,遲遲未踏出,遑論成功或失敗。 後來,當機會二度來臨,彷彿浪尖捲起半天高,我如逐浪的冒險者,義無反顧地踏出步伐。小三通、廈門、武夷山、鄭州、安徽……披星戴月來回奔走,高速公路上,筆直的白楊木,自遠而近,按四季以不同姿態迎接我。 沒想到,浪花一波波捲起,高高摔下,不預期的金融海嘯來了。 一覺醒來,風雲變色。合約上的商品,分布在船上、市場、倉庫,匯流成洪水猛獸,突成不可承受之重。所有承諾買單的銀行信用狀,頓時變成效用令人質疑的薄紙一張,眼看一夕間半生心血將化為烏有,夜夜無眠。 幾經沉靜思考,決定給人一條生路,同時也給自己退路。我願意等待,說服買家以時間換取空間,保住商場信譽為重。幸虧他良心未泯,分期付款慢慢償還。兩年後,債務解除,我終於涉險灘而過,全身而退。 事後,我問他,如何度過這段艱難時光?他回我說,因他老父告誡他,不可欠Sophia (我的英文名)錢。我聽完,哈哈大笑後,眼眶海潮升起。因為我深知他極為孝順,即便人在非洲經營事業,每晚都會打電話回千里外的家鄉,跟他老父請安並閒話家常。 聽其言,觀其行,押注選擇相信他,乃由自小生長環境培養以良善為出發。他終不負我所望,因我對他的信任,贏回他的信用,也贏回我對人世間秉持一份真理的信仰。 走在初冬的鄭州,回顧前塵往事,靜謐的廣場,清風輕輕拂過,樹葉簌簌作響,彷彿在回應我,一切,都過去了;一切,得來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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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瓊林「蔡氏十一世宗祠」「考試委員」匾額─談文斌宗叔
金門瓊林蔡氏的宗祠素有「七座八祠」之美名,獲得許多對歷史文化研究有興趣的同好青睞,但瓊林蔡氏對於進匾的要求也特別的嚴謹,必須有官職才可進匾,如:博士,亦不能進匾。 瓊林位於街道上的「新倉上二房十一世宗祠」,內有一塊「考試委員」匾額,是為新倉上二房第二十六世裔孫文斌叔所立,時為丙子年葭月(民國八十五年十一月),由時任考試院院長許水德所立,他在四十三歲的時候,獲總統特任考試院考試委員,成為歷年來最年輕的一位;他還曾任台南市副市長、國大代表等職務。 考試委員相當於以前的「二品官」,副市長則相當於「六品官」,所以他的匾額才能懸掛於宗祠內。 我的先生為瓊林蔡氏第二十七世裔孫,是其字輩,所以依輩分稱文斌叔,我對文斌叔印象深刻,是於瓊林蔡氏秋祭祭祖時,叔公和文斌叔率台南蔡氏宗親,風塵僕僕,只為了慎終追遠的孝思,尤其是當他們站在祭祀桌前,那樣虔誠的行跪拜禮,我拿著相機記錄,眼眶泛著淚光,十分感動! 文斌叔於就讀台南一中高二時,即參加律師高檢三科及格,他說: 「那一年,我十七歲。」 文斌叔從小對法律就有興趣,而且立志要從事研究法律,念台大法律系的時候,還與陳水扁是同寢室上、下舖的室友,他小陳水扁一屆;從家庭成長到進入社會,為國家服務,又回台南從事最愛的法律工作,開律師事務所;目前仍在大學教授法律課程,充滿為教育奉獻的精神! 民國92年三月,文斌叔率領台南後營蔡氏宗親會,以董事長身分返金參加瓊林蔡氏宗親祭祖活動,並前往縣府拜會時任金門縣長的李炷烽,他也是台南市延平獅子會會長、國際青商會會長,文斌叔說: 我的先祖是自瓊林十一世隨著鄭成功部隊遷移到台南縣後營,我是第二十六世,承字輩,後營大都是蔡氏宗親,我帶領五十二位宗親來金門,主要參加瓊林里蔡氏宗親祭祖活動,緬懷祖德、福蔭子孫,因為我們都是來自金門,要記住血脈的源頭。 93年,任中央選委會巡迴監察委員,更獲聘為金門縣政府顧問,獲縣府頒發「金門之友」紀念牌。 文斌叔與縣長李炷烽,因在擔任國民大會代表期間與金門結緣,李炷烽縣長說: 當時我曾獲得對法律十分熟悉的文斌先生,許多的協助,非常敬佩他的博學與專才! 97年9月24日,世界辛柯蔡宗親會祭祖暨懇親會,在金門舉行,當天上午十時,在瓊林蔡氏家廟舉行聯合祭典,並由時任金門縣長的李炷烽和文斌叔共同為覆蓋在辛柯蔡氏神主牌位上的紅布,將其拉下,完成揭牌儀式。 世界柯蔡宗親總會理事長蔡裕彰,與瓊林七位身穿長袍馬褂的長老,帶領族人,代表海內外所有三姓宗親,遵循傳統「三獻禮」祭拜祖先,以誠心、誠敬的態度表達追思,場面莊嚴而隆重,氣氛十分感人! 102年11月1日,文斌叔則帶著台南安南扶輪社,抵金展開為期三天的考察行程,除了到瓊林宗祠祭祖、也了解金門各項投資環境。參訪團成員包括蔡氏宗親、企業界龍頭、金融界,以及扶輪社等等一行38人;同時抵金門縣政府拜會交流,深入了解金門的經濟建設發展,副縣長吳友欽接待,並大力推介金門觀光、行銷金酒。 108年11月1日,文斌叔帶著台南蔡氏宗親四十餘人,至金門縣政府拜會,受到金門縣長楊鎮浯的接見和歡迎! 縣長楊鎮浯也為旅台瓊林鄉親簡單說明當前縣政推動概況,希望利用金門地理優勢,努力推動跨境電商物流及大健康產業,創造金門在金酒和觀光之外的新經濟產業願景。 文斌叔對於祖家,多年來不斷的奔赴金門,不僅僅是追思,並且希望深耕。為服務社會與人群,他帶著宗親一次次踏踩祖輩的土地,並發揚光大祖輩的精神! 去年(2024年)10月台南臺疆祖廟大觀音亭暨祀典興濟宮,在「觀興學苑文化講座」的報名通知,邀請文斌叔擔任主講人,這樣介紹: 人稱「公道伯」的蔡文斌律師,出身平凡,法律是他一生的志業。期間,因緣際會投入四大國際社團的服務與發展,成績耀眼,打破多項紀錄;曾跨足政治,擔任319真調會調查委員等,目前為台南成大副教授,言所當言,為所當為,課堂講學盛況,每以秒殺稱霸。 文斌叔跟著時代的腳步,不斷的向前行,不僅是金門瓊林蔡氏之光,更是一位青年導師,深入公益團體,服務社會,發揚瓊林蔡氏祖訓:「忠孝廉節」的精神,其追念先輩孝思感人,值得傳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