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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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夜話
十月想念光輝的十月
*2018/11/01
  光輝的十月,有雙十國慶,有台灣光復節,有先總統蔣公誕辰紀念日;台北市的街頭,曾經處處國旗飄揚,主要道路路口豎立牌樓,張燈結綵,舉國歡騰,普天同慶,歡欣鼓舞的景象如今已不復見,何以致之?   今天的台灣,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的意義因人而異,可說是一面國旗數樣情。這面國旗對於擁護中華民國正朔的國人殆無疑義;另對中共來說,他們認為中華民國在1949年之後已經沒了,自然不認可這面旗幟;而對台獨人士而言,它們把這面旗子當成是壓迫、流血的圖騰,經常拿來作為洩憤的標的;所以,主張台獨的民進黨執政時,即使貴為中華民國總統,在國家慶典場合,每每是一張臭臉面對這面旗幟。   今年雙十國慶,理應歡欣鼓舞的日子,卻因民進黨執政而變了樣。凱道的慶祝國慶會場上,在民意壓力下,心不甘、情不願地掛上幾面國旗點綴著;更離譜的是,某位軍校學長應邀參加大會,手持國旗進場時,居然被勸阻要寄放置物櫃,幾經抗議,才勉強同意攜入。當天下午,筆者參加由社會團體及軍校校友會在國父紀念館廣場舉辦民間版的「愛國家、愛國旗」大會,吸引萬餘民眾熱情參與,幾乎人手一面小國旗,現場旗海飄揚,民間表演節目將活動帶到高潮。國家大喜的慶典,出現如此「官冷民熱」的現象,確實是極大的諷刺。   10月25日,台灣光復節。這個我國抗日戰爭勝利,使得台灣從日本殖民統治中獲得解放、回歸中華民國的重要節日。原本是一個歡欣鼓舞的國定假日,自2000年12月,陳水扁主政下,修訂《紀念日及節日實施辦法》,台灣光復節屬於不放假的節日,而由相關機關、團體、學校舉行慶祝活動。且看,現在「親日」的小英政府根本視若無睹,非但沒有舉行慶祝活動,對於國民黨舉行慶祝光復節活動,黨主席吳敦義率員前往中正紀念堂向蔣公銅像致敬,體制外的黑機關「東廠促轉會」還發新聞稿「指三道四」,說「不應一邊高舉民主價值,卻一邊歌頌戕害民主的獨裁者。」這樣的促轉會應該改名為「民進黨促轉會」更為貼切。   10月25日,也是金門「古寧頭戰役」69週年紀念日,這場為海峽兩岸隔海分治奠定基礎的日子,歷史意義重大。但是,它和二個月前的「八二三砲戰六十周年紀念日」同樣遭到「冷處理」的命運。在民進黨眼裡,凡是中華民國軍民對台灣的功績,都是他們不敢張揚的政治禁忌,並刻意片面的選擇詆毀、扭曲、遺忘或掏空。   先總統蔣中正對中華民國和台灣的貢獻與功過,必將有其歷史定位。前總統馬英九日前表示,「先總統蔣公對國家的貢獻首要在抗戰勝利、光復台灣,第二是保衛台灣,第三是建設台灣;而保衛台灣很大一部分和古寧頭、八二三有關係。」這是功的一部分。然而,台獨人士不計其功,只論其過,已經把他打成罪無可赦的獨裁大魔頭,恨不得抄其家、滅其族;辱其銅像、燒其故居,陵寢潑漆等,不一而足。今年他的冥誕,不知還要弄出甚麼新花樣?   對我們經歷烽火、從軍保國、捍衛家園、陪著中華民國一路走來的這一輩人來說,光輝的十月是抹不去的歷史記憶。看到把中華民國說成「這個國家」的政客如此扭曲歷史、撕裂族群,十月光輝的失落,令人想念光輝的十月!
《深秋小逛東北》
*2018/10/31
  說起秋天,有人覺得愁悵,有人覺得涼爽,有人覺得悠遊自在,多數女人喜歡摻一點秋意的淡淡哀愁。我覺得秋風颯爽適合旅行,剛剛送走的炙夏最不討喜,熱浪一波接一波,人們心煩氣燥,朋友決定去東北三省逛逛,因為該地幅員遼闊,每天拉車四小時是尋常的事。除了長白山是眾人朝思暮想的聖地,其他勝景也不少,當然沒有深度長駐,無法體會其韻味,認識極膚淺。   中央大街也叫黃金大街(1898年建造,每塊地上舖的小長方地磚堅如金石,故稱之),兩旁建物盡是文藝復興、巴洛克式等各種風格,異國風情的街道,俄羅斯麵包、哈爾濱冰棍充斥整條街,如若旅人們都在品嚐,我無端被撩起食慾,人食亦食,整條街挺繁榮約略可以看出哈爾濱些微面貌。   伏爾加是個美麗的莊園,藏在哈爾濱境內,莊園樹木花草蓊蓊鬱鬱,湖光倒影,加上俄羅斯建築、異國風情的美女穿梭,稍不留神恍若到了俄羅斯,園內種滿楊樹、柳樹;尤其白樺樹白漆般的樹桿筆直,像衛兵一樣佇立不動,冷冷看著人來人往,似乎為誰守候,毫無彎腰的意思。庭園極美,行走其間幾回迷了路,可惜住宿設備維護不夠細膩,夜宿不甚舒坦。   黑龍江省東南部的鏡泊湖,是著名避暑勝地,被譽為北方西湖,湖水面約90平方公里,容水量約16億立方米。心裏想整個湖面將近三分之二金門大,我們坐在船上,迎著陣陣微風,帶點冷意,周圍沒有建築,只有山巒林木,欣賞山光水色,忘卻日常,忘卻煩憂。湖面彼端看不到盡頭,想像她冬天的景象,結冰的湖面可載重多少?負三、四十度的氣溫,冰的厚度將何等壯觀,成長在亞熱帶的我,光想著都覺得寒氣逼人,冬天如何渡過啊。冬季東北不需要冰箱,把任何物件放到門口,都會馬上變冰棍,食物不易腐壞,真個俗人想的俗事。   此行很多時候沿著鴨綠江走,甚且船遊鴨綠江,一步跨最有意思,彷彿看到北韓領導人獨特的髮型、白晰美麗整齊劃一的美女、鏗鏘有力的主播,似乎就可以握到手,近在咫尺的兩國,感覺很神奇。   遼寧省盤錦市的紅海灘,緊鄰渤海灣,我們到的正是時候,海灘濕地鹼蓬草一整片艷紅,孕育成非常奇特的景觀,秋天來臨,120畝火紅的鹼蓬草,蔓延似一大遍毛茸茸的地毯,灼熱旅人的熱情,從來以為紅俗氣,原來艷紅可以這般靜美且不囂張。緊鄰紅海灘的另一邊卻是一望無際的稻草,金黃稻田惹得人們心曠神怡,彷彿聞到稻香,站在田埂中覺得呼吸即將窒息,紅海灘與稻夢空間體現「數大即是美」。   最令人驚艷當屬大連這個城市,寬敞道路,整潔優雅找不出一絲垃圾,處處大小公園數百座,把城市建在花園裡,尤其仿比利時的布魯日風情的東方水城,將海水引入四公里的運河,兩旁優美別墅,花木扶疏,充滿異國情調,眾人吵要移民大連,忘記了冬天冷凍天候,惟大連真的神韻獨特,人心被擄獲,且距離台北飛航行程不遠。   此行有一景點不討喜,中國大陸最大的虎園,大大小小幾百隻老虎,老是虎視耽耽看著妳,感覺似陣陣冷風環伺有些森寒,管理員給老虎餵活生生的雞鴨,每隻看到的老虎盡全力搶奪,血腥殘忍的畫面尤其慘不忍睹,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生態,看雞鴨被活剝生吞,蒼天豈是公平。   總之,沉澱過後,值得回味的暫且記下,沒記下的大半過眼雲煙,這就是旅遊。
如烈酒醇香,革命情誼始終如新
*2018/10/30
  老家後浦北門的老鄰居陳天賞學長,是第三士校第一期錄取為總統府警衛隊的108位學員之一,退伍後定居台北,即常與老同學老同事聚會。近年來,常會定期相揪同期同學爬山,同時舉辦餐會,學友之間和樂融融。   有時候,我常會與陳天賞學長打個電話聊聊,電話中,他常聊起昔日受訓分發,退伍轉業,結婚生子,退休聯誼的種種生活,我常聽得津津有味。相對於我們在野戰部隊服務的軍種,歷屆進入總統府警衛隊的諸位學長們,其工作任重道遠,承受壓力實非我們所能比。   金馬衛士隊自從第一期開始,總統府警衛隊成員在嚴肅緊張的服務生涯中,同鄉兼同學的相互扶持,守望相助,成為大家刻苦工作中最為窩心的慰藉之一。這段親愛精誠的革命情誼,就在大夥相繼退伍後,也跟著延續下去。由春風少年的漂泊帥哥,到結婚生子的一家之主,學長之間情誼有增無減,且越老越加厚實。   革命情誼的極致表現之一,就是學長們相互介紹家裡的姐妹給同學認識,再經由現代月老的牽線與發酵之下,一段段良緣就此締結,由同學身分變成親家,彼此互稱姐夫或小舅子,親上加親之後,由兩位同學的真誠交往進而成為兩個家庭的熱情互動,可謂昇華到親愛精誠的最高境界。   也因為這樣,原本是第三士校,又同樣到警衛隊服務的老鄉們,年年定期舉辦的同學會,也由早期大夥伴都是單槍匹馬去參加,到最後攜家帶伴來逗陣,同學會、同事會與同鄉會各功能兼具的聚會活動越辦越熱絡,越加有溫度,比起金門陳高更醇更香。   而在諸多良緣故事中,陳天賞學長也數度提起好友結為親家的故事。特別的一段故事是三姐妹相繼認識三位帥哥的故事,先是兩位學長蔡文斌、洪秋木相繼識識其中的二姐、三妹,進而走上紅毯一端,而在友人介紹下,陳學長相繼認識大姐,只是友情未能發展為愛情,最終各自發展。   三位老同學雖然未能一起成為親家,革命情誼依然如新。八零年代,洪秋木學長有意返金投資保全業時,還曾與兩位老同學多次研討細節,由於大家都有固定工作,洪秋木學長設於金門的保全事業也就委由地區鄉彥協助推動,在步上軌道後,他則是繼續奔波於台金與美國之間。   在一次的通話中,陳天賞學長語重心長的談到洪秋木學長驟然過逝的訊息,實在讓大家很難接受,言語中顯示著諸多的不捨。「同學是沒有血緣的親戚」,特別是曾經同甘共苦的同學夥伴,雖然出生在不同家庭,長大後一同從軍去,共同一起吃大鍋飯,一起接受嚴格的訓練,又一起參與重要勤務,再一起退伍,一起成家立業……,卻有諸多的緣分將大夥緊密聯繫在一起,誰還能說革命情誼不厚重?   親愛精誠需要用心去實踐,那份甘甜方能讓人窩心,由良兵到良民,金門子弟最懂。
環繞還劍湖
*2018/10/29
  從1991年開始,環繞還劍湖,似已成為我每到越南首都河內,必然進行的一項儀式。   大前天(10月26日)我陪三位臺南市文化局代表到河內師範大學參加葉石濤《臺灣文學史綱》越南文本的新書發表會,翌日凌晨6:00,這項環湖儀式,又由我獨自進行了一次。   我也不曉得自己怎麼明明前一夜沒睡好,隔天卻還是起得來,趕在6:00之前去環繞環劍湖?大概是因為我二十幾年來每次到河內之前,總會先跟范秀珠老師相約「時間:上午6:00,地點:還劍湖玉山祠前」的緣故吧。   范秀珠(1935-2017),越南最有名的翻譯家,我何其有幸啊,從1991年第一次到越南就認識了她。我自2000年至2013年,在河內出版的五本書,都承蒙她本人親自為我翻譯。   二十幾年來,我與范老師在還劍湖玉山祠前的約會,幾乎沒有一年中斷。記憶中,她總是比我早到。每當我去到現場,常常見到她老人家正在玉山祠前的山神廟合十膜拜,或者靜靜坐在長椅上等著我的姍姍來遲。   然後,我們老少二人便以順時針的方向,避開一處又一處從事晨間運動的人群,繞著還劍湖悠然散步,邊走邊聊,談天說地。在約莫一個小時內,置身於幽美的湖光水色的我,側耳傾聽著她悠悠道來的標準華語,話語中滿是關於文學和彼此家人的各種信息,拂面而來的,盡是暖人的春風,風中有微微的笑聲,也有輕輕的嘆息。   環繞還劍湖,我和范老師有說不完的話題。我從女兒即將出生,說到她考上了律師。她則從照顧有心臟病的丈夫,說到照顧罹患帕金森氏症的兒子。時間一晃,前後跨越二十幾年。每年每次的環湖對話,無論我再怎麼不捨,也都不敢超過一個小時,因為我知道她必須趕在早市收攤之前買好菜回家,照顧正要起身下床的病人,所以我們才會約在上午6:00見面,而她的家就住在環劍湖邊、天主教堂附近一條狹窄的巷弄內。   記得我最後一次與范老師環繞還劍湖,是在2016年12月3日。2017年3月23日,高齡83歲的范老師離開了人世,她只比我母親小一歲,但比我母親多留人間13年,這13年間我常在還劍湖畔看著她的背影,思念我自己的母親,有一回她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對勁,突然轉身對我說:「我不喜歡我的兒子在我背後流淚。」那天清晨,還劍湖飄著微微細雨,我記得。   2017年3月25日,我趕赴河內,在她告別式會場見到了她生前許多同事和老友都來送她最後一程。當時,我望著她慈祥的遺照,腦海裡不斷浮現的是她2016年12月3日在還劍湖邊的各種牽掛,牽掛著家人,牽掛著葉石濤《臺灣文學史綱》的翻譯,牽掛著我要在越南出版的第六本書。   2017年年底,我曾為了即將借調金門大學、有意推動金門文學的越譯工作,又去了一趟河內。有一天上午8:00,天氣晴朗,又不炎熱,阮蘇蘭和阮秋賢兩位年輕博士知道我來河內最想去的地方,但又怕我一個人觸景傷情,所以特地陪我重回還劍湖邊。那時藍天上飄著幾朵白雲,龜塔挺立湖中,楊柳低垂水面,景色如畫,玉山祠香客眾多,長椅上坐滿了遊客。我喃喃自語:怎麼來湖邊運動的人變少了,沒想到她們竟然體貼地說那我們下回約定:「時間:上午6:00,地點:還劍湖玉山祠前」吧。原來,她們也知道我過去環繞還劍湖的時間啊。   如今,我在越南出版的第六本書,以及葉石濤《臺灣文學史綱》越南文本新書,都已擺在范老師的遺照前了。   下回再來河內環繞還劍湖,轉往范秀珠老師家時,我希望我手上拿著的是金門《陳長慶短篇小說集》的越南文本新書。
古 物
*2018/10/28
  師大商圈的泰順街小巷弄裡,曾有過一家名之為「廣生食品行」的餐廳,裡頭的上海菜飯相當有名,但更引我注意的,應該是形形色色的古董家具,據說都是歌手張信哲私人蒐藏。每回進餐廳吃飯,那些擺設總以似曾相識之感,逗引著我回憶過往眼中所目擊、鼻腔所嗅聞的諸般氣味與色澤。   每個家庭裡,大約總有些捨不得丟棄的古物吧!現今還寶藏在金門家中的,便是一座古老的掛鐘以及一架梳妝台。掛鐘始終被置放於頂樓神明廳。我曾有過一段與神明共處、冬夜苦讀的學生時光,彼時老家尚未翻修,頂樓寒涼簡素,那是水泥砌就的加蓋房舍,地面鋪的尺二磚泛著古舊的暗紅色,磚與磚大塊的縫隙間,偶爾還會因我貪嘴而引來蟻群走竄。大學聯考前夕,為了避開八點檔屬於全家的連續劇時光,母親建議我帶著桌燈到頂樓讀書,那裡安靜不受干擾,她說。由冬至夏,我在神明與眾祖先背後的凝視裡,就著一盞小燈,度送過每個週間夜晚。常常在專注埋首於演算數學習題之後,一抬眼,牆上老掛鐘的指針已然走到凌晨時分;也是在鐘聲與炮竹聲的催促裡,我跨過年與年的交界。   至於老式梳妝台則被擺置於二樓祖母的房間裡,伴隨著它的,還曾有個洗臉盆毛巾架。幼時家中弟妹們逐一報到後,有段時間我被指派與祖母同房,祖母房裡有股特殊的氣味,來自梳妝台上那罐圓扁盒裡的髮油;而妝台也彷彿被髮油浸潤般,木質表面充滿光亮的色澤。在我身高所能搆著的範圍內,妝台下層幾個小抽屜簡直像月光寶盒,裡面藏著的什物色色讓我感到新奇。至於台面上方那橢圓形大鏡、木紋雕飾以及兩側如小欄杆般圍就的奇妙空間,對我而言就是仙境。常常晨間賴床之際,我偷眼覷著祖母坐在妝台前,抹上髮油,拿著把篦梳,對鏡仔細在後腦勺盤出一個緊小的圓髻。祖母身上穿的,恆常是斜襟盤扣直統式長衫,夏天是灰藍色,冬天的藍則深沉些,那衣著、髮式與梳妝台融為一體,在我腦海裡串組成老的意象,老而有味,膩香的髮油在空氣中清晰可聞。   祖母為人謹飭,反映在裝著上亦然,日後曾聽聞母親提及有回她梳理完畢出門買菜,途遇街坊鄰居提醒髮鬢微亂,祖母返家後面帶不悅,斥責媳婦未幫她留意,以致出門失禮。這樣的祖母,即令日後臥病在床,對自我的外貌仍相當在意。我始終記得攻讀博士學位之際,祖母病篤,我從臺北趕回,走進小時候最熟悉的房間,嗅聞數十年不變的髮味,一時有些恍惚。躺在床上的祖母已然非常瘦小,但她神智猶清醒,指著牆上的掛鐘說,我一直在看時間等你,飛機延誤了很久啊!回身一望,頂樓那座掛鐘,不知何時已移置祖母房內,老鐘、老梳妝台與老人,在冬日冷肅的空間裡格外令人神傷。祖母舉起她的右臂在空中揮舞著,她對著孫女喃喃:你看,阿嬤變這麼瘦了、這麼瘦了……。那是我耳畔最後的祖母音聲。   祖母過世後,掛鐘重新回到頂樓,但神明廳早已煥然一新。梳妝台則因擔心木料受蟲蛀蝕,家人將之重新髹漆,也失卻原來的古樸風味。然而恰恰是情感記憶猶如蛀蟲般,陰魂不散地啃蝕著我,我常想起祖母挽髻的手勢,手中那把木篦,以及越來越小、越來越稀疏的髮髻。彷如鏡中倒影,它凝結在記憶中;也一如老掛鐘始終停留在九點一刻,時間的收納就此凝駐封鎖,彷彿允諾了永恆。
金中烽火學子返母校慶團聚 --823砲戰金中遷台學生流離寄讀60週年紀念
*2018/10/27
  民國47年〈西元1958年〉823砲戰母校金中遷台,轉眼間已60週年。感謝金中廖俊仁校長、金門縣政府教育處、金中校友會共同為我們流亡校友舉辦這項活動,讓我們能相聚,感到很溫馨,也很有紀念意義,值得令我們永遠回味。   今〈107〉年10月10日上午九點多,遠從台灣各縣市與金門各鄉鎮的823砲戰流亡學生,陸陸續續回母校金中白宮中正堂報到,校友們遇見多年不見的同學,開始聊個不停,儘管金中的服務員,一再催請進入會場就座,大家還是依依不捨,是真情流露難得一見吧?   「823烽火學子返鄉團聚活動」,十時正式開始,首先由金中學弟妹國樂演奏拉開序幕,然後司儀請廖校長上台致詞,他向大家說明籌備本活動的情形以及今天活動地安排。他希望能讓各位校友回味無窮,不虛此行。他表示823砲戰金中各學長遷台寄讀,展現堅苦卓絕、奮發向上的精神,是金中人應當效法學習的,823金中遷台歷史與流亡學生的生命故事,更需要我們大家努力去發掘整理記載,以便留下這段可歌可泣的青史。   接著播放香港、美國媒體拍攝《823砲戰》的二部影片和台灣、金門兩地流亡校友訪談錄影片,以及觀賞金中所收集的校友老照片,大家看了老照片時,不斷發出笑聲,因為昔日英俊的青少年,如今已是白髮蒼蒼的老翁了,歲月真不饒人。   然後吳成典副縣長頒發感謝狀,感謝當年照顧金中寄讀的學校校長,他代表金門縣政府、金門中學致上最高的敬意與謝意。最後大家拍了大合照,才專車送各校友去會餐,聚餐時各學校地校友,紛紛請金中校長、與就讀學校校長合影留念,我們寄讀台灣省立斗六中學的十多位校友,在前副縣長楊忠全學長號召下,上台搶先與金中廖校長合影留念,真是機緣難得! 下午參觀料羅灣、擎天廳、陳景蘭洋樓、金門日報社,我因有要事赴台,無法參與參觀懷舊之旅,很感遺憾。回想當年金中學生是從料羅碼頭搭LVT登陸艇赴台,學校是從陳景蘭洋樓校區遷走的,因民國43年「93金門砲戰」,為避免砲災,金中從金城現址遷往金湖陳坑陳景蘭洋樓建設校區,繼續上課,金中學生真是被砲彈追著跑,在這種生命危在旦夕之際,防區長官煞費苦心找了這處安全的地方,讓我們得以安心升學讀書,真是功德無量。   93砲戰、823砲戰,中共無情砲轟金門,造成金門軍民無數生命財產地損失,造成母校金中遷址、遷台的兩次艱巨改變,尤其是823遷台,學校費力安排初一到高三921位學生,流離寄讀在台灣36所省立中學升學〈由49位教職員陪同前往報到〉,這段悲壯的歷史,真是驚天地泣鬼神、令人刻骨銘心、淒慘悲痛,母校金中值得寫下,這大時代巨變可歌可泣學生遷台寄讀史,讓它流傳千古可鑑。   823砲戰金門在存亡關鍵時刻,感謝當年金防部胡璉司令官兼福建省主席,結合中國大陸救災總會,公費送我們金中學生赴台寄讀升學,才造就了今日的我們,不然當年金門窮困,那有能力赴台升學,所以我認為金門學子「因禍得福」,因823砲戰災難,換來赴台升學的福報,我們要感恩圖報!   823砲戰,金門軍民發揮了大無畏、堅忍奮鬥、頑強抵抗的精神,保衛了金門、保障了台澎,奠定了今日兩岸地和平。尤其胡璉將軍在地區創建金門酒廠,成為金門富庶的金雞母,為民眾謀福利,改變金門與台灣的命運,台灣、金門民眾也要懂得感恩啊!   六十年過去了,如今我們愐懷過去地苦難,更要有策勵將來的作為,我們要把災難留給歷史,我們要把金門從戰爭之島,蛻化為和平之島,為兩岸和平扮演關鍵角色,為中華民國作出偉大的貢獻,這是大家今後要共同努力的方向。
選舉與公投
*2018/10/26
  年底地方選舉即將來臨,這場攸關國家未來發展的選舉,不僅是執政黨的期中考,牽動兩年後的總統大選和立委選舉,更是各縣市鄉鎮未來發展的關鍵,金門一向為人詬病的民意代表的賄選問題,也因著人口結構的改變和新的候選人輩出,而產生一定的質變,但在地長住人口仍然是關鍵選票,候選人是否深耕地方和基層也仍是獲取選票的前提,至於政見和公共政策,因平時缺乏發表、討論和論述的平台,反而是被忽視的。關係的深淺和密切程度才是得票的決定因素。站在一個選舉人的立場,選舉當然要選賢與能,但是在與候選人不熟的情況下,為何會票投某人?地方選舉當然要看到地方建設和施政的主張,候選人能否深入地方?深入民心?讓一般庶民知道他(她)的政見和主張,地方首長要看他的執行力和相關政績;民意代表則是要看他(她)的政見和主張是否能深得民眾認同,獨到且有遠見,創意且具可行性。   選舉也是各種不同主張和政見的辯證,金門向來缺少對公共政策主張的辯論,其實真理愈辯愈明,政策愈加論述與辯解民眾才會更了解,也才有能力和智慧做出較正確的選擇和判斷,因此在競選活動即將開始之際,個人呼籲每位候選人參與每場公辦政見發表會,讓民眾有「知」的權利和足夠的訊息來作決定,甚至對不同的政策主張作辯論,讓政策主張能攤在陽光下,讓大家檢視。「不怕貨比貨,只怕不識貨。」真金一定耐得住火鍊。選舉是民主的生活方式之一。是選對的人來做對的事,當然候選人,不僅是理念主張、表達傾聽、服務熱情、執行領導能力和品格操守等,都是評估一位候選人的重要條件,但更重要的是言行是否一致?這恐怕也是公眾對政治人物最重要的要求。   這次公投綁地方選舉,光是公投案就有七至十六共10案,這恐怕是有史以來數量最多的公投案,因著去年12月立法院三讀通過《公投法》修正案,全面調低提案、連署和通過門檻。由於提案門檻大大降低至只要千多人就可提案,新版《公投法》通過才一個月就接到14宗公投案,目前成案的就有10案。到目前為止,很多人都還不知道這十個案那一個案是什麼主張?全世界各國的公投案從來沒有像台灣一次就來個10個案,叫選舉人霧煞煞,過去幾年的公投第1案到第6案均是綁總統大選和立委選舉舉行,而且均未通過,而這次綁九合一地方選舉的公投案竟多達10案,甚至第10案「你是否同意民法婚姻規定應限定一男一女的結合?」和第14案「您是否同意,以民法婚姻章保障同性別二人建立婚姻關係」和第12案「你是否同意以民法婚姻規定以外之其他形式來保障同性別二人經營共同生活的權益?」談的其實都是同一件事,也就是該不該修民法婚姻一男一女的結合而改為保障同性別二人建立婚姻關係的選項而已,可是卻一口氣卻成立了三個案,產生了史上最複雜的公投案。個人以為公投案應設定為攸關國家發展的重大議題,而且應設定為每次一案,經由充分的論述討論,讓國人充分了解議題爭議的關鍵點,再來交由全民決定,這才有意義。否則,10個案子在全民沒有弄清楚之前,要人民作決定,恐怕會落入之前無法通過門檻而均遭否決,不但浪費選票和公帑,又增加選務人員的工作負擔。民主應是人民平時對地方公共事務的關注和參與,而不是只有在選舉和公投時才感覺得是自己在作主。
一方龍眼一念清甜
*2018/10/25
  今年夏天豐盛的陽光,讓龍眼樹結實纍纍,水頭鄉親相繼送來許多新鮮現摘的果實,一串串的心意,粒粒真誠。   我喜歡先將龍眼棕褐色的外殼逐一撥去,濕潤晶瑩的果肉挨個放入瓷碗,香甜的滋味從碗裡疊加在一起,確實誘人。凝視碗中透明的龍眼,以為自己也褪下陳舊的軀殼,重新煥發光澤,當越來越多的果肉擠入,終於有一粒龍眼蹦出碗外,掙脫拘束的格局,滾向遼闊的天地。   龍眼,讓人印象深刻的名字,初次聽見,年幼的我一直在樹下徘徊,尋找龍的身影,以為既有龍之眼,應該也有傳說中的龍。前水頭聚落有不少龍眼樹,矗立在黃厝頂、中界、下界的田裡、厝邊和路旁,我懷抱著期待一棵一棵仔細探察。當時的我,幼稚地連夢的世界和實際的世界都搞不清楚,卻制訂自以為是的刻度,標記尋龍的時光。   天真的日子終究會結束,事情發展躍出我的想像,不該把夢影和現實混在一起,糾結成團,我沒有發現神秘的龍,沒能創造轟轟烈烈的故事,但不能否定搜尋的經歷,是真實的,我還是擁有不少驚喜的收穫,構成新的往事。   我穿行在酉堂的庭園,那裡有棵百年龍眼樹,忽然傳來嗡嗡地聲響,抬頭看看綠油油的濃蔭中,綻放一大片乳白色的小花,成群的蜜蜂忙著採收花蜜。聽說,龍眼花若蜜留蕊芯,曬乾後製成龍眼花茶,沖泡一壺,金黃的茶湯散發淡淡的龍眼蜜香,微甜清爽;又聽說,龍眼花蜂蜜風味悠揚濃郁,想著想著,我的嘴角旋即流下口水。可惜那段時日是艱苦克難的,父母都埋頭耕作高粱、小麥、地瓜、花生,粗放的農作物勉強餵飽破片般的生活,根本顧不上嘴饞的我所嚮往的甜蜜,亦如一旁的蜜蜂不知生活意義,花開花謝,只需採蜜就夠了,只要保持忙碌就可以了。   盛夏的龍眼樹是熱鬧的,熱烈的陽光和旺盛的生命力,讓一切變得飽滿,我和玩伴也忙得不亦樂乎。這些果樹是我們取得天然零食的好地方,而龍眼核則是作為彈珠遊戲的最佳替代品,我們還會捕捉樹上的龍眼雞,身上有著紅、綠、黃、白、黑、咖啡等色彩,加上長長翹起的觸角,十分討喜,為蒼白肅穆的年代點綴姿色。   金門與小金門已經司空見慣的龍眼雞,在臺灣幾乎沒有蹤跡,當我帶著臺灣的朋友導覽前水頭聚落的風情時,他們平日飽受清醒與迷醉的煎熬,加上日益繁雜的生活,心靈疲乏,步履沉重,途經黃厝頂十八支樑,在古厝門口埕的龍眼樹發現外形炫麗的龍眼雞,心裡的興奮激盪溢於言表。即使歲月已在龍眼樹下漸漸老去,他們依然記得龍眼雞所帶來的亮點瞬間。   母親在田裡種了一棵龍眼樹,我則伴著龍眼樹長大,成長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一旦開始遠行,就得勇往直前。我也想種一棵屬於自己的龍眼樹,從種子開始,用心挑選幾粒中意的種子,埋在田間,按照秉性生長,柔潤潤的春雨後,風暖了,種子長出紅褐色的嫩芽,期盼樹苗一天一天成長,不比快不爭先,不多留不少時,可以高過所有的苦難。   種龍眼樹不侷限我來完成,我這一代,下一代,下下代,都得參與進來,發芽長大,開枝散葉,用過程詮釋自己,享受清甜的滋味,然後慢慢老去,融入這片土地中。
上林遊
*2018/10/24
  十月初的星期六,我們又來到久違了的地方,雖然上次來這裡才隔數日,但上一趟是「過境」,主要是登「大膽島」,在試營運期再上一次島,這回是參加文化局的文化巡禮─烈嶼鄉上林村,做一個較深入的走讀。   「烈嶼」名稱的由來有不同的講法,裂嶼、笠嶼指的都是它,這裡有些風俗、語言和大金門不同,正月初三不能拜訪客人─以前好像不曾聽過(廈門、閩南一帶也有),村莊建在山腳邊,靠漁業、鹽業維生,根據宋朝歷史記載,第一次打擊海盜就在烈嶼。清末民初移民到南洋,主要往汶萊、新加坡一帶。   上林,西河衍派,居民姓林,有上林、下林二開基祖。上林村辦公處原來是學校,金門最早只有二校,其它都在宗祠上課,胡璉將軍來了之後,不只建酒廠,也建學校,烈嶼聯合國校在八二三砲戰後遷至開瑄國小(今年國慶,金門高中烽火學子重回母校團聚,我覺得意義非凡),上林是上岐國小的分校,金門一些學校以前是國小,後來是分校,然後再獨立,或許也因為不少人搬到臺灣,所以才併校。這裡曾是全金第一個公立托兒所,之後縣立幼稚園、托兒所才設立。   這裡的俗諺是「上林蚵仔埕,上庫曝鹽埕,青岐大石埕」,烈嶼的平地少,農業發展困難,主要是向外發展。這裡的「宋江陣」民國80年獲得全國民俗藝術「薪傳獎」,顯示出過去鄉村自保、集體練武的一段歷史,當時海盜多,早期金門很多的村莊都是。最早在晚上開演,日軍來了之後晚上禁演,民國78年,中華文化復興運動,廟會、演戲才又復活。   明朝時,金門漂亮的房子被燒、被搶,因而沒有保存下來,只有不起眼的才會被保留下來;「軍中樂園」的拍攝則是金門一段真實的歷史。烈嶼原有33個自然村,現在有26個,這裡有保留完整的「牆」,這裡還有最漂亮的「罌粟花」。烈嶼的「雞」都向北,只有將軍廟的那隻雞向南,當然有其特殊意義。厲王爺宮,睢陽著節,拜的是張巡,鼠疫暴發時的王爺,民國42年才沒有瘟疫。金門拜「王爺」的廟最多,因為瘟疫,跟人的健康有關,再來是「保生大帝」,再者是「神農大帝」,金門城厲王廟的分火多,顯然金門的「瘟疫」又是另一段歷史。   來到李將軍廟,這裡離對岸更近了,這裡立著一隻遊客會留影的大風雞,在大金安岐路邊也有避邪用的雞─風雞咬令劍。在金門,有人會因為撿砲彈、敲砲彈爆炸而眼「盲」,這是戰地人的無奈,同時也是一種包容與警戒。車子載著我們來到沙溪堡、勇士堡、鐵漢堡,體驗以前戰地生活的片段,及現今資源的善用與活化。   日正當中,有地方遮陽真好,來到「湖井頭戰史館」,透過望遠鏡看對岸,拿起電話筒聽阿兵哥談以前的軍中記憶,在「烈嶼鄉文化館」細看館內的各種收藏,不只有早期的農具、文物,有人注意到「愛國獎券」,那肯定又是過往生活的一頁!   難得有機會近近的、慢慢的走在村莊裡,金門,果真是處處皆學問啊!
汶萊僑領林文坤的移民故事
*2018/10/23
  在汶萊首都斯市騰雲殿的右後方街市,有一家名為建興號的五金百貨行,是來自烈嶼上林的林文坤所創辦,現由他的兒子經營。出生於1919年,超過一百歲的他(加上閏年)身體仍屬健朗,應答如流。即使已經退休,每天不分晴雨,他總是早上來到店內的辦公室閱讀、寫字、喝茶,然後中午前再返回家中午休。幾十年來,從未間斷。   林文坤來自烈嶼上林的務農家庭,父親名林查某,母親名方快娘,9歲時進入私塾就讀,12歲入青岐村岐山學校,3年之後小學畢業,之後沒有機會升學。15歲開始,做些小販糖果生意,挑負逐鄉沿戶叫賣,希得微利補貼家用。1937年日軍侵襲、徵兵甚急,斯時老輩對徵兵甚為懼怕,想方設法安排南渡謀生。當時交通嚴禁,某夜鄉民10多位議定用小舢舨自烈嶼海岸偷渡過海,到禾山(廈門)登岸,徹夜步行10餘公里至思明海后路的廈門客棧,伺機搭輪往南洋,一來避開戰爭之區,二來可到南洋謀生。在廈門等一星期,終於搭上大輪船到英屬新加坡。   當時,新加坡免申請准證,到岸領取登岸證,就可順利入境。他小住10多天後,再搭輪到汶萊。這時是1937年9月。初到汶萊埠找工作困難,堂兄林天化已在汶一年,即安排暫在和成號幫忙,但沒有工資,6個月後轉至文興號工作,每月薪金6元,按月付4元寄給父母,2元留己生活。生活雖苦,但充滿希望。   2年後,轉到益泰號工作,初任煮伙食約1年,後轉換在店口售貨員及抄賬約2年多,再轉到洪祥裕工作。1942年日軍南進,汶萊亦受侵略,華人生意受到影響。   1942年12月1日,林文坤在汶萊基督教堂與蔡秀英舉行結婚儀式,時年23歲。日軍佔領下的汶萊因市區生意難做,故於1943年離開洪祥裕,夫婦搬到山芭(林)耕種生菜,兼製米香拿到市區售賣,以渡過戰亂的年代。迨至1945年日軍投降後,才重返市區做些小販買賣,約年餘稍有積蓄之後,即與友人合股經營糧食店,1年後公司拆股,他於1947年用小資本成立建興號,初時專售糖果及裝飾品,稍有盈利,增售各式衣服,利潤頗厚,經營幾年逐漸有成。1944年長女麗瓊、1946年長男長青、1949年次女麗玉分別出世。1950年7月夫婦帶著三位子女經香港返回廈門鼓浪嶼。   到廈之後,岳母周彩女士已在橋頭等候,在岳母家中住兩天,又搭帆渡船返烈嶼上林村父母親家中,當時金廈之間尚未完全中斷。由1937年離別至1950年回家,一別12年且攜家帶眷,父母親十分歡喜。但時勢相當混亂,且因中共由北到南即將全面控制廈門。因此父親希望文坤趁早返汶萊謀生,並帶母親、二嫂及兩位姪女前往。當時才回鄉二週的他,對父親之言,反覆三思,決定先到廈門打聽消息,據廈門客棧主持人林信德鄉親稱,中共最近可能抵廈,屆時交通將被封鎖不能進出,他聞後有點心急,隔天速返烈嶼,與一家人商量,決定三天後一共9人束裝離開家鄉,搭帆船赴廈,二天後就搭海利輪船赴汕頭到香港。就在離開廈門之夜輪上,他們得到消息,中共大軍已抵廈門,交通已然斷絕。林文坤回憶著:「是時十分驚喜交集,驚者是家中尚有父親及三哥嫂等,喜者在最後之機會九人可順利離開亂世之處。」   再返汶萊後的林文坤,建興號的生意增加了土產、樹膠等,之後又投資樹膠園,事業蒸蒸日上。1958年被選任汶萊斯市中華商會會長,之後連任多屆,也協助汶萊中華中學校舍興建,領導華界受到各界肯定,汶萊蘇丹亦十分稱許。1963年12月還以汶萊僑領的身分,與另外三位返回臺灣晉見蔣中正總統。   我在他的辦公室渡過了二個美好的午后,老先生娓娓道來昔日的種種,歷歷在目。他的故事是時代的見證。
陳永東在越南胡志明市的漆業
*2018/10/22
  陳永東,44年次,金門沙美東埔人,是一個事業成功的企業家,他的東周集團漆業王國,總公司在台灣三峽,另外在中國大陸、越南、泰國、印尼都有設立工廠,在他那世代的金門人中,他算是一位白手起家、事業有成的生意人,也是目前金門人中少數在越南的企業家。   陳永東對商業的敏感度在於他能識得機先,早在1998年,他就在越南設立漆廠,算是台商中起步較早者之一,他的舊漆廠設在越南的同奈省。   當時他派遣的開路先鋒是目前的總經理王炳和,58年次的王總,是台灣嘉義人,本身學的是環保專業,原本在三峽總公司工作,也許是一份勇於挑戰的精神,在大家都想去較不需要太多適應的大陸任職,他卻選擇越南,沒想到一晃就是20年。   王總說起剛到越南時,是真的有點辛苦,不管是越南的環境、生活條件都很落後,甚至語言溝通都是一大挑戰,而如今,王總一口道地的越南話,叫我們隨行的越南籍媽媽都誇很標準,如今的王總算是在越南成家立業了,妻子是廣東後裔,是越南出生的華僑第三代,兩個兒子就讀胡志明市國際學校國一及小學三年級。   陳永東的越南漆廠有兩座,舊廠在同奈省,1998年創設,現今有132員工,台籍幹部6人;新廠是2017年8月,在平陽省的南新淵工業區創設,投資了1億8千萬台幣,佔地2萬平方公尺,預計今年年底要試營運。   越南紅木家具有名,家具廠油漆塗料是不可少,早期東周化學是以產製鞋底漆內銷為主,近年逐漸開發其他種類的油漆塗料,比如木材家具油漆,PVC版塗料、手機外殼塗料等,算是產業鏈中的一個中游廠商,他們必須跟原料商與下游廠家配合,不斷研發新產品以供應需求。     東周集團自創的「金甲優漆」品牌,似乎可讀出「金」字隱約在表達陳永東是金門人,「甲」字與「優」字是在反映陳永東追求第一流產品的決心。同奈省的舊廠,一年的年營業額約在1700萬美元(約台幣五億多)左右,在十數家的台資漆類廠家,算是不小規模了。   而在日漸成功中,陳永東在2017年8月在平陽省南新淵工業區,投資的新廠,我們走訪時,廠房已經完成,正逐一在安裝機器設備,王總信心滿滿的說他們未來會更好,雖然在中國一帶一路的競爭中,陸資也逐漸深入越南設廠,部分台商不敵也在賣場撤退,但在王總溫和的臉龐與語氣,似乎對這個他孕育規劃誕生的新廠信心滿滿,儘管越南的工資也逐漸在調高,也有難找工人的情況,但他們總是在思考選擇市場競爭較少的產品去開發生產,就像東周在越南不產製房屋漆料,因為那類產品競爭對手太多,出線困難。   我們走進偌大的廠房空間,穿堂走屋,會忍不住喊出一聲「好大」,一個出生金門,白手起家的企業家,竟然能遠渡重洋「落番」到越南開拓事業,足以為金門後生晚輩的學習典範。
欒樹之秋,台北之初
*2018/10/21
  回學校領取大學聯考成績單,圖書館主任見了我,立刻對我說:恭喜啊!我禮貌地跟主任道謝。瞄了一眼比預期中差、並不怎麼好看的幾個數字,頗覺不堪,當下揉縐了它塞進口袋裡。   離開學校之後急急趕往金城車站,轉了二班公車才抵達陽翟,赴香香同學家經營的長壽樓卡啦OK之約。渾然不覺家中的父母正焦急地等待著我的成績單。   興許是星期四莒光日的緣故,阿兵哥不能外出,混雜著煙酒氣味的偌大空間裡,我們唱得盡興:從扮皇帝唱到戲鳳,再從訪英台唱到愫、動不動就說愛我……。桌面擺著瓜子、開心果、魷魚絲,外加一杯香香特調的500cc木瓜牛奶。迥異於日常生活,備感豐富而滿足。在長壽樓的那個午後時光,是1992年我離開島鄉之前,一個溫馨而美好的記憶。   初抵台北,人生地不熟,聯絡了好同學國庭,在他的陪伴之下,搭乘253公車到翠谷認識即將度過四年的校園環境。途中經過汀洲路的低矮平房,不覺心生困惑:嘎?!這就是繁華大都會台北嗎?   十月,金中學長姐為初來乍到的北區大一新生舉辦迎新會。地點在新店山上。   暗黑中,念T大的S學長一邊吐著煙圈,一邊熟練地彈著煙灰,彷彿想翻轉過去多年維持的好學生形象。鄉音處處,鄉情滿溢。我蹲坐在地上跟K學長說:身為金門人,總有一種說不出的使命感。學長眼睛一亮,回了一句:學妹,妳內行欸。多年以後回想,當初充塞我心的使命感是什麼?而K學長學成之後回到金門打拚,是否也為了完成當年的使命感?   十月十日,一早我搭251公車前往總統府參加國慶日慶祝大會。清晨的台北,樸實而靜謐。沿著羅斯福路六段、五段,入秋後蒴果纍纍的台灣欒樹,恣意地燦爛著台北的天空。是了,紅色蒴果飽滿的台灣欒樹,正盡職地為國慶日裝扮點綴,所以又稱之為國慶樹。台北生活的記憶起點,居然就停駐在秋日裡,羅斯福路上,萬隆、景美的結滿蒴果的燦紅欒樹了。   十月十六日,傳來小學同學的父親,前金門日報編輯顏伯忠先生與世長辭的消息。隔數日課堂上教授講解雙面論證,忍不住用了顏伯伯當例子說明。二十多年了,偶爾想起他過去曾經發表過的方塊、社論無數,應該結集成冊以慰(勉)後人啊!   十月二十日,中華商場拆除。我有幸在忠孝仁愛信義  和平八棟商場灰飛煙滅之前,去做了唯一的一次巡禮。   日後看國修老師的《女兒紅》、吳明益老師的《單車失竊記》,想到我曾經與中華商場有過近距離的接觸與他產生了連結,不禁驕傲了起來。   十一月七日,金馬宣布解嚴,結束長達三十六年的戰地政務管制。網路仍未盛行,消息傳遞不易的年代,一直要到十多年後,我因為參與《金門鄉訊人物誌》套書編輯作業,讀到當年的報導文字,才彷彿聽到歡慶的巨串鞭炮,劈哩啪啦從景美響過新店,驚動公館。   而我,已然變成依時返鄉的候鳥。台灣欒樹,早已紅過一年又一年。
家在兩地
*2018/10/20
  家在此岸,人在彼岸,外島復本島,本島又外島,輾轉三十載,來往兩地,來去都是家。   求學、居家、生活、工作,書分兩地、衣分兩地、所需分兩地,家分兩地、人分兩地,離島離人,需分需離。   初抵臺,家或許只是親友處暫住,漂泊偶歇,隨緣偶居,搬離,只不過,單車輕踏,零星數件衣物,把手懸掛,後座繩綁,這頭到那兒,有窩就可。   再來,有書、有桌,有牽掛,有拘束,需要機車,偶招小黃,難免割捨,物件大都隨身,鋪蓋款款,瀟灑時,也是說搬就搬,不過幾年,數易租處。後來,不僅傢俱,還有愛好,該有已有,還要更好,搬離,不僅不易,還難捨,一座城市的適應,一個鄉鎮的擁有,如何挪動?   不時找不到那本想讀的書,有時想穿那件耐穿舒適的衣服,偶或想找久未聊天的同學,一時都找不到,都在彼岸。   家在兩地,傢俱、雜物、車子、生活所需都得分兩地,需要加倍的資源,兩地的基本消費,多所牽掛、多所心力支付。離島人真不容易,人在身邊總得擔心發展、謀生不易,人在遠方卻得經營籌劃兩地安妥,來來去去,飛機船車,空間時間,間有思念與牽掛,容有距離與別離。   離開臺北,起初猶依戀臺北,來到雨港,濕淋淋,灰朦朦,但工作在此,人情在此,休憩安歇在此,有個家,有個人,有個夢想,如此生活十餘載。然後,故事有轉折,人生有變化,想到的,沒想到的,通通都是歲月,承受、體會、處理、習慣,來來往往,家不僅在這兒、那兒,然後繞繞彎彎,又重回舊時老家。 每一搬離,都得捨得,捨得丟棄,捨得分離,捨得放下,捨得重來。臨離舊居,檢查剩餘,打開久未開的上層衣櫥,發現四大綑昔日的法律教科書,重沉結實,四大落,至少近百本,一堆書,都是學問,只是過時,不可能再看,有所不捨,但,留之何用?    又再搬遷,又再離開,原有的重整,舊有的回收,一件件丟,一包包捨,當然,心情難免波動,身體不免搔癢,這家、這海、這城市,工作、感受、記憶,都在,但都得分開。我不想再扛三人座沙發丟棄,也不想再背著一人高大冰箱上樓梯,更不想整櫃的書放路邊了,好傷、好累、好難。   有時想安妥一處就好吧?但,來去兩地既屬命定,這頭父母,那兒妻子,這邊故友,那邊同學,這裡家鄉,那邊機關,勢必拉扯,總得迴轉。如果像台北人一樣,穩當生活,捷運沿線移動,那該多好!只是我們海峽穿梭,情牽心連,此起彼落,再見又見,飛過來是家,飛過去也是家,我們網絡是感情,我們的家在兩地。   漂洋過海,由北向南,自東往西,只要有家,那兒都去,就不想再搬家啦!
古墓‧碉堡
*2018/10/19
  沉穩的石翁仲閉目養神,四百年來靜靜地守候著主人的墓園。   曾幾何時,墓園山頂至高點,因為軍事戰術上的地貌、地物運用,興建起防守的要塞碉堡。居高臨下的觀測站,四面八方火力射口一致朝外,遍地種植木麻黃,日後參天成林,掩蔽碉堡主體與武器配置;從古墓下方通道小路仰望,可以窺視到偽裝網裡哨兵的一舉一動。   軍事管制戒嚴的年代,每年僅能利用春節從台灣返鄉之際,騎著腳踏車到處拍照作資料,儲存影像記憶成為出外思鄉時的慰藉。當初從文獻資料上,找尋一些地區人文勝蹟,並非刻意針對管制區內的軍事碉堡拍照,只是又不經意發現古墓後面,竟然有一片警備森嚴的碉堡林區。偶爾被碉堡上的駐軍發現,連忙吹起哨音警告制止,但也完成初步的紀錄工作。有時事與願違,比如在東珩村拍攝明代陳健古墓時,突然遇到全副武裝部隊進入古墓陵園的狀況演習,錯愕之餘,一樣有著冒險與刺激的雙重感覺。之後在冬季的某一天,冒著低溫寒冷,靜靜守候在古墓前取景,等待捕捉路過軍人陸陸續續入鏡,不管是騎單車經過,或者漫步背著公文袋收假歸營者,此時、此刻、此景,成為過去難以忘懷的一幕畫面。   直到撤走最後一班哨兵,喧囂鬧騰的碉堡也寂寞了,微風開始輕鬆地徜徉在林間婆娑起舞。而戒備密布的反空降樁,一排排整齊方矩列陣,剛毅挺拔矗立在田埂中。三十多年來,銳利的刺尖雖未起到實際牽制嚇阻敵人作用,卻像保護防線前沿的鋼鐵衛士,陪伴無數換防官兵盡忠職守,度過兩岸漫長對峙的孤獨歲月。在無人看管情形下,一些原本牢固的泥樁,不堪長時間的風化損毀,慢慢地倒塌下來,裂縫處隱約看到內部鏽蝕裸露的鋼筋。   北風呼嘯,蒼穹大地下,滿山蔓生的野草,穿插著白色的蘆葦隨風搖曳,吸引附近老農牽出兩三頭耕牛來放牧,將繩索順勢綁在水泥樁上,使其在繩索長度可及之範圍內就近吃些草料,隨後大半天的時光,他們一兼二顧可以安心去做其他的農活。逐漸地,牛群佔據了這片反空降樁地界,圈養的牛隻參差栓在其間,吃完了周邊牧草,再轉移到另一個方陣。回想以前有人在反空降樁上綁上彩繪的花蝴蝶,作裝置藝術創意展示,或者建議拿它當葡萄架使用以推廣農業,但一切行動想法似乎都已經太晚了。   大學城生活圈區域的擴充,後門延續到這條以往人跡罕至的小路上,農舍如雨後春筍般興起,反空降樁面積、數量開始減少,甚至消失在地平線。   這裡曾經是煙硝瀰漫的軍事陣地,歷史風雲的變幻莫測;明朝石刻的文武將相,一臉的風霜容顏不改,碉堡與古墓依然完整存在。
入市前的第一堂課
*2018/10/18
  選擇投資標的時,專長財務的行家通常著眼於三大特性:收益性、流動性與風險性。其緣由不難理解:人們藉由操作金融工具尋求更多報酬 (收益性),除須考量變現能力 (流動性),但也相對承擔各種損失的可能 (風險性)。當投資者在各種金融工具之間作比較時,由於外在環境差異與個人內在考量不同,各自對相同金融商品之同一特性的看法也可能有所差異。若試問投資大眾,這些特性的優先順序應如何排列?相信答案會像是流行音樂,各有各的調。而此,反映的正是當下的整體經濟情勢,個別投資者對投資工具各種特性的權重與取捨。   實務上,金融商品經過精細的設計、包裝後,為銷售順利之故,會刻意強調其收益性與流動性,卻有意無意將風險性留至最後才透露,甚至忽略不提。過去,許多金融商品的廣告或申購文件中,風險的警示文字,大都以小到視力幾乎無法辨識的字型,安排於最不顯眼的角落;更有甚者,在廣播頻道的相關產品廣告,這類風險警語的提示,也是以常人聽覺幾乎無法判別其內容的速度,疾馳呼嘯般的敷衍過去,其用意即在於避免引發客戶對於風險的執著,而讓購買意願煙消雲散。於是,大都數人們的風險意識漸漸模糊,彷彿它只是書本上聊備一格的參考名詞而已;久而久之,好像它就真的不見了,但風險並不因為被忽略而就此消聲匿跡。   近幾年,金融界盛行財務工程 (financial engineering),藉由研發各式各樣異於傳統的新金融商品,滿足不同顧客的投資需求,並尋求更好的獲利能力。這本是創意十足,又可活絡金融市場的高招,然而,不斷創造新形態交易的可能之下,順勢使得一些信用評等不良的商品,改頭換面粉妝後,大大方方進出金融市場,造成風險不斷移轉的普遍現象。尤有甚者,經由這樣的設計,讓那群原本風險過高,且不易在借貸市場中取得資金的借款人,可以輕而易舉籌措到資金,用於擴張性消費。當景氣繁榮,尚不會出問題,一旦景氣低迷造成資產泡沫化,最原始的貸款人無法清償債務,倒帳風暴的骨牌開始傳遞,於是災情就像是連鎖反應的地雷般,一顆又一顆的引爆。   世事似乎難逃莫非定律的魔咒,越不想遇上的,真的就會遇上,2008年金融海嘯的無情與殘酷,大家是已經見識到了。孰令至之?一言以蔽之,無視風險而已矣。   每次金融風暴或股市災難,總會想起當年修讀投資學的第一堂課。那堂課自然免不了各種分析指標與曲線,但下課前,老師卻語出驚人的冒出弦外之音:「以上這些分析的曲線,什麼線都沒用,內線最有用!」聽來像玩笑話,反映的卻是資訊揭露在金融市場舉足輕重的地位。但更勁爆的則是結語:「這堂課的內容,即使以後都給忘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任何投資務必記得三件事,第一是風險,第二也是風險,第三還是風險。這是老師花了幾佰萬買來的經驗!」果真,那門課學的技術分析雖已不復記憶,然而,那高分貝音量吐出的箴言,卻歷歷在目、言猶在耳。只是,當局者迷的投資人們似乎還不斷在重蹈覆轍。   2018年以來,由於美國聯準會的升息步調明確,再加上美中貿易衝突的牽扯,美國股市以至於全球股市在十月上旬隨即受到震撼教育,金融市場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之際,風險意識更是不能揚棄的護身符。即使是危機入市,也該「先求掩護自己、次求發揚火力」,戰場如此,金融市場亦復如此。
兩盡其道推荐函
*2018/10/17
 「夫文本同而末異,蓋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詩賦欲麗。」綜觀曹丕之意,文體之「本」是同源的,異者在表現的形態、形式及風格等。意以為:如何兩盡其道,正是文章之本,即使是酬答應對之推荐函也是。   年來,先後有幾位申請交換學習之學生,央請我寫推荐函。一般言,此種看似平常,卻大有玄機之書函,一般總認為重在學界形象,而輕忽文本同源之章法,以致本末倒置,乃至大意失荊州之憾事。正如某位學生的回應:「為什麼請老師寫?因為學長們都說老師寫的很有名氣,對方都在打聽老師……」。聽完這些稚真的回答,莞爾之餘當然無法推辭了。   其實,推荐函,正如「文本同而末異」所言的一樣,自有其章法。意以為首在恰如其分地表達主題,如某位學生申請至陝西師範大學,我首引季札觀樂來破題,接著帶出該校之特色,以啟動機:   「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作為華夏文明源地之關中秦地,誰不慕之踵之?尤其是預為人師之師範大學,更是學子一窺堂奧之熱點,本校運休系某某同學,即在此情懷下,爭取至 貴校交換,期有所得。   接下來當然要說明推荐者與申請者之關係、推荐理由,呼應上述動機,以感動收信者:   某某同學,先後受教本人「國文」、「法學緒論」等課,觀其受教情形,除克盡學生本份,終年全勤,從無遲到早退外,尤難者在其主種進取、慎思明辨、奮發力行之學習精神。……今者,她秉上述華夏之情懷,更繫現地親炙之必要,特申請至 貴校交換學習,欲央本人推薦。   末了,當然免不了世俗之習,舉出在學界上,尚稱正面效果之銜名,隨筆帶出以徵,完成一篇簡而有感之推荐函:   感其學習之勤;態度之真,敢以業師之銜;忝列Discuz「典範教育人員」之名,特為薦!   其實,推荐函之要點,重在如何善用該校殊勝之風土人情,又不落俗套地用典。如某位申請至南京大學者,我破題即引杜牧詩及其校史: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幾曾魂牽於「六朝古都」之南京故都,又豈是一句夢縈「十朝都會」所能盡懷。尤其是座處其間,校史可溯至三國,首座集教學和研究於一體之現代學府:南京大學……。   當然務實且結合系所之推荐理由,更不能忽略,如上述之申請者,因是外文系,就現實言,中、英皆優,且具國際觀之能力應是首要,因此我即著墨於此:   中、英文俱佳,博覽群籍之某某同學,先後受教本人「國文」等課,觀其受業情形,……敢為荐!   尤者,因各校各有其特色,如何不著痕跡以切入,更是下筆之要務。諸如另位申請至關外吉林大學者,我首段即以陸游詩、關外風情等來切入:   「風號東北河冰合,月落西南竹影長。」對於這座南迎長白,北繞松花,扼三省要衝;魯商闖關東之重鎮:吉林,志者早已懷縈有日!   走筆至此,不禁想起「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這句話。如何以簡約之修辭,表達出心靈之悸動,提煉出一種哲學上之意涵,何嘗不是文本同而末異之立意;何嘗不是「古風小學堂」講學之要點!
宗親師友喜相逢
*2018/10/16
  9月下旬來台,29日參加台北市王氏宗親會祭祖大典,10月3日赴基隆市參加王姓宗親會會員大會,6日參加台中市王氏宗親會館(永棋館)舉辦的「陳、王、吳三姓族譜展」。   台北市王氏宗親會的祭祖大典,莊嚴隆重,典禮開始,世銓兄任司儀,站在註儀(儀式程序表,大字書寫)旁誦念各項程序,與會人員行禮如下:鼓初嚴、鼓二嚴、鼓三嚴、執事者各司其事、糾儀者升階行禮、分獻者各就位、主祭者就位、迎神(多位禮生執各式禮器依序由兩側廡廊進入中庭再入大廳)、行上香禮(世燁兄引導主祭官慶超理事長等執事走入大廳)、行初獻禮、讀祝文、行亞獻禮、行終獻禮、爐主上香、邀請各縣市宗親代表大廳行禮再返回原座、送神(禮生執各式禮器循路,放回原處)、捧祝帛者各詣燎所(執事們將祝文、金帛送到大宗祠前焚化)、闔扉(關上宗祠大門)。典禮圓滿結束後,宗親合影聊天,接著聚餐共飲,添泉理事長伉儷率先黎區長與我向各桌宗親敬酒。   基隆市王姓宗親會的奕荃理事長曾多次來金門參加閩王祠祭祖,他與住在內湖的賜章兄,祖先都是金門后盤山人,日前,奕荃理事長一再邀請,振權叔與水泉兄、金車兄於十日當天專程從金門搭機趕來。祭祖典禮在基隆市正榮街宗祠舉行,我從板橋搭火車到基隆,因路況不熟錯過祭典,逕赴東明路的水園會館-會員大會所在,來賓致詞時,宗長們囑我代表金門王氏發言,會後聚餐,振權叔、水泉兄、金車兄、賜章兄與我巡迴各桌向與會者敬酒問好,鼓勵大家多喝高粱酒,歡迎來金門。會後,金車兄的妹婿董先生開計程車載我們返中和、土城,讓大家回家便利。   台中市王氏宗親會的建堃理事長,生於台灣台中,祖籍廈門同安。1970年代,就從事鞋業方面的工作,迄今已逾四十年。1990年,海峽兩岸經濟文化交流日趨活躍,中國大陸對台提供許多優惠政策,建堃隨同友人先到深圳,了解大陸對台的種種優惠後,他帶著訂單、資金、技術和管理經驗來到福州,與若干企業合作,從事貿易工作。看到大陸市場的巨大發展前景,1993年,他與人合夥創辦合景貿易公司。2003年,他又在福州晉安區創辦個人獨資的製鞋企業-福州躍升鞋業公司。2006年,公司產值超過1.3億元人民幣。2007年,躍升鞋業與「體操王子李寧(世界冠軍)」的企業合作生產的「大鯊魚」品牌鞋暢銷,年銷售達一千多萬雙。2008年,憑藉奧運,公司實現2億元產值。公司的經營業績翻了幾番,員工從創業之初的300人,曾發展到2000多人。由於他的成就和社會影響力,王建堃被推選為福州晉安區工商聯副會長和福州台商投資協會副會長。   王建堃以閩王子孫為榮,有關閩王的公益事業,多次慷慨解囊,福州閩王紀念館,他捐資23萬元人民幣。長久以來,總是熱心推動海峽兩岸閩王文化交流,並搭建王氏子孫尋根平台,教育王家學子傳承美德,在台中潭子獨資興建閩王紀念館。此館也是王氏宗親會館(紀念其父又名永棋館),於今年10月6日起至12月23日止,每周六、日,在會館舉辦「陳、王、吳三姓族譜展」。10月6日上午十時開幕,台中王氏宗親會事前,寄帖給各地王氏宗親會及相關人等,建堃理事長又親自電話相邀。6日那天,我早上六時出門,從板橋坐火車自強號到豐原,轉區間車到潭子,再步行到館。   王氏宗親會館設計新穎別緻,陳設內涵豐富,一樓有立姓始祖及開閩三王說明及三王塑像、文昌筆(為子孫金榜題名祈福),二樓為接待貴賓會所,三樓為族譜收藏會所,四樓為多功能展示及會議廳。開幕茶會中,建堃理事長熱情介紹與會宗親及來賓。我在會中喜見宜蘭陳永瑞老師前來,此次會館展示族譜,有不少乃陳老師支援提供,特別趨前向陳師致敬。陳老師民國57-58年曾來金門任教,是城中國二班級的數學老師,當年教學風趣幽默,每次上課,常穿襯衫打領帶,服裝整齊,帥氣英挺,學生念念不忘。
入門析聯
*2018/10/15
  陳氏祠堂前殿右門聯對上聯:「瑞氣出自仙山,俎豆有光,早銜丹鳳九重詔」,作者不詳。此其中用了金門太武山(仙山),以及宋朝陳摶的典故,試探如後。   瑞氣出自仙山,是指太武山的靈氣自東綿亙而西。明.曹學佺詩稱:「浯洲斷嶼入海水,仙人倒地臥不起。」職是之故太武山亦名仙山,金門俗名仙洲。   俎豆:典故出自《論語.衛靈公》和《史記》卷四十七〈孔子世家〉。俎豆,古代祭祀、宴饗時盛食物用的禮器,亦泛指各種禮器。後引申為祭祀和崇奉之意。   有光:典故出自《史記.孝武本紀》:「十一月辛已朔旦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則揖;而見泰一如雍禮。其贊饗曰:『天始以寶鼎神筴授皇帝,朔而又朔,終而復始,皇帝敬拜見焉。』而衣上黃。其祠列火滿壇,壇旁烹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見泰一雲陽,有司奉瑄玉嘉牲薦饗。是夜有美光,及晝,黃氣上屬天。』太史公、祠官寬舒等曰:『神靈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泰畤壇以明應。令太祝領,(祀)〔秋〕及臘閒祠。』」所以「有光」的意思用白話文說就是:冬至祭祀時烹煮饌品的火光,周而復始,紅紅的照耀了祠廟,身上並沾染了柴火氣燻的黃煙,頗有仙氣,後來引伸為孝思不匱,祭祀不替的意思。   早銜丹鳳九重詔是用了陳摶的典故,出自《宋史》卷四五七〈列傳〉第二百一十六「隱逸」上。但並未出現「早銜丹鳳九重詔」的文字。   元.辛文房撰《唐才子傳》中說:「摶,字圖南,譙郡人。少有奇才經綸,易象玄機,尤所精究。高論駭俗,少食寡思。舉進士不第,時,戈革滿地,遂隱名,辟穀練氣,撰《指玄篇》,同道風偃。僖宗召之,封清虛處士。居華山雲台觀,每閉門獨臥,或旬月不起。周世宗召入禁中,試之,扃戶月余始啟,摶方熟寐齁(鼻合)。」   明.馮夢龍《喻世明言》卷十三:「……於詔書之尾,寫四句附奏,云:『九重天詔,休教丹鳳銜來;一片野心,已被白雲留住。』使者復命,太祖笑而置之。後太祖晏駕,太宗皇帝即位,念酒肆中之舊,召與相見,說過待以不臣之禮。又賜御詩云:『曾向前朝號白雲,後來消息杳無聞。』」這故事就是說陳摶為了修道,多次懇辭宋太祖、太宗的徵召的故事。   「瑞氣出自仙山,俎豆有光,早銜丹鳳九重詔」,整句的意思是:後浦陳氏祠堂所在地,聚集天地山川間的靈氣,這股靈氣自太武山綿亙而來,看那陳氏子弟孝思不匱,祭祀不替,早在有宋一朝時老祖陳摶就懇辭宋太祖的詔書徵召,這股瑞氣莫不是他老人家在仙山修道練就的啊!
《長白山上遇見天池》
*2018/10/14
  秋天,應該去旅行。   我們約著走東北。桃園機場到長春,後轉哈爾濱,牡丹江市鏡泊湖、本溪洞、長白山、盤錦紅海灘,再從大連回台北。期待已久的中國十大名山之一長白山,是此行的重點。導遊怕我們期盼過高,一再強調衣服要多穿,天氣千變萬化,一會刮風一會下雨,或許陽光會露臉,不一定看得到天池。並強調當年鄧小平三訪天池才看到真面目,每個人當晚虔誠請上蒼賜予好天氣,別刮風別下雨別下雪別撒迷霧,所有不利條件一一列出。   傳說中有人看過池中有怪獸在游水,而我堅信若有也必定是仙女,不會是怪獸,傳說增添神秘,讓整個天池更加迷人,心情因期待而雀躍。   清晨5:40起床,懶散慣了,極少這麼早起,為了上長白山終究緊張到失眠。住五星級飯店,早餐潦草到只一個簡便餐盒,希望好運到可遇見天池。   踏上長白山第一步消息傳來:「今天可以看到天池」。夥伴們歡呼,趕緊加快腳步,深怕這水只出不進的天池害羞躲起來,很怕變天或是上天撒一把霧。   千年積雪為年松,直上人間第一峰,終於看到天池了,真是一顆明珠、也是一顆晶瑩剔透的綠寶石,更是一面明鏡,靜美到令人窒息,彷彿聽到天堂在呼吸。人真是俗氣的生物,手機不停拍攝,任何角度都要留下美景,個個直嘆幸運,此起彼落的喧嘩真是吵雜,約莫個把小時,當地管理人員說:起風了,快變天,待會就看不見了。何等幸運,可說瞬間窺得天池全貌。   帶著滿足的情懷順便探訪長白山上另外三個景點,沿途發現若要把長白山走的透澈怕要花個三、五天,天然美景盡藏諸深山之中,一日半時也就是走馬看花而已。    小天池的水是黃色,因她的水只進不出,與大天池一東一西,一黃一綠,一池只出水,一池只進水,大自然的奧妙不是渺小的人類可理解,感嘆造化神奇啊。氣候瞬息萬變的長白山,天池的若隱若現愈發引人遐思。小天池不出的水流到地底,到那裡去了?大天池只出不進的水打那來呢?   此山也是中國與北韓國界,因而可以處處聽到北韓口音,商店名字也往往中文、朝鮮文並列。長白山第一勝景「瀑布」凌空飛下,壯觀的景緻,只能說大山大海讓人心胸開闊,是旅行途中舒解舟車勞頓的良方。   個人也遇到一道美麗的風景順便一提:瀑布山角下一對大陸夫婦坐在那兒吃一個黃金飽滿的烤地瓜,好吃的我想解饞,問旁邊的店沒有賣,很是失落,那大嬸告訴我走400公尺山坡上可買到,需要如此奔波當然吃的熱情消失。沒想到那大嬸接著說要分一半給我。本人感動到彷彿已嚐過,趕緊謝她:「不不我不是真的那麼想吃」。旅途中領受他人的善意最容易感動。   長白山溫泉群有著神水之稱,可惜時間短促無法泡湯,只能煮顆雞蛋聊表意思。上山前晚住「中東拉圖摩根」酒店,好奇怪的名字,然而附近的美人松公園株株筆直挺立,像衛兵般佇立,似在守候著誰,四季不凋謝,故有美人稱號。值得一提的是只要是人,生存在任何空間都有人的問題,是晚一棟大樓上一位男子要跳樓,警察警車戒備,這男子不知是勇氣不夠還是俗事未了,第二天清晨尚未跳,夥伴們躁動,替他想了種種未跳的理由,一群過客朝長白山而去,後續結論不得而知。   總之上了長白山一償宿願,遇見天池心情澎湃,見到天池的一剎那,此刻即是永恆。
天涯住穩歸心懶
*2018/10/13
  1986年(政府開放返鄉探親的前一年),父親輾轉從香港友人口中得知老母親(我的祖母)101歲還健在;歸心似箭,排除萬難,無論如何也要趕緊返鄉探望老母。我想起京劇《四郎探母》的情節,真是為父親感到悲喜交集。前前後後忙活了兩個多禮拜,為父親打點返鄉該準備的禮物與三大件五小件家電用品,好帶回河南老家給奶奶、叔叔、嬸嬸和堂哥堂弟一大家子。   我們連著四年回去探親,實際體驗到「血濃於水」這句話的真諦。第一次拜見奶奶與叔嬸,覺得好親,一點兒也不生份。奶奶一雙手大手握住我的手,笑瞇瞇問我:閨孫女兒,妳今年多大啦?忽然一陣暖流湧上來,我眼眶一熱,竟然語塞,漲紅著臉,大哭起來……。那一幕,我記得好清楚。奶奶除了沒有牙,一臉皺得很有條理的皺紋,老人家身子骨仍然硬朗,行動自如,頭腦清明,眼兒也不花;我們每一趟返鄉十數日短暫相聚,總有說不完的話,一家人哭哭笑笑,演示著大時代悲劇下別時容易見時難的無奈人生。即將回臺北的那兩三天最難受,大夥兒連三餐都沒心情好好吃。奶奶一個人安安靜靜躲在房裡,她日常最喜愛的米糊雞蛋也不肯吃了,屋子裡充滿了濃濃的離愁別緒,心裡真不是滋味。   奶奶104歲仙逝後,父親返鄉的熱情驀然冷卻。我不懂,家鄉不還有父親的胞弟與侄兒侄媳、侄孫輩親人嗎?怎麼就不再回去探望他們了?父親擺擺手,淡淡拋出一句:「天涯住穩歸心懶啊!」這詩句我背誦過,是陸游的〈南定樓遇急雨〉。宋孝宗淳熙五年(1178年)陸游奉詔東歸途中,驟雨突來,風雨相挾,雨幕森森,一時情感奔騰,寫下此詩抒發胸臆。陸游客居蜀地近十年,顯然對成都已有某種特殊的感情,漢中與成都兩地,在他心中各有依戀。日久他鄉變故鄉,此時此刻,詩人要作別蜀地,自然生發不捨之離情。人云:慣住天涯,歸心倦懶,正是如此光景。   陸游這詩句「天涯住穩歸心懶」,是否真成了古今遊子不足為外人道的心聲?自從我嫁作金門媳婦之後,與許多旅臺金門鄉親時有往來,這麼些年來,我細心觀察發現,身邊有不少金門遊子,他們心中也有著故鄉與久居之異鄉間的情感矛盾。人在臺,心卻懸念著金門;一旦人回到金門,卻又身心不得安頓,返臺之心不知為何又急切躁動起來?於是,內心澎湃的情感在兩地之間拉扯。曾經不只一次聽到蔡姓友人與李姓友人這麼形容,他們內心常為金門島鄉與臺北兩地的情感糾結所苦。此間的情緒轉折,別說是外人不能理解,就是遊子本人,恐怕也很難以三言兩語說清楚吧?那麼,離鄉背井,客居異地的遊子,魂牽夢繫著自己從小生長的家鄉,究竟是真正的鄉愁呢?或者,只是心靈上某種抒情的說法?實不得而知。   常聽人說:故鄉有著母親的溫暖,投入故鄉懷抱,就像在母親的懷抱裡一樣,充滿幸福與安全感。心想,當年的父親,歸鄉之心如此迫切,是不是因為有老母親在那兒。沒有母親的家鄉,還溫暖嗎?還尋得著幸福嗎?可俗話又說:人不親土親。這麼看來,故鄉,還是最值得依戀的,對吧?那麼,所謂的「天涯住穩歸心懶」又該是怎樣的一番弔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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