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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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夜話
慈善的光輝
*2018/09/23
  祖籍金門東堡的馬來西亞傑出企業領袖、教育家、慈善家丹斯里楊忠禮博士於2017年10月18日與世長辭,眾人不捨。各地學校、社團、機構紛紛為他舉辦追思會,備極哀榮。他的一生,奮鬥不懈,誠信待人,飲水思源,富而好禮;對海外金門鄉親的照顧,不遺餘力;同時也慷慨挹注金門故鄉,做出相當大的貢獻。他的夫人、教育界出身的潘斯里拿汀斯里陳開蓉女士繼承了先生的慈善精神,持續為華社的團結、中華文化的發揚,盡心盡力。   2018年9月5日,為表達對(已故)雪蘭莪金門會館永久名譽主席丹斯里楊忠禮博士對雪蘭莪金門會館的厚愛和關懷,以及造福金門子弟教育及同鄉福利,金門會館永久名譽主席潘斯里陳開蓉女士特別捐助310萬馬幣(約合2,300萬元新臺幣)協助設立「丹斯里楊忠禮、潘斯里陳開蓉協助雪蘭莪金門會館慈善基金」。   這筆慈善基金涵蓋層面廣,更完整地照顧了馬來西亞金門鄉親子弟,並以年度方式,給予以下5個資助專案:(1)贊助雪蘭莪金門會館會慶1萬馬幣。(2)贊助農曆新年期間施贈貧老活動5千馬幣。(3)獎助品學兼優中學畢業生升讀臺灣金門大學獎勵金,每年4人,分別是2人金門籍,2人非金門籍,以一次性的頒發獎勵金每名5千馬幣。(4)獎勵家境貧困兼品學兼優的金門籍子弟就讀華文獨立中學,每年3名,以一次性頒發獎勵金每名3千馬幣,每名只限申請1次。(5)協助金門子弟攻讀碩士及博士學位,每年各1名,一次性頒每名1萬馬幣。   原本這個基金是預計在丹斯里楊忠禮博士90大壽時,宣佈以他和妻子潘斯里陳開蓉聯名為會館設立的慈善福利基金,無奈未能從願,如今這個遺願由潘斯里陳開蓉代為實現。潘斯里陳開蓉女士不僅是教育學專業,也非常善於管理,對於這個獨立基金的經營管理,建立了一套可長可久的運作制度。潘斯里親自委任現任雪蘭莪金門會館主席呂清便、署理主席李錫循、副秘書長許晉福、福利組主任陳良吉、婦女組主任李佩雲及正秘書長劉志山為慈善基金會的義務信託人。   金門會館主席呂清便在新聞發佈會時特別指出,由於310萬馬幣的利息尚未到期,未能得以引用,貼心的潘斯里特意另外安排,把2018年度該用到的款項,額外開出3萬馬幣支票,用以支應以下事務:贊助雪蘭莪金門會館會慶開銷1萬馬幣、2位金門籍及2位非金門籍就讀國立金門大學的學生各別5千馬幣。如此一來該基金會能即時開始運作。   主席呂清便指出:「已故雪蘭莪金門會館永久名譽主席丹斯里楊忠禮生前熱愛雪蘭莪金門會館,並在會務發展上給予高度的協助,從興建會館大廈、成立大學獎助學金、會慶活動、會員福利活動、2006年世界金門日、馬來西亞金門人記錄電影《落番》、8度空間電視臺播放「籍寶箱」的拍攝等,都不遺餘力的給予協助,讓本會館會務蒸蒸日上。」同時,呂清便說明:「楊忠禮家屬也在去年在辦理丹斯里拿督斯里楊忠禮博士的喪禮時,除了捐獻於各慈善教育團體外,也捐獻90萬馬幣給予巴生5個金門團體,分別為雪蘭莪金門會館30萬馬幣,青年團、婦女組、巴生港口金浯嶼伍德宮、浮羅吉膽金浯江會館、巴生金浯江伍德宮及浯聲協進社,各10萬馬幣。」   雪蘭莪金門會館指出:「丹斯里楊忠禮對國家、族群、家鄉及同鄉的貢獻有目共睹,丹斯里楊忠禮的拚搏精神、管理及帶領企業的領袖風範、為人處事的謙卑,以及貢獻教育的精神,是新一代的楷模。他的離世,是我會、華社及國家的重大損失。其高超的風範、熱心公益的精神永垂不朽。」   丹斯里楊忠禮博士、潘斯里陳開蓉女士的慈善光輝,是金門精神的典範,也是華人文化的最高表現。
那時代的婚約
*2018/09/22
  鸞鳳和鳴、傳宗接代,一代又一代,這除了食色性,更多的是「責任」,對自己的責任,對祖宗的責任,對人情世故的責任。   我收藏的一紙招婚入贅書,仔細探討,有許多人情世故,那是一張以普通紅紙打格線,用毛筆繕寫的字據,持家對摺成上下2片,再對等摺成5格,整張紙攤開,就是一張10個小格的紙,長30公分、寬25公分,已經超過一甲子的歲月,紙面竟然相連不斷,算是珍稀難得了。   這樣的婚約,在過去國共對峙的戰爭亂世,時有所聞,一張紙可以鎖住兩個人成為一個家庭,過一輩子,而且要信守這個,信守那個,對現世代的人來說,不可思議,而且好笑,紅紙原文頗有意趣。   開頭是「鸞鳳和鳴」四字,當作是篇題。內文漫長一串,為求閱讀明白,我加以標點斷句:仝立招婚進贅書字起見,嘗聞乾坤定位,陰陽有分,陰陽分而夫婦建。茲因坤家傳金衫,有養女傅桔,年登貳拾歲,尚未許字于人,適遇福建省永定縣人盧應諒,渡台現住址台北市城中區,年經拾貳歲,欲求佳配,爰是憑媒氏說合,將應諒入贅傅家,與傅桔結婚,配為雙美夫婦,成全宜室宜家,夫唱婦隨,白髮永拵。但傅桔家有父母雙全,貳者長上年漸高而歲漸老,其終身養瞻百年送老,種種關係,一暨全部須賴應諒夫婦擔任承當。而成婚之後,所有生男育女,一暨兩性均分,初胎不論男女,應先歸盧家入籍為嗣,不得異議。雙方憑媒議定,而應量應備出金新台幣五百貳拾元正,交予金衫親收足訖,以為是日成婚酒席禮費之需,然後入門進贅成婚。但願汝等夫婦和鳴白髮,早生貴子,庶所厚望焉。倘應諒夫婦兩人私心偏向,欲圖分居自由者,須要雙方同意,不得異議,恐口說之難憑,而書約寔有據。今特立招婚進贅書字貳紙一樣,各執其一,永遠為照。另申明若要戶口入籍時,是夫不冠妻家姓氏,此照。民國四拾年歲次辛卯農曆七月拾六日。聯婚人夫盧應諒婦傅桔,為媒人游金生,主婚人傅金衫,證婚人陳阿金,代筆人溫玉書。   時代不同,婚姻觀亦不同,招婚入贅在舊時代所在多有,那是一種時代的宿命。   民國40年是國民政府撤守台灣的初期,是物價波動劇烈的年代,那時候,政府在民國38年6月15日以四萬元舊台幣兌換一元進行幣制改革,我Google民國38年6月14日的看診價目表,皮下注射一次要2元5角,開腹手術1次要100元,大致可以推斷當時的物價,雖然日後物價時有波動。   民國40年一個小學老師月薪大約是台幣250元.,這位盧先生當時能籌出五百貳拾元的一筆禮金,或可推斷他是軍公教之類的「北ㄚ」,才有這樣的本錢。   在這紙婚約上,我們讀到舊社會夫妻對婚姻的信守、對長輩奉養的責任、對氏族延系的承諾、也讀出一份對個人自由的尊重,種種繁繁複複的婚約,換作今天,一定很多人會說何必呢?別傻了?   我捧讀這張紙,不只因為它夠骨董,更重要的是它留存一份時代價值,會讓人反思到現代的男女婚姻關係。
你看你看月亮的臉
*2018/09/21
  一.   江sir:見字如意。   距離你卸下光榮的少尉排長身分、褪下驕傲的草綠制服,返回你的城市、你的大千世界,倏忽已經四個多月。聽說你插班大學考試,上了T大資工系,不枉費你長時間以來的苦讀,與流體力學積極互動感應,終於換來了甜美的果實。真真可喜可賀!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也能向你看齊,與你重逢在羅斯福路上的某一隅。   幾個星期前,接到蘇排來信,希望我在今年的中秋節,可以邀請幾位同學到部隊與連上弟兄同歡。經過艱難的邀約遊說與反覆的聯繫溝通,並且解決最棘手的交通問題--天主教堂的費峻德副主教慷慨允諾以娃娃車來回接送與會的同學們,今晚於是順利成行。 涼風習習,月圓花好。   在你曾經短暫駐守,雙乳山的中山林的月世界的家裡,我見到了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連長、小白排長,以及只聞其名的「輔仔」,這也才弄懂了我一直以為的Paul欸其實不是Paul。蘇排由於擔任值星的關係,無法分身招待我們,在其他長官弟兄們的招呼下,我(們)依然盡情地大啖烤肉、柚子、蛋黃酥,也放鬆心情拿起麥克風,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歌。   皎潔飽滿的月光下,孟庭葦高亢清亮的歌聲唱著:   「圓圓的 圓圓的 月亮的臉   扁扁的 扁扁的 歲月的書籤   甜甜的 甜甜的 你的笑顏   是不是到了分手的時間   不忍心讓你看見我流淚的眼   只好對你說 你看你看    月亮的臉偷偷的在改變」   山迢水遙,你,也看到月亮的臉偷偷的在改變了嗎?   祝福你:中秋佳節愉快!大學生活順心遂意!   浯江女子1991/9/22   二.   「輔仔,我在金門家裡找到的舊照。   謝謝您當年的招待呀!   只是,照片中居然都沒有我的身影。我到哪裡去了呢?」   「哇─哇─太珍貴!抱歉您能否再多說一些故事,我有些忘記了!感恩謝謝您……」。   當年中秋同歡會留下的影像中,十七、八歲的女孩們芳華正盛。二十出頭的官兵們英姿勃發。   「江sir,你記得輔仔嗎?」   「Sure.可有聯繫辦法 自從退伍後就沒聯絡了」。   「將近30年了,聯繫上老朋友很棒。我現在在雪梨當導遊, 若回去台灣, 再約聚會。」   「那時候為了完成對你的承諾--找女同學到營區參加中秋同歡會,還費了一些心思呢!」   「哈!我很感激的。」   將近三十年後,透過同歡會照片的提點,串聯出連長、副連長、輔導長、排長們的共同記憶,再藉由臉書恢復聯繫。   「圓圓的 圓圓的 月亮的臉   長長的 長長的寂寞海岸線   高高的 高高的 蔚藍的天   是不是到了『再見』的秋天?」   步五營第三連的弟兄長官們,期待秋日裡的再相會。
島上不規律
*2018/09/20
  我設法在島上規律生活,但按時到體育館常見不到球伴,連晚餐到城區找餐館,時不時就「店休,日期未定」,至於飛機不飛,船不啟航,郵件未到,更讓規律常常不規律。 下班,雨暫歇,開車上路,一時間欲往何處,卻讓我頗費周折,略微思量,球伴臺北出差,又想不打球也好,只是天雨又入夜,何以適之?   小島許久未雨,上次竟下起暴雨,一天雨量竟達二百餘公厘,連烈嶼這島外離島也驟雨狂暴,瞬時成災,然後,梅雨時節已過,今年明明白白是場「空梅」,若非颱風外圍環流,大概上帝也不會「雨露均霑」小小島嶼。   島上生活要規律很難,桌球球伴從滿滿二桌雙打,到如今常找不到人打,縱有固定球伴,他出差,或我返台休長假,我們都沒得打。工作上也一樣,兩岸關係影響著執勤業務的質與量,同事申請調離,原因不一而足,新人大半,老兵輪調,而事務縱然瑣碎,也得應對靈活,諸多個案迥異難為,像個小雜貨店,也許數量不多,卻空間有限,總得細瑣必察,勞逸互換,沒有絕對如此,經常必然的事。   光吃個便當就是件難事,能送來的就那幾家,若是偶或吃吃也罷,但天天如此,常叫人寧可吃個饅頭就好!雖然不滿意,但不知道為何,大部分的同仁來個幾個月都變胖了。   今夜,選了一家沒吃過的餐廳,在古厝裡,以往騎單車經過,庭院深深草色青,屋宇傾圮多年,最近整修如新,與老闆閒聊,道他們來金已十二年,注意古厝已久,打定主意租來做餐廳,卻不料叫工來做扇紗門,一個月都沒人來,我同情地回說,我瞭解!   飽餐,決定車至太湖,雨漸漸大了,惟風稍強,只得換穿短褲、涼鞋,然後套件薄外套,雨傘帶著就好,淋雨急走,微涼,環湖終究還有二、三人,一路小有積水,走著、走著,雨又漸大,半走半跑,快步入車。   小島改變不僅於今日,但我回家工作,家鄉才重又具體可親,生活島上,我試著規則,但沒那麼準確,不那麼輕易,有時我也感覺枯躁,有時也稍覺無聊,不過,山水如私有,工作、親情與休閒同步併行,也是此生難得,珍惜所有,互動隨和,我終究也在變,一如家鄉一切。   平常行禮如儀的事務,雖然繁雜,倒不難辦,真遇到了不規律的事,講了老半天,都有意見,都有問題,討論良久,真做了決定,批評與議論倒是一堆,然後,下次發生還得勞神焦慮,不規律就難以執行,也難以循例辦理,遭遇事情,波折難免,程序冗長,然後總得「再來一次」。   離島、離人、離奇事,諸多雜事都沒有規律可循,有如天氣般陰晴不定,又像候鳥般來來去去,更似雜草般割除又復生,你想規律,但總有點不同,總有些差異,規則是有,但都不會一成不變。
金門.馬祖
*2018/09/19
  1982年在馬祖西莒島服役,三么是第一個駐防的據點,面對蛇島的晨昏觀察,寫下軍旅札記的首頁;一個有江蘇籍一等老士官長和授階軍犬駐防的哨所,成為島上連隊的示範點。那個交通不便的軍事管制年代,在馬祖當兵的金門人,有埋藏多年的故事,成堆的手稿筆記等待重新整理書寫。   早期國軍在金門和馬祖布署員額較多,本島與外島常移防輪調,輪調或抽籤到「金馬獎」的機會真不少。記得當初在苗栗頭份斗煥坪結訓,下部隊前,跑到營區福利社買針線包,找回來的零錢中,夾雜著一張10元的馬祖錢,即加印一行「限馬祖地區通用」字體的紙鈔。我將它挑起要換正常的新台幣,那位負責買賣的班長看一看我的兵籍名牌,馬上不加思索地回答說:「不要換啦!你很快就會用得到了!」果不其然,撥兵後立即搭火車北上到基隆韋昌嶺營區,每日同梯次兵員的減少調動,等最多日的人,馬上就知道是要候船分發到馬祖列島去。登船前的安全檢查,我被沒收一些隨手塗鴉的筆記資料,接著坐上226登陸艇到馬祖南竿,再坐2個小時的安順輪抵達西莒島,分發到海防前線據點坤坵連。   軍中接任的工作是士官長職缺行政士,從參一到參四都要會辦,政戰業務更脫離不了關係。自此在島上都會稍加留意資料裡的兵籍號碼,自然很快搜索到補給證、人事命令單上「金」字開頭的老鄉,找機會去認識聯絡,聊以慰藉對家鄉的思念和愁緒。金門籍的服義務役子弟,大多數會因家鄉正處於軍事管制區及船期航班的關係,休假時較少能申請返回金門探親,個人因軍中職務繁忙,以致二年來一直漂泊異鄉。   金門馬祖解除戒嚴的前夕,兩地的旅台鄉親曾經連手爭取前線居民的權益,多次申請愛鄉遊行來訴求金馬民眾的心聲。參與過遊行的民眾,有的出入境證從多次許可空白欄被撕去大半,僅存一格備查,警告列為禁止返鄉的觀察黑名單,隨時有取消返鄉同意的可能。   當年國防部在社會輿論與金馬鄉親的壓力下,逐漸提出金馬地區將邁向政治民主化、經濟自由化的方向,允諾先局部開放觀光。自此金馬的民主問題也成為社會的焦點,立法院立委多次向國防部質詢政策的改革及民主推動進度。1989年10月6日起,開放金馬兩處離島與台灣的電話通訊。1992年11月7日,金門防衛司令部司令官葉競榮中將、馬祖防衛司令部司令官金恩慶中將,2人先後宣佈金門、馬祖地區從凌晨起取消臨時戒嚴,實施36年的戰地政務實驗同時終止。   解除戒嚴後的馬祖,自己也找機會再度到東引、南竿、北竿、東莒、西莒等各島嶼作影像文字觀察記錄。   有閩東之珠美譽的馬祖列島,曾經與海上仙洲的金門相依為軍事前沿,相會是歷史的宿命;而在個人,緣分來自一次人生旅途的邂逅。
告別書房
*2018/09/18
  整理書房是件痛苦的事,尤其時間拖得越長越難收拾。   由於多年來積習難改竟成了陋習,書一旦入手進了書房,就像寶物入庫,即成了難以割捨的收藏,雖然已盡量節制,但有限的空間還是很難滿足日積月累的結果,總是書亂成災後,為了在書堆間闢出一條可以閃身的通道,才不得不勉強整治。記得,前後經歷過兩次大搬風,每次都要經歷相當漫長的調整,才能恢復書房原有熟悉的適切感,像這樣,起心動念整理造成的不安與放任不理的紊亂間的擺盪,正是自己佈下的天羅地網,進退維谷的窘境真的不意外。   掙扎日久不願面對,說來是一種鴕鳥心態,前年,終於下定決心要面對這十幾年來自己設下的謎局,為的是給自己挪出一點能擺得下文房與寫字的空間。良辰吉時一到,深呼吸後開始對決,乾坤大挪移之陶侃搬磚再度上演。但動手整理後方知是難題的開始,留或棄隨時都要面對取捨,雖然生活上的層層關卡,讓人早已習慣於如何拿捏與斟酌,但面對自己一屋的書反而多所躊躇,畢竟此事非所擅場,進度自然顯得沒有效率。   於是,除了留或棄的取捨,更多是塵封往事的記憶回溯,與老友往來的書信、論文一改再改的手稿,還有,學生時代的試卷,依然妥善完好,一翻出必然再三重讀。而一張泛黃的明信片,陡然想起,原來二十五年前同窗早就相約酒敘,卻緣慳一面,竟一直未能成行,這不正是「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這書房不能整理了,再翻下去, 還不知有多少秘辛要曝光了。   不知是疲累還是另有隱情,總之,半月時日過去,整理竟未及百分之一,看樣子,這書房還有得理,我這龜毛的習性,怎麼就不能俐落點?   居家小屋,陋室空間有限,起家時還能容有書房與客房,隨著孩子逐漸長成,客房已屬孩子的空間,而盤據二十多年的書房,成為越來越不實際的奢侈,近幾年孩子與我共用書房,空間更顯侷促與擁擠,重新規劃的結果,書房終須棄守。   於是,今春給了自己一份有史以來最難的寒假作業 --清空書房(以後是女兒的閨房),至於我,則僅剩臥室尚留書桌一方可用。著手清理三十年累積下來的書、文獻與收藏是件浩大的工程,朋友家人不斷耳提面命要我斷捨離,但這從來都不是我的強項,總是一邊收拾還一邊琢磨當初收入的理由,斟酌是否繼續留存,如此折磨月餘,終究還是理出大大小小數十箱的家當,看著淨空的書櫃與忽然變得寬大的書房,竟然有種療癒後的自在,這最難的一步雖欲走還留,但還是跨出去了,至於,那八十箱書的歸處,則是另一段煩惱的開始,雖然,房子大一點就能迎刃而解,但書中若真有黃金屋,嗜書人就不會窘態如此了。   五口之家的空間重置像是探戈的節奏,竟然從去夏走到今春才付諸實現,這當中最難跨越的障礙,正是對於告別書房的拉鋸與不捨。想起昔日老家舊屋改建,格局總是房間小而客廳大,甚至不留書房的空間,有次提及此事,老父氣定神閒的回說:人若定心,一桌一椅哪裡都可以是書房。這道理總算慢慢明白了,因為自此往後是書桌一方為伍,略勝顏復聖,應該足矣。   戊戌驚蟄,沒有春雷乍響,但小戶人家敲打聲起,在鐵鎚加上電鋸發出轟然巨響後,舊有裝潢漸次卸下,書房撤守是正在進行式,不忍卒睹而顯得心神不寧。   已經不須斷捨離,原來,這就是斷捨離。
假如麥芽糖還賣
*2018/09/17
  假如麥芽糖還賣,表示歲月未曾走遠,童年還在、青春也在,雙親一定也還在。童年的麥芽糖是意象,是成長環境賦予最可貴的回憶。   那時候,經常到村子裡叫賣的小販,有一老一小,印象最深刻的是賣麥芽糖的阿伯、夏天賣霜枝的男童,霜枝通常由一男童背著小木箱,箱子裡層層毛巾覆蓋一疊冰棒,防霜枝融化,對於孩童們極具吸引力,尤其炙熱夏天。麥牙糖經常由一位上了年紀的阿伯,四季到處叫賣,搖著鈴噹,騎一輛聲音賈響的舊腳踏車,遠遠就知道賣麥芽糖的來了。架著一只木箱,裡面一桶麥芽糖黏稠金亮,用一支竹棒把糖一捲再捲弄成一小坨,聞聲而來的小孩,有的尚流著鼻涕,穿著單薄,都受不了麥芽糖的誘惑,拿著破銅爛鐵舊玻璃瓶等或捏一張皺皺的五毛錢紙鈔,總之都是一些得之不易可再生的舊物,頑皮一點的男孩可能趁大人不注意拿了鄰居舊酒瓶或舊鋁盆,拿來換麥芽糖,那可是我們那年代都會做的事啊。   大夥推擠成一堆,兩眼清澈專注望著阿伯,口水真的要流下來了。   手上拿了麥牙糖邊走邊舔,臉上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我當然是常客。時光掉進未知的年月,我們一路掉了許多撿不回來的東西。   麥芽糖是記憶,更是我們鄉下孩子極重要的日常美味,因為有它把空氣都凝聚了一股淡淡的甜,讓回味也染上喜氣。   麥芽糖、蚵嗲、卡車餅、雙胞胎……那時機真的是誘人的聖品。得不到的最好,因為不容易得到。   麥芽糖鈴噹響起,聲聲召喚村裡孩童群集,尾隨阿伯團團轉,及至長成少女,不好意思嚷著要買麥芽糖,內心有莫名的排斥長大,成人不好玩,不想進入大人的世界。   少時「假如麥芽糖不賣」成為一篇短文,在正氣副刊刊出,接到讀者迴響。有了讀者的鼓勵,讓我立志此生必然要以文為生,及長始知不易,那只是一個夢,與現實距離何等遙遠?如今想起不禁哂然。喔,有做過大夢呢。   有些時候接到陌生讀者來電,無異是最大動力,之前常有家鄉陌生年輕女孩打電話給我,也曾約在台北見面,這都是作者寫作動力原素。近日接到一位退休老師的鄉親來電,告知他讀了「那童年」的感動,謬讚鄉土文學寫得好。而我,感動竟然有人細讀若此,似乎回到那些年讀者的熱情,感到非常窩心,趕緊提筆急書。   回想少女時期的「假如麥芽糖不賣」,當年青春年少為前途徬徨,為賦新詞強說愁,今日思之不禁菀爾,終究年輕,夢想、現實走到今日不太一致。當年不知如何透過努力,可以達到想要的目標,應該有一條路才對,可當時對人生理解不夠,遇到挫折盡是埋怨,只顧悠遊在自己世界。報導文學作家楊樹清經常說:牧羊女當年文學狀態非常飽滿。然而,經歷這麼長的歲月洗鍊,嚐盡悲歡離合,青春飛揚到青絲染霜,若仍維持不識愁的狀態,只能掩卷長嘆。   輕狂年代的「假如賣牙糖不賣」是清純的夢,對不知的未來充滿未知,竟至懷念童年的麥牙糖,看成人世界猶如黑洞。如今走過時光長河,同樣懷念那麥牙糖,同一個人,時空不同,想法也略有不同,唯熱愛文字初心一致,今日對於人生應該是瞭然的,可以給年輕的自己答案,真是回味無窮。   潛意識似乎聽到麥芽糖叫賣聲,只要嘴裡含著糖,那幅單純知足的幸福畫面,簡單知足的感覺遠離些許蕭瑟,也喚醒記憶裡的美好,更是對家鄉的眷戀。
入門析聯(五)
*2018/09/16
  陳氏祠堂右廂聯對下聯:「鍾靈從海印流澤孔長」,作者不詳。此其中用了金門太武山典故,試探如後。   鍾靈是鍾靈毓秀的省略。鍾:意指凝聚,集中,聚集;靈,則是天地山川間的靈氣。這詞語出自唐.柳宗元<馬退山茅亭記>:「蓋天鍾秀於是,不限於遐裔也。」   而被省略掉的「毓秀」兩字的本義原本是指稚苗嫩草遍地而起。毓:指生育,養育,孕育。秀:則有俊秀、秀麗、秀美之意,在宗祠中也可以引伸為優秀的人才。毓秀引伸為山川秀美,人才輩出。   毓秀一詞見於晉.左思《齊都賦》:「幽幽故都,萋萋荒台,掩沒多少鍾靈毓秀!」   後來清.曹雪芹《紅樓夢》第三十六回中也說:「不想我生不幸,亦且瓊閨繡閣中亦染此風,真真有負天地鍾靈毓秀之德了!」   民國時林語堂《蘇東坡傳》第五章:「可是想到這一帶(四川)令人振奮的風光之美,覺得在這個半文明的窮鄉僻壤,居然出了兩個大詩人,一個著名的皇后(花蕊夫人),還有另一個歷史上著名的女人(王昭君),也並非無故了。這大概就是奇山異水鍾靈毓秀的緣故吧。」   從海印之「從」解釋為自。意思是陳氏祠堂的所在地,聚集天地山川間的靈氣,這股靈氣來自太武山海印岩。   盛讚太武山風光的文字,從林林焜熿纂輯之《金門志》:「其盤鬱峻拔而中起者,為太武山。自麓徂頂,蓋十餘里;岩岩之勢,皆積石也。近觀之,則群石團結若兜鍪狀,故以太武名。其紛糾縈紆若印章篆刻,亦謂之海印(昔人有句曰:『要知海印分明處,一點青山下大江』。越江望之,則又見其倏然若偃臥之形)」所以明.曹學佺詩才稱:「浯洲斷嶼入海水,仙人倒地臥不起。」   又「自鷺島涉海而北,有太武山焉,中有十二奇。山之陽,居聳千峰,絕谷凌煙、奔風馳雨者,不可勝紀。有岩曰海印岩,襟江帶岫,立於盤阿之間。其外連山高陵,其內異景天成;其左右旁達,瑰奇可喜之觀環撫之。」在在都歌頌著太武山的靈氣。   太武雄峙島東,有海印寺、延平王棋台等先賢遺蹟。登臨憑眺,海天一色,大陸在望,鍾靈毓秀挹清芬。俯瞰平野,日則漁父樵夫之舍,皆可指數,夜則月印萬家燈火。雖然說山勢不高,但「有仙則靈」,真個「地接扶桑擁帝基,雲樹蔥龍神女室。」   流澤,意謂廣布的恩澤。《荀子.禮論》:「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國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持手而食者不得立宗廟,所以別積厚者流澤廣,積薄者流澤狹也。」《文選.班彪.王命論》云:「然後精誠通於神明,流澤加於生民。」宋.歐陽修<明堂慶成>詩云:「歡呼響山岳,流澤浹根莖。」   孔長,很長。孔釋為「很」。流澤孔長應用在祠堂上,則是氏族興盛,生齒繁衍,人丁興旺,盛讚家族流芳百世之意。   「鍾靈從海印,流澤孔長」,整句的意思是:後浦陳氏祠堂所在地,聚集天地山川間的靈氣,這股靈氣來自海印寺所在的太武山。這靈氣孕育了陳氏子弟優秀的人才,祖宗的恩澤廣布長遠,看看那一方方的進士、翰林、學政的匾額,這陳氏家族興盛,人丁繁衍,流芳百世。
尋訪祖居談昭穆
*2018/09/15
  上月底,志慶宗弟帶路,振權宗叔與我,走了一趟廈門市集美區的后溪鎮,據說那是金門珩山派王氏宗親的祖居地。   去后溪走訪,是我多年的心願,因為家父永仁先生總編修,民國八十三年印行的《金門王氏族譜》,書中有家父指導我們兄弟編寫的〈煥三公裔派譜系〉,在始遷祖煥三公名下,寫著:「係開閩王審知八世孫四郎公支派,分居同安縣苧溪龍山克輝公之子,生於大元至正甲午年正月廿日戌時,於大明洪武年間播遷金門,為珩山王氏始遷祖,卒於大明正統。」苧溪即今日廈門市集美區的后溪。但家父之前(民國七十年)出版的《王氏世系及閩浯珩山長房家譜》,〈珩山王氏長房家譜譜系〉第一世始祖煥三公名下,只寫「審知公七世孫四郎公支派,十傳至煥三公,(序列第六十七世)生於大元元統甲午年正月廿日戌時,於大明洪武十二年間,由福建同安播遷金門,卜居於十八都珩厝社,卒於大明正統。」兩本譜書關於始祖煥三公的紀載稍有更易,《王氏世系及閩浯珩山長房家譜》的家譜內容,家父在〈修後記〉說「係參照舊家譜及十八世裕字九鐵公所修初稿,與此次採集資料而修編之」。   家譜編修在前,族譜編寫在後,兩譜寫煥三公內文稍異,例如世次可能是計算方式不同,年號、時間可能以前寫錯,但我比較好奇的是,家譜原寫始遷祖煥三公由福建同安播遷金門,但之後的《金門王氏族譜》,家父指導我們寫:始遷祖煥三公是同安縣苧溪龍山克輝公之子。父親當年指導應有根據,因他老人家公職退休後,努力研究金門王氏族譜數十年了。二十多年前,我仍在職,孩子幼小,忙於課業瑣務。日後稍有餘力,想就譜系所寫細節與父親請教,然家父此時年高體弱,乏力指點,民國九十二年,老父仙逝。 民國九十六年,先閱宗兄曾特地由台返金,赴廈專車前往集美后溪尋根,帶回《福建安溪五里埔王氏史誌》、《雙鯉堂重修慶成紀念特刊》二書,二書皆大陸王氏宗親以正體字編印。先閱兄說后溪鎮有位王合友老師是珩山華僑聯誼會祕書長,熱心宗族事務,手上有不少珩山派王氏資料。   此次,我與振權宗叔、志慶宗弟搭乘公車到金山站,再換BRT快速公交,坐到田厝站下車,與后溪鎮王老師會合,再去王毅兵的穎江文化傳媒與王保進、王吉利、王聰明等人談王氏宗族,王合友老師說安溪五里埔的王氏昭穆與金門類似。當時未帶相關資料,無法比對。但返金後,我取《福建安溪五里埔王氏史誌》影本查閱,見書中〈五里埔昭穆〉寫道:「宗義孔文世子行,希仲淑元甫卿仕,甲弟(第)聯登恢祖德,箕裘克紹振家聲」。而我們《金門王氏族譜》〈閩浯珩山王氏世系昭穆〉是:「煥文元亦思弘永(以上七世係早期字行),朝質君欽臣允若式維光裕振先生,有德慎修延汝泰丕基展建世悠亨」。彼此除了「振」字,幾無同字。   此行獲贈王忠敏老師著《古韻后溪》,書中〈珩山王氏源流〉文後錄有珩山王氏昭穆:1亥2西3子4廷5允6仕7良8立9弘10朋11敬道12時友13日得14卿梓15侯先16伯生17君18醫19喜20起21賡22歌23拜24陽25旂26常27竹28帛29勛30業31昭32彰33天34祐35厥36後37俾38爾39熾40昌41靈42鍾43秀44臨45蘭46桂47芬48芳49簪50纓51世52守53為54邦55國56光。此與一九七一年新嘉坡開閩王氏總會為先賢置山建祠設會百年紀念特刊-《王氏開宗百世錄》(王秀南主撰)所寫昭穆稍異,百世錄中介紹同安珩山鄉人王文博宗先生傳略,文後附有珩山王氏族譜昭穆:亥酉子廷,允仕良立。弘元道友,得梓先生。君臣喜起,賡歌拜颺。旂常竹帛,勳業昭彰。天祐厥後,俾爾熾昌。靈鍾秀毓,蘭桂芬芳。簪纓世守,為邦國光。   昭穆是區分宗族輩份的珍貴資料,關於昭穆,還有不少故事,日後再說。
遺失的童年操場
*2018/09/14
   朋友說,她的孩子大學就讀心理系,肇因童年有一次,她為完成緊急的翻譯,帶孩子到托兒園。午餐後,孩子鑽進小小被窩,即將午寐,他睡眼掙扎緊拉朋友的手,眼皮黏沉時,兀自掙扎,「媽咪不要走……」朋友強忍淚水安撫,「你安心睡,保證你一醒來,就會看到媽咪。」   朋友撒謊了。醒來,她不在,園方後來轉述,她的孩子怎麼傷心,又怎麼地在極度的哭鬧之後,轉而安靜不語。像是有一個空隙,在哭與不哭、鬧與不鬧之間,著床了,且帶著點黑暗、惡意。   我想起孩子的「四腳獸」時代。約莫十個月大時,我為了完成通過國藝會的「金門」寫作案,託孩子給社區余媽媽照看。送到她家門口,看到余媽媽擺弄一桌子的玩具,吸引孩子注意,余媽媽偷偷轉身,嚕起嘴、皺著雙眉,那表情任誰看了,都知道她正努力調動臉部所有肌肉,寫著「走、走,趕快走」。我走得急,彷彿余媽媽的表情真的擠出聲音了。   我回到七樓居家,望了眼樓下中庭,孩子必不知道,我們的距離只有短短半分鐘。我花了一段時間,才能把思緒轉回寫作計畫。快結案了,我得趕緊完成。傍晚接孩子,余媽媽或在廚房料理晚餐,上午吸引孩子注意的玩具散落地上,吸引不了興趣,孩子坐在客廳深處,燈光稀微處,孩子的模樣就是我的一款傷心,我輕輕敲了門,孩子看見,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發揮「四腳獸」時期,最有力量的施展,如一頭奔馳的豹,朝我爬了過來。兩隻手掌,一前一後,搭搭搭地,聲勢與速度同等威猛。   我推開虛掩的門,向前,一把撈起孩子。   我離開孩子前,當然偷偷瞄,我更感到好奇,如果孩子回過頭來找我,會看到我的哪一種背影?那讓我想到母親。孩子漸長之後,該能感受親情間的某種傾斜,總是長輩費心照看晚輩,晚輩偶一回眸,長輩就感激涕零。   真實發生的一個故事是,我的大學朋友,貌美、家世優、學業佳,就算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至少是銀,她福至心靈般,在暑假期間,省悟到父母不能是永遠的靠山,打了工,在八月八日父親節,給了父親一個小紅包。這位實業家老爸,當場流下了結實的父親淚,回贈女兒更大的紅包。   我也曾搜尋母親離開時的背影。小時候,母親帶我到金門首善金城鎮,訪開冰果店的堂姊。我喜歡冰果店中,陳列在玻璃後、形形色色的冰品添加物,有芒果等蜜餞、有紅豆等熬煮物,糖香、果香,以及新鮮的香蕉、芒果、鳳梨等,讓冰果店成為城鎮中,空氣濃稠度最高的地方了。我酖吃剉冰,並沉迷於香氣世界,壓根忘了母親什麼時候不在了。堂姊促狹地說,「媽媽不要你了。」我張慌復張慌,竟相信堂姊所言,兇猛地哭了。    當時我相信母親是我的全部世界,就像孩子一度相信,我的胸膛是他永遠的操場。   把孩子託給余媽媽的短暫時光,我趁隙回故鄉,真妙,直到自己成家,當了爸爸,才醒覺到故鄉的小,幾條路、幾塊田,鄉親多不認識了,當時我以為這已是崩毀,大哭回老家。殊不知那時候的坑谷、野林,都值得一看再看,不多時,它們被水泥廢塊、被垃圾填滿,到了夏天,蟬猶然找得到棲息鳴叫的樹,我卻找不著童年時,嬉戲野遊的山谷。
仲秋再次遇見五四的春天
*2018/09/13
  五四最美的散文《春醪集》是北大才子梁遇春結集十三篇散文,1930年北新書局出版的雋美之書。作家廢名(馮文炳)說梁遇春的文思如星珠串天,處處閃眼。又說他的散文是我們新文學當中的六朝文,對他讚譽有加。於我而言,其文字嫻雅流麗,直抒胸臆,不論甚麼季節賞讀,總教人有春天讀詩的感覺,隱隱覺得心裡有甚麼東西蠢動著;不經意撩撥一泓春江水,也總要盪出幾朵迷人的水花,陪伴舟子在人生長河裡搖櫓擺渡,以慰藉寂寥。   梁遇春筆名秋心,我喜歡以「秋心」稱呼他,多麼美的筆名呀!可惜他直像是一朵性子躁急的春花,人們還來不及歌頌其華美,就匆匆凋謝。26歲,可不是新苗翠枝剛露頭的青蔥歲月麼?怎麼一場小小猩紅熱,就永遠遁走了呢?1932年秋心辭世,文壇痛失英才,各路文友為他蒐錄二十二篇散文,彙編成《淚與笑》,於1934年在開明書店出版。老天憐見,總算有兩本散文集傳世,這一抹五四最美、也最動人的春光,方能陪伴我們在崎嶇多險的文學路上長途跋涉;我們原本清瘦的文學靈魂沐浴這春光,也才有幸得著滋養、提升,而日益壯碩。   這話,乍聽好像是過譽了,事實上,我這麼形容秋心的散文真是一點兒也不誇張。他是北大英文系高材生,更是一位尊古的讀書人。學生時代,不獨飽覽中國經史子集,還大量閱讀原文版歐美文學及哲學作品,特別對英國散文鑽研最力、也最通透,直接吸收其文字精華、擷取其文化底蘊,再融合他腹中豐盛的華夏古典文墨,淬煉一身光華絢麗的文學美質。他寫散文,感情豐沛、情思細膩幽轉,引人入勝;遣詞用字夾文夾白,靈動多嬌;敘事不落俗套,論事見解精到,讀來酣暢淋漓;言情說理之間充滿哲學思考,百轉千迴,處處迸現驚喜。   〈第二度的青春〉:「鄉愁,那是許多人所逃不了的。……有些人天天惦念他精神上的故鄉,就是住在家鄉,仍然忽忽如有所失,像個海外飄零的客子……這些人想出許多虛幻的境界,那是宗教的伊甸園,哲學家的伊比鳩魯斯花園,詩人的Elysium極樂世界、Arcadia阿卡迪亞,理想主義者的烏托邦,來慰藉他們徬徨的心靈;這些世外桃源只是他們不安心境的寄託。全是因為它們是不能實現的,所以才能傳達出他們這種沒個為歡處的情懷;一旦不幸,理想變為事實,它們立刻就不配作他們這些情緒的象徵了……這一班人大好年華都消磨於睠懷一個莫須有之鄉,……登樓遠望雲山外的雲山,淌下的眼淚流到笑窩裡去,吾友莫須有先生就是這麼一個人,久不見他了,卻常憶起他那淚痕裡的微笑……」讀者走進他這樣的文章情境裡,自能盡興賞遊另一番繁花勝景。     早年,我搜羅新月派詩人相關資料,無意間找到一篇秋心寫徐志摩的小品文〈Kissing the fire吻火〉,我眼睛一亮,反覆誦讀,內心一陣陣悸動。「回想起志摩先生,我記得最清楚的是他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其實他的眸子當然不是銀灰色的,可是我每次看到他那種驚奇的眼神,好像正在猜人生的謎,又好像正在一葉一葉揭開宇宙的神祕……。他的眼睛又有點像希臘雕像……。」「有一天晚上,他拿著一根紙煙向一位朋友點燃的紙煙取火,他說道:『Kissing the fire』這句話真可以代表他對於人生的態度。人世的經驗好比是一團火,……他卻肯親自吻著這團生龍活虎般的烈火,火光一照,化腐朽為神奇,遍地開滿了春花,難怪他天天驚異著,難怪他的眼睛跟希臘雕像的眼睛相似,希臘人的生活就是像他這樣吻著人生的火,歌唱出人生的神奇。這一回在半空中他對於人世的火焰作最後的一吻了。」   五、六百字的〈吻火〉竟寫得如此深刻精閎,被譽為「梁遇春散文」代表作之一。老作家黃克全常說:「小品文直見作者性命」。秋心也說:「小品文最能表現出作者的性格」。那麼,他的小品文在玲瓏別致的文字風格與青春氣象之外,隱約透著老成、一抹惆悵,或說有幾分牢愁與掙扎!竟許是他生命中藏著某種矛盾?荒蕪?或者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定的不確定吧?     《春醪集》裡有篇〈人死觀〉對峙著眾所熟知的人生觀,他說了一套理:「人生觀中間的一個重要問題不是人生的目的麼?可是我們生下來並不是我們自己情願的,所以小孩一落地免不了嬌啼幾下。既然不是出自我們自己意志要生下來的,我們又怎麼能夠知道人生的目的呢?……我們既然在人生觀這個迷園裡走了許久,何妨到人死觀來瞧一瞧。可惜『君子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自古皆有死,莫不飲恨而吞聲,任他生前何等威風嚇嚇,死後也是一樣的寂寞』……」看倌是否讀出了秋心的性格?   談秋心真是紙短情長,擱筆前忍不住再引〈途中〉精采文段,與君共賞。「從搖籃到墳墓也不過是一條道路,當我們正寢以前,可說是老在途中。……除開這條悠長的道路外,我們並沒有別的目的地,走完了這段征程,我們也走出了這個世界,重回到起點的地方了。……」。
恒 星──憶臺大教授張亨
*2018/09/12
  恒星不移 遙引方位   我們相遇在1970年代的臺大 杜鵑花城的杜鵑年年燦爛有信   離開了高中君君臣臣的論孟 跳入先秦諸子的老莊 北冥有魚 幻化為鵬 鵬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   張老師以文質彬彬的風釆 帶引我們游向逍遙自在的學海   那是個敬師、畏師的年代   面對心儀的老師 做學生的總是羞怯於自己還不夠完美的那幾分   張老師、彭老師以特殊的關愛 包容了我們   桂芬、穆芳和我更是在畢業多年後多次與老師歡聚   生命的季節 歷春歷夏入秋   在老師的眼裡 我們是一直的青春   在我們的眼裡 老師是永遠的秋高   鮮少遠行的老師 來過金門兩次   一次是帶領儒賓大師的朱子遊學團   過境金門 探勘福建、江西 參加武夷山的朱子學術研討會   一次是應邀金門書院 和大眾漫談孔子   2015年歲末 最後一次與同學們拜會老師家   出入醫院數次的張老師 仍然神清 但明顯地清瘦了 怡蓁戲問張老師 高齡的面膚如何保養得如此清淨?   彭老師搶答 我們什麼也沒擦 只用南僑肥皂呀!   一座哄堂大笑!   辭別 冬日天寒   張老師起身止步 目送我們一一穿門出戶   回首 初遇於1975年 長別於2016年   近半世紀的師生緣 多年多次的歡聚 ……   長別大行 一片清淨的風景 化身為永遠的光亮   恒星不移 遙引著旅人回家的方向!   就讀臺大中文系四年,張亨老師、彭毅老師是系上甚受學生敬愛的一對教授夫妻。當年,我們20歲出頭,兩位老師40多歲,教授「先秦諸子」的張老師總是文質彬彬、神釆奕奕,教授「楚辭」的彭老師則是熱情健談,對學生充滿包容的愛。   我們喜歡上張老師的課,他的教室常會冒出一些慕名而來的不速之「生」。我不只上他白天的「先秦諸子」,還旁聽了一學期老師夜間部的「荀子」。我交的先秦報告〈論孔顏之樂〉,不僅得到張老師的特別嘉許,也獲得臺大晨曦佛學社的小論文獎金。還記得每回我要去上課的心情,總雀躍得如文學院庭前的花紅,日日春,春日日。   我們更喜歡去老師家的學期聚餐。雖然只是簡單的包包水餃、煮煮綠豆湯、切切水果。但1970年代的臺大中文系,學生來自海內外,除了國內生40名,還有海外生40名,個個是當代的文藝青年、才子才女,大伙湊在一起,談笑風生,文釆風流。每回的聚餐,都是乘興而往,夜深乃歸,意猶未盡。   大學畢業多年,同學蔣年豐教授、楊儒賓教授、陳翠英教授……等人,陸續成為張老師的入室弟子。我們還是很喜歡三、五好友相約去老師家。因為不論我們40歲、50歲……,在老師的眼裡,我們是永遠的年輕學生!   歲月流逝,老師還是老了。一直學而不倦的張亨老師,退休後獲聘為臺大終身名譽教授,持續誨人不倦。師生見面,維持傳統,年近80歲的兩位老老師,還是堅持請我們幾個年近60歲的學生吃大餐。他們說:「我們的孩子都在美國,能跟你們年輕人聚餐、聊天,是我們的福氣。」   張亨老師一向謙虛,甚少拿他的文章示人。年過80後,他竟難得地主動送了我兩本2012年出版的新作小論文,一為刊於《臺大中文學報》的《〈詩‧桃夭〉甚解》,一為刊於《清華學報》的《說道家-作為一種文化體系的宗教》。獲此二小書,我很珍惜,捧讀再三,既驚訝於80歲的高齡者尚能保持此清明心智,更企盼能從閱讀中,獲得一位智者晚年一生智慧的結晶。
閩都行海絲情
*2018/09/11
  前些日子參加金門縣閩南文化協會舉辦的「閩都情海絲行」,此次行程包括福州地區的唯美客文創聚落、省炎黃文化研究會、省金門同胞聯誼會、省博物館;泉州地區的泉州博物館、閩南文化展示中心、中國閩台緣博物館、鯉城區源和1916文化創意園,以及民間企業成立的門裡博物館、海外交通史博物館、威遠樓高甲戲劇場、豐澤區的領SHOW天地文創產業園;漳州地區的閩南師大閩南文化展示館、漳州古城老街改造「古城記憶館」、漳州博物館、漳州非遺展示中心及廈門華僑博物院等。因我有要事,故自泉州會合,雖然少掉前後各一段行程,但仍讓我獲益良多,無形中提升我對閩南文化的專業能量與學術經驗。此次閩都行,閩南文化協會也開拓了推動兩岸閩南文化的實質交流平台及友誼互動學習的管道。   在參加以閩南文化為前提的「閩南文化交流座談會」時,深深覺得推動兩岸閩南文化交流,增進兩岸同胞的思想溝通和情感交流是非常有意義的。文化是海峽兩岸同胞心靈和情感的紐帶,兩岸學者專家在宗教信仰、民俗風情、語言、生活文化各方面提出許多研究閩南文化的思路方法,期望在「閩南文化」框架內維護與發展兩岸的閩南文化交流,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實現兩岸同胞心靈契合。   此次閩南四都(福州、泉州、漳州、廈門)之行,不但對閩南文化有更進一步了解,透過小三通,金門與福建沿海都市已慢慢建構起海絲情緣,更體會到金門地位的重要性。我們金門島位處福建東南沿岸之外緣,四面環海,港灣頗多,於七千年前島上之濱海內灣即有人類文明遺跡。唐宋時代,沿岸一帶常有漁舟往返的景象。從元代開始,海域出現倭寇及盜賊侵擾。自明代起則開始於金門駐軍守禦,並加強海防措施。清代則因鄰近的廈門港為中國沿岸的主要通商大港,當時海岸行船之盛況,在金門縣志中的描述如下:「船隻川走南北,絡繹不絕,一時檣桅如織,蔚為大觀,航線所及,北駛營口、天津及江浙諸省,南抵粵東,東達台灣、日本等地。清乾隆年間,於大小嶝及陳坑各設澳甲稽船徵稅,可概見當時航業之盛。」因此,金門與福建沿海交通除小輪船外,皆有木船赴大陸及南洋各地通商、移民,可見金門也是海絲之路必經之道,金門更是海絲文化發展的源頭之一。   自古金門的發展與福建的「海絲」文化就有著綿密之關係,金門未來也將是新絲綢之路的重要橋樑。因此,我們應該將此次的「閩都情海絲行」延續下去,建立起連結兩岸人民情感,為將來民族融合造橋鋪路的「海絲情」網絡,用情感來淡化隔閡,以和平相處取代緊張對峙。   此次參訪讓我深深感到閩南文化之精深博大,尤其在建構「閩南文化生活圈」的交流下,連結福建與台灣、金門兩岸情誼和閩南文化風華,更具歷史意義。在一種歷史的使命感之下,我進入了福建閩南師範大學的閩南文化研究院就讀,以不同的學術視角接觸更多元的閩南文化。金門縣閩南文化協會致力於推動金門閩南文化,讓金門成為兩岸閩南文化交流溝通的橋樑,充分發揮金門以閩南文化為核心,以達連結兩岸情誼的目標,因此能參與這樣有意義的事務,讓我感到很榮幸,並希望能在這個領域奉獻一己之力。
說走就走
*2018/09/10
  或許你也曾經在某一段時間覺得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其實說不上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就是懶,就是懈怠,要說是腦袋空空、混沌倒也罷了,偏又清明得異常,或許也就因為這樣,才有更多的時間、空間自我反思。   記得那是在大二上大三的暑假吧,一般同學都利用難得的長假期打工,少部分上進心強點的,或許會報個短期班研習一下公職或研究所考試。偏就在這樣的「黃金時刻」我忽然就像「當機」一樣,幹什麼都提不起勁;整個大二尚且還利用有限的空檔打工、混社團、搞點小曖昧,但真的給你一長段時間,倏然便反思到以往所幹的種種,到底存在什麼意義啊?於是乎就這麼頹著,晚上瞎折騰,一覺便能睡到晌午,隨便找本書也就打發了一下午,便彷彿時間正追著自己的屁股繞圈圈。   就這樣過了半個多月,一位學弟看不過去了,敲了我的門,約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我無謂可否,反正開車的又不是我,只不過將晃蕩換個時空,或許也能轉換心情。我們租了輛吉甫車從北部南下,沿著國道、省道沒啥目的的走,看到有趣的就下來晃晃,甚至多數時間還睡在車上,就這樣約莫六、七天才到了墾丁。到了墾丁便感知似乎會有某種告終的儀式,雖然我們總在嘴上嚷讓著乾脆再往台東、花蓮奔去,好歹也算是完成一回環島壯舉,但我們都知道,不可能了!就算到了花蓮應該也會選擇走中橫往西回程,為什麼?我們自己也不清楚,倒是學弟有個蠻具象的形容:「彷彿是風箏線已經放到底了,你可以選擇斷線去探索更多未知,當然也可以安份的收線回家;畢竟想看、不想看的風景都看了,沒看到的,留個念想,猶似預約下次的說走就走。」原來,說走就走看似灑脫,其實還是有根線拘束著,你或許早想斷開它,卻又依賴它提供的安適感,於是心思、靈魂便偶爾會隨著外在環境搖擺,或來場無傷大雅的矛盾與推拉。   在墾丁的星空下,我聽著學弟天馬行空的未來規劃,我的表情應該就像他聽我吹從小到大的豐功偉績一樣的捧場而匱乏。回程幾乎是一路奔行,約莫五個鐘頭後就回到了宿舍;不久,學弟報了公職學程,我決定往研究所奮戰。實話說,我和學弟都不能算上太熟,他當初之所以找上我,只是為了清理一段受傷的戀情,偏我又一副打死不動、風雨從容的模樣,可能讓他誤判我或許可以權充人生導師也不一定,但就在這麼莫名的機緣,或許我們便因此做出改變彼此命運的重大決定。 縱然在多年後,我知道他成了某大保險公司的客戶經理,我則繞了一大圈反投入了公職,但我依然相信,路沒有走岔,充其量只是在某個關鍵點它轉彎了,可能為了更寬廣的精彩,也可能是預約下一個叉路的選擇權。   常聽讀高中的孩子抱怨:「現在學國英數自社有什麼用?上了大學、出了社會一切不都要打掉重練?我知道你會說那是基礎。基礎、基礎,世界上有那麼基礎要學嗎?專業不更重要嗎?」當然,如果現在你已經知道了自己有興趣的專業,提前入門也沒什麼不好,甚至大學文憑都算不上必要且重要,但,你準確好了嗎?說走就走固然瀟灑,給自己多點時間及空間「適應」、「試單」,從環境取得反饋,機動調整步伐,不更好嗎?   孩子,人生不會有100%的正確選擇,能做到輕鬆選擇,就算圓滿了!
山外六百年開拓仰高賢
*2018/09/09
  根據<浯卿陳氏世譜>記載,金門六郎公陳氏世裔從1418(明朝永樂10年),從下坑(今夏興)遷居到山外,至今剛好是整整的六百個年頭。而當年遵母命從夏興前來定居的人,就是人稱「四舍」的陳致祥,他是三任知州陳顯最小的兒子,為陳顯繼妣趙氏所生。   個人於民國75年,從金城北門玉蘭花下遷居來此,屈指一算,也已有32個寒暑了,別人問我是那裏人?我常說我是金門夏興人,但「日久他鄉是故鄉」,都住了三十幾年,我幾乎也快變成山外人了!   陳顯是陳六郎世裔的第九世孫,也是我的九世祖,他的事蹟傳世的很多,在此從略。我想談的是他最小的兒子~陳致祥,他有一同父同母的兄長~陳致和,即人稱「三舍」,惜英年早逝,其母趙夫人極度悲傷,適巧陳致祥當年在山外的馬寮溪(即現山外西坑溪一帶)畔,一邊養馬一邊開墾耕種,已有初步成效,他見母親因思念其兄長,常茶不思、飯不想,日漸消瘦,他不忍見母親如此形銷骨立,如此下去,自己在外打拚也放心不下,偶一日,他見母親心情好些,乃鼓起勇氣,向母親提議:「哥哥去世也很久了,但您還是常思念他,我看了不忍,目前我在山外溪畔養馬開墾,已略有成績,那兒的水草頗豐美,我們到那邊耕稼,養活自己,不成問題,母親您年紀也大了,孩兒想請母親跟我到那兒住住看,也好讓我盡盡孝道!」沒想到此想法一經提出,母親雖百般不捨,最終還是勉強答應,離開了這個讓她日思夜想愛子的傷心地。   陳致祥是一位有名的孝子,他的孝友事蹟,其後裔幾乎都耳熟能詳,此不贅述。我要強調的是一個年輕人能有如此的遠見與魄力,排除萬難,毅然決然來山外開墾拓荒,因他大可以在夏興養尊處優,做他人人稱羨的「四舍」,做他受人尊崇的忠賢之後,但他卻選擇了一條幾乎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不歸路,最後因他的勤懇奮發、孜孜矻矻,終於開創了山外陳氏六百年的不朽基業,光是這一點,就值得千秋萬世子孫尊崇與膜拜!   山外的陳氏宗祠,興建於西元1810年,至今已有兩百多年歷史,這個年代,略晚於<浯卿陳氏世譜>完成的1755(清乾隆20)年,也就是說,山外在尚未興建宗祠之前,除了祭祀私祖外,逢年過節,大型的祭祖活動,仍要回歸到夏興的祖庭參加,當年典禮的盛大可以想見。特別是陳致祥和陳致和,係屬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其互動之熱絡,我們從父老長輩口中的敘述,已可略知一二。(為學按:目前居住在夏興的陳顯後代,以二房居多,三房反而較少。)   時至今日,山外仍保有極為傳統的祭儀,更屬難能可貴。他們祭祖的順口溜是:「十八、二八、上元、冬至、拜祖厝」,祭祖的供品有雞、魚、紅龜粿、魚丸、香腸和馬鈴薯,總共六碗。   「十八」是指農曆四月十八,是陳致祥之忌日,「二八」是指農曆四月二十八,是陳顯之忌日,「上元」是指春祭與祭祖日,合族需聚集於祖厝吃頭,「冬至」是指秋季與祭祖日合族吃頭,聯繫宗誼!   從這些代代相傳的科儀中,我們不難體會陳氏族人慎終追遠,緬懷祖德,民德歸厚的傳統美德。   觀此,則山外的陳氏家族,之所以能挺立於世界上,凡六百年之久,不是沒有原因的!
吳鳳故里
*2018/09/08
  上月底,臨時亂入漳州的活動,並赴詔安洽談書畫聯展事宜,中途過訪平和縣大溪,方知是吳鳳的故鄉!康熙38年(1699),吳鳳生於漳州平和縣大溪鎮壺嗣村,五歲隨父吳珠、母蔡氏渡臺。後任阿里山通事48年,最終捨生取義,被臺人奉為阿里山神。近年兩岸關係日益密切,吳鳳泥塑神像,由台灣後裔扶鸞送歸故里,並舉行了隆重的奉安大典。我到平和大溪拜謁了吳氏家廟、吳鳳史跡陳列館。壺嗣「壺峰小學」改名「吳鳳小學」,縣道壺嗣段命名「吳鳳路」。   平和故鄉出三傑:吳鳳、黃梧、林語堂。   幽默大師文學家林語堂,1926曾任廈大文學院長,翻譯龐多、著作等身、發明明快中文打字機。他仿《紅樓夢》寫《京華煙雲》小說,四次獲諾貝爾文學獎提名,可惜落選!   鄭成功的部將黃梧,總兵獻海澄降清,後勤錢糧、器械全沒,鄭軍元氣大傷。清封黃梧一等海澄公,準襲12次,並向清廷提議毀鄭家祖墳。三藩之亂,鄭經攻下漳州,即挖墳車裂黃梧父子屍首,並滅族。黃梧「平海五策」,清廷封海遷民,沿海三十里(一華里576公尺)居民盡遷內地,片板不得入海。「遷界令」害慘金門島民,僅限三天,遲者砍殺無數,盡夷其地,毀其屋,金門亡空。沿海十萬餘枯骨,成就一等海澄公,黃梧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吳鳳(1699-1769),五歲住在阿里山下,隨父學得一手精湛的醫術,十多歲隨父奔走于山間,熱心為鄉民治病送藥,受到阿里山鄉民的尊敬和愛戴。任阿里山通事,管理漢番貿易,徵收番人賦稅,負責教育文化,解決漢番糾爭等。吳鳳忠於職守,處事公平,教山胞墾殖耕作、紡紗織布、工藝製作。最後為革除獵人頭祭神的「粟祭」惡俗,犧獻自己,被立廟祭祀。   吳鳳廟,舊稱阿里山忠王祠、成仁廟,位於嘉義縣中埔鄉社口村,列為三級古蹟。創建於嘉慶25年(1820),道光間地震嚴重毀損。曾獲臺灣總督府提倡祭典,是為理番而宣揚吳鳳犧牲事蹟。遷台的國民政府循俗重祭,並在嘉義火車站廣場立吳鳳的騎馬銅像,小學課本裏有講述吳鳳故事,吳鳳故居和吳鳳墓完好存在,嘉義闢有吳鳳紀念公園。   因為不滿政府長期宣導吳鳳神話,貶抑原住民,數名阿里山鄉鄒族部落青年,拉倒了嘉義市的吳鳳銅像。因此,教育部刪除課本中吳鳳故事,將嘉義縣吳鳳鄉改名阿里山鄉。謊造歷史、造神弄鬼是不可取;以今天的思維,把320年前的吳鳳說成奸商,族群對立,歷史雖不能盡信,扭曲史實也不可取。一把就抹滅吳鳳一生的台灣情,一個人要升入神格、要寫入歷史,可不是憑空得來的。犧獻之後,「土人不敢殺擾打貓等堡,鳳墳在羌林社,社人春秋祀之。」鄒族先人應有春秋祭祀吳鳳,今日鄒族大都信奉猶太基督,而不拜漢人偶像了!   鄒族高一生,台南師範畢,回鄉教書,並任部落警局巡察,1946任第一屆吳鳳鄉長。1947年228,派湯守仁等鄒族下山協助維持嘉義治安,後帶回一批軍火藏山洞。高一生「高山族自治縣」的理想,被截獲函件而停擺。1949簡吉勸他與林瑞昌、湯守仁等組織「高砂族自治會」。簡吉被捕,他與湯守仁等辦理自新,繳回火藥庫,向政府輸誠,仍遭誘捕。鄒族精英高一生、湯守仁、汪清山、方義仲、泰雅族林瑞昌、高澤照,1954槍決於臺北馬場町。非常的時代,白色的恐怖,留下難解的後遺症,被犧牲的總是弱勢者,積怨的反抗,今日有出口!卻讓吳鳳再次中箭下馬!   今天台灣政治操弄,族群撕裂,是非不清,黑白顛倒,好壞不分,把過去的歷史詆譭抹滅,古寧頭、八二三不關現在台灣政府的事,綠色恐怖的文化大革命!過去犧牲金門,今天羞辱金門,說甚麼「雄鎮海門」,金門歷來不如一隻癟三的看門狗!吳鳳馬下走狗吳肖龍如是說!
長大的兩個端點
*2018/09/07
  雙肩背包、棒球帽,單眼相機掛在胸;這是孩子找夢的行當。   他常獨自一人外拍,不為女生、不是風景,「模特兒」匪夷所思,是各種路線的公車,或停靠或行駛,有次還引起司機質疑,「喂,你是在拍我違規嗎?」愛拍公車,肇因孩子有一段時間住外婆家,常由外公載來載去,跑三重與新店。爸爸、外公等稱謂,與辨識賓士、福特與豐田等車品,幾乎同步進行。   一條街、一段路,除了速度就是速度;速度是什麼?那是車與車、車與路,在旅程中的關係;它們跑了過去了,又像是累積,孩子開始迷上拍攝汽車,尤其是公車。   為了清楚拍下公車LED燈號誌,得學會掌握快門訣竅,以及在很暗的黃昏,怎麼放大曝光值,讓車子進入鏡頭,直行以及迴轉,都能夠一一掌握。   我爸常搞不懂孩子外出做什麼,我笑著說,「去拍公車啦……」我感到懊惱。關於夢,都不該戲謔,尤其我曾陪伴孩子,苦守路口,等候公車在特定時刻經過圓環:車子彎轉的弧度、陰或晴,它是單獨經過了,還是與其他車輛並行?很早以前,我趕搭清晨六點半公車也有類似動機,不為車,而為了在前幾個站上車的女孩。她站車門旁或車廂後,都是一種重要,攸關我該怎麼站,能瞄向她、又可以妥善偽裝。   以人,做為夢或理想,似乎都會指向渙散,這是我喜歡山的原因嗎?「我呀,最希望每一年爬一座百岳,直到爬不動為止……」那一年帶孩子上合歡山,辛苦掙扎上東峰,我們歇下來,看雲霧變化。山上渙散,還經常是潰散,關於體力的、意志的、以及雲非雲、霧非霧,我拍拍你七歲的肩,「不容易呢,我直到高中畢業才爬上第一座百岳。」   夢在山上或者道路旁,當孤獨前進且勇敢實踐,原來都是勇氣,就像當年父母帶領我們一家,金門渡台灣,未來不僅未知,而且凶險。我不再調侃孩子的拍攝夢,雖然我無法了解公車,營造了哪一款風景,就像父母不解,我何以扛重、忍髒,走向許多座山。每一個世代啊,都有他們的追求。   我曾應官方邀請,登爬玉山,山,被形容得儀態萬千,被說得鬼影幢幢。登山設備翻新,布料可防水又可透氣,登山鞋鑲有「黃金大底」,仿如武林秘笈;雨衣、背包、頭燈、登山杖以及鍋爐,都標榜輕薄耐用。我慣用的汽化爐早已淘汰,登山,除了氣力,還有翻新的科技當武器,如同你拍公車,以手機當武器,已不敷使用。你對拍攝的紀錄越發嚴格,你拍攝的點也越偏僻,一個夢做到極致,宛如千山獨行。我沒跟自己守信攀爬百岳,是因為爬山需要夥伴,孩子的夢需要夥伴嗎?他的孤獨需要陪伴嗎?   爬山時,我喜歡蜿蜒以後,跟自己、跟風景照見。孩子酖愛拍車,必有一種我的不懂,在車子開進他的鏡頭前,他們飛快地交換訊息,像我們坐臥合歡東峰,雲非雲、霧非霧,有一種歡喜踏了出去;它呀,就無比無比遼闊。   不過,我還是會在孩子獨自出門前,故意問他,上那兒呢?我能跟嗎?   以前孩子跟我、現在我跟孩子,長大的世界,兩頭都有它們的意思了。
〈柔軟的心〉
*2018/09/06
  昔時老子的老師常樅臨終之時,老子含淚問道:「今後我將以誰為師?」常樅說:「我死了之後,你應該以水為師。」上善若水,水最謙卑,也最柔軟,而柔軟是最大的力量。我們要了解「包容」才是柔軟的本質,有包容的胸懷,才會有柔軟的態度,一個心不柔軟的人,言語會盡釋鋒芒,行為舉止也不會體貼用心,所謂「怒眼所見皆地獄,笑臉平凡是天堂」即是此理;因此,每個人都應學習柔軟心,才能渡己迷癡,善化他人。   數年前的深秋,有一位同學的先生過世,當我去拈香時,她按捺不住地對我訴說其小姑的不是,因為她小姑不但要事事作主,還對家人疾言厲色,可是小姑對穿梭其中的一貫道道親,卻都和顏悅色,簡直判若兩人,令她很納悶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親人?此番情景正是應了「近親生慢侮」的毛病,其實若論與自己意見相左、喋喋爭執最多者,必定是跟我們在一起最久、最親近的人,靠得最近,言語舉動、任何細節、問題都看得一清二楚,若沒有包容的心與柔軟的態度,必然意見衝突、格格不入,事事硬碰硬,毫不相讓,長久下來,縱然是曾經有過海誓山盟、誓不分離的恩愛夫妻,終將演變成情到深處反為薄的結局,即使有養育之恩的父子母女之情,也可能因此而骨肉離散。事情有那麼嚴重嗎?說穿了就是芝麻小事的意氣之爭,在旁人看來十分不值,甚至可笑,但你我卻天天重複幹這種既愚蠢又荒謬的事,我們也常見一些老夫妻鬥嘴,毫不相讓,最後總要有一方吞忍不搭腔,方能休戰,但不久就忘了吵架那回事,又一起快樂共進晚餐,堪稱「真正牽手,吵吵鬧鬧度一生」甚是有趣,這也說明了夫妻能白頭偕老,終究少不了一顆包容柔軟的心。   在生活工作之中,我們除了接觸家人,還有工作的同事夥伴,以及交往的朋友,在互動中不可能事事如我們所願,或達到我們心中所訂的標準,何況當下對於人與事的資訊並不完整,若是唐突驟下結論,而造成前倨後恭的窘狀,傷人又傷己,徒呼負負,西方有句諺語:「如果自己都不會錯,鉛筆頂頭就不必附橡皮擦了」說明了我們都會說錯或做錯,此時很需要別人的包容與原諒,所以將心比心,我們應該包容他人的異見或過失,以柔軟的態度化解當下的戾氣與困境,如此祥和之氣即應然而生,不論在家庭,學校、公司、社會團體等,能謙讓包容,自然和氣生財,「柔軟之心」能帶來生活的幸福與快樂,不要忽視它。
王爺廟前的糊紙店
*2018/09/05
    昔日,似一段時光舒緩慢悠悠的日子。東門王爺宮及其廟埕是孩童聚會的場所,孩子有事沒事就到廟前轉轉,找尋同伴玩耍。遇到迎神賽會,更是熱鬧非凡。幾天前,孩子便吆喝相約在廟內一角開始敲鑼打鼓,練習打擊樂器的彼此配合協調。廟旁的糊紙店有一後門通往廟埕,成了孩子順道進入溜躂駐足。     糊紙店是炳輝仔與父親的糊紙工作室,炳輝仔目色好,東西一看就懂又有一雙靈巧的手,他一邊幫忙,一邊跟父親學習手藝。父親是位溫和的長者,孩童稱呼為降伯仔。降伯仔,話不多,講話慢慢的,對於絡繹不絕的孩子來聊天或看糊紙,從不以為忤。經常孩童逛過王爺宮便晃來糊紙店,糊紙店常常是孩童滿座。農曆七月正值孩子放暑假,也是糊紙店最忙碌最有看頭的時刻。這時,工作室正忙著紮普渡公,趕著為農曆七月半普渡。   降伯仔與炳輝仔分頭忙著劈竹材,將細竹條以棉紙紮牢成一堅實底座。紮普渡公的坐姿,左腳朝前腳尖提起,右腳內縮腳跟上提,架式威武十足。紮軀體、肩膀以及塑造雙手的姿態。完成一座以細竹條紮成的中空竹雕塑。接著,竹雕表面敷貼上報紙或布匹,準備進一步作衣冠外觀的美化裝飾。頭臉部分同時進行著,取了一塊類似水泥做的普渡公臉模,普渡公臉造型特殊,額頭、顴骨、下巴有數處隆起,將棉紙一層層貼上到一定厚度做成臉模型。乾了硬了便取下漆上顏色,一般漆青藍色,眉毛貼以兩道火舌眉裝飾,嘴角另噴出兩串長長的火舌來,一副森然可怖的普渡公臉龐便顯現出來了。   孩童最喜歡觀賞衣冠部分的美化,通常,糊紙店將普渡公塑造成一名武將,身上頭上穿戴的有如京劇中的行頭。帽上有大小不一華麗彩色絨球、亮片,兩條長長的翎子,背後插著四面裝飾的令旗。身上的鎧甲以有厚度的金箔紙摺壓成閃閃發亮的紋路,邊上又以白色棉花鑲嵌點綴。軀體、肩膀、手臂等處也進行武將的裝飾打扮,腳上則蹬著厚底靴,處處顯現民俗藝人糊紙藝術的傳承及趣味。讓人驚訝的,整個製作流程好像儲存在降伯仔的腦海裡,井然有序的一步步完成。   將臉部分以可活動的方式架在軀幹上,是項充滿巧思與創意的安排。此時,一尊氣勢威嚴令人敬畏的普渡公便宣告完成了。農曆七月十五日,當普渡公被鼓吹迎至熱鬧市集的普渡桌上供奉,金爐裡的燒金紙一刻也沒停過,火光閃爍,紙灰飛揚;焚香拜拜,煙霧繚繞。看著一波波的信眾前來膜拜祈願,當一陣陣風吹過來,普渡公頻頻點頭,像似對所有信眾的請求一一應允。   幾次返鄉,路過王爺宮、糊紙店。廟埕及巷弄一片寂然,已不見昔日川流不息的孩童來此尋覓朋儕,也聽不見孩童此起彼落的嘻笑促狹聲。站在空空蕩蕩的廟埕,往事歷歷在目,好像昨日才發生的事,而那段悠閒緩緩的日子已難尋覓。
《八二三史記》的迴響
*2018/09/04
  八二三砲戰六十周年回憶,金門縣文化局在八二三前夕,主辦一場口述歷史寫作心得分享會,由我在朱子祠主講;那天的天氣悶熱,然而仍然坐無虛席,不僅有鄉親,也有觀光客,可見大家關心之一斑了。   我準備了很多故事,每個故事都很有衝擊性,都可以講十幾分鐘。我無法表達每一個故事的精髓,只有請鄉親自己去看書了。口述歷史跟官方文書最大的不同點,就是它是有溫度的,是有血有肉的,多少年來我一直想呈現金門八二三砲戰的歷史樣貌,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   六十年來,金門人一直很難為八二三砲戰發聲,這次我先後到廈門與台灣,站在金門人的觀點,為金門人發聲了。   分享會之後,我有一個機緣,首先到廈門去投石問路,透過當地的有力人士,看文化局的出版品能不能在大陸發行,讓兩門深度交往,文化先行。這樣做有試水溫的指標作用,如果中國大陸可以稍事修正通過,那代表他們敢於開大門,接納不同的觀點;倘若不能接受,就可以知道仍然鐵板一塊,傷害金門人的感情。   此外,我也有幾個機緣接受香港與台灣媒體的訪問,他們都關心八二三的議題、金門的處境以及兩岸關係將何去何從?飛碟電台主持人、我昔日中時晚報的同事唐湘龍,問我若干尖銳的問題?   他問我金門人恨不恨?   我說不恨,既不恨大陸,也不恨台灣。金門是福建外海的一個小島,跟廈門唇齒相依,然而由於歷史因素,金門地理上屬於大陸,政治上屬於台灣。這是金門的不得已之處,可是金門與大陸近在咫尺,很多人不是有親戚關係,就是有宗親之誼,當年兩岸的對抗是一種歷史錯誤,並不影響兩岸人民的感情。   他又問金門人願不願為台灣而戰?   我說金門人不願意為台獨而戰。金門人已經為中華民國擋過一次砲火了,可是民進黨某些人對於這場戰役,從心理切割到行動切割,認為八二三砲戰是國共鬥爭,是國民黨的戰役,跟民進黨無關;對於金門既往的貢獻、金門人的犧牲,沒有一點同理心,更別說甚麼憐恤之意了。那麼請問金門鄉親,你願意為民進黨作戰嗎?   他問我這次金門紀念活動,蔡英文總統缺席,看法如何?   我說八二三砲戰六十周年紀念,對於中國人來說,一甲子代表重大的意義,作為三軍統帥的蔡總統,應該有政治的繼統性,躬親公祭,肯定以往為國犧牲奉獻的英靈。然而她選擇缺席,已表白了她的政治態度,心內只有黨派而無國家(因為她的國還沒誕生)。   面對近來的斷交潮,她又呼籲國人要團結在她的領導之下,共同面對中共的打壓。既然連到金門公祭都不願意,她首先已自我切割,把別人切出去了,而又要那些被她切出去的人團結在她的旗幟底下,天下寧有是理?   記得二○一三年五月十六日,她以民進黨主席的身分到金大演講,談競爭力的來源,殷殷期勉金大的學生,內容重點有四:   一、解決問題的能力   二、跨領域的能力   三、跨文化領域的能力   四、抓住人的感覺   如今她執政兩年多,當時之言言猶在耳,我們要檢視她有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有沒有抓住人的感覺?漢高祖劉邦微時雖然是一個無賴漢,可是我要勸一勸蔡總統去讀一讀她的大風歌。如果她有那種豪情壯志的胸襟與氣魄,太武山的英烈都會爬起來,大家一起團結在她的大纛之下,再唱一首八二三的戰歌。
昨日烽火瀰漫時
*2018/09/03
  戰火止息後的許多年,整座島嶼依舊籠罩在煙硝隨時四起的不安裡。我成長的年代,雖不再發生戰爭,但一切生活可觸的背後始終透露危機四伏的隱憂,於是某些生存的自由被禁錮了,擺脫之後,心底仍殘留一絲陰影。   單打雙不打結束的前一年,我才五、六歲吧,是個夏天的夜晚,巨大的砲聲斷斷續續傳來,不久,住在隔壁的姆婆突然來我家敲門,她急促地喊了我母親的名字,「共匪這次要打來了,緊來躲防空洞喔!」因為天氣酷熱,當時我和妹妹正躺在客廳的地鋪準備就寢,望著一片漆黑的天井,聽著遠處宣傳砲炸開的聲響,姆婆的叫喊聲聽來格外讓人驚悚。慌亂下,外公和母親帶著我們幾個孩子摸黑躲進廟口前的防空洞,和姆婆一家挨擠在一塊。歷經多次砲戰的外婆,那晚堅持不躲,她說:「阮要睏啦,死就死,阮不驚。」幸好砲聲很快停歇了,我們在又暗又悶的防空洞內躲了一會兒,滅掉燭光後,一群人終可回家。   自此,在尚不懂死亡的幼時,只要聽到演習的砲火聲,或播音站傳來的心戰喊話,夜裡我便開始胡思亂想,擔心共軍打過來了,固執的外婆會被炸死,擔心當軍人的父親得冒著生命危險跟共軍作戰,擔心我要怎麼協助母親帶妹妹弟弟去躲避,一家子才能安然度過。   生在戰地,草木皆兵,死亡帶來的惘惘威脅充斥著我幼年時期。後來歲數漸長,在某些個場合的閒談中,總會聽人說起,誰家的孩子那年被宣傳砲炸死了,誰誤觸地雷被炸斷手腳,誰在戰亂中身亡了……生活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對於戰爭禍延的一切,任誰心中都有股隱隱的哀傷及無奈。   身處在戰火瀰漫的亂世裡,活著便是一種僥倖,但無可遁逃的卻是另一種恐懼。記憶裡,廳堂的日光燈影不能過於外露,必須套上一塊黑紅交接的布罩,走在漆黑的路上拿手電筒探照時不得讓光源遠射,宵禁時間一到,各個重要路口必擺放拒馬,衛兵們荷槍實彈站在一旁阻止任何人車通行。各種球類,相機、錄音機皆被管制……水鬼摸哨事件時有耳聞,惶惶不安過著一段荒謬又不得不的日子。   我記得兒時喜歡滿山遍野的跑,有時外公來鶯山廟前喚我們回家,就會指著前方,說雞髻頭常有水鬼出沒,被摸走了三十多顆人頭之類的故事來嚇唬我們,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雞髻頭就此成了童年心中一處陰森恐怖的境地,沒有人敢靠近一步,直到去年一次不經意的探訪。   沿著海岸線往前漫步,浪花的聲響,海的氣味、採蚵人的身影,走在這條隱密的小路上,彼時舊日的曾經,忽遠又忽近。今日雞髻頭已成了一處廢棄的碉堡,在大海及時間的烘托下,發散著原始又迷人的美。它的存在,讓我感到歡喜,進而想起幾年前,我趁回家之際,獨自在村裡閒晃,赫然發現廟口前的那座防空洞消失不見了,莫名泛起一陣惋惜。   時間遠去,島上許多珍貴具時代感的遺跡也跟著不見了,人們像趕盡殺絕似地一處一處地剷除,彷彿早已忘卻從前的苦難,眼裡只有表象的繁華,看不見這座島嶼獨一無二的生命軌跡。
懷念詩人林綠
*2018/09/02
  「亦師亦友」最能形容今年七月剛去世的詩人林綠(丁善雄教授)與我近四十年的情誼。一九八○年上過丁教授的「比較文學」課,開始我們師生之關係。二○○○年他自師大英語系退休後,轉來文化英文系專任,成了我的同事。   筆名林綠的丁教授大學時期與張錯、王潤華等人創辦《星座》詩刊,也參加「大地詩社」,叱吒當代國內詩壇。丁教授的著作包括《林綠自選集》、《隱藏的景》、《文學評論集》、《手中的夜》、《十二月的絕響》、《森林與鳥》、《薔薇花》、《西海岸戀歌》等。編有《郁達夫選集》、《許地山選集》、《夏丏尊選集》、《美國成語大辭典》等。丁教授曾獲「全國優異青年詩人獎」與「中山文藝獎」。   丁教授獲得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比較文學博士後,任教台灣師大英文研究所,專注教學與研究,不再寫詩。我問過他為何不再創作,他靦腆笑了笑,沒給答案。連和他一樣是馬來西亞僑生的好友陳慧樺詩人(陳鵬翔教授),再三邀他發表詩作,他都婉拒。我推敲他不再寫詩的可能原因。一是他的詩浪漫抒情為主,比較適合年輕想像力豐沛時創作。二是他面臨兩件人生重大挫折(離婚與車禍),讓他不得卸下浪漫的身影,迎向寫實與保守的人生。   我深感榮幸,有緣認識丁教授,受他栽育。他相當信任我,他指導的碩士論文,幾乎都邀我審查和口試。丁教授是馬來西亞僑生,我來自離島金門,離鄉背井的離散意識(diaspora),拉近了我們的距離。一有金門蛛絲馬跡的新聞,他都會在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佩服他將詩真善美的特質融入人生。他一生不是寫詩,就是教詩和研究詩,從詩探索人生真理。他對待每個人,都客氣良善。每次走進他的研究室,他都起身笑迎,寒暄幾句,閒話家常,倍感溫馨。他將與他無血緣關係前妻的兒子,視如己出,撫養成人,是善的最高境界了。他一生追求文字之美,他的美感,更表現在喜愛花的嬌美,他的辦公室總是擺滿五顏六色的大小鮮花。   我寫了一首詩〈您沒走〉,敬送恩師人生最後一程。在丁教授兒子丁章豪牧師為他舉辦的追思告別式上,我竟情緒激動得泣不成聲,不得不請人代為朗誦:   「丁老師,您沒走/您為英文系煮的咖啡也沒走/我們會繼續煮下去,只是沒法像您煮的那麼香那麼醇了//您沒走/您主持的國際學術研討會也沒走/我們會繼續主持下去,只是沒法像您主持的那麼風趣那麼有學問了//您沒走/您為系所友會準備的紅酒也沒走/我們會繼續準備下去,只是沒法像您準備的那麼高貴那麼優雅//您沒走/您為我們上過的每一堂課也沒走/我們會繼續上下去,只是沒法像您上的那麼春風那麼秋雨//丁老師,您沒走/您的心也沒走,將與您的親朋好友緊緊握在一起/您的靈也沒走,將與宇宙的日月星辰密密繫在一起,直到永永遠遠//」。
不容青史盡成灰 ──「八二三戰役」的歷史不容切割
*2018/09/01
  處於民進黨統治下的「這個國家」,對待「八二三台海戰役」六十週年,果然不一樣;就如同蔡英文常說的「國民黨做不到的,我們做到了」。   「八二三戰役」一甲子,大部分藍營主政的縣市都在八二三前後辦理紀念活動。金門更是不在話下,縣政府及民間社團從年初開始即已展開一系列的紀念活動。唯獨中央或地方執政的民進黨人似乎置身事外;國防部當天在金門擎天廳舉辦的「八二三戰役六十週年紀念大會」,可以算是中央政府的場子吧?身兼三軍統帥的總統卻選擇缺席,令人無言!尤其是,民進黨副祕書長徐佳青在某政論節目中說「823是共產黨在跟國民黨打仗,不是跟民進黨打仗,台灣士兵是為國民黨而犧牲,都是因為國民黨在中國節節敗退來到台灣,這值得紀念嗎?」這段話將民進黨人的醜陋心態暴露無遺;他們在潛意識裡是要撇清「八二三戰役」與民進黨的關係;因此,「八二三戰役」是「你們的」不是民進黨的,這值得紀念嗎?所以,這就是以蔡英文為首的民進黨人不參加「八二三戰役」六十週年紀念活動的真正原因,心態可鄙!   1949年,大陸河山變色,國軍退守台灣,國民政府風雨飄搖。當年十月的「古寧頭大捷」,是穩住台海局勢的第一場勝仗。至1958年的「八二三戰役」,共軍失利,改以「單打雙不打」延續接戰狀態,但也確立了兩岸分治的格局。這兩次台海危機,都發生於金門,從此,「反共的前哨」、「反攻的跳板」、「自由的燈塔」成為金門的臉譜,揚名國際。尤其「八二三戰役」期間,蔣中正總統力排美國金馬撤軍的建議,認為「有金馬就有台灣海峽,無金馬即無台灣。」堅定「退此一步即無死所」決心,軍民浴血奮戰,終於力挽狂瀾,讓台灣站穩腳跟,保住了台灣這個自由基地及近七十年的安定與繁榮;是以,蔣公與軍民同胞堅苦卓絕、反共保台的功績,載之史冊,豈容抹煞?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古寧頭大捷」及「八二三戰役」的勝利,那台灣早已不保,當年若淪入共產黨之手,一黨專政統治下的台灣,還能有今天的民進黨嗎?更遑論台獨人士得以執政的機會。可如今執政的民進黨人,非但不記前人的犧牲與付出、不知感恩,卻以一黨之私切割與窄化金門這兩場戰役的歷史,刻意冷落。更令人氣結的是,不來參加國防部在金門舉辦的「八二三戰役六十週年紀念大會」也罷,身為副總統的陳建仁於紀念大會次日,卻帶著家眷到金門來遊山玩水,讓金門人情何以堪?   「不容青史盡成灰」;「八二三戰役」的歷史不容切割。國人必須認清「戰爭無情,和平無價。」民進黨人更應正視「八二三戰役」歷史對台灣的真正意義!
旅行的理由
*2018/08/31
  小確幸盛行,旅遊成為生活的主流。人們積極往日本,理由是春夏秋冬景緻各自不同。往中國大陸大山大海,氣勢磅礡。往歐洲典雅優美,所有古堡都有淒美的故事,往東南亞嬉水……一切都是出國的理由。 瑞士,更是腦海盤旋不去的童話美景。終其一生非好好走一趟不可。   或許不完全是看山看海,想附庸風雅較多。然,內心最大想望是把年輕時在地理上讀到的名詞,可以親眼目睹一番。   到大陸喜歡去名人故居,想像他們的日常,張愛玲故居,徐志摩故居,北京郭沫若故居……上海經常沿路梧桐樹,葉子打在身上,真是鎖住一季深秋。倫敦就想看唐寧街十號、泰晤士河畔走一回。到巴黎羅浮宮裡看蒙娜麗莎的微笑、及貝聿銘的玻璃金字塔。去萊茵河、多瑙河、阿爾卑斯山,還有條條大路通羅馬?。有很長時間常往歐洲跑,去了幾次羅馬、翡冷翠、貝殼廣場,光是名字與建築足夠回味,巴黎左岸喝咖啡也是迷人的,順道體會他國政府保護古蹟不遺餘力:遊覽車不准隨意進城。為旅人安全著想司機工時不可過長。   驚訝多瑙河非想像中的湛藍,混濁的灰。知識淺薄,聽到布拉格春天就認為是浪漫的愛情故事,不知其涵蓋的戰爭,藉行萬里路增長些許見聞是旅行之必要。   還有撩起種種想像與心思,旅行於我不太是手機裡的相片,是情有獨鍾深深烙在心底。   行程間往往充滿憧憬,即使明知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發生,也想著在西班牙畢卡索常去的餐廳外面的小巷,朋友說要在小巷裡尋找愛情,最終也只尋找到異國風情的小酒館。   美食也是旅遊的主軸。有一次某名作家對我說:「即使只為一味美食,再遠我都會去。」乍聽很是佩服,覓美食也是旅行之必要。   比較多的時候是看當地人們的生活態度,想辦法逛當地市集,有些時候會比較在我們家鄉會是什麼情景?   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到日本,車至行高速公路,一部接一部行走,偶遇救護車,二線道之間會讓出一條路,井然有序,白色車頂也潔白亮麗,幾乎看不到佈滿灰塵的車。高速公路旁的洗手間更是整潔中泛著幽香,我不喜歡日本這國家,可對於他們的生活態度不得不佩服,內心有幾分慚愧,父親痛恨日本人,一回得知我從日本回來,他極嚴厲斥責:「世界上國家那麼多,為何要去日本?」內心忐忑,可是日本的秩序、物資精緻扎實,景色隨季節變化,春季賞櫻,秋季賞楓,冬季賞雪,京都是討人喜歡的城市,一簇簇垂櫻是京都的春天,父親內心底層的反感我豈有不知?仍然一再造訪,對不住啊老爸。   出國旅遊日益盛行,到歐洲、日本數十回,每到一回,感嘆一回,祖先們應為子孫留下些什麼?   因為工作關係,出國旅遊成為常態。每年出國多次,當然見識到進步國家諸多優點,省視自己不足,內心甚為憂傷。   回顧一下,去年有整個月在旅行,有些時候不好意思大剌剌談這麼花錢的事,好似自己是敗家女,遊手好閒,但許多驚喜:例如三姐在馬特洪峰4478公尺高峰上過生日。瑞士少女峰近3454公尺山上洗手間讓人嘆為觀止,完全找不到手把按鈕,上完廁所怎麼辦?門外站一服務員告訴我不需用水,哇,科技已到了神乎其技。還有那360度的火車,第一車廂回頭可以看到最後一節車廂,最妙的是我不忘在火車上播放李子恆的「番薯情」讓大夥體驗中西合璧的況味。   另外印象深刻是去年到廣州,驚見這城市與第一次初履進步驚人,沒有一輛摩托車,道路寬敞整潔,夥同友人散步,請問路人某路某段怎麼走?路人回答:「拐個彎就到」。這一拐就是一個多小時。   最喜歡歐洲的浪漫、日本的整潔、中國大陸的壯觀山河。旅行中種種驚奇都是人生點綴。   沒關係,玩累了就回島鄉,她永遠在那裡等我。
同學會最好的祝福:珍重再見
*2018/08/30
  藉由臉書之便,許多五六十年未曾相見的朋友都能相繼碰面,各式校友同學會也相繼舉辦,讓天涯若比鄰更加落實,而促成一樁樁聚會的成因,不外是每個班級裡有許多熱心的夥伴,主動又無私相互邀請與聯絡同學,慢慢的將同學們緊緊連繫在一起。   許多同學近半世紀未見,再相聚都非童顏,反而鶴髮居多,昔日清純模樣多已不再,只能從印象裡的輪廓去捉摸,而童稚變老成之後,有些人大方,有些人依然拘束,也有些人打死就是不來參加聚會,與會的同學多半從談話中去揣摩斯人近況與模樣。   而這些同學會裡,還有更可愛又熱情的是,許多同學主動的把昔日的師長找出來,邀約一同參加聚會,師長的參與,少了昔日嚴苛的氛圍,多了一份溫馨的喜悅,重溫數十年前的同窗舊夢,讓一個聚會更加圓滿。   同學們攜伴參與更讓這樣的同學會溫馨指數提昇,瞧瞧以前孩童時代,轉眼都成父字輩,公字輩,聚會中偶而舉杯向師長敬酒,還可撒撒嬌外,其餘都是老大人,不再年輕啦。同學們有的相互細數臉上的皺紋,有的摸摸對方的光頭打趣道好亮啊,處處顯示著歲月造次所留下的痕跡真是不可輕忽。   而每每聚會過後,必定有人把活動照片上傳到臉書社團,除了留存紀念,也可與因故未參加的同學或其他夥伴們分享,讓聚會的喜悅遍布每一角落,每每分享過後,人人都開心,也天天都開心。   在同學聚會中,也有少數讓人遺憾的事,那就是得知某某同學已不在人世,做仙去了,留下許多昔日同窗景象任由同學們去追尋。有些用心的同學會在聚會時,把過逝的同學影像做成光碟,在聚會中播放,讓同學們追悼,此情此景,真是讓人感慨萬千,也更加珍惜聚會時刻,互道珍重與祝福。   而這樣的同學會,許多同學都很珍惜與師長見面的時刻,紛紛舉杯向老師們敬酒,不論老師昔日是否很兇很可怕,現在卻都變得和藹可親啦!當然,老師年紀更老,都變得更溫和,如同父母一般,面對子女永遠是家中的小孩一樣,面對著來敬酒的同學們,也都笑盈盈的舉杯對飲,珍惜見面的每一時刻。   當下的同學會有的是小學時的同學會,有的是中學或大學時的同學會,但以小學時的同學會最為可貴又可愛。在這些難得的聚會當中,一個班級同學會,參與的同學不論廿人或卅人,由於攜伴參與的關係,就變成廿個或卅個家庭的互動與交流。若是同屆(年班),那與會人數必然更多,會後緊接著又有不少同學相繼聯繫或自行交流,讓這樣的情感更加滋潤與增長。   每一次的同學聚會,總有曲終人散時刻,大家相互告別時,總是期待再相見,不時祝福下回聚會大家都能再參與。有的則將這份珍重祝福轉貼在臉書中,除了天天回味,也可天天提醒,親愛的同學,珍重再見。
一個孩子可以賣多少錢?
*2018/08/29
 「一隻牛欲賣五千塊,五千塊欲買一隻牛,Zum, gali-gali-gali, Zum gali-gali……」,相信很多人都記得台灣早期救國團團康活動常唱這首台語歌。一隻牛,五千塊,就這樣一直留在我們的腦海裡。  眾所周知,民國之後民間非法的人口買賣仍普遍存在。不過,如果有人想知道:一個孩子可以賣多少錢?我想在一般人的腦海裡,應該是沒有什麼概念的。  我因為長期關注閩南賣身契與相關材料,從中看到了許多不同年代的各種交易金額,在此稍作整理,舉例分享:  民國8年,七歲的徐念妹被生母以「袁大頭五十元」賣給人口販子,連同另外三個窮苦人家出賣的小男女兒童,一起由小帆船從泉州載到金門瓊林海邊。(洪乾祐著《宿世緣》)。  民國21年,金門城南門邱○圖以「原聘大銀伍拾元」,贖回前年賣給湖前陳許氏當童養媳的三歲女孩。(唐蕙韻編著《金門城邱家文書》)。  民國30年,泉州東門外呂某將三歲兒子賣給南門外邱家,身價「銀伍佰柒拾大員」。  民國31年3月,龍堀溪鄉有一位紀○樹,以「國幣壹佰貳拾元」被賣給下溪頭鄉蘇家。同年9月,晉江縣南門外黃○清賣三歲親胞弟與林○南為子,身價「銀貳仟肆佰貳拾元」。  民國32年7月,林門陳氏○娘因丈夫過世而招夫養子,有再親生男兒,不意新夫又過世,「米貴如珠,不能養欲(育),日食難度」,不得已以「銀貳千四佰元」將四歲的再親生男兒賣出。同年11月,有位羅某,「因家無糧,饑餓難存,無法好想」,竟將二名買來的黃姓兒童,以「國幣玖仟貳元」轉售圖利。  民國33年,東坡四桂份吳○扁「因家中窘迫,日食不敷」,將七歲大的四子賣了,收取「國幣大銀肆仟元」。  民國36年3月,晉江南門外十七八都貳房寮鄉施○哈「因逢年冬飢荒,家用無資,告代(貸)無門」,將剛滿二個月大的五子送人為子,身價「貳佰萬元」。同年5月,同都楓林鄉吳○走因家貧賣子,身價「國幣貳仟萬」。同年9月,同都霞坡鎮施姓夫婦也因家境貧乏,以「法幣貳仟萬元」把三歲親生兒賣給本村施○賜為長子。  民國37年2月,莆田縣林○狗因「家乏薪米,無能撫養」,乃將九歲的親生第四子賣給晉江縣蔡○岱,身價「國幣貳仟萬元」。同年6月,汕頭普寧蔡陳○香則以「國幣陸仟萬元」作為養育費,將親生二歲次子送給廈門市開元路的施○碖。  大家一定注意到了,自民國以來,閩南地區一個孩子的售價由幾十塊錢、幾百塊錢,一路攀升到上千元,民國36、37年間甚至飆達二百萬元、二千萬元、六千萬元,充分反映出當年通貨膨脹的嚴重。這也難怪民國37年賣孩子的案例特別多,而且紛紛改換別的計價方式,例如「白米陸拾壹斗」(5月,馬山保凹下村闕○買孫)、「生油市重伍佰伍拾斤」(6月,同安縣沈井社陳某因「百物騰貴,生活難度」將一歲男嬰售出)、「赤金壹兩錢足重」(7月,惠安縣黃○順買下鄰鎮張家一歲男兒)、「美金壹佰貳拾員」(8月,晉江縣后山鄉三歲男孩侯○富被賣)、「美鈔伍拾伍元」(10月,梧坑鄉許○成把十歲養女轉售)……。  牲畜可以交易,以前一隻牛說不定真的曾經有過當時市價五千的行情;但孩子則不容許買賣,令人憎恨的是上述賣子行為卻真實存在過。沒想到世間會有那麼多的賣身契,張張血淚,控訴著饑荒與戰亂所造成的人性的泯滅。  如果我們明瞭惡性通貨膨脹的可怕之後,再來問一個孩子可以賣多少錢?那些身價的數字其實已經變得毫無意義了。我們真該引以為戒的是萬一發生戰爭或者經濟崩潰,孩子買賣的罪行難保不會再度發生,那才是最可怕的吧。
那時的公車
*2018/08/28
  那時,公車在午後燙熱的柏油路上,以極大的幅度和聲量空洞地顛簸著,窗外視界裡的田野,被熱空氣蒸騰得晃動不已,透過氤氳的霧氣望出去,牛隻在農地裡找到遮蔭,奄奄地或站或臥著,銅鈴大小的眼瞳裡沒有情緒,只有呆滯而木然的直視。田裡種些什麼,對不識菽麥的我而言完全沒有意義,他們說我是城裡的孩子,其實離島所謂的「城」,也不過是「金城」、「山外」兩個小鎮,而我正坐在從金城往山外的公車上,準備拜訪外婆。假日的車廂裡,一貫擁擠著休假中的阿兵哥,汗味和奇特的費洛蒙分泌穿透迷彩服,絲毫不爽,瀰漫於狹小而悶熱的空間中。   沿途我始終帶著輕微的暈眩感,那些不斷飄來的、輕佻狎暱的眼神教人不安且不快,我後悔一時貪涼穿了無袖洋裝,若是過去由父母帶領著上公車,他們便不敢如此造次,但現在,有口哨聲惡意地襲來,尖利的聲響與氣味相扣相擊相迴盪,充滿了勇往直前的侵略性。我偏過頭去望著窗外,心裡咒罵著笨牛哪,笨牛。   就在前兩週,軍訓課的戶外射靶練習之後,我收到了字跡歪扭的情書,較諸以往別致的,是裡頭尚夾帶著去年初秋的楓葉,葉片上題著款款詩句。藉楓葉傳情,想是寄件人從制服上所繡名字得來的靈感,然而我壓根兒不記得對方是誰,信裡特別介紹「我是第一天上課57式步槍大部分解的助教」,信末署名也相當雄壯威武,一望而知就該是個軍人名姓。靶場射擊是我最灰頭土臉的經驗,只記得當日未遵照助教提醒,導致機槍後座力將眼鏡震裂;以及十發子彈射擊完畢後,我的靶上中了十二發,全拜左右射擊手所賜。如此拙劣的「戰績」,我委實不願回顧,而天外飛來的信件,無疑再次提醒著那日午後的狼狽。   我把情書放在書桌右側的大抽屜裡,書讀累了,便一封封抽出來校正錯別字。我知道除了自己之外,上鎖的抽屜還會被家人打開、檢查、鎖上,然後諄諄教誨著:就要升上高三了,學業比什麼都重要,不要分心交男友哪!必要時,校內教官及輔導老師也會加入勸解行列。我討厭整個小鎮閉塞的氣氛,它們羅織了一張捆縛青春之網,一如此刻令人窒息的午後車廂。我知道這群阿兵哥抵達山外車站後,便會三三兩兩走向撞球室、冰果室、電影院、小吃店,也許還會到舅舅經營的布莊,消費他們的消費,搭訕他們的搭訕,日子為何能過得如此無腦且無趣?我絲毫不想隨之起舞,我渴望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後來,我果真離開了小島,上臺北念大學,開展想像中的新生活。一九九二年廢除戰地政務後,金門也逐步裁減駐軍,於是每年的返鄉公車上,阿兵哥愈來愈少見,空氣中不再瀰散著惱人的汗臭與費洛蒙。他們畢竟也離開了我的小島。   年復一年,候鳥式的短暫居停裡,我同樣搭乘著公車往返金城與山外城鎮間,然後來到了那日。那日,公車在冬季空曠清冷的柏油路上顛簸著,窗外寒風瑟瑟,車廂內人語喧嘩,多的是大包小包採購完畢,準備回家煮中餐的婆媽們,只少數幾名身著軍服的阿兵哥點綴其間,他們默默凝視著窗外不發一語,一如青少女時期的我。猛然間,腦海裡閃過一念:這些孩子莫非與我兒年齡相近?回首前塵,原來那眼光那情感,遞嬗轉移間,竟已是滄桑中年了。
《為愛書寫》出版序文
*2018/08/27
  金門日報已故編輯主任顏伯忠先生,看見我在該報上無論寫專論、社論或副刊,主題大都是寫金門。金門在戰地政務時期,專論、社論的軍中主筆群都是寫社會、國家發生的大事,唯我獨偏愛寫家鄉金門的地方事。有一次顏主任來電問:「為什麼都在寫金門」?我不加思考回答;「我愛金門,所以我書寫金門!」當年社論極少人以金門事為主題。如今回想起來,那就是我對家鄉愛的一種流落與呼籲,也是我對金門日報社論主題的一種突破。   感謝金門日報社長蕭筧民、白昶高、張春傳、楊成業、陳金文、顏恩威等各位長官的栽培,邀我加入金門日報專論、社論主筆群,長達十五年(民國78--93年),後黃雅芬、陳大鵬、傅仰土等社長暨李福井、翁維智、陳榮昌、陳國興等主編,又邀我參加副刊「浯江夜話」專欄筆陣,迄今也已十七年(民國95--107年),我不斷為家鄉金門發聲。我是學新聞的,不是學文學,自知文筆不夠美,見解有時也很自我,不一定成熟,但幸好有編輯長官們把關,隨時隨地教導、指正,才能長期分享我對金門的一份關心和熱愛,為文的樂趣在經常獲得回響,有讚嘆認同也包含責問批評,我認為各人角度不同,他們的表達也都是對家鄉不一樣的愛。   民國八十一年,我在蕭社長協助下,金門日報社幫我自費出版第一本文集,書名就叫《金門真美》。已故老作家陳臻超撰句、書法家洪明燦書寫向我致賀:「一枝健筆寫金門,十年成書可傳世。」當然我知是溢美之詞,但是這本書我真是寫了十年,老作家對我的鼓勵很大,讓我筆耕不已,如今也出了八本書,然年近八十,已有力不從心、江郎才盡的感嘆。   金門從唐朝牧馬侯陳淵,在一千七百年前,率領一班人馬,以犧牲奉獻,啟發山林的精神,大力開拓了這塊地方,先民遺留下來的傳家寶是:勤勞純樸、刻苦奮勵,自力更生的傳統美德。金門古稱浯洲,明、江夏侯周德興築牆於此,以其內捍漳、廈,外制臺、澎,甚具「固若金湯,雄鎮海門」之勢,故名「金門」。其地形,在畫家的彩筆描繪成一隻奔騰的猛虎,好像非常勇猛威武,她雄鎮閩海,屏障臺灣。金門五次戰役曾經威風八面,有傑出表現的成就美。金門民情溫純,一向典雅、古老、簡樸,蘊含了中華文化的歷史情懷,金門「小三通」後,人人嚮往神州故國;人人心懷國家民族;人人期盼兩岸和平共生共榮,金門這隻猛虎不再展現勇猛威武了!   南宋大儒朱文公雲谷老人,曾在金門設立書院講學,傳授他理學居敬的道理。浯島子民深受朱夫子禮教的薰陶,文風昌盛,昔日金門出了五十位進士,現今教育成功,據(107年教育處統計):金門有四百五十五位博士;五十八位將軍(中將八位、少將五十位,據民政處兵役科106統計),享有「海濱鄒魯」、「英雄島」之讚譽。世人把金門看成類似孔老夫子、孟老夫子生長的地方,那樣高貴的聖地,金門是抵抗強權堅忍不拔,令人感動的英雄偉人。金門是個好地方,天很青,海很藍,樹很綠,空氣很新鮮,大地很寧靜,像娑婆仙境,人間淨土,確實是塊佛寶地,沒有地震,也不會土石流。歷史的借境,告訢金門子民要愛惜大地,做好環保,要心存善念,要用愛與慈悲來建設金門,金門才能永續經營發展,我們才有真正永遠的幸福!   總之,金門人應知珍惜金門質樸、單純的文化美;應重視對先聖先賢留傳的精神生活素質去投資保存,加強金門的歷史、交化、史蹟等軟體建設,建設金門成為一座健康、安全、整潔、美觀的「金門養生文化島」。   最後感謝金門縣文化局補助經費出版;感謝金門縣寫作協會理事長王先正老師,為本書寫序與校正;感謝黃華泰、林月貞賢伉儷協助出書;感謝一切眾緣的成就。
823砲戰六十週年的意義
*2018/08/26
  今年是823砲戰勝利六十週年紀念,無論是官方和民間都舉辦了很多紀念活動、多場音樂會、縣府製作紀念酒等等。對個人而言,我生於47年初,剛好與823砲戰同壽,我有時會與友人開玩笑說:我參加過823戰役。當然這也非假話,我的零歲歲月部分日子是冒著生命危險在防空洞中渡過的,然後之後的單打雙不打,躲砲彈躲了二十幾年,直到民國六十八年美國與中共建交,才停止砲擊,因此對金門的七○年代以後出生的世代而言,戰爭似乎遙遠了很多,但應該是直到民國八十九年(也就是二千年)的金廈小三通,金門才逐漸擺脫戰地的陰影。   從823砲戰爆發過後的四十年其間,兩岸處於高度敵對緊張的狀況,而為了戰爭,那年代的金門人的確付出了很多生命、財產和自由的代價(軍管時代高度的不自由),因著我們「犧性享受」,台灣本島才得以「享受犧牲」,締造了曾經輝煌過的經濟奇蹟。因此我們特別珍惜現在的和平、安定和小康的局面,金門其實也正處於中華民國建國以來最好的局面,因為目前在兩岸關係漸趨緊張和對立時,金門卻成為緩衝區,因為我們隸屬台灣是民主自由政體,卻靠近大陸;而且在文化背景和生活習慣上,更相似於對岸的廈門,處在兩岸的夾縫中,這似乎也是金門的宿命,是利基也是利損,端視我們在地的金門人用什麼觀點來看待。今天的金門褪去戰地的色彩,也拜曾經是戰地軍管之賜,留下許多軍事遺跡、古式的閩南建築也因為軍管較晚開發,再加上政府民間的歷史保存共識,才得以保存大量的古厝;環境方面,因著當年軍民一心共同努力植樹造林,幾十年來才讓金門從不毛之地的荒島,變成綠意盎然、生態豐富的海上花園;而海域方面,海岸線沙灘上的恐怖地雷,也在多年人力和財力的努力之下,終於回歸自然安全的風貌;經濟方面,拜金酒之賜,自主財源相對比其他縣市充裕,社會福利的措施也獨步全國,這是目前金門的優勢。   但是隨著近幾年,台灣人士來金門房地產的炒作,房價和地價翻倍上漲;這幾年大型連鎖店如雨後春筍設立:昇恆昌、台開、各類便利商店、屈臣氏、康是美、各類藥妝店、摩斯漢堡、全聯社,再加上最近的家樂福賣場等,一方面改變了在地長住人口的生活型態和商家的經營版塊。「變」!似乎是金門最近二十年發展情況的最佳詮釋,也是不得不面對的現實面。當然有好有壞,好的是生活機能越來越方便,大量賣場和便利商店的設立,當然讓居民有更多樣的選擇以及在商家競爭下能享受較優惠的物價,但是隨著開放觀光的腳步,大量兩岸和國外觀光客的湧入,民生物資的供應,如:用水、用電、交通方面的機票和船票,都易造成僧多粥少,會短缺不足應是意料中事,因此八月五日的大陸購供水才會勢在必行。高房價和地價,有賴政府在土地利用政策的調整和建構較公平的機制,讓金門的下一代能買得起房屋這生活必需品:而未來的電力供應、航空和海運,勢必也會造成問題,因為這牽涉到金門這小島的環境負載量,每天只能讓多少觀光客進來,必須要有總量管制和配套,否則到時只會造成水電交通等民生資源的不足,民生用品和生活資源的短缺和物價的上漲,造成長住居民的困擾和埋怨。   紀念八二三砲戰六十週年的意義,除了我們要緬懷和感念那些曾經在這個島嶼,付出生命、青春和犧牲了很多自由和享受的軍民同胞以外,更重要的是我們展望金門的未來,我們要將金門塑造成一個怎樣的一個環境,成為讓現在的金門老一代和青壯世代適合養老居住;讓金門的下一代有具發展前景和競爭力的「永續金門」,這才是年底正夯的地方選舉以外,更值得我們關心深思的議題。
餘暉照耀亭子亦照亮我的星辰
*2018/08/25
  一個人的傍晚,思緒偶爾從水頭村外的稚暉公園開始漫遊。   這裡視野良好,能夠望見水頭碼頭,公園臨海處立有吳稚暉先生的銅像,我想,他遙望的盡頭也許不是海洋,離鄉與歸鄉是理想和現實的對比,是歷史與現在的碰撞,進而成為他耀眼的目光,釋放出璀璨的火花,讓看見且看懂的人進行思考,故鄉與他鄉、城市與鄉村、樸實與繁華,在離散的漂泊者心中,是什麼樣的景象和狀態。   在這裡,總有一些經歷讓我難以忘懷,也有些記憶隨風逝去,例如青春的容顏、肅穆的風聲、亭中的清涼。從未想過,稚暉亭的景色會隨著局勢轉變而變化,小時候站在那片廣大的稚暉公園,我以為眼前看到的,就是永遠的事實,無論政治、時局、處境等等。 公園裡種有許多木麻黃和二葉松,我經常到這裡溜達,並非著迷於林綠蔭深,而是渴望枯落的樹枝,那些可是家中迫切需要的柴火,連木麻黃籽都珍貴。有時,枯枝執拗地掛在樹上,不肯掉下,我心生疑惑:「既已離開枝幹,為何不肯毅然遠去?」只好用自制的竹勾,又拉又扯地將枝條勾下。   蟬聯往復勾取樹上的枯枝,我意識到自己的根性,即使迎著風雨遠離家鄉,在與不在,想或不想,根永遠在此。源於鄉土的印記始終縈繞於精神脈動、呼吸之間,大地與家鄉深深滋養我的靈魂,賦予我根性,如一根堅實的枝幹、一塊穩重的花崗岩、一片滄桑的樹葉,縱使身在異鄉,內心深處鮮明附著。   柴火的需求被滿足後,我和玩伴聚集在稚暉公園旁的空地,一起打棒球。當時的生活樸實簡單,沒有喧囂,沒有鬥爭,我們以苦楝、芭藥、相思樹的樹枝做球棒,用厚紙板做手套,看似簡陋,卻是我們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直到某個玩伴的親戚,從臺灣寄來嶄新的手套和球棒,深藏的嫉妒和隱蔽的情結,瀰散在風中,我們成了他嘲笑的鄉下人,連城市的霓虹燈都不屑照亮我們。遠方依然是遙遠的天際,藍天之上仍存有閃耀的星空,但是,空地上少了奔跑的淘氣身影和純真的嘻笑聲。   有棒球打的時候,我就用身體盡情玩耍;沒有棒球的日子,我就帶著書本到稚暉亭,用文字鍛造心靈,於其中找尋和探索意義。   有時候,書中不帶溫度的情感和體悟,告訴我世界的真相,現實的本真,讓我越來越懂事。有時候,書中有春的生機、秋的寂寥、白雲的自由、海水的激情,相伴著生命的本色,任何干擾都進不來。我用閱讀打撈世態人情中敏感複雜的部分,以文字觀照那些躲在光源後面的小人物,照見他們有缺口的、不完滿的人生,並看他們如何試圖突圍,嘗試與這個世界、與自我進行和解,從中挖掘人性終究會發生的寬容與良善。   經常看到稚暉亭,卻不曾想念稚暉亭,直到遊歷湖南愛晚亭、安徽醉翁亭和浙江的蘭亭,摩肩擦踵的人潮讓我不自在,無法包容我真誠的感動,終於明白,那座習以為常的稚暉亭,是我待過最安靜自適的亭子,我天真的歲月也是在那裡度過的。   落日餘暉照耀稚暉亭,亦照亮我的星辰,一層一層鋪墊,一點一點轉折,我感受到時光流逝,所有的事物都在改變,唯有深扎在厚實鄉土中的根,絕不弄假做虛,頑強且堅韌。
愛和平
*2018/08/24
  近來金門的活動一個接著一個,來來去去金門的人也一群接著一群,大家都因著一個特別的日子而來,那就是金門的「八二三」,今年是它六十週年紀念日。   首先兩齣歌仔戲讓上了年紀的長者們回味,明華園黃字團「隋文帝一統南北朝,秦叔寶長安觀花燈」及「秦叔寶策馬楂樹崗,伍雲召力戰無敵將」,大家看得入戲,連大陸朋友也來感受那種氛圍。   接著「八二三和平歌舞饗宴活動」,久未「唱國歌」的我們起立大聲的齊唱,再來向60年前823犧牲的軍民默哀,然後看「光輝的八二三」紀錄影片,節目開始,先由金門縣合唱團唱「月琴」、「秋風夜雨」、「料羅灣」,第三首在金門尤其有時代意義,臺北市律動舞蹈推廣協會四首令人耳目一新的表演,新節慶合唱團合唱三首歌,大合唱-龍的傳人也極有意涵,全體律動-我們都是一家人,真的全身動到,重點是那種台上、台下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那種感動,我們愛和平。   鄉音寄懷-八二三砲戰60週年紀念音樂會,由金門國樂團擔綱演出,現場留有國軍席,當然「老兵」們的蒞臨更顯重要,「海印鐘聲」是2017年文化局為八二三60週年委託創作,那鐘聲像是從海邊來,祈禱著和平;接著是神遊浯洲醉金城、風獅爺傳奇、鄉音寄懷、梁山伯與祝英台,讓在場的我們沉醉在國樂與金門故事融合的各種觸動中,我們真的愛和平。   正在文化局展出的「金門國際海報展」有來自不同國家的優秀作品,砲彈、菜刀、和平鴿是常見的元素;八二三砲戰60週年特展展出了那個年代的許多珍貴的報導、照片、音樂,聽說那個年代其實很多村莊都有自己的歌曲,聽說已經有人從泛黃的照片裡找到了當年的自己,這真的像是坐上了時光機回到了那個年代,渴望和平的金門人。   在總兵署演出的「龍潭愛樂管弦樂團-禮贊八二三」,在文化局演藝廳的823戰役60週年軍民紀念晚會,還有8月23、24日的「打響金門823砲戰60週年紀念音樂會-朱宗慶打擊樂團」,讓金門以音樂取代砲聲,不要戰爭,只要和平。   金門國家公園也辦了一場「八二三夜行軍」的活動,讓大夥兒體驗夜行軍的感覺。   某年的八二三當天我突發奇想在臉書上放了「風雨生信心」的歌詞,「一戰古寧頭,再戰大二膽……光輝的八二三」是我記住這二大金門戰役順序的方法,同學問我「放這個有什麼用意?」我沉默,也有人因此記起了「八二三」,其實這也是無法抹滅的金門歷史,有這麼一段過去才換來現在的和平歲月啊!   最近一直聽到這麼一種說法,當年的金門人,為了逃難、為了生計,拚命的往外跑,於是在臺灣的金門人、在海外的金門人都比留在金門的金門人多,但對金門這塊土地的情卻是走得再遠、離開得更久更濃,「八二三」60週年了,好快喔!但願大家記取教訓,讓我們的日子不再恐懼、害怕、不安,我們珍愛的真的就是「和平」。
烈嶼、汶萊與新加坡:林長鏢的奮鬥人生
*2018/08/23
  林長鏢先生是目前少數定居於新加坡的第一代烈嶼移民,對故鄉有著一份濃郁的執著感情。他走出烈嶼,歷經汶萊的磨練,並在新加坡取得事業的成就。他誠懇待人,處處流露真性情,走入他的世界就像走入金門的近代史。   1946年出生於烈嶼東林的林長鏢,祖父林聯衛於1930年代初南渡新加坡,划舢舨駁運過活;父親林順案(1919-1957)在1940年代後期「抽壯丁」時離開金門,在老吧剎一帶駕摩哆舢舨(motor sampan)謀生。雖不富裕,但也勉強將積蓄匯回烈嶼,贍養家眷。   1949年金門成為戰地,1954年九三砲戰(第一次臺海危機)更為舉世關注的焦點。家鄉發生戰爭,這讓遠在新加坡的僑民們感到不安,紛紛向英殖民政府申請直系血親及配偶來星。1956年12月初,林長鏢跟著祖母陳最(烈嶼湖下人)、母親洪(毛灬)治(1922-2000)及姐姐林愛和(1944- ),先搭船到大金門後浦,暫住於西門親友家且等待軍機,飛到臺北之後又花了近2週申辦相關手續,包括健康檢查、施打疫苗等;接著在12月13日再搭國泰航空抵達香港,用過午餐後再搭機到曼谷,晚餐後搭機前往新加坡,抵達時已近午夜。這些旅費是林順案標會及向親友借款而來,而年近11歲的林長鏢,卻在新加坡第一次見到父親。儘管已是一甲子前的事,他珍藏著所有的文件,也歷歷在目地向我們敘述著當年的故事。   一家人在新加坡團圓,租屋在絲絲街169號3樓同安會館店屋,之後搬到文達街,再遷直落亞逸街132號東安渡頭聯誼社的公司厝;根據林長鏢的回憶,當時在東安有4家人及6、7位單身漢住在裡面,都是烈嶼東林的鄉僑。   1957年他和姐姐入愛同學校,分別就讀二年級和三年級。但是讀了幾個月,父親罹患肝癌,不久辭世。所幸班主任王世昌幫忙,為他們申請助學金、校服、課本。失去經濟支柱的林家,生活更加捉襟見肘,姐姐只好輟學,和媽媽一起撿咖啡仔,打打零工貼補家用。林長鏢則上午去讀書,下午到老吧剎,受僱於泉美油棧,賣汽油給駁船業的烈嶼鄉親,每天5角錢的工資。烈嶼船家有時會給他小費。有幾次,船家讓他將空油桶推回碼頭,並給予豐厚的小費。後來他發現裡面藏的是走私的煙與酒,他便辭去這樣的工作。   半工半讀的他,雖然刻苦但成績優異。1962年他考入陳嘉庚創辦、南洋首屈一指的華僑中學。不過就讀一年之後,受限於家計,只好輟學,出來找工作。鄉親們要他加入划舢舨的行列,但他的母親堅持孩子不要走父親的老路。很快地,他進入電器行擔任學徒,並跳槽到更大的電器公司磨練。聰明又勤奮的他,在這些過程中習得一技之長。   1965年,長鏢在叔父林水廳之引介下,隻身前往汶萊時代電器工作,不久便自己當包工接案件,經濟逐漸好轉。1971年回到新加坡結婚,之後再攜妻子回到汶萊打拚。1972年他們決定返星,進入聯華電器工程私人有限公司,負責高層建築的複雜大型工程。1982年和友人創辦明興電器工程私人有限公司,1993年獨資,公司業務蒸蒸日上,1990年代的鼎盛時期,公司年營業額屢創新高。   林長鏢夫婦育有慧盈、慧施、慧敏3女,家庭和樂,女兒們也個個有成就。事業穩定之後,他無私回饋社會,1975年起擔任東安渡頭聯誼社主席,也成為浯江公會的會員、理事,出錢出力。1982年,長鏢在離開金門之後,首次歸鄉,參加華僑之家的開幕。此外,東林林氏家廟、靈忠廟、烈嶼保生大帝廟、金門城隍廟等,均能見到他的捐輸。2012年起,他開始過著健康愉快的退休生活,並參與金門會館與浯江公會事務,一直迄今。   從困苦的海島走向世界,在汶萊、新加坡打拚起自己的一片天。林長鏢的勤奮、勇氣與毅力,值得頌揚。
家與國
*2018/08/22
  這一陣子接連有幾件國家大事在發展進行,一是教育部的課審大會在審12年國教的社會領域課綱,討論到課程比率與上課時數,沸沸揚揚的,有意要把「台灣史占比從歷史學習時數的三分之一提升到二分之一。」,此舉引發了「去中國化」的討論。   另一件是今年適逢金門823砲戰的60周年紀念,不管台灣或金門的社會各界,陸陸續續辦了許多場次的紀念音樂會、戰友約集巡禮古戰場活動、官方或個人出版823戰役記實書籍文宣、金門縣政府推出和平(瓷瓶畫有荷花)紀念酒……等。   這兩件社會大事似乎不相關連,但仔細推敲,兩者都是雪地鴻爪,在歷史的脈絡中,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我們不從嚴肅的國家大事談起,光是從世俗的人情世故來說,還真的有許多故事可講。   就從世俗婚姻的「芋頭與番薯」來說,四五十年代在金門或台灣,同樣有許多這樣的配對,那年代的結婚證書,制式是錦緞封面,裡面夾一張印有琴瑟和鳴,鳳凰于飛的片紙,固定格式會寫一些男女雙方的姓名、出生年月日,以及介紹人、主婚人、證婚人、代筆人等名銜,中間一定會有一段:「兩性聯婚一堂,締結良緣,永結匹配,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的吉祥詞。那時候的新人,在雙方家長見證下,到戶籍機關買一枚印花貼下去,就擁有一張成為夫妻的「證據」。   如今來看這些「結婚證書」,我最感興趣的是主角是台灣新娘與大陸新郎,這是在那動盪時代「芋頭與番薯」結為一家人的證據,這是最饒有趣味的事。 我另收集到一幀很特殊的裱褙家書,那是一位在大陸的父親寫給在台灣的兒子,是一封閒道家常的書信,作父親的以俊秀飄灑的筆跡,寫著:「……玖贊叔於本月初,送眷回宜,聞在家耽擱二日,隨即趕赴湖南、衡州,或隨隊開往貴州、四川一帶,地點不得而詳……」,「……台灣出產,想以海味為大宗,以後如有機會,或郵費不重,可由郵寄點來,酌之可也。」從信文內容可推敲那個兒子時是台灣,那時兩岸應該還未完全隔絕,兒子在台灣,作父親的在大陸某地,分割兩地,只有靠千里鴻雁傳信息。   信中又寫作父親的許多勉語:「家中均適,不必遠念,只盼努力學術兩科,勿畏難,勿因循,古諺云:吃得苦中苦做得人上人。你宜時常玩味斯言,切記。」這封家書展現在那兵荒馬亂時代父子分隔的牽掛,讀來饒有趣味,我會猜測這對父子後來有沒有再相見,我想一定沒有,否則做兒子的何必把父親的墨寶裝裱,懸掛在牆上展讀,這封歷經烽火的家書,最後竟然跑到我這個陌生人的手上,我望著那古舊暈黃,水痕淹漬的紙面,一股行雲流水的氣勢帶出一股暖暖的親情,說起來不勝唏噓,。   我替這位兒子在想,後來不知道他在台灣怎樣生活?他是否也娶了一位台灣老婆,還是入贅當了人家的兒子,為別人養老送終,或是他是一人終身,孤家寡人一個。   在那時代,在金門,也有許多年輕的阿兵哥,他們被慣稱作「北阿」,不管籍貫是江南或江北,不管祖籍是黃河邊或長白山,金門人通稱他們是「北阿」,他們有些是十七八歲的「青年軍」,剛上戰場還會發抖,到了金門,有些得緣,能夠有機會,認識對象,結了婚生了子,落地生根,繁衍了下一代,這些外省第二代,我們就稱「北ㄚ囝」,後來這些「北ㄚ囝」,很多在金門讀書就業,也結婚生子,就這樣一代傳一代,這樣奇妙的生命組合,也存在我家,一種順勢的自然而為。   就像前兩天,新黨的郁慕明主席到福建晉江的圍頭村,參加了「第五屆海峽兩岸返親節」,說道此時此刻,兩岸的冤家變親家,過去的戰火變成今天的煙火,這在金門和台灣,都是現實與事實,說真的,小老百姓那懂得那麼多的政治,所謂的意識形態只存在政客的利益,生活與親情,是一種幽微的自然發展,有時且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選擇,因此想要從教育上強灌國家認同,說真格的,還真有點勞神費勁。
女兒四十
*2018/08/21
  上一回見面的時候,我們都才升格為人母不久。簡單地問候、了解彼此父母手足的近況,便一股腦聊起媽媽經:關於敏感性肌膚以及尿布疹的處置,關於嬰幼兒發展進程的討論,關於固齒器學習杯的選擇,關於孩子成長過程的種種期待與揣測……。儘管美食當前,餐桌上的我們囫圇吞棗,食不覺味,只因為身旁各自擠了一枚雙手不停拍桌、嘴裡不停「嗒嗒嗒嗒嗒」作響,瘋狂討食的小萌娃。   叨叨絮絮之後,我們在匆忙間,便揮手道別,繼續行程。隔著幾座城市,隔著山岳,渾然不知世事茫茫數年。   其實,我們相隔也不過百來公里距離,卻不曾起心動念見面約敘■就在各自的柴米油鹽裡歡喜煩憂,生離死別中哀傷困愁。   我們的孩子大了。   我們成熟了。   我們的父母老了。   我們這才又見面了。   一開口,說妳母親罹癌之後,父母的奔波:「飛機抵達松山機場之後,我爸媽就直接搭車到榮總。有時候等不到病床,又直接回去金門。」「他們說住在台北不習慣,跟鄰居都不熟。要買菜、要倒垃圾也不方便,還是回去金門較快活。」   說妳的勞頓:「從南投搭國光客運在台北車站下車後,要馬上搭捷運到石牌站等接駁車到榮總跟我爸換手。這一班接駁車沒等到的話,有時候就要坐計程車。」   說妳的擔心:「化療之後,完全沒食欲,有時候光是提到菜的名字,我媽都會想吐。整個人一直瘦下去。」   說妳的不捨:「我爸年紀也大了,一直顧我媽也是會累啊!以前都是我媽在煮,現在換我爸煮,他也只能煮麵。」   說妳的不解:「什麼東西都捨不得買來吃買來用,都說要把錢省下來留給孩子。買什麼東西給他們,都會拿錢還我們。」   四十歲已過,坐四望五的我們,聊的不再是媽媽經,而是父母的老,病,甚且死亡。   我想到四年前的夏天,無視長期血尿,始終抗拒、不願就醫的父親,終於在諸多不適之後接受署醫連串檢查,判斷為膀胱癌。每次來台就醫治療,莫不是我接送,辦理住院出院手續。   「他一直擔心體重下降,我們就說稍微瘦一點好看。」   「他自己搭捷運到市政府站,再轉接駁車到北醫。原來他沒有我這個路隊長也可以。」   「燉牛肉湯給他吃,他吃沒幾口。那時候不懂,化療的副作用很大,他完全吃不下啊!」   「煮糙米飯給他吃,他一直搖頭嘆氣。後來才知道,他牙口不好,根本嚼不動糙米。」   我們斷續聊著,講到生命的將就與難堪,不時用衛生紙揩去眼角的淚,或是浮著無可奈何的笑。   夏日的風沉雲高,樹上的蟬鳴齊噪。短暫的聚聊之後,無數個明天,我們還是會繼續,分享著四十歲的金門女兒心事。
故鄉子弟
*2018/08/20
  半調侃、半自誇,半是戲謔、半是虛張,我對著同事稱「我們戰地子弟」,要發揚金門精神,「生活不怕苦,工作不怕難、戰鬥不怕死」,是呀!最好是啦!對方笑答,我也戲笑以對,不當真!但若來真的,當然就當真,而人在那個時代確實也當真!   金門人,純樸、善良、老實,有些害羞、帶點靦腆,常具有認真、負責,勤勞、努力的特質,我這樣描述著,同學、同儕或同鄉,在那樣軍管時期的金門,似乎大都也是。   或許總統府衛士隊的選拔標準,所謂金門衛士隊性格特徵也是如此,所以「忠黨愛國」、「樸實認真」常是我們被人認同的印象。   或許吧!「時代創造青年」,「金門型塑性格」,軍方倡導的「金門精神」,就是要人「犧牲享受、享受犧牲」。   我其實也具那樣的個性,還記得當年高中畢業,來臺租借在師大分部約三、四坪大的地下室,與同學上下舖,共用公共衛浴,四十餘坪隔了十間房,閒來無事,眾大學生們聚集閒聊,說到政治,我「忠黨愛國」的個性張揚,由不得他人批評政府、嘲笑故鄉情景,跟他們爭辯大是大非、歷史緣由,說得面紅耳赤,甚至夜不成眠,猶憤憤不平,喃喃叨叨,事後,他們都笑我「迂」,說我「魯」,個性極適合去傳教。   我臉皮很薄,自尊心卻極強,每當有人提到金門的缺失、不足處,我都不太能理性討論,為了不讓人看不起,事有不懂也不問人,情有困惑也閉鎖不談,只知獨自堅強,沒法廣結善緣,因勢利導,所以常憋著一肚子氣,枉自倔強。   後來當兵時,有人說起金門八三一、仙人跳種種,我還跟那個平常相處融洽的同仁打架,兩人像小朋友般,扭在地下,互相壓制對方,實在好笑。   我的人際關係太偏重故鄉同學或老友,有時也困惑自己未免太封閉,總是在同溫層中,一直在青少時的交誼中,實在有點「庵崆龜」的閉俗、保守個性。   個性沒有「完美」這回事,如此的金門人,現在三不五時開同學會,常與年少知交共聚暢談,開心地像小學生郊遊去一般,也是這樣性格的延續。   從前金門屬於「世界文化遺產」的「單姓村」及「宗族社會」,構成性格極趨一致的金門人特質,而今移居人口漸多,來源廣泛,加上「小三通」來往民眾複雜、多樣,什麼才是當前的金門人特質,就很難說啦。   我希望金門日益進步,有更開闊的氣度接納不同族群,有更開明的觀念開拓嶄新格局,未來島嶼必然更加「城市化」、「世界化」,甚至所謂「國際觀光島」、「自由貿易區」具體成形,一個具現代「公民」性格,「世界公民」視野的新金門性格真正能型塑,造就一個不一樣的「金門人」形象。
七月流火
*2018/08/19
  邁入農曆七月,正是「六月天,七月火」的炎熱天氣。傳統民間習俗,都會在七月普施水陸法會,超渡亡靈早日登上極樂世界。當地獄門一開,整個月家家戶戶門口,掛上書寫「七月流火」的老大公燈,傍晚起燒香點燭,為這些好兄弟照路,引到世間來享用眾人的祭祀供品。   金門靠海平日無人涉足的地方,有些是在外死亡或客死的異鄉人墳場,鄰里好行公義者,集體捐資建義塚以慰亡魂,每年七月設醮,以科儀為孤魂野鬼赦罪解厄,普渡眾生。童年在軍事管制區內無人收埋的亂葬崗,看過荒骨堆中自生的無數燐火,金門自古多兵事,白雲故鄉何其多,不由聯想到唐代張蠙的《吊萬人塚》詩曰:「兵罷淮邊客路通,亂鴉來去噪寒空,可憐白骨攢孤塚,盡為將軍覓戰功。」   目前地區的一些中元祭祀習俗,仍可追溯到明清之際的戰事影響,後浦南門普施焰口的普渡桌特別多,珠浦許氏的族譜特別闡明其原委,記載說:「乃我族自己巳屠城之禍(魁奇之變) ,加以癸卯俘掠之慘(康熙二年,清兵得金門) ,死於鋒鏑者十之二三,而死於流離者十之八九,甚者朞服皆盡,袒服群殲,於是白骨載道,旅魂無依,在同根之人咸深不祀之痛矣。歲辛巳,諸族人尚義者告於父兄,起例中元,擇能事一人,各鳩金五分辦充宴費,又各飯一盂蔬一盤,合置於堂之庭廡,開中門延鬼入祭之。其特祀於門內,別內鬼於外鬼也,其以牲禮告於吾始祖之靈者,重其事以始祖為主而號召之也。」   聽老人家講,後浦南門海岸以前還有放水燈的習俗,將成堆庫銀冥紙摺成蓮花座或小船,沿著海仔墘,點上蠟燭施放,猶如點點星火,隨著潮水流出海面,遙想當時的江面比現在遼闊,應如漁火般地閃爍游移。   七月的夜間是大人千叮萬囑,不准出到野外四處亂跑,在孩子心裡,唯一樂趣就是把普渡祭典當成慶典來看待。後浦四個門里各個地方普渡有不同的日子,整月下來都可以看不到同的普渡桌,大人忙著張羅祭祀供品,小孩圍著桌邊團團轉,眼珠子直盯著裝電池行走的機器人、模型飛機及船艦,沿著桌沿安置好固定車軌行走的火車,拉風的自動敲鐘、鳴笛,好不熱鬧一番。   街道上的普渡桌,琳琅滿目「奇物天妙」舶來品,還會適時推出引領時尚的化妝品、道地珍貴的中藥材、鮑魚排翅等山珍海味食材、京菓店的蜜餞、糖果,插上商家店號,儼然是一場街道的商品競銷推廣展示會,近距離觀察,即可聽到人們竊竊私語,品頭論足的說道比較,在旁聽聽眾家見解,無形中長出了不少知識。   因為從小手腳勤快好差使,曾經隨主事者拉著手推車挨家挨戶去收祭祀供品,幫忙整個會場的布置,在普渡法會結束前,以擲筊決定下一屆爐主時,眾人好意讓我參與,不小心勝出請到「觀音媽」,那一年才十一歲,讀小學五年級,但也不能推辭,順理成章當過一屆普渡桌的爐主。   七月流火有悲憫心的人性光明,看普渡桌,觀出不同的人間世道。
戀戀芋香
*2018/08/18
  立秋過後,心中總會有種深深的期盼,眼巴巴的等著這一季即將收成的檳榔芋頭,是否黏人如昔,尤其每回路過芋田時,望著一大片翠綠挺拔的芋葉海,嘴饞的念頭隨著芋葉迎風搖曳,芋頭的美滋美味,就在腦海泛起點點漣漪,隱隱擴散。   拜土壤與氣候所賜,島鄉金門的檳榔芋特別不一樣,鬆、綿、黏、柔的口感,層次分明又豐富多樣,或蒸或煮,入口即化,有時候甚至懷疑,嘴裡吃到的到底是冰淇淋還是芋頭,看似平凡的食材,卻是人間難得,饕餮終究難以抗拒。   難忘檳榔芋好食的味蕾,困擾不少。每當有機會品嚐各地的煮食料理,不管是山珍海味合燴的佛跳牆,或者食材融匯蒸炸巧搭的香酥芋泥鴨,還有原汁原味蒸煮的芋頭排骨,甚至隨興簡單熬煮的芋頭粥,只要是芋頭料理上桌,入口後總會興起少了一味的缺憾:唉,食無檳榔芋!如果換成家鄉的檳榔芋入菜多好。   金門的檳榔芋是芋中極品。在浯鄉,芋頭烹調並無特別講究,但卻娓娓訴說著在地的飲食文化,像是清蒸芋頭,原是尋常人家無從奢華的食用方式,但卻最能吃出芋頭原本的滋味,而簡樸不忘本的喻意,讓這道平凡無奇的料理成了祭祖必備供品;而以軍用的豬肉罐頭燉煮芋頭的芋戀肉,則是戰地風情下軍民合譜的獨特味道;至於,芋頭搭配金針、香菇、豆腐等素材入鍋熬煮,不管是加芥菜成了長壽菜,或是佐入在地新鮮石蚵煮成一大鍋的鹹粥,隱約勾勒出此地人們就地取材的飲食習慣;而每逢年節,祭拜儀式繁多,須得準備的供品量倍增,炸芋頭就成了方便簡單又容易保存的一道活棋,雖然以芋頭的美味等級,這樣的料理方式顯得奢侈,但炸芋頭卻是火鍋良伴,好此道者,必定被其鬆綿感動。此外,老一輩喜歡以一鍋芋頭米粉討個好吉兆,因為「吃米粉芋,有好頭路」的俗諺,讓人深信芋頭米粉會為人帶來事業順遂,其實也是安身立命的祝福。   近年來,由於金門檳榔芋的名號越來越響亮,幾經料理師傅的巧思,順勢推出芋頭風味餐以饗饕客,菜單中道道芋頭料理真的頗有意思,食材的特色與優點,在這些巧思安排過的菜色充分發揮,其中,扎實緊緻的芋頭丸子,捏出芋頭的黏稠與濃郁的香氣,入口即化的芋戀肉與芋泥冰品,則呈現了芋頭的綿密柔細,最讓人驚艷的還有芋絲手捲,經炸酥後的芋頭絲,以海苔手捲方式包覆,入口咀嚼,滿滿芋頭鬆香與酥脆,實為巧食,檳榔芋果然名不虛傳,雖說,料理到位與否總是眾口難調,但用上金門檳榔芋的菜色,不管在哪,總能讓味蕾鮮活起來,沒有例外。   記得那年,也是八月中的盛夏,心中正納悶今年的檳榔芋該上市了吧?還沒開口問,村子裏頭同宗叔叔來敲門,歡歡喜喜送來自家播種剛剛收成的檳榔芋,還真是讓人無法拒絕的饋贈,除了難以推卻的盛情,也是這千年聚落典型的分享文化,還有,濃得無法言喻的鄉情。毫無懸念的,那天晚餐的餐桌上,熬煮多時的芋頭粥澎派上場,這可是足足半年以上的等待才盼來的滋味,當然沒有錯過與放過的理由,極品若此,再無贅言,先嚐為快。   念念不忘的是芋頭香,還有,人情味香。
有明海防與金門城
*2018/08/17
    作為金門開基之城;金門千戶所城(金門)!爾來因各種因素之故,對此課題之研究者日眾,唯多限於局部之討,站在大歷史觀來看,總有見樹不見林之憾。本文試從明代海防之面向,切入探析何以有明之初,何以選此荒島之一嶼,大費人力物力,建構金門城?就目前史料所得,應溯源於明代海防政策。   《明代海防築城》一書認為:有明之初,為防禦倭寇侵擾,北起遼東,南至海南島之沿海,興起了一片築城運動,構築了以衛城、所城為骨幹,堡、寨、墩、烽堠和障礙物相結合的軍事工程設施,以強化海防。此海防築城政策,從洪武十七年(1384)起,在元代沿海設防的基礎上構築。劃分為遼東、山東、直隸、浙江、福建、廣東和北平七個防區。依其位置和作用不同,可分為海島築城、海岸築城和海口築城。   首談海島築城。此部分概依島嶼大小和地形特點,構築築城設施。大島構築有以城池為中心,結合烽堠組成的環形築城體系,如在澎湖等重要的島嶼上構築有砲台,台週築矮牆,牆外挖壕溝。對面積較小但位置重要、離海岸不遠的島嶼,設有水寨,同時在島上築有防禦設施,和水軍專用的物資倉庫。當然,金門千戶所即屬海島築城之一部,也開啟了金門之歷史!   再來是海岸築城。由衛城、所城、墩台、烽堠和障礙物組成。每個衛、所防守海岸正面約100至200公里,具有能獨立作戰和長期堅守的能力。除衛、所本身構築環形築城設施外,還注意外圍築城設施的構築。如定海的衛城,牆高約7.6公尺,厚3.2公尺,周長4公里餘,共有6座城門,門上建城樓,各門道內設閘門,門外有甕城,沿城牆建有供作戰用的敵樓10座,供射擊用的雉堞2185個,城外有護城河環繞,各城門外設吊橋。   最後是海口築城。係在江河的入海口兩岸,構築有城池、烽堠,通常多與江防,其他築城設施相結合,構成多層的築城設施。如當時為了扼守長江口,防止倭寇船隻沿長江侵入內地,就布有三道築城線:以崇明島及其南北兩岸的太倉、吳淞、茜涇、海門為第一道築城線,構築有城池,沿海岸設烽堠;以通州、狼山、福山為第二道築城線,在通州築城池,在福山上建營堡;以江蘇丹徒東的山為第三道築城線,修城池,築砲台,並派水師協同固守。   其實有明一代,東南沿海即風波不斷,早在明初洪武年間,便有元末群雄餘黨,勾結倭人騷擾沿岸的問題,為此,朱元璋還曾在兩浙、福建大事擘建海防,以備敵倭來犯。接下來,到了明代中葉嘉靖時,東南又爆發了大規模的倭寇之亂,荼毒沿海十數年,百姓苦不堪言!  然而,倭亂平定後,不到三十年的時間,萬曆年間又因日本先後出兵進攻朝鮮、侵犯琉球、南窺臺灣,致使東南情勢數度地告警!接著天啟之後,又有本土海盜猖獗、荷蘭人求市騷擾等問題,困擾著明政府和沿海的民眾。其中,位處東南沿海的福建,因地理位置的關係,常在其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其原因主要在於該地東臨大海,北鄰江、浙,南接廣東,戰略位置重要,加上,它的地形又西北負山,東南濱海,海岸線綿長,船帆入境甚為便捷。凡此,均是研究「金門千戶所」之先期課題,允應關注方是!
入門析聯
*2018/08/16
  陳氏祠堂右廂聯對上聯:「述德溯潁川誦芬有自」,作者不詳。其中用了東漢潁川侯陳寔、陳元芳、陳季芳父子的故事,試探如後。   陳寔字仲弓,東漢潁川許人。他仕而愛人,講究誠信,德高望重,名重天下。曾受「黨錮之禍」牽累,陳寔一生沒有做過什麼大官,僅在永城一帶擔任過縣級官吏太丘長,故後世稱其為「陳太丘」。與子陳紀(任大鴻臚)、陳諶(司空椽)並有高名,當時號稱「三君」。又與同邑的鍾皓、荀淑、韓韶,以清高有德行聞名於世,合稱為「潁川四長」,而陳寔居其首。   上聯「述德」,所指的是陳寔與當時名士相會一事。《世說新語箋疏》上卷上〈德行〉:「陳太丘詣荀朗陵,貧儉無僕役。乃使元方將車,季方持杖後從。長文尚小,載箸車中。既至,荀使叔慈應門,慈明行酒,餘六龍下食。文若亦小,坐箸前。于時太史奏:『真人東行。』」   引文中所敘述的是:太丘縣長陳寔去拜訪朗陵侯相荀淑,因為貧窮儉樸,沒有僕役侍奉,就讓長子陳紀(字元芳)趕車,四子陳湛(字季芳)持杖跟在車後,孫子陳群(字長文*元芳的兒子)年紀還小,就坐在車上。   到了荀淑家,荀淑讓三子荀靖(字叔慈)到門口迎接,六子荀爽(字慈明)敬酒,其餘六個兒子上菜,孫子荀彧(字文若)也還小,就坐在爺爺荀淑的膝上。這時候太史夜觀星象啟奏朝廷說:「有真人往東去了。」   這「真人」意指道德崇高,足為楷模者,指的就是陳寔。以陳寔的為人處事來說,被稱作「真人」是擔得起的。他時隱時仕,進退有據,生逢亂世,獨善其身。享高壽,得善終,蔭澤子孫後世,簡直就是完美人生。   後世對此事引注頗多,內容大同小異,但繁簡不一,摭錄三則,六本古籍原文於下供參考。例如在南朝.梁.劉孝標的注引南朝.宋.檀道鸞的《續晉陽秋》曰:「陳仲弓從諸子姪造荀父子,于時德星聚,太史奏:『五百里賢人聚。』」    唐.歐陽詢《藝文類聚》卷一〈天部上.星〉引南朝.宋.劉敬叔《異苑》曰:「陳仲弓從諸子姪造荀季和父子,于時德星聚。太史奏:五百里內有賢人聚。」    宋.李昉《太平御覽》卷三百八十四〈人事部二十五.幼智上〉引《漢雜事》曰:「陳寔字仲弓,漢末太史家瞻星有德星見,當有英才賢德同遊者書下諸郡縣問。潁川郡上事:其日有陳太丘父子四人俱共會社,小兒季方御,大兒元方從,抱孫子長文,此是也。」   綜上所述,可知太丘長陳寔父子孫四人,於東漢末年訪名士荀淑父子,正值德星聚,德星乃是歲星。太史為此上奏漢靈帝:「德星聚奎,五百里內有賢人聚」。漢盛行陰陽五行、天人感應的學說,「德星聚奎」嚴重威脅統治者。於是漢靈帝詔書峻切下許昌郡,郡派人查訪,得知是退隱的陳寔率子孫和號稱「八龍」之一的荀淑等人游於許昌西湖,漢靈帝接到奏書,因為陳寔的高道德,知曉他絕對沒有稱帝的意向,終於放心,遂在許昌西湖敕建「德星亭」紀念此事。東漢蔡邕為其撰寫陳太丘碑文並盛讚其名號為:「文為德表,範為士則」。陳氏族人也常用「德星堂」、「德聚堂」來命名祠堂。所根據都是「德星聚奎」這個故事。   「述德溯潁川,誦芬有自」:述,敘述;溯:追溯;誦:歌頌;芬:芬芳德馨;自:從,解釋為來源。整句的意思是:記述德星這個歷史要追溯到潁川侯陳寔父子孫四人的典故,我們後世在歌頌他的德馨時還莫忘記先祖的高尚道德。
歌頌懷人遊巴黎─談翁維璐的新著
*2018/08/15
  翁維璐老師近日又成書一冊,《樂聲迴盪滿浯島》是她的第四本散文集,之前她已出版《一曲鄉音情未了》、《我的開心農場》、《就是愛唱歌》三書。   翁老師勤於寫作,此書內容豐富,可分為「哈唱天地」、「追思感懷」、「往事鱗爪」、「生活隨筆」、「樂活人生」五輯,各輯皆有文章數篇,其書我翻閱甚久,覺得翁老師作文做事都很認真,由第一單元「哈唱天地」所輯文章,可知她熱心推動兩岸三地父親節、母親節的合唱表演、她是金門合唱團的骨幹,不但策劃、參與練習、演唱,又於事後努力撰文紀念,詳述活動過程。   第二單元「追思感懷」,首篇<父母恩重難報>寫其婆婆仙逝前後,家人盡心盡力的孝行種種,外傭的稱職、貼心也加以肯定。婆婆出殯時,親友親臨致祭,家屬感念在心。次篇<追悼我敬愛的大哥-翁文獅老師>,記載詳盡,可見兄妹情深,平日觀察入微,連大哥的高徒有那些,她都一一寫出大名,敘寫師生彼此情誼,可見翁文獅老師當年教育的認真績效,備受家長肯定。又寫其兄生前行誼及喪禮過程,讀後令人欽敬她的賢兄姊。第三篇<悼念摯友-祉蓉老師>,寫她與友人去探視吳祉容老師病情,吳病故,又參與吳師奠祭,回憶與吳老師的多年交誼。看了這些篇文章,令人感同身受,透過她的生動描述,我們更加敬仰往生者的道德、功業,作者與逝者的深厚情誼,也令人感動。   第三單元「往事鱗爪」,由<一年總幹事之回顧與省思>可知她當年任金門合唱團總幹事之認真,她在文中寫出自己:保持全勤、珍惜並把握每一次演出機會、創造新聞、主動積極參與比賽、積極爭取經費、提昇水平、婚喪喜慶關懷慰問,可知金門合唱團的成功並非偶然。近日金門日報刊說合唱團又推選她再任總幹事要職,又要辛苦她了。其他篇章,有的憶寫老照片-介紹1985年11月3日擔任示範演出的金門幼獅合唱團合影人士,除了高中生,尚有團長許銘豐、副團長洪雪卿、李麗明、廖葆貞、徐麗娟、陳雅蘭、王金國、翁北魏、李天送及她自己,她期待能再次聚首,重登舞台。寫寧中往事,內容豐富,敘寫生動引人。文化局辦新書發表會,她也寫文紀念感謝多人。被選為寧中50週年傑出校友,她曾婉拒,但因友人打趣她怕捐款,只好接受。同篇她也介紹榮登傑出之列的姪兒明谷,說姑姪同榜,應屬空前。由<總幹事日記>所寫,可知她做事之認真,及做人周到。去了一趟廈門演唱,她也可寫出一篇<金廈同讚金瑞龍>,文中也介紹了中國智庫蔡榮電先生做詞,任教澳門的陳安譜曲的<金瑞龍>,她也見賢思齊,寫了首<金瑞龍>,太有才了。   第四單元「生活隨筆」,文章內容多樣,閱後可感受到她的親情之愛,彷彿也在現場參觀了教堂婚禮的盛況,瞭解法式西餐的宴客方式。翁老師大文,讓我們分享合唱團Alto群組餐敘之樂。由隨筆篇章所寫,可知翁老師懂得生活,也享受生活樂趣。   第五單元「樂活人生」,<驅山走海半日遊>是寫她在金門參加登山健行協會舉辦的健走活動,從中蘭出發,經過了落星塔、雞鳴山、呂厝鶯山廟、洋江灣、田墩海堤、西園海灘、烈士園、述美國小等地遊覽的經過,翁老師敘寫生動有趣,相信大家看了,也想熱情參與。<冰天雪地花都遊>是翁老師2010與她二姐赴法國巴黎的自由行,此篇甚長,可分:黑暗之旅心徬徨、寶貝女兒來接機、膽顫心驚搭地鐵、暢遊巴黎樂開懷(此又細分:艾飛爾鐵塔、羅浮宮博物館、巴黎聖母院、聖心堂、凱旋門、香榭大道、凡爾賽宮、榮軍院、楓丹白露、巴黎歌劇院Opera與拉法葉、盧森堡宮及庭園)、輕鬆Bus賞街景  驚豔巴黎風光好、閒逛超市學買菜簡易烹調超美味、此行感慨特別多勤學英語遊世界、後記。看了翁師這篇遊記傑作,宛如在家臥遊巴黎,看到賺到。
*2018/08/14
  1944年3月22日,德國軍隊強行佔領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進而控制全國。當時,某個猶太家庭有個才出生兩個月的小男嬰,不停地大聲啼哭,母親非常著急,打電話請小兒科醫師過來為兒子看診,醫師在電話中安撫她不要慌張,並告訴這位母親:「您也許不知道,目前全城的猶太小孩都在哇哇大哭。」   時間跨越半個多世紀之後,一場精采演講「成癮的力量與對力量成癮」主講人蓋伯‧麥特Gabor Mate,正是當年布達佩斯城裡啼哭不休,那兩個月大的猶太裔小男嬰。而今,在加拿大擔任精神科醫師,是末期病症、藥物依賴和愛滋病領域專家。他針對許多毒品上癮的病人做深入研究與探討。   無可諱言地,成癮的力量非常大,但原因是甚麼呢?蓋伯說,我們不應該只注意成癮的壞處,而應該注意成癮的好處。換言之,我們應該去了解這些人從成癮中得到甚麼好處?……。這場演講,著實顛覆了許多戒毒專家的想法與做法,也打破了世人長久以來對成癮的迷思。   蓋伯理解,成癮能讓人暫時減輕痛苦,人們可以從中得到短暫的平靜與支配感,短暫的放鬆與快樂。那麼,值得探討的是,為甚麼某些人的生命會缺少這些情緒?他們經歷過甚麼事?   談到這兒,就牽涉到人類大腦裡的多巴胺與腦內啡了,多巴胺是給人鼓舞和刺激的化學物質。多巴胺的出現,使我們感到興奮、積極、活力、好奇,讓我們想去覓食或尋找伴侶,一旦失去多巴胺的刺激,我們的生命便失去動力。腦內啡是我們自體產生的止痛劑,腦內啡與多巴胺這兩種物質都可以讓人感受愛。有些人小時候缺乏愛、缺乏親情連結、或者受虐,都會使大腦的重要迴路發育不良,缺乏一種「受器」,導致大腦沒辦法接收多巴胺與腦內啡;他們長大以後就容易成為上癮的人,對藥物上癮、對消費主義上癮、對性行為上癮、對網路上癮、對食物上癮、對看電視上癮、對權力上癮……。蓋伯研究得到的結論是:「內在空虛,造成上癮。」他坦承自己也是一個有癮的人--對購買古典音樂光碟上癮,他曾在一週內買了8000多美元的古典音樂光碟。跟其他成癮的人一樣,他會誤了正事,流連在唱片行,錯過為產婦接生;他也說謊,忽視他的小孩,對工作和音樂過度沉迷。他很清楚甚麼是逃避自我。   如果按照蓋伯自己的研究結論,他對古典音樂光碟成癮,是內在空虛。但為甚麼會內在空虛呢?答案是:1944年德軍進入布達佩斯那天,他母親驚惶失措,焦慮萬分;她看著小蓋伯時並不快樂,兩個月大的小男嬰,因為從母親身上得不到完全的愛和安全感,而感到空虛,所以才哭鬧個不停。儘管小男嬰完全不懂希特勒是甚麼?德軍是甚麼?戰爭和種族屠殺是甚麼?但兩個月大的小蓋伯感受到母親散發出來的恐懼與沮喪,讓他感覺「母親一定是不想要我,這個世界不想要我。」所以,他長大後變成一個工作狂。他相信自己成為一位重要的醫生,父母就會需要他,世界就會需要他;他藉此補償自己,補償他在人生一開始時感受到「沒有人想要我」的空虛。蓋伯‧麥特的生命故事聽起來很弔詭是吧?   現在,看看我們身處的世界,檢視一下我們對待地球的方式--森林遭受大規模的商業砍伐、熱帶雨林的快速消減、海洋的過度捕撈,……等等,生態環境被人類自己盡情破壞,造成全球暖化;我們釋放各種有毒物質到空氣裡、到海洋裡和自然環境裡,這些東西正在殺死我們、殺死地球。全世界有多少大財團,多少權重位高的政客對這些事早已經成癮了。我們可曾冷靜思考過,究竟哪種上癮比較嚴重?對石油上癮嗎?還是對消費主義上癮?何者造成的傷害比較大呢?我們不要再指望有權勢的人會改變世界,因為,那些最有權勢的人恐怕就是世界上最空虛的人,對權力早已上癮。就像拿破崙被流放到聖赫勒拿島後,他口裡仍然不停地喊著:「我愛權力!我愛權力!」。多麼諷刺?多麼值得憐憫?   是否我們必須在自己心中找到光亮?在群眾中找到光亮?而不再期望有權勢的人為我們掌燈。有權勢者總說:人的天性是自私、是競爭、是侵略。然而,事實正好相反,人的天性其實是互助、是合作、是慷慨、是共同生活。我們從三萬六千年前的ChuvetCave肖維岩洞壁畫中,看到史前人類打獵和打獵歸來的場景,便清楚見證互助合作、共同生活真是人類的天性。我們身為現代人不斷接收新知、日日精進,豈不更應該互相分享資訊,一起共創更美善、更和諧的世界才是。
再聆賞遠道
*2018/08/13
  「遠道」是溫哥華頗享盛名的華人合唱團,去年曾承蒙好友也是團員T的邀約觀賞,對於該團演出的水準頗為讚賞且留下深刻印象。時光荏苒,當今年的公演來到,T再次邀約,欣然前往。地點仍在Vancouver Playhouse,這次演出的主題為Singers' Enchantment(歌者的至愛)。   不可否認的,此次的演出更臻成熟,節目的安排進行得如行雲流水,緊湊而流暢。當晚會場座無虛席,現場觀眾一定跟我一樣沉迷陶醉於那優美的樂聲中。當然,每一次演出的成功,所依恃的是背後付出的心力及持久的練唱。或許,一般人認為合唱團的演出缺乏變化的、呆板的,但遠道卻扭轉了這些負面的觀感,做了些靈活的調整,如:中間穿插安排了室內樂演奏,安排小組合唱來產生變化、安排不同樂器大提琴、長笛、大鼓等伴奏演出,可謂用心良苦。   最讓我稱道的每回都能聽到一些優美的歌曲民謠,這回也不例外,如:「白雲歌送劉十六歸山」、「豐年歌」、「我愛你,塞北的雪」、「化蝶」、「小河淌水」、「相思雨」、「四季紅」、「採橘」、「雪花的快樂」、「讀書郎」、「茶山情歌」、「今山古道」……等等,都是令人百聽不厭的曲子。「今山古道」是唸大學時流行的民歌,讓人想起一些昔時往事。而「小河淌水」為昔日音樂系同鄉好友的拿手曲子,於許多演出場合必唱的歌曲,他那低沉渾厚的嗓音及演唱穿著白色筆挺西服,至今仍印象深刻。「四季紅」雖是首流傳許久的台語老歌,但那含情脈脈,欲語還休的歌詞「有話想要對你講,不知通也不通。」「刁一項,敢也有別項,目紋笑,目睭降,愛情熱度朱朱紅。」將愛戀中的少男少女靦腆情懷表現得淋漓盡致。而「茶山情歌」又是另一首表達含蓄委婉的情愫,對心上人聲聲低語叩問:「你家鄉有沒這樣的茶林?茶林有沒採茶的大姐?大姐中有沒你心愛的人?……我的採茶歌,你愛不愛聽?歌聲像不像你家鄉的曲調?採茶女像不像你心愛的人?」層層相扣,迴轉曲折,總盼望能問出對方一個端倪!   「化蝶」是首描述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淒美曲調。歌曲淒涼悲傷,令人柔腸寸斷,連同去的鄰座西方友人也感受到那股氛圍,側著頭低聲對我說:「這是中國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由徐訏作詞黃友棣作曲的「輕笑」是首優美的歌曲,歌詞充滿想像「你灑了滿室衣香,撒了一地輕笑……我乃遍拾遺笑,編成美麗歌謠……唯我癡心長記,歌中是你輕笑」。另外,歌曲中「月亮頌」、「念故鄉」兩首,是德佛札克(Antonin Dvorak)作的曲子。年初訪布拉格,經一座大教堂,德佛札克長眠於大教堂內的墓園,特前往瞻仰。今聽其所寫歌曲好像多了一份親切。   而室內樂五重奏演奏者,皆為學養豐富的年輕音樂才俊,演奏的曲目有莫札特G小調第四號弦樂第一樂章、拉爾夫˙沃恩˙威廉斯的幻想曲第四樂章,還有孟德爾頌降B大調第二號弦樂第一樂章等。演奏明快,鏗鏘有力,彼此合作無間。全場觀眾無不屏息聆聽,如醉如痴,精彩的音樂饗宴。   於這仲夏夜晚,當演唱會結束走出會場。雖然見不到皎潔的月色,但好風沁涼如水,吹拂身上,就像今晚的樂音讓人舒暢愉悅。
因為愛,重見天日--寫泰國少年足球隊洞穴脫困
*2018/08/12
   2018年7月,足球熱,世人一面狂熱地觀賞著世界足球賽的衝鋒陷陣,一面默默地關注著泰國少年足球隊的洞穴受困。   法國隊奪冠,法國舉國歡騰,押對、賭勝的全球球迷為之大喜;泰國少年隊脫困,全世界的關心者感動、振奮。    顯然地,我對泰國少年隊的關注之心勝過於對法國足球隊的熱愛之情。    6月23日,泰國野豬少年足球隊25歲的教練艾卡波,帶領12名11到16歲的男孩,進入泰北清萊的睡美人洞探險。入洞後,因大雨水位上升,受困在距洞口約4公里的高地上。歷經9日飲洞壁水、無糧無食的生活,7月2日,乃與外界取得聯繫,且獲得糧食的補給。7月8日至10日,連續3天的洞穴潛水救援行動,終於讓13人全數平安潛出洞穴,重見天日!且於住院一星期後,18日集體康復出院,舉行官方的記者會。整整18天的歷險,緊緊抓住了上億世人的關注力,過程扣人心弦,堪稱現代版的大奇蹟!   奇蹟一:度過9天的無食無糧   野豬少年隊入洞原擬作1小時的活動而已,故未特別準備食糧。陷入暗無天日的黑洞,人沒有了時間感、空間感,但飢餓感必然存在。如何度過無食無糧的9日,這是奇蹟!   奇蹟二:度過18天的等待期   9天後,少年隊雖與外界取得了聯繫,但洞水不退,無法潛水而出洞。日復一日的等待,不知明日的否與泰,年紀輕輕的少年隊竟然能不浮不躁,以消耗最少的體力,來維持不絕望的等待期。出洞之後,全員神智清楚,集體平均體重只掉了2公斤,這也是奇蹟!   奇蹟三:13人全數平安出洞   長達3天的驚險潛水救生過程,稍一閃失,即會造成傷亡。全體少年隊,竟然全數平平安安脫困,堪稱不可思議的大圓滿。   奇蹟四:犧牲家屬的無怨無悔   如果脫困必須付出代價,那麼,潛水救援過程中,泰國前海軍海豹退休隊員沙曼的犧牲就是代罪的羔羊。事後,少年隊聞訊,悲痛不已。在記者會上一再以傷痛的心哀悼、感謝沙曼,反倒是沙曼的遺孀不但無怨無悔,還安慰少年們不要太自責,因為一切是天意。少年們也因此更期許自己要珍惜生命,長大後能像沙曼一樣,有能力助人、救人。記者會後,教練將短期出家3個月,孩子們亦入寺1星期左右,為自己,也為沙曼祈福。   我們長期置身於臺灣吵吵鬧鬧、唯恐天下不亂的新聞社會,似乎已習慣了人性的自私、人情的爭訟。泰國少年隊的事件讓我們備感震撼、溫馨,為什麼?因為有愛!愛,圓滿了少年隊洞穴救援事件。   一、師生之愛:由報導,我們知道25歲的艾卡波教練曾在寺院生活過10年,出身孤兒小和尚的他,潔身自愛,熟悉打坐、冥想等功夫,知道如何在山洞裡生活。但少年隊師生之間若無平日深沉的信任和愛,生死關頭,老師是無法讓學生言聽計從、沉得住氣的。困洞18天,無疑地,教練是安定少年心神最大的力量。   二、泰人之愛:少年隊6月23日入洞,失聯後,泰國當局24日即展開大規模的救援行動,動員了海軍海豹部隊等逾1000人,泰人全國上上下下,團結一致,為少年隊祈禱、獻策。成功脫困、醫院康復,泰國當局為少年隊舉辦了唯一的一場官方記者會,且一再囑咐媒體:30天內不得去打擾孩子們。……泰人的一切作為,全基於愛。   三、國際之愛:此洞穴潛水救援事件,困難度甚大,故動用了國際性的多國團隊,90名的潛水救生員中,即包括了50名外國人和40名泰國人。泰國當局感謝國際的鼎力相助,才能圓滿達成此不可能的任務。   泰國野豬少年足球隊洞穴歷險18天,因為愛,因為信念,因為勇氣,全體13名人員得以平平安安脫困,重見天日,圓滿奇蹟,泰人跪拜禮佛,世人同聲謝天!
桃園路
*2018/08/11
  桃園路由於路兩邊高,中間低,因以前沒有路名,民間都稱之為「暗車路」(閩南語),也是國軍最重要的戰備道路,可做掩蔽軍車、坦克車進行運補戰鬥之用。此路也是記錄我人生歷程的一條路,因為家裡有兩塊地在寧山庫旁,約五千多栽(金門民間的算法),小時候常在這條路上穿梭,跟著父親去種田,是維繫家庭生計與父子情的路。假日種田時得拉著牛車,滿載花生,對於當時年幼瘦小的我來說是一件苦差事,牛車經常因為不平衡而翹起來的窘境。   就讀國、高中時也都走這條路,因它是昔果山通往金城唯一的通道,以前沒有柏油路,一下雨整個紅土路便泥濘難行,儘管之後騎腳踏車上學,每天還是如同戰鬥般地艱苦穿越這條路,紅土黏在車輪上就得下車清理後才能走,還得要涉水越過五十公分深的石英砂土(東洲溝),對我來說求學的道路跟現在的鐵人三項競賽沒什麼兩樣。但是這並沒有澆熄我的求知慾,此路也成為我的啟蒙道路,有時累了就拿著書本到路旁的樹蔭下讀書休息,效果非常好。這條路給我很大的啟示,讓我從小體驗到人生路途是坎坷曲折的,要經過一番波折努力與奮鬥才能成功。   桃園路是金門最寬的四線道路,就是桃園縣已故縣長劉邦友與金門締結兄弟縣後所合資舖設。民國85年,當時的桃園縣長劉邦友先生與金門縣陳水在縣長共同協議,締結為「兄弟縣」,並簽署盟約誓詞,希望雙方能藉由縣民交往,地方自治事務交流,增進農工商企業、教育文化及一切縣政的推展。目前更是金門酒廠實業股份有限公司發展的重要基地,金門國家公園「乳山遊客中心」、金門航空站、台開風獅爺商圈、金門縣環保公園等都位於這條路上。   桃園路全長四點一公里,現為金城鎮市區通往機場要道,早期因戰地戰備之需,金門全島交通網絡密集、四通八達,公路總長度約三百七十二公里,密度為臺澎金馬各縣市之冠,而桃園路是全國獨具一格的道路。記得大學畢業時,我與內人買了兩輛自行車,從昔果山騎到金寧中小學上班,得穿過桃園路,沿著盤果路、頂林路到學校,可說非常辛苦。後來住在學校宿舍,一年後老大出生,又住回昔果山老家,為求上下班方便,與太太商量買摩托車,因那時只可買50cc.的摩托車,因此買了一台光陽50,這樣騎了四、五年,因三個孩子陸續出生,不夠承載,剛好配合政府開放,陸續買了鈴木80、石橋90等。那時雖然在金寧中小學上班,但民生用品都要到金城採購,因此與桃園路的感情更深。有一次機車的大燈故障,當時由於燈火管制,整條路黑漆漆的,只好看著天空,循著一絲微光慢慢騎回家,真是驚險萬分。民國74年,因調到縣政府上班,內人也同時調到金門高中服務,民國76年向銀行貸款,購買人生第一輛汽車,當行駛在桃園路上,對未來充滿著無限希望與夢想。   當桃園路拓寬為四線道時,我就預感到未來這一帶的發展可期,若能再將兩旁的空地開發成生態公園,搭配金城周圍環境建設生態園區,將使桃園路更為受到遊客矚目。目前桃園路也成為小三通的重要道路,未來若能加強建設,打造陳縣長在兩岸通水典禮上所說的「新三通」,將是金門未來最有前景的道路。
悅 讀
*2018/08/10
  「讀書是件愉快的事!」每每我拋出這樣結論,就會被一干蘿蔔頭嗤之以鼻,平日不太讀書的太座大人,則會「嗯啊」含混詞帶過。   我可以理解他們的感受,關鍵不在於你是否正遭受到書的荼毒,或書讀的多少,我談的是心態與精神層次的問題。如果你真心喜歡一件事,自然會想把它做到最好。喜歡上讀書這一件事,不在凸顯書讀的多寡或技巧,沒有壓力的讀書才是最愉快的事!再做如上的解釋,一干屁孩更是不饒不依。純粹是「屁話」嘛,沒有壓力的讀書階段及歷程太短、太小了,真沒有壓力,書本都懶得拿了,由老媽可證。道理似乎如此,但眼界著實無需如此狹隘,或許我也可以貢獻一點有限的經驗來共同探討吧。   記得「為考試而讀書」那會兒,每有機會到台北,總會留下半天或一天的時間在重慶南路的書店街裡硬磨軟泡,有時縱然晃蕩了大半天,也不會買上幾本書。因為除了新書比較誘人外,多數經典或值得細讀的「考試以外」用書,圖書館裡都找得到,有的甚至已經在自己的書架上待了許久,等著不知何時的青睞。那為什麼要逛書店呢?也就是為了調整一下讀書的感覺與節奏吧,真把自己搞得壓力太大是沒有好處的;琴弦太鬆可能彈不出聲音,太緊,不但聲音難聽,弦還會斷。人也一樣,儘量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把一切當成一段「理所當然」的歷程,壓力會變小,心情也會比較愉快,自然效益也會更高。道理人人都懂,卻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甚至還各有不同的運用巧妙。   再舉個例子。如果書讀得「順」的時候,效率一定會比較高。「順」就是一種節奏,就像打爵士鼓一樣,鼓手免不了會有手忙腳亂的時候,但如果能順應節奏完成一連串的挑戰,是不是就會更加的神清氣爽,更加從容自信的接受之後的種種考驗呢?因此,我認為要把讀書變成一件愉快的事,首先要理順自己讀書的「節奏」,甚至是「清明」自己的感知及理解能力。當然,在求學階段,多數要讀的書都不會是你喜歡的類型,甚至還帶有一定程度與難度的枯燥及難以理解,但愈是這個時刻,你愈是應該把握對書的好奇,因為好奇而親近,因為親近而理解,因為理解就能掌握有限的機會,創造無限的可能;只要這種無形、有形的「可能性」在你心裡萌芽,讀書就可能變成一件愉快的事,並成為你累積人生資產重要的基石。   當然,讀書也要講究策略及方法。有些癥結你可以自行理解,有些障礙卻要他人引導才能開竅,這也是為什麼要有上課、面授、讀書會的主因。有人帶你越過「重山峻嶺」終歸是件美好的事,排斥它就太笨了,沒事上youtuber聽聽名人、專家演講遠要比上網看直播、聽網紅鬼扯有用許多。生命有限,不浪費只是基本,善用它,才是聰明人的聰明選擇。的確,就算是這樣,你還是很難對書感到興趣,這時你就得明白「靠人還得靠己」;劉備尚且「三顧茅廬」才請得出諸葛亮,書又怎會如此容易就變成「自己人」,這時候你就得發揮「n顧茅廬」、纏泡磨鬥的本事,讓「智慧」為你出山!   「講了半天,還不是很難!」孩子,方向對了,就不怕路遠;何況,你還有很大的機會找到「捷徑」呢!
水彩畫
*2018/08/09
  孔子儒學行教「禮、樂、射、御、書、數」,六藝通識教育。禮樂文明,古琴七絃絃歌不輟,觀樂而知教育鼎盛,所以古代教育就有音樂課,卻沒有美術課。現代提倡五育並重「德、智、體、群、美」,民初的教育加入圖畫課(畫水墨),現在稱美術課(畫西畫較多)。光緒30年廢科舉,西學東漸,抗戰時重慶始分國樂(民族音樂)、西樂;此時美術也分國畫、西畫。   金門美術教育,蔡繼堯堪稱是第一代,跟我同輩的同儕賦二代,至今美術學會約有五代同堂之譜!從小學時老師教我們的美術課,就一直以水彩寫生畫(靜物、風景)為主。我到國中教美術,就教水彩與國畫、設計等比較現代的美術課,所以水彩畫,就是我們美術課一個非常重要的傳承,因為是比較方便、簡捷於美術教學的課程。   義大利的文藝復興,繪畫興起透視學、解剖學的研究,讓繪畫藝術更具寫實的效果。歐洲不少國家的畫家,很早就用水彩進行繪畫的活動,但是水彩畫真正成為獨立的一個畫種,主要是通過英國畫家們的努力來完成的,因此英國也被稱為水彩畫的發源地。英國較早的水彩畫,主要是在地形景物測繪方面的實際應用,以適應科學研究、航海、軍事需要為目的,而逐步發展出來的。水彩畫當作藝術的表現,始於十八世紀的英國,當時英國的水彩畫壇,可分為寫實派與浪漫派兩大類別。   英國畫家泰納(1775-1851)進入皇家美術學院學習,1802年僅27歲的泰納,被選為皇家美術學院正式院士,對英國美術的發展,特別是對英國風景畫,獨立風格的形成做出了巨大貢獻。他的一幅著名的畫「日出.印象」,對當時法國的印象派繪畫,也產生了重大的影響。其水彩畫多是速寫寫生,以大膽輕快的筆觸縱橫揮灑,把郊外獲得的新鮮印象迅速記錄下來。一些美術史論家認為,歐洲印象派繪畫的興起,應溯源於英國泰納等幾位畫家水彩寫生。水彩作品單純、透明、亮麗,極具個性。擅於捕捉一些具有代表性景物,並在一張畫紙上對其進行簡明的色彩組合,顯示了活潑,具有生命力的場景。   蘇益家「歸人.征塵」水彩畫個展,刻正在金門文化局展出。別名蘇丹的蘇益家,這兩年他的水彩畫作品有回金門參展,及在族群po出,大家對他的水彩畫都感到驚艷,大都不知他是何許人?蘇丹是我師大美術系的老弟,晚我一屆,早呂坤和兩三屆,彼此並沒有混得很熟。直到他結婚,娶他大學班上的萬學妹,回金門來看我,我的畫室正掛一幅,有清道光間吏部尚書萬青藜的對聯「新學商量加遂密;舊知培養轉深沉」;還正研究幾幅清光緒金門縣丞萬鵬、萬霈父子的書畫作品。有此萬緣以後,他們賢伉儷在台北忙於美術教學,就沒有與我往來。有一次暑假美研所進修,我到故宮上課在士林轉車,看見他夫婦騎機車等紅燈,短暫征塵照面,以後就疏於音問。   三十年生死兩茫然,這次蘇益家回來的水彩畫展,別開生面,他是經過多年默默研究成長,已具有國際級大師的水準。水彩渲染氤氳,霧氣迷漫、煙雨朦朧的景緻,而達到若幻似真的氣氛。他能掌握迷濛浪漫的色彩,並善於佈局留白,有豐富的層次質感,不流於空泛玄虛。   蘇益家也現場熱心講解,示範其水彩畫獨特的技法,使向學者獲益良多。多年的追求,理念的印證,萬事在勤,專心一志,一本一本的寫生作品,琳瑯滿目。他把水彩畫表現得淋漓盡緻,暢快自然。具有柔和優美的感覺,有濃厚的抽象表現性,且具有遼闊深遠的境界。文雅冷靜,神秘飄逸,虛實相應,無限的空間感。在台灣,在東方我已許多年沒有看到這麼好的水彩畫!
精雕主題酒巧結文字緣
*2018/08/08
  個人在杏壇任教整整卌五年了,是該揮一揮衣袖的時候了。   退休前,我思考如何為自己的杏壇歲月留下印記,正在愁眉不展時,拜讀了張麗霜小姐的大作《迎風之歌~~烈嶼風情畫》,立刻被她的文字魔力所深深吸引,雖之前並不認識,仍冒昧的打電話給她,討論書中的一些細節,不意從此結下文字緣,展開長期的「論戰」,不服輸的兩個人,總巴不得撂倒對方,爭辯到最後,往往仍是各執己見,但,機鋒相對的結果,不但無損友誼,卻激出無數論學的火花,讓彼此重新觀照自己,從而也擴大了視野!   我想說的是關於麗霜大作的封面,打我第一次驚艷,就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覺得一定是在哪兒看過,但,每次當我要驚呼起來,理智總戰勝感情:「不可能的,人家整本書都在敘寫烈嶼,怎麼可能挑選我夏興老家的畫作當封面,還是別想太多吧!」   無巧不巧的,今年農曆正月十八那天,我從金城陳氏宗祠祭祖回校,許是喝了點酒,「喝酒心頭定」,坐在沙發上休息,赫見《迎風之歌~~烈嶼風情畫》就擺放眼前,我越看越覺不可思議,心想:「如果這不是畫我夏興老家,難道世上還有另一個和它長得一模一樣的場域?」藉著微微酒意,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電話,就撥打給麗霜,她正在開車,待她把車停妥,我開口了:「麗霜,妳大作封面,正是我夏興老家啊!」麗霜說:「天啊!怎麼可能,這我要問旭光,因這畫是她送我的!」當時旭光在開會,沒時間細說,後來證實,原來他在民國九十九年應邀來金,住在夏興八二三行館,這幅畫就是那時的作品。   因我實在喜歡這畫,就拜託麗霜幫忙,看能否讓它成為我退休主題酒的主畫面,麗霜鍥而不捨,獲得旭光同意授權,成就了這樁美事。   可是,光有畫作還不夠,也該為主題加些文字,增益典藏價值,初始,我朝向撰寫五言絕句構思,寫了好幾首,改了好幾遍,傳給麗霜看,她都覺不甚滿意(其實,我也不滿意),桀驁不馴如我,豈可就此罷手?繼而心想:何不來個看圖作文?主意已決,乃搖頭晃腦吟哦起來,幾經推敲,終於決定以下字句:   「竹竿厝,四扇門,兒時慣馳騁;旭光畫,寄懷深,風華定重整!」   我把它寄給麗霜看,她好意勸我:「其他的字句,我都沒有意見,但是『旭光畫』三個字,我知道您是好意,但以我對旭光的了解,他不喜歡如此高調,您是否把這三字改動一下,好作更大的發揮?」一字一句,如此懇切,但倔強的我絲毫不為所動,仍然堅持原作。   後來,我請舍弟為庸用楷書寫好,蓋上篆刻名家李清源先生送的印章,就交金門陶瓷廠燒製,歷時近一個月,大功告成。燒製期間,我接受麗霜的寶貴意見,修正自己的偏見與固執,趕在我退休前面世!   內人原本反對我如此大肆鋪張,但,我只回她:「甚麼事,都可以讓妳決定,唯獨這件事,請妳讓我作主!」我們結縭卌載,她深知我的牛脾氣,明知勢不可擋,但免不了還是會嘮叨一番。   此時,我想到的是詩人余光中先生〈鄉愁四韻〉中的名句;「一輩子闖幾次紅燈,答案啊答案,在茫茫的風裡。」一生奉公守法、循規蹈矩,且讓我違一次規、闖一次紅燈吧!
自己的廚房
*2018/08/07
  孩子高出我時,我面臨一個大問題,親友常問,「怎麼可以長這樣高啊?」我述說時,又慚愧、又欣喜,「大約是牛奶從未斷過,鈣質飽滿。」再可能是,我幫孩子買了新床。床,上、下舖,不斷爬上、爬下,「腳底神經受了刺激,就長高了。」   我家拙於廚藝,爐灶常冰冷,少見三菜一湯的擺盤,直到近載,我把鍋勺爐灶當作另一種文房四寶,這才漸漸練出幾款能上桌的菜。但此時孩子已卓然挺立,與我齊高,再超越我而去。離開農業社會以後,人們習於分工,越來越把精力調整為事業的火候,廚房的火、媽媽的味,常常不得併兼。   柴米油鹽看似平常,但以父母心走進市集,才能明瞭,在父母眼裡,青菜、肉品與調味,都成了精細的算計。午餐、晚餐,晚餐、午餐,也都有了面貌。都會的外食族非常普遍,後來我到了上海、北京交流,以及搭動車與鄰座少婦交換育兒經,才發覺奔赴工商社會,仍可以帶著傳統的老廚房,我所認識大陸女子,作家、教授也好,當編輯、搞商務的也罷,多能包餃子,料理幾款拿手菜。   城市往前走,有些事物未必得遺落,我也重新認識,書房不是唯一,沒有了廚房,任何房間都難成立。   父親在金門捕魚、種田,到台灣靠勞力,挑磚頭、扛水泥打拚,母親更常加班,通常得過了九點才遲遲歸來。我們不可能等待母親回家料理,而是父親下工以後,拍淨塵埃,洗好手,才快手快腳打理幾樣菜。晚餐都吃得心不甘情不願,父親忙碌一天,沒得吃飯,還要料理,央我們提早洗菜,我們也沒幾回做到,父親常邊炒菜邊責罵。我一是慵懶,最大是為難:心裡頭沒有食譜,怎麼知道該洗那些菜、該切幾塊肉?   父親退休以後,母親依然上班,兄弟等很有默契地分批前往晚餐,父親上市集買菜成為大事,有時候還得考慮弟媳等要帶隔天便當,飯與菜的份量都極多。多的但發黃的飯、多的而變暗的菜葉,隔天,父母親繼續吃。   嚴格說來,父母親的手藝都不好,而母親是娘家長女,自小必得負擔許多家務,何以沒能磨練出好手藝,我一直不解,自從父親代替她的「職責」,負責廚事以後,我漸漸猜出一個梗概,父親雖然懂得簡單料理,但對他來說,最大的任務就是把食物都變熟,就沒錯了。   「料理」在我家多半就是把「食材」弄熟,父親的高麗菜經常炒得像白菜,糊爛多水;當我們拿桌布要捧熱鍋子,父親或斥喝說,「拿濕抹布,才不會燙手?」乾的才能阻擋熱氣,怎麼是濕的呢?我意念不堅,依令行事,幾乎燙翻了一鍋湯,釀成更大慘事。   家裡廚房既然不熱,有一天,我帶孩子上市場,按照食譜購菜,自行暖灶了。長高是孩子感到榮耀的事,於穿衣鏡前比對,他的笑容很得意。從小低頭看孩子,現在倒得抬頭看孩子,我對此,只有欣喜,拍拍孩子腦袋,「這裡,也得長高呀!」走吧,到市場去。   關於腦袋的長高,除了書房、臥室,還需要廚房。關於這一切,我們都要有自己的食譜,在一飯一飲之間,才能關愛歸位。
觀功念恩
*2018/08/06
  某日下班前,打開手機看到屏東縣金門同鄉會楊恭淼理事長傳給我一小段箴言:「觀功念恩樂觀順利,觀過念怨寸步難行。」雖然短短十六個字,但充滿了高度寬容的智慧,於是拿起紙筆,把它抄錄下來,放在辦公桌的玻璃墊下,希望藉以提醒自己保持正念,也不辜負楊理事長提醒的好意。   我們出外人在異地求生存、求發展,天時地利皆不足,唯有靠「人和」,希望隨時有貴人出現協助,改變自己的命運;其實貴人都是自己創造出來的,早期遷居台灣的金門鄉親,除了少部分任職軍公教界,絕大部分都進入工廠,擔任基層工作人員,在產業界常常得到的評論是:「金門人很老實,肯幹吃苦!」最後許多老闆都會把重要的職務交給金門鄉親去執行,當老闆懂得「觀功念恩」,除了給員工機會和應得的獎勵,而反過來講,是員工先懂得「觀功念恩」,感謝老闆給他工作機會,以努力工作報答,互為因果,因緣俱足而得到一個圓滿的結局。   就像婚姻家庭生活而言,許多夫妻在婚前是情深繾綣,互許能朝夕相隨,風雨同命,可是婚後卻漸漸將依伴演變成羈絆,夫妻各執己見,毫不退讓,小小家務雜事、或孩子管教等等皆可成為冷戰不歇,兩人昔日的溫暖、粼粼漣漪的心垛,變成滿是回顧情怯的殘夢,最後走上離婚、家庭破碎的收場,這其中有很多是「觀過念怨」的習氣造成。   昔時,我曾將「觀過念怨」發揮得淋漓盡致,卻發現適得其反,把事情搞得更僵,如今想起來真是慚愧。「觀過念怨」是指一個人依著自己的習性和觀念,去衡量人、事、物,所以耳聞目見都是別人的疏失,如此不但對方不悅,自己亦煩惱橫生;有趣的是,絕大部分的人連自己的壞習性都無法控制,卻妄想著控制別人的習性,更樂於忙著指正他人的過失,如此一來就注定功效如水中撈月、且怨懟頻生了。   「觀功念恩」則是看到盡是他人的功勞與恩情,樂於尊重、欣賞對方,在境隨心轉下,自己內在祥和豁達,他人也心扉沁涼,六祖慧能大師有云:「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若見他人非,自非卻是左。」其實每個人生長的環境背景紛繁雜蕪,觀念也不盡相同,就像十五月圓,情人喜其浪漫,盜賊卻厭惡光亮礙其事,所以適度改正自己的執著,對父母、配偶、孩子、朋友、公司、老闆、同事、部屬,甚至萬物都抱持著「觀功念恩」的態度,每早起床所見皆可感恩,感謝馬路清潔人員、修橋鋪路的工人、公車捷運的司機,提供讓我們出門或上班得有清潔、安全、快速的馬路和用車,感謝早餐店老闆、便利商店的服務人員讓我們輕鬆享用早餐,搭乘電梯要感謝電力公司及電梯製作及維修人員,讓我們免於徒步爬樓梯、費力上高樓,此時你會發現,周遭總是洋溢著幸福與歡樂,而惆悵與悲哀都遁形無蹤了。   天道酬勤,地道酬善,人道酬誠。   人的生命必須寄居在群聚的社會中,才能生存發展,在不同的領域各司其職,各盡其事,然後各取所需,達到一種平衡的狀態,才有安居樂業的生活。我們身體的結構就是一個小型的互動社會,頭腦、四肢、五臟六腑,各有其功能又互相奧援,缺一不可,缺了就生病了,所以不要讓我們的生活、情緒生病,最簡易的方法就是時時以感恩的心、和寬容的態度看待世界的每個人、事、物,很快便會發覺事事順利、貴人很多、左右逢源,其實是你早就成為很多人的貴人了。
敲響戰地的一張回憶
*2018/08/05
  一張泛黃的「乙種國民兵役證書」,收藏著我在戰地金門生長的一段記憶。一張載著我生長在戰地金門的憑據,隨時光流逝,我越加珍惜。這張證書,小得可愛,比現行的國民身分證略大些,卻裝滿了我曾參與戰地民防自衛的無限浩瀚的責任與榮譽。   當年戰地金門,身心健全年滿十八歲的男性,就是國民兵,要分擔保鄉衛家的責任。我當國民兵,雖只是高三短短一年,卻讓我一生津津樂道。那一年,我配有一支步槍,平日平靜安詳掛在臥室的牆上。學校和村里辦公室,定期或不定期,會舉辦訓練與演習,那時就要攜帶步槍。好像從未用那支步槍射擊過,也從未發過子彈給我們。不過,真有戰事發生,可能就非派上用場不可了。   那一年擁有步槍的日子,心情談不上緊張,也沒什大壓力,可能是因為我一出生就是砲戰相迎相伴,槍彈都是生活的理所當然,一個習以為常。那些年,天天都在戒慎恐懼之陰影下生活,準備戰爭隨時的降臨,也隨時可能要奮不顧身,為國家捐軀。生死早已不看在眼裡了,早已看透人生了。戰地,啊、戰地!誰叫我們生長在戰地,我們都不得不認命,對人生也都做好生死瞬間不確定感的心理準備。   當年受訓穿著的不是軍服,而是金門高中的卡其制服。受的是基礎軍事訓練,由國軍官兵教導。立正稍息等基本動作之外,操槍與槍枝之分解與清潔等基本常識,都加以訓練。當年大家苦在心裡口難開,應說同甘共苦的戰鬥共識,覆蓋過任何怨尤。   當年戰地金門幾乎是全民皆兵,大我兩歲的姊姊,也要參加女性民防自衛隊,她們就有制服可穿。也常接受教召與傷害急救護理等訓練。當年金門的平民女性,最讓人不忍心的,是常頂著炙熱大太陽,冒著刺骨寒風,接受軍事訓練。最讓人感念與驕傲的,是她們犧牲奉獻不叫苦的戰鬥精神。當年的戰地,她們是賢妻良母,也是保家衛國的女兵!這段金門歷史,每次翻讀,每次飆淚,每一頁都閃爍著驕傲的淚光!我的心境分奔兩極化的矛盾:我們何其不幸生長在當時的戰地,又何其有幸能親歷那段責無旁貸的光榮歷史!   一張小小的證書,上頭有我的大頭照、姓名、籍貫、出生年月日、職業專長、役別,以及兵籍號碼。證書的背面寫著四點「乙種國民兵役應注意事項」,其中第三點「不依國民兵戶籍異動規定辦理,或召集無故不到與遲延者,依妨害兵役治罪條例第六、七、十一條之規定辦理」,面對當年不寒而慄的軍令,如今讀來雖已釋重負,卻仍心有餘悸。   撫摸著伴我四十多年的乙種國民兵證,整片心思忍不住朝過往的戰地金門飛奔、飛奔,直到滿面驕傲的淚水不聽使喚地灑下、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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