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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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社
浯江夜話
韓國濟州行
*2018/06/11
    嚮往已久的濟州島終於成行了,上個月應韓國濟州大學之邀,參加一項研討會,研討主題是有關「東亞軍事基地的共通性」,我與小女一起參加,且發表有關金門在兩岸冷戰時期土地運用與土地正義的問題處理情況,我們也透過研討會將所知道的部分作報告與交流。其中日本、韓國學者也發表太平洋地區島嶼、關島、沖繩島、濟州島等軍事基地的運用與管理問題之處理方式,可說獲益匪淺,開拓眼界。由於沖繩島我也於三年前去過,雖然金門、沖繩、濟州三個島都有共通性,但其發展確有不同的造化。濟州島面積大約是金門的十二倍,位於韓國西南方,是韓國的一個特別自治區(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特別行政區),全島百分之九十都被玄武岩覆蓋著,是世界著名的火山島。同時也是連接中國大陸、蘇俄、日本及東亞的重要基地,這裡擁有得天獨厚的自然景觀,且已經成為世界聞名的休閒遊憩之島,是屬溫帶氣候,平均氣溫為攝氏16.7度,冬天也很少降到零度以下。由以上得知,很多地方都與金門雷同,包括他們所標榜宣稱的特色及所要作的建設目標都是我們金門可以師法的對象。     根據我五天四夜的濟州島生活觀察,濟州島所擁有的,我們金門也有,因此當我踏上濟州島就有一種親切感,並不覺得置身國外。如他們所自豪的三多島:石頭多、風多、女人多(因早期是戰俘放逐地),另一三無島之稱即:無小偷、無乞丐、無大門,大部分與金門類似。而他們所稱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生物圈保護區、世界自然遺產、世界地質公園,這些也是金門目前正在努力與爭取的,我們不要小看金門,其實我們是擁有這些條件,只是要看我們有沒有信心去努力爭取。     濟州島有獨特的自然景觀,如全島最高的漢拿山、城山的日出峰、及萬丈窟,是不同時期噴發出來的玄武岩熔岩流向海岸時,經海水冷卻所形成的高山與洞窟,其中最長且最有名的洞窟就是萬丈窟,也均成為有名的世界遺產、地質公園與生物保護區。相對於我們金門之花崗片麻岩、花崗岩、侵入岩、貓公石、生痕化石、鐵質結核層……等之岩石奇觀,再加上戰爭所雕塑出來的坑道景觀及歷史痕跡,更有資格成為珍貴的世界自然遺產,並可代表自然環境與軍事結合的歷史遺蹟,如果能好好經營、保護與爭取,將是代表人類嚮往和平最可貴的普世價值。     濟州島在經營生態環境保育與低碳觀光產業方面也非常盡心盡力,如太陽能發電、生態博物館、民俗文化村、生態遊樂場、自然森林步道、海濱浴場等,這些也都是邁向健康休閒島嶼之目標,金門目前在縣政府的引導下,各階層也都有很好的規劃與執行,希能早日落實推動,將不亞於濟州島的養生村美譽。     這趟濟州島之行,除了讓我對金門未來建設充滿信心外,尚希望以我多年來研究生態地質環境與人文史蹟結合的經驗和大家分享,具有獨特歷史的金門,若能綻放特殊多元的文化魅力,結合燕尾古厝、僑鄉洋樓、軍事遺跡及經典美食……等,將為金門開啟一場有異於濟州島的驚奇之旅,展現原鄉豐沛的生命力。
人說
*2018/06/10
 「人說你就信,那要『道理』做什麼?」說話的是一個吹鬍子瞪眼的老兄,說起他的故事還頗具戲劇性。  某君是公司裡的明日之星,到職後就是順風順水,表現一路亮眼,升職加薪自然不在話下。但順當的日子久了,難免就有些流言蜚語;比如說:他跟某某供應商過從甚密,那位高管和他是裙帶關係等等,本來這些傳言都不算什麼,大家也都當是閒聊時的談資,說說笑笑也就算了,但某君自我要求完美,每有機會或風吹草動就不迭的說明、澄清,說的次數多了,反將這些謠言勾劃得有鼻有眼,倒不容得別人不起疑心。最後,監察部門介入調查,還真查出了他與供應商及高管一些說不清、講不明的貓膩事,雖不至於丟飯碗,但一顆新星也就從此殞落。  不管在政府或民間,人們面對質疑時,第一時間就是想找出真相;美其名叫「發現問題,才能解決問題」。但問題可能是冰山一角,更可能是別有用心;有時候陷落了,就是無盡的循環,不但自己走不出來,別人單是看就暈了、群起賺吆喝,還管它真相為何。既然看不清事實,問題就不可能有效的解決,甚至有的人希望的就是這種不完美的狀態,或許還可以創造更多的發揮空間。但是,本質不同了,方法會對嗎?有人說:「這是用對的方法,解決錯誤的問題」,問題依然在,或許還因此衍生了新的問題。  因此,我們要問:「遇到問題,第一時間『解釋』很重要嗎?」我們經常遇到這樣的情形:當事人遇到質難時,總是先想方設法的解釋,尋求諒解,而非將心力放在解決問題本身。這又通常與組織的獎懲制度有關,有錯本來就要檢討、處罰,如果能第一時間卸責或減輕責任,豈不更好?但問題依舊在啊!犯錯可以理解,但不在第一時間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案,豈不是更大的罪過?於是乎,最後問題不是被愈搞愈大,就是由不相干的人來收拾殘局。承認錯誤或許是痛苦的,但沒有承擔的錯誤,就只是文過飾非,不知何時還會被當成「提款機」,恣意消費。這種狀況在「民粹時代」裡更是蔚為常態。  有這麼一則新聞。農委會副主委陳吉仲在民進黨中常會,主動針對北農總經理吳音寧與前總經理韓國瑜表現做比較,他表示,吳音寧上任後的經營績效是過去五年來最高,大力推崇做得比韓國瑜好,還大秀精心製作的「吳音寧PK韓國瑜績效比較」表。在民進黨試圖解決這個問題的背後,我們至少讀到了以下訊息:為什麼一個北農總經理值得農委會,甚至是總統跳出來為其背書?為什麼一個北農總經理無法說清楚並解決「自己的」問題?為什麼被PK者是從未對吳音寧口出惡言的韓國瑜?只要想到韓國瑜正要挑戰民進黨長期執政的高雄市長,韓國瑜在職時可以發放比吳音寧「最高經營績效」尚要多出數千萬元的績效獎金,便可不辯自明。  有道是:「人說話,一半兒用嘴說,一半兒用心說。用嘴說的話你倒著聽就行,用心說的話才是真的」。馬雲還說:「男人的胸懷是委屈撐大的。」看得清世局、聽得明言說,面對各種委屈,學會一笑置之,學會超然以對,學會轉化勢能。只有這樣,才能在隱忍、原諒、寬容中,逐步成長、壯大!
一個語教老兵的憂慮
*2018/06/09
 從民國68年,蒙文教科督學陳昆仁先生拔擢,邀我任國語科輔導員始,從此一頭栽進語文天地,幾至不能自拔,其間雖經多次嘗試仍不得脫身,直到三年前終獲長官首肯,得以辭職;但,關心語教發展的初心,其志並未稍改。  退休前夕,我惶恐接下榮譽督學聘書,希望能為語教做馬前卒,因我的關注,為語教沉痾注入活水!   拙文所指陳,以條列式呈現,率皆我日常觀察所得,字字由心,句句肺腑,尚祈大雅方家不吝賜正!  壹、大陸小學生六年的閱讀量:  一、小學六年,需閱讀145萬字。  二、重點小學,只花四年左右,授完所有課程,剩下一、二年,指導學生大量閱讀古典文學。  三、課文安排,早已朝向「作家作品化」、「閱讀長度化」戮力。  貳、請正視我們某些教師的語文程度:  一、「以饗讀者」的「饗」,寫成「響」或「嚮」者很多。  二、「唾手可得」的「唾」,寫成或讀成「垂」者,情況嚴重到不忍卒睹!  三、「宴」與「晏」不能分辨者,比比皆是。  四、「堪」與「勘」、「戡」分不清。  五、「菁」英、「蓓」蕾,讀錯,習以為常。  六、「麪」字右偏旁,從「丏」,寫成從「丐」。  七、有些老師,連報紙都不看。  八、曾聽人說過:「一個老師,如只有一桶水,可能只能分一杯水給學生」。等而下之,就不用提了。  九、市北教大廉永英引述其師、文字學大師魯實先的話:「一個人從頭頂壓下去,如壓不出幾滴墨水,他如何能教學生?」  參、小學老師雖人微言輕,但仍要有國際視野:  一、我們的競爭對手,已從學校擴大到學區、全縣、中、台、港、澳,設若無此認知,如何自處?  二、語文教育目標,不只侷限於教科書,更要著重有計畫、重引導的大量閱讀。  三、廿一世紀,中文已成國際語言,如不能反省,勢必被淘汰。  四、從2008年起,聯合國官方只承認簡體字,也就是說偏房將扶正。實力即國力,如沒強大的實力作後盾,只會打口水戰、內耗空轉,將成毀壞文字、文學、文化的罪人!  五、為今之計,想贏回國際友人尊敬,只有加倍努力,展現語文實力,沒其他良方妙計可施。  我想說的是:放眼國際是必要的陣痛!看看別人,想想自己;也許,我們的努力還不夠。  肆、心語與心雨:  一、我能否隨手寫出一篇通順的作文,隨口說出沒有語病的語言?  二、隨意給我一篇教科書裡的文章,我能否說出它的意境在哪?其文學價值又在哪?  三、對學生千篇一律、了無新意的作文習作,一經我的妙手,是否即能回春?  四、我自己已有多久,沒好好的從頭到尾看完一本書?或者,認真用心的欣賞過一篇文章?  五、學生的表現,就是老師的影子;我常捫心自問:「自己有沒有盡到本分與天職,為了把學生教好努力以赴!」如果答案是不確定或搖擺的,可能還不是一位好老師,  只請微記:「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沒錯,基層教師是需要激勵與回饋的;但如聽不進逆耳的忠告,就太不思長進了。  針對此症候,多年來,我苦思解方,截至目前為止,我得十六字訣,那就是:「捐棄成見,攜手共進,相濡以沫,齊步向前!」  至於靈或不靈,時間終究會給答案的!
《吳鼎仁自作對聯集》序
*2018/06/08
 我生平所作所為的文藝,主要致力於書、畫的創作,許久以來,難免有人情的交際應酬,求畫的人不少,多求成仇,我只是吝於把苦心創作的畫作贈人;隨意的爛畫又不忍隨意簽名送人,愛惜羽毛重品管。總是也不能一毛不拔的吝嗇小氣,拒人於千里之外,所以就大方寫書法送人。  自幼攻書,數十年的書法績學,有人說我的書法比畫畫更好,書法是我長期的苦心經營,花去大半生的心力,所成就的一點小心得,可以涉及各體書法,揮灑起來還算是得心應手的老年。近年更精於行草、簡隸的創舉,便以這兩體的書法行世,所以寫字送人變成人情的酬酢,實在是舉手之勞。莫嫌秀才人情一紙薄,那可是皓首白鬍窮年的積累!感念人情殊盛,常賞以陳高潤筆!  寫書法對聯較是省時省事,對聯又是精簡的文學,文學與書法,文筆與墨筆是絕妙的文藝結合。原本都是抄抄古人名句,就可以交差了,可是我不忍心作個文抄公,不拾人遺唾,所以就自作起聯對,自創新句。附庸風雅卻是苦了自己!不是長庚文曲入懷,而假文星之光,不夠才調,常為對聯造一字一句,撚斷數根鬚,所以文心不文鬚更虛。  對聯的文學創作在於靈思,但要遵循一定的平仄格式,不能離譜,對仗工穩,方稱是嘉聯美對。常有人抄了聯來要我寫書法,不順的聯我不寫,要寫也要我修至完美,才下手濡墨!2013我撰書海印寺安心石室聯:「安無名真龍盤石興地氣;心有佛靈犀盈室散天香」由前國代楊肅元付刻獻佛。又代李前縣長為大雄寶殿撰書一聯:「華嚴著海印十方弘法不生不滅成正覺;鴻漸連太武三界度生無喜無悲證金身」。金城吳氏總家廟所有對聯,由我篆隸行楷書寫上石。料羅順濟古宮新建中,所有的對聯由我編撰,部份已書寫上石;木柱部份也都寫好了,還沒有刻!  平時喜作冠名聯贈人,就是把人名崁在左右句的第一字,又稱「冠頭聯」,把人名冠在第二字稱「冠名二唱」以此類推,隨便你要幾唱。甚至把夫妻雙雙或全家、並事業、家世崁入聯中。可以一窺我在金門這30年的文史交遊,世俗風懷,也寫出風土人情生活的片段。寫成的書法對聯送出,星散各地,很少留下書影;事先留下攝影的卻未經裱褙,皺巴不堪入目,影響本書印刷效果,無奈!  自1988戊辰開始有自己的文創對聯,到今天已歷經30年之譜,所幸我每製一聯,都有筆記紀錄,才有今天這第23本書《吳鼎仁自作對聯集》問世!文創了超出400對句,雖不多產,也很可觀!對句的文字遊戲,是我書法之餘的文藝產物,撈過界,又是一次意外的效果!(2018戊戌之夏)
她虔誠跪拜的身影
*2018/06/07
 一場如嘉年華會的城隍遶境儀式結束後,午夜,我在社群網絡中見到幾幕實況紀錄。影片裡金城街上歡欣喧騰,鑼鼓齊奏,鞭炮四起,參與遶行的隊伍綿延不盡似的一支接著一支。那樣的熱鬧與繽紛,使我分不清到底是人的慶典還是神的慶典,也或者兩者都是。  火樹銀花般的絢爛一落幕,客散人去,金城街頭很快回到昔日的景象。我無心探究這些儀式信仰的今昔,亦不懷抱參與的興致,對於廟會的熱情與嚮往,全封印在童年的時光裡。我僅僅想到的是母親虔誠跪拜的身影。  十八歲剛考上駕照不久,母親帶我上街挑了一輛綠白相間的機車。向來省吃儉用的她慷慨付了錢,說是送給我日後上班往返使用。我興奮不已也心存感謝,自此成了母親的專屬司機。盛年時的母親,每逢農曆四月十二城隍爺廟慶的前幾天,她必要我陪同前往拜拜。我便載著母親穿越兩側被濃密木麻黃圍繞的環島北路直奔金城。無數個年月下來,一路從城隍廟舊址拜到了新址。  似是預演前的排練,零星的鑼鼓聲此起彼落,廟內莊嚴肅穆,黑白無常高大的神像佇立兩旁,陰森森的面容讓我有點害怕。母親將供品逐一擺妥後,她面向中央神桌,手持清香,雙膝跪地,口中唸唸有詞。母親邊說邊搖晃香支,巴不得把所有心願及呼求一次訴盡似的專注以對。但多年來,眾神始終不語,她依舊對衪們絮絮叨叨,深信不疑。末了,母親朝我喊道,來,緊來拜拜。我一走近,母親說,緊跪落,我乖順聽話。母親見我呆跪原地,立即彎下腰伸出手從我背後環繞,再將我合十的雙手牢牢包覆上下搖晃說:「城隍公祖,祢就保佑姿慧信女騎車出入平安。好人在身邊,壞人擱一邊。」  每每如此,了無新意的辭令,我已倒背如流,直到我來到該婚嫁的年歲,母親憂心我沒有交往對象,才改為:「保祐姿慧信女緊找到一個好尪婿。」我噗哧一笑:「媽媽,城隍爺不是管陰間地府的嗎?怎麼也管起凡人的婚事來?母親驚慌地向我使了個眼色,暗示我不可胡言冒犯。為了不影響她的心情,我不再抗辯。從村裡進城,無非是為了這一刻的膜拜,我何以不知膜拜的背後藏著母親對我們的愛以及對現實生活諸多的無奈。    除了金城鎮上的城隍廟,我還記得,年輕時的我也曾載母親去過田埔村的城隍廟。每次來此,宛如觀光旅遊。我們從大馬路拐進大地村後,朝一條窄巷內的斜坡小路駛去,不久便到達哨所。當時還是軍管時代,入廟前,我得將身分證交給衛兵代管才得以進入。城隍廟面積不大,位處人煙稀少的地方,迎著山,迎著海,周邊荒草蔓蔓。我經常在廟外閒晃,留母親於廟內跟城隍爺傾訴心事。見時間差不多了才踏入廟內,照例會被母親喚來跪拜,聽她千篇一律的祈福。  無聲的歲月在記憶裡忽遠忽近的沉浮,有太多年了,我未曾再去過田埔村,也早已記不得當初走的那條路,但陪伴母親在島上到處求神問卜的過往,將永遠印記在心裡,因為我清楚的明暸,母親走後,我不會再和廟宇有任何關聯了。
相思、苦楝、木麻黃
*2018/06/06
   四月大麥黃,清明期間,返金掃墓,利用一點空檔,到鄉間走走。    赫見一片麥海,迎風起伏,猶如浪湧,煞是壯觀,飽滿的麥穗,展現成熟的風韻,回應著低垂搖曳的相思樹,彷彿幽怨深深,欲語還休。    相思、苦楝、木麻黃,是金門最普遍常見的樹種,它們的枝葉外觀,差異極大,但卻同樣成為金門的主要林相,在沒有電與天然氣的時代,它們的落葉、枯枝是金門島上居民賴以炊飯的主要燃料;這些樹種擁有耐旱、抗風的特性,在貧瘠的土地上奮力生存,就像金門女性的命運堅毅不移的精神。    金門,從成為「僑鄉」伊始,便注定了說不盡悲歡離合的哀傷故事。男兒立志出鄉,學如不成誓不回,拋下父母妻女,遠落番邦,成功歸鄉者幾希?我的遠方親戚阿吉嬸婆,十七歲嫁給在南洋功成名就的阿吉叔公,阿吉叔公在印尼經營木材生意,賺了大錢,風光回到家鄉,蓋了一棟雙院落的大厝,隔兩年再回來,就把如花似玉的阿吉嬸婆迎娶進門,完成了人生最光宗耀祖的事業與家業成就;然而,遠在南洋的生意必須時時看顧,不得不拋下新婚燕爾的嬌妻,拾起行囊,再次遠離家門,為人妻女,只能默默含淚相送,一句心裡的告白也說不出口,眼見丈夫漸行漸遠,心痛如絞,無人能知,因為結婚至今,與夫君相處也不過兩個月的時間!    據說結婚之後阿吉叔公在印尼的事業越加發達,也就更沒時間返金探望父母與妻子,只是每三個月寄回家用的「番銀」不曾少過;就這樣,十數年過去了,阿吉叔公的父母相繼去世了,僅留下阿吉嬸婆獨守著這棟大房子,陪著必須定期祭拜的祖先,阿吉嬸婆巴望著奇蹟發生,希望丈夫會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可是天作弄人,那一天等到的是一封阿吉叔公意外死亡的噩耗,用顫抖的手接過電報,猛吸一口氣,瞬間喉頭乾燒欲裂,這個世界奪走了她的一切,連最後的幻想也破滅了,睜大的眼睛,木訥無神卻掉不下一滴淚水,冰冷的身子獨自癱垮在天井的石板階上,無言無語,直到夜深露重,才緩緩起身,摸黑找到蠟燭;她在微弱的燭光下才回偌大的房間,今夜特別感到不同於以往的孤獨與恐懼,原本等待黎明的希望,已在心底完全消失了。    一年後,在宗親家族的安排下,領養了一個從溫州轉賣來的小男孩,八歲的兒童皮膚有點黝黑,但五官端正,口齒清晰,最初阿吉嬸婆並不接受,也許自己一個人生活慣了,也不太懂得如何照顧別人,但在大家族的壓力下:「阿吉不能沒有後代,祖先的香火不能斷!」阿吉嬸婆只好屈從,沒想到陪伴孝順她後半輩子、最後送她上山的,就是這個小天使。  阿吉嬸婆已經作古二十多年了,去世時高齡八十七歲,也就是她為夫家祭祖先、育後代、守清寡,整整七十個年頭。    小時候,聽阿吉嬸婆訴說這些親身經歷、又難以言喻的悲痛心聲,又有幾人能懂箇中滋味;所謂家風,代表著當年金門傳統文化的最高價值,卻埋葬了多少女性的青春與幸福,現在時代不同了,也改變了傳統堅持的價值觀,男女平等,自由解放,今非昔比,但「僑鄉文化」留在歷史的刻痕,永遠不會抹滅;離別、相思、苦戀、等待、麻木、幻滅的愛情與親情,成就了這個特殊文化的內涵底蘊,細讀這段歷史,深入了解、感受體會這個文化,身為此劇場的半個主人翁的金門人,到底是幸或不幸?
種花,種果,種好心情
*2018/06/05
    像似冬天已遠離許久了,其實,沒多久前氣溫還在攝氏十度以下。約兩個星期前,屋外楓葉才只是小小的嫩葉,一下子就長成粗闊的葉片。原只有稀疏葉子的樹,轉瞬間,長成一樹茂密。像傳染似的,一時,院子裡,行道樹,公園,所有樹木像彼此競賽,長得綠葉蔽天蒼蒼翠翠。天空轉換了色調,變得亮藍,變得清澈許多了,遠方天邊重疊的白雲相互依偎著。此刻,氣溫瞬間起伏,有時就來到二十幾度。     路上偶有隆隆割草機聲,傳來陣陣青草香,或是傳來一陣花圃添加培養土氣味。如早春時節,突然來一場短暫雨,宣告種花季節的來到。許多大賣場挪出專區,擺放各式各樣花卉、花圃用土、肥料等。有人買回五顏六色盛開的花朵吊掛於陽台或擺放窗台上,或將花卉栽植在院子裡。     經一教堂,幾位滿頭白髮,身子佝僂的年長婦人,或蹲或跪花圃前,有的除草、有的植栽、有的澆水,那一份勤奮幹勁,一點不輸年輕人,就是想將教堂美化得漂漂亮亮的。住家附近的年長男子,將屋外樓梯前僅有數十公分見方的空地,經營得有聲有色。空地上種了數株金盞花及幾株花草,放上陶瓷人偶當裝飾,又插上紙風車隨風旋轉。門口的樓梯平台也擺放開著花的小盆栽,真的是「地不在大,有花則美」。過馬路的一戶人家,房舍幾乎淹沒在花海裡。圍籬外,種著淡黃色的玫瑰,圍籬木架上掛起一盆盆新種的雛菊,有紫色的、棗紅的、金黃的、粉紅的。院子一叢叢盛開的五彩繽紛杜鵑,顏色多樣亮麗,點綴得花團錦簇;角落的一大叢繡球花,也即將開花。最特別是擺放兩部金屬腳踏車型的園藝裝飾,車身花紋典雅,坐墊及車前菜籃頗具巧思的做成可置放花盆的圓形托盤,整個院子給人絢爛多彩賞心悅目。     對妻來說,這同樣是個雀躍興奮的季節,明亮的陽光正適合她喜歡種植的番茄。前陣子已陸續買回不同品種的番茄盆栽,包括「聖女」、「玉女」一類的小番茄。近日,整理院子,才發覺去年朋友送的兩盆草莓,雖經寒冬大雪覆蓋,仍然生氣蓬勃充滿生命力又開花結出小果實來;而燈籠花、桔梗花就沒這樣幸運,已不知去向了。買回培養土,幫番茄換了盆子。妻每天總要看個幾回,見到番茄開花或結果,更是喜形於色。妻說番茄要全日照,因此,院子曬不到太陽,便將番茄搬移到西側有太陽的地方。幾乎每天都要做這項「搬番茄」運動,當然,我也沒有閒著,自然的,這運動最終就落到我這「長工」鍛鍊身體了。     籬笆樹旁,已種了幾年的一株繡球花,每到這季節總會冒出頭來,總是那副模樣,五、六公分高,三、兩片葉子。最近試著移植到花盆照顧,好像多了些生氣,希望也能開出花來。
《哺》
*2018/06/04
   妳常常覺得伏在自己胸前的,是一頭飢餓的小獸。  於是妳大量大量地飲用湯湯水水,彷彿這三十餘年來的渴,於此時一併灌解。鱸魚湯、山藥蘿蔔排骨湯、十全藥膳湯、薑絲豬肝湯、清燉雞湯……,悉數通過口腔,經由胃部吸收,進入體內,除了維持基本的新陳代謝,也成為最最終極的養份,化為乳,也化為血。  妳常常覺得自己的身體不過是一條日日經有大量各式調料口味逕流的甬道,總是一鍋碗一鍋碗的飲,一壺瓢一壺瓢的倒。在曙暮的清晨、在雷鳴的午後、在靜默的深夜,在每一個規律或不規律的時刻,妳清楚確知自己的蒂落與熟成,從妳體內的生命之樹,當肌膚開始緊繃與脹痛,豐滿充盈著乳色水珠,來得綿密也來得洶湧,涓滴都是小獸的食物。彼時,妳初為人母。  都說乳為血化,乳為水化,那為人母者最營養、最安全亦最具抵抗力,最柔軟也最堅強的部分。妳必須悉數知曉與何者相生或與何者相剋,妳必須擁有足夠睡眠,妳必須保持良好情緒,妳必須拋棄所有的慾望和我執,妳必須有所犧牲,妳必須心甘情願放棄許多物事,妳不再從從容容悠悠緩緩,妳大多時刻奄奄一息,妳被刻板的性別分工與不合理的剝削給侵奪,所有一切將妳切割得細碎凌亂,妳被一事無成的躁鬱催逼得身心俱疲。  妳厭惡自己被淡化、被溶解、被消磨於成全所謂的成全;妳羨慕外子如何都能一派自在擁有自己的時間與空間。絕望與怨懟血肉淋漓,透膚入骨。妳常常感到飢餓,妳時時覺得口渴,妳沮喪得如在泥沼中匍匐,妳充滿混亂渾身黏稠,妳難以動彈狼狽至極,妳卻無法逃逸、無法叛離。  妳不被理解的疼痛與焦慮、孤獨與壓抑,日日對妳猛烈撞擊,彷彿禁錮,彷彿虛耗,彷彿荒境,妳脆弱如瓷如沙,一碰即碎、即塌。妳有多期待能夠還原那個擁有自由和多重選擇的自己。也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幾經崩潰幾經哭吼,妳到底尋得一日數小時的短暫替手。妳得以喘息,妳終於有時間處在不同的空間,面對不同的臉孔,足以讓疲累棲止,讓身心休憩。 縱使晝夜仍舊透支著哭嚎、喧鬧與翻騰,當然少不了消耗與考驗。在屢次的困頓碰撞與扞格磨合裡,學習熟習著彼此,從而逐步建立了默契。小獸長成暖熱踏實的重量,時不時遞給妳融人的笑,偶或吐露一些難以辨明的詞語及單音,想來,這便是在妳哺育的零碎飄搖時光裡的丁點回饋,亦是恩典。  作息重複著輪迴,薛西佛斯般的無休無止,交換時光給付青春,數把個月來扎扎實實地把妳耕耘成一片沃土。妳終能較為從容地應對小獸索食時用盡氣力的吸吮、吞嚥以及無數個有解或無解的其他時刻,妳深感理應給自己鑲一個勳章,辦一場加冕,儘管妳不是生來就成為母親,妳終究成為美善的器,完備的皿。
相片訴說的金門往事
*2018/06/03
 每張相片都訴說著一個故事,可能是一生難忘的故事。相片將拍攝的那一剎那,捕捉成永恆:永恆的記憶、永恆的回味、永恆的懷念。這輩子,拍過成千上萬張的相片,其中三張是我小時在金門拍的,幾十年來伴著我,一起記憶、回味和懷念金門的陳年往事。  這三張相片,都是在只有黑白相片的烽火歲月裡拍攝的,恰將我在金門近二十年的生長歲月,大約切分成三個時段。  第一張相片,是我哥哥、姊姊,和我三人,與疼愛我們的外婆合照的。那年大約是民國四十七年,哥五歲、姊三歲、我一歲。這張相片,訴說了幾個故事。那是我最小的相片,應該是我此生最早拍過的相片。這張相片道盡了我們家人與外婆的親密關係。拍那張相片那年恰逢八二三砲戰,外婆抱著一歲大還不會走路的我。那張相片,捕捉了我們三個小孩的面容,在砲戰下滿是驚恐若有所失的表情。那張相片給我一個極深刻的印象,我如此解讀:我們三位小孩的表情充滿早熟與沉著,滿臉彷彿難掩砲彈的驚奇、惶恐與畏懼。  另一張黑白相片,是家父時任開瑄國小校長,率領一位學姊和我,接受當年一位師長頒獎的合照,那是民國五十幾年的事。相片中就我們四人,師長是頒獎的長官,身著綠色軍服,肩上配帶一顆星星,表示官拜少將。我曾請教過家父,他說當年軍人主政的金門,開瑄國小直屬某師部指導。每年都有幾位優良學生要到師部接受長官頒獎表揚。那張相片,好像是在擎天廳拍的。當年老百姓不得入軍營,對於擎天廳更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影。當年年紀小,哪記得擎天廳長得什麼樣。似乎只記得,是師部派了部吉普車載送我們進出營區的。一張獎狀和一包文具禮物就是我們獲得的全部獎勵了。  第三張也是黑白相片,是我們蔡家的全家大合照,拍攝於民國六十幾年。相片中我們一家九口,爸媽和七位小孩。每個人都面帶微笑,但直覺告訴我;微笑中仍流露著當年戰地的陰影。七個小孩,除龍弟穿學校制服外,都穿便服。大哥穿著牛仔褲,將當年後方台北的流行傳回金門戰地。其他小孩的便服幾乎都是到金城商店去採購或訂製的。這張相片,是我們全家一起到瓊林鄉親蔡振益先進開設的照相館拍攝的。這張相片,將永恆記錄著我們蔡家的幸福與戰地生活的一段珍貴歷史。  在只靠照相機助長記憶的那些年,當年戰地生長的金門鄉親們,一定都有一些一輩子珍藏的相片,訴說著戰地金門往事與生活情景與故事的相片。這些照片,許多是個人的回憶,但可能不少是金門人那些年共同的回憶和記憶。如果這些相片能夠做一些蒐整,適作簡短的文字解說,於各村里做展示,分享鄉親和世人,再數位化建檔,對金門歷史的體認和傳續,應極有助益吧。
金門與三重埔
*2018/06/02
   父母帶我定居三重埔時,與市區緊挨著的淡水河已失去航行功能,而成為一條廢水,父母並不時警告,莫往堤岸去,那裡盡是不良少年。父母的話是真的。我剛滿十八歲學騎機車,堤岸空曠是練習好去處,紋身少年喝啤酒、抽菸,三三兩兩往岸堤一站,都讓人覺得冷。    「三重埔」名稱對應台北開發史。清朝時代,臺北對外連繫都倚賴淡水河及其支流水運,大帆船可直達新莊的「頭前埔」,頭前即「一重」的意思,「三重埔」便是第三段沙洲平原。淡水河逐漸淤積,它的發展漸往後延伸。三重再過去已經沒有埔了,浪不來、船不興,潮汐載浮載沉,漂流著廢棄家具、病死雞鴨,工廠的廢污排放潛藏河面之下,經濟動脈失去航行功能,再被陸運取代,它像是一個無法抹滅的暗瘡,滿身膿包,與今日的山明水清,騎單車與運動人口環伺,完全不同。    那是一個與水不親的年代,三重埔常作大水,淹沒市區街衢。三重埔是一個氾濫之地,水是如此,人也是。它位於淡水河左岸,緊鄰台北市的凸岸地形,有廣大腹地連接台北市,且一河之隔,房價、物價兩樣情。三重,收攏中南部、東部以及離島打拚的各種人,而且常是藍領底層,父母親忙於工作餬口,自然疏於教育,於是常有「多餘」的人跑上堤防、混到街頭,「三重埔大流氓」一度成為「特產」。人,從來沒有「多餘」的,他們少呵護、乏關愛,「餘」是缺乏整數與了解,我就讀三重光榮國中時,常見「放牛班」的同學蹬上學校圍牆,抖腿、踞坐,叼菸、故作江湖,環視每一個驚恐走過的人。我們的驚惶是他們的慰藉,也是更深的寂寞。然而流氓何其多,豈能以區域劃分,三重的汙名化,並不影響它繼續收留投奔它的人口。    三姊叛逆,父母遵囑不要太快交往男友,她硬是不聽,爸爸一氣,鎖了門,不讓她進門。三姊與男友得找地方混,踏上父母不時告誡的,「莫往堤岸去哪」。淤積已久的河道上,沒有一艘航行的船,蘆葦浸重水,挨著風,在汙泥與排泄物之間,微微搖曳;橋很多,台北橋、忠孝橋、中興橋等,一座一座,讓車與人經過而不是停留。三姊與其男友加入了黑影幢幢的不良少年一派,他們目睹的淡水河,波消了、浪也滅了,它的沉靜只為了等待下一次大水,一個翻跟斗似地,把壓抑許久的怒水往河邊北街、龍門路與正義北路等處流。這裡已是海跟河的盡頭,沒有足夠的疆域沖積出一個「四重埔」。河啊,當然抗議,沿著大街小巷來,我曾經目睹過幾次,河哪,它多麼希望,把城市變作它的沙洲。但砂石絕少,多是垃圾與污泥。    三姊再回來時,男友成了未婚夫。不多時正式提親、宴客。那一年,三姊十九,很快地迎接自己的孩子。三十年餘後一個深夜,三姊已當了奶奶,突然在親友的群組裡聲淚俱下,感嘆父母與姊姊,多以誤會替代諒解。青春的起飛日,常伴著衝突、折翅,以及血淚。它們從當時,流到了現在。    彼時,我們不知道這一切都會逐一到來。關於我們會在三重埔長大、變老,成立家庭,有自己的小孩。關於一條河,它不再任意動怒,而把它的發現與流域,開展得越深越長。
雪山東峰紀行
*2018/06/01
    去年五月,即將邁入初老之齡,與「一九登山隊」11位隊友,攀登台灣第一高峰,完成玉山攻頂之作。時隔一年,登山隊隊友倡議,挑戰雪山東峰,報名者眾,共36位隊友〈其中13對夫妻檔〉響應,籌備向雪山進軍。  以「武陵農場雪山東峰行」為名。計調派自用車九部,5月16日分別從台北及中壢的不同地點出發,按預定的時間在國五號道的宜蘭交流道會合,09:30到泰雅大橋(九寮溪停車場)集結,去松羅國家步道健行,算是熱身運動;中午在宜蘭縣三星鄉某休閒農莊午餐;傍晚,進駐「武陵賓館」,放下行囊,至武陵農場茶莊品茗,18:30晚餐,晚上自由活動,各自休息。     第二天是重頭戲,目標雪山東峰。早餐後,車隊出發,至雪山登山口服務站,由大水池登山口向雪山東峰前進。隊友們區分A、B兩組,A組攻頂;B兩組從登山口走到二公里處的七卡山莊〈標高:2,460公尺〉,休息後折返。A組約08:40由登山口上行,途經七卡觀景台,09:15時抵達七卡山莊,休息半小時,11:00抵哭坡觀景台〈標高:2,977公尺〉,觀景、休息、拍照20分鐘,繼續難度較高的哭坡頂點〈標高:3,125公尺〉後,再直攻雪山東峰〈海拔3,201公尺〉:快腿鴻玉兄於12:00第一位到達,我居次,陸續登頂者包括女將美蓮、秀玲、秀貞及淑娥等,共計18位,拍照、親山,再循原路返回雪山登山口。     雪山,台灣的第二高峰,標高3,886公尺,是登山者心所嚮往之地。雪山東峰,百岳之一,位於雪山山脈雪東稜線上。登雪山,需提前申辦入山證,在雪山登山口服務站,驗證後入山。從登山步道緩坡而上,沿途林木遮蔭,由於背著簡易裝備與食品,到2公里處七卡山莊,第一次休息;接著開始連續不斷的之字形坡道,隊友們快慢之間已分成好幾段,抵達三千多公尺高的哭坡觀景台時,由於空氣比較稀薄且烈日當空,會有悶熱疲累的感覺,拍照、觀景之外,吃點甜食、補充水份,休整體力;眼前一公里路是較高的哭坡頂點及東峰山頂,乃一鼓作氣,奮力向前,克服佈滿碎石路的陡坡、且有數段需繩索輔助攀岩之難度,一爬到頂,顧不得疲累,以奪標到手的興奮心情,與那一座寫著「雪山東峰─標高3,201公尺」的「獎碑」合影留念。見天空湛藍、白雲朵朵、群山環繞,以滿懷敬畏之情接近它,與它們進行心靈的對話,感悟大自然的美妙和偉大。     第三天,早餐後,全體隊友在武陵農場賓館前合影,08:00出發,沿著曲折綿延的山路去合歡山區,探訪有「合歡山後花園」之稱的小奇萊步道。該步道山徑比較和緩,適合一般短程健行,來回僅2.8公里。隨後在山區吃泡麵果腹,觀賞高山杜鵑。然後順著山路而下,從埔里上國六號道,轉接國一號道,至苗栗三義某客家菜館晚餐,慶祝此行圓滿成功;餐畢,就地解散‧各車賦歸!  千山百嶺看不盡,登高壯觀天地闊。三天行程匆匆過,隊友們同甘共苦相扶持,是銀髮人生的美好回憶。感謝寶琦、麗蓉兄嫂統籌全局;國群、鴻玉兄引路先鋒;觀林、美蓮夫婦管理財務;以及所有付出心力的隊友們;尤其,永國校長等貴賓加入,為此行增色不少,給我們留下再次相聚的許諾!     鴻玉兄在雪山東峰頂上,意猶未盡的說「下次挑戰雪山主峰。」隊友們,就讓我們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吧!
等妳一起去旅行
*2018/05/31
 沿著島的海水清澈,時而波濤洶湧時而波面平靜,風微微吹著,樹葉變換四季風景,猶如留著童髮的童年,一溜煙消逝了,上了高中以後每人心中各有盤算:夢想日後會如一隻飛出鳥籠的鳥,開始如詩如畫的歲月。高中以前會是人生一個階段的結束。  到了寶島,酸甜苦辣五味雜陳,唯三月杜鵑花開,整個城市璀璨奪目,令人流連。可近年天候變遷不再陰雨綿綿?少了霏霏細雨,偶爾幾聲春雷也是斷斷續續,幸好春風仍輕輕的吹,似少女髮絲拂面,人們對於春天總是抱持著美好的期待,思索我們該做什麼事?  昨日三位昔日同窗相約咖啡館敘舊。多久不見?各自多了幾斤脂肪,肌膚多了皺摺且下垂,眼神不再清澈……。  然;只要是同學聚會,腦海盡是無憂無慮的過往,盡情揮灑青春,不必遮掩優缺點,那個年代何等單純,天空湛藍開闊。敘述如煙往事,時序拉回到許久許久以前。  一位訴說當年不愛早起,視上學為畏途,結伴踏青拍照,她認為是青春少女該做的事;豐華正茂的時光,春夏秋冬皆適合踏青旅行,也適合窩在電影院,更適合讀小說做夢。  背著眾人偷偷閱讀書桌裡前晚被男同學趁無人注意放著的情書,這些事美到令人屏息。  她經常埋怨影片更新太慢;環境優渥的她,畢業後覓得良婿,一日職場也不待,有了愛情滋潤,廚房油煙都充滿甜味,除了少數幾位深交的同學,沒什麼人可以約她見面,她可是當年的校花,名利於她是淡淡一縷輕煙。  一另一位同學是傳統型,與先生攜手經營人生,似乎看到遠方累累果實,輔佐先生升到少將官位,前些年先生突然生病,人生由色彩繽紛轉為暗淡,對抗病魔的時光漫長。去年她先生終究丟下她獨自離去,邊訴說邊落淚,感嘆人生無常。無日無夜整整哭了半年,無法正常過日子。人生列車總有終點,早下晚下終需要下。勸者諄諄,聽者藐藐,最後被醫生痛罵,活著的人要往前看,終於止住淚水,她說要一個人帶著悲傷去旅行。  我是鄉下人,國中以前不知有「後浦」這地方,而家與後浦僅一條走路半小時的土路(今叫慈湖路)。貧困的日子孤陋寡聞,比起兄姐,我的少女時期也算無憂,悠遊在小說與閒雜書籍之間,無參與任何農事,同學誤以為我是獨生女,家境富裕,猜錯啦。  前些日子陪同大作家陳若曦親臨浯島做一場文學開講,得空懇請司機先生載我們走一趟慈湖路,想向大作家炫耀一下往我家的路;道路優雅潔淨,路邊四季花開。慈堤旁的涼亭邊有一塊父親的田地。剎時滿懷思念,當年汗流浹背辛勤耕作的父親,女兒在涼亭旁悠閒讀小說,睹景思人,無以回報的父愛啊。  若曦老師聽了驚訝問道,怎麼這麼寵?是的,身為么女的我確實如此。  年輕,每人心中都渴望有一位白馬王子,麻吉同學間沒有秘密,經常在羞澀靦腆間互獻策略,那麼年輕那有什麼了不起的策略?頂多:弱水三千僅取一瓢飲之類。現在回想起來幼稚生澀又好笑。  等妳一起去旅行,一起迎風前行,即使是人生後半場,仍然要燦爛的揚聲大笑,笑談人生,我們約好環繞著島隨興上下車,為何要一起旅行?因為要檢視我們漫漫成長路上每一步腳印。
絢爛詩句,盡見金門風采
*2018/05/30
    就寫作而言,與編輯似乎有密不可分的關聯,擅長寫作者投入編務必漸入佳境,而熟悉編務者,隨手拈來便見花香,這是我昔日苦戰編輯檯小小感悟。     十餘年前,我投入藝文刊物編務時,心中有個編輯焦點,便是盡力向縣籍文學愛好者邀稿,邀稿項目暫定為小說、散文與新詩三大項,在有著《浯江副刊》為基礎下,前兩項似乎常可拜讀大作,倒是新詩類反而少見,不論是金門籍新詩作者或寫金詩句,都尚待追尋。     當時,樹清較早編輯的一部藝文紀事簿對我幫忙很大,書中收集著七、八零年代前後一些文藝愛好者的簡介,便成為我編列《金門文學》叢刊與《金門作家選集》的邀稿作者參考資料之一。     由於幾位前輩至多不過大我十屆左右,雖然旅居台金地區四處,但要打聽並不難尋。透過親友詢問,及藉由電話、電郵與網路搜尋等方式,盡力尋找昔日新詩寫手,期望讓金門新詩專欄(刊)更加豐富。     在我連絡到昔日的新詩寫手時,由於時空變遷,多因轉換跑道生意繁忙,或是暫作沉潛修養靈性,寫作幾乎都暫告一段落,只好在《浯潮》、《浯江副刊》等遍尋諸位前輩昔日其大作,刊登專欄以饗讀者,紀念一段段曾有的風采。     當時,因為莊美榮出版《金門新詩》一書,促發楊媽輝老師詩興大發,也開始抄抄寫寫,一股狠勁似乎要讓絕妙好詞重現江湖,但見靈感源源不絕,常見好詩乍現,令人驚艷。這是當時新詩發展的另類意外,可見只要有心,只要功夫深,便見鐵杵磨成繡花針。     當時,坐落金城國中旁的楊公館,磁場超旺,不僅眾多熟知藝文才子國治、樹清、根陣等常是座上客,洛夫、鄭愁予等名家也時來拜訪楊老師,而旅居南洋的游子、寒川、東瑞等詩人,在返鄉期間,也與楊老師有著詩作上的交流與分享,以及和詩的感動。     當時,藉由寫金新詩專欄的開闢,以及浯島文學獎「新詩組」的規劃,金門籍新詩寫作者臉譜越見增多,各地寫金詩句也越見增長,而《浯江副刊》總是默默的為金門藝文愛好者獻上熱忱服務,刊載更多文學作品,對提昇地區文學創作,實乃功不可沒。     而在諸多寫金新詩詩句當中,當屬《創世紀》鐵三角洛夫、張默、瘂弦與鄭愁予等名揚世界的大詩人最具代表,洛夫與瘂弦曾在金門服務,張默、鄭愁予分別在馬祖與澎湖,但他們的詩作可謂是寫金詩句的代表,以及對金門的熱誠和關懷都是令後輩景仰與追隨。而楊公館的熟客,還可見到大師們的寫金詩句墨寶,實屬可貴。     我終究以一介武夫莽撞參與金門藝文編務,感謝昔日眾多鄉彥支持與鼓勵,由於期刊篇幅有限,對於作品未能採用的作者道聲抱歉。如今黃樑夢終需一醒,告別編輯檯後,諸位前輩寫金詩句下的金門風采始終令人難忘,對後輩依然有著無限鼓舞,感謝寫金名詩,感謝熱誠詩人,浯島金門,有您真好。
被賣到金門的廈門囝仔
*2018/05/29
 人口買賣,於法不容,但悲哀的是,當人活不下去的時候,沒有什麼是不可賣的,包括孩子。  今年三月,我應邀到廈門海滄出席福建省閩南文化研究年會,在閉幕前致詞。我呼籲應加強與金門的合作,並強調完整的閩南文化研究,不能只報喜不報憂,像是1938年起有大批的孩子從廈門被賣到金門,這種閩南賣子劣習也必須留下歷史的記憶與教訓。  我之所以舉這個例子,是因為我聽聞了許多關於「廈門囝仔」的悲慘遭遇!有人說這些苦命的孩子,曾經在金門被「沿途叫賣」;也有人說某某人蛇集團怕被緝私艇查獲,竟狠心地將船上的廈門囝仔塞進麻袋,一個一個拋出船外,沉屍海底……。  在我發言之後,廈門市金門同胞聯誼會許伯欽副會長提供我一個被賣到金門的廈門囝仔的真實案例:  1943年秋冬之際,年僅六歲的傅宗堯,生父在菲律賓教書,因廈門被日軍佔領,僑匯中斷,生母實在養不活孩子,不得已用兩擔稻穀的代價,把他賣給金門盤山村苦無子嗣傳宗接代的翁姓人家,改名換姓為翁淵族。1945年日本投降,傅父返回廈門打贏官司,1946年初將在田間草寮躲了兩三天,不肯離開養父母的九歲孩子贖了回去,又改名為傅宗漢。  2003年2月10日,從廈門市水利局退休的傅宗漢,寫信求助廈門市金門同胞聯誼會,渴望與金門翁家養父母取得聯繫。時隔五十六年,六十五歲的他能提供的線索十分有限,他甚至不知道養父母的名字怎麼寫,但他清楚記得養父母對他視如己出,供他上學讀書。他還憑印象,以微顫的筆觸,畫了一張「翁家房屋周邊概況示意圖」,詳細標註出翁宅裡外,包括廚房、飯廳、雜物間、馬房、豬舍、曬場、廁所、醃蘿蔔坑,和鄰近村舍、一條經常乾涸的小溪流,以及「盤山小學校兼翁姓祖厝」的相關位置。  皇天不負苦心人,在金門、廈門兩地諸多有心人士的協助下,2003年11月10日,高齡九十二歲的翁李榮旦女士終於在廈門和平碼頭,與闊別五十六載的養子翁淵族(傅宗漢)相擁而泣。老太太說她五、六十年來心裡對這個心肝兒子的牽掛始終不曾斷過,經常不由自主地走向海邊,望著一水之隔的廈門島,想起當年孩子要走時緊緊拉住她的衣衫不放手的模樣,哭得眼都壞了。  我後來上網一查,看到2003年11月12日的《金門日報》報導過這則新聞,標題作「離別五十六載廈門傅宗漢與金門養母李榮旦團圓」,內容提到此事「為兩岸人道交流再添溫馨佳話」。  最近我手持傅宗漢手繪「翁家房屋周邊概況示意圖」影本,特地走訪金寧鄉盤山村「下堡」翁氏宗祠(亦即金鼎國小前身盤山小學所在地),並按圖查看翁宅附近現場,牢牢刻在傅宗漢腦海裡五十六年的翁家房屋周邊,除了小溪流依然乾涸之外,其他幾已景物全非,而那間讓九歲的翁淵族躲了兩三天的田間草寮自然也是不復可尋了。  景物不免全非,但真情可以留下,李榮旦、傅宗漢這對金廈母子的「溫馨佳話」值得傳頌;然而,被賣到金門的廈門囝仔何其多,下堡翁薛亞招女士告訴我當地還有好幾位,百歲人瑞楊黃宛女士對我說金寧鄉湖下村曾同時有二十幾個,金門大學同事葉肅科教授也透露現在下埔下仍住著三位年邁的廈門囝仔,另外古寧頭李國俊教授的大堂哥、舊金門城倪振金老師的大表哥……,他們也都是從對岸被賣到金門來的。  我相信隱藏在大批廈門囝仔背後的故事,不可能全是佳話,廈門─金門之間人口買賣的歷史現象,還是應該趁來得及時,都把它們忠實記錄下來才對。
腳踏車
*2018/05/28
   高中校門入口左右側,記得曾搭建一簡陋的車棚,供學生停放腳踏車之用。無數個晴朗的清晨裡,當步入校園、轉進側排教室那一瞬間,我會為陽光中閃耀的車陣群所短暫迷醉。有時,那是斜射入車棚的一線神異之光;有時,那又是柔和鋪滿水泥地的一整片暖暈,氤氳的微塵盪漾在空氣中,有些令人暈眩的漂浮感,在瞬間恍惚裡,陽光打在數十個輪軸上,與地面錯落的陰影相參差,形成繁複美好的弧形;而那車座前安嵌的塑料籃子,廉價質感在光影中也轉為清晰的幾何線條,磊落、潔淨,且充具正直的美感。車棚裡所有左右傾的龍頭、車前燈、搖鈴乃至於破舊的座墊,都體現出金屬色澤的工藝美感。當然,黃昏漸至的放學時分,它們將會如灰姑娘般現出原形,但至少此刻,晨曦中的腳踏車陣體現出的,就是青春的燦亮與上昇,不可阻擋的還有莽撞與冒失。於是我常偷偷注目於角落另一台敝舊、卻散發著溫潤色澤的黑色座墊老車。    那裡頭有我青春的秘密,我厭惡那些每逢下課便群聚二樓教室欄杆前的大男孩,他們喧嘩打鬧,對著行過走廊的女孩們大吹口哨;他們躁動不安,如車棚裡那群小獸般蓄勢待發;他們自以為昂揚帥氣,有男孩情書裡且夾雜著「你走過樓下時髮正飄飄,如風中旗幟」般笨拙的修辭。他們真的很煩,而那厭煩的對照性,來自於青春期女孩們心底暗自戀慕的,大約都是成熟穩重的男老師們,他們同樣以腳踏車代步,但手扶車把、緩步徐行於校園內外時,格外有種神秘雍容的氣質。放學後,他們也三五成群談笑風生,那閒聊間唇邊神秘的一抹微笑,大約可以讓女孩們心蕩神搖個好些時日。    曾有幾個晨昏,在不期然或竟是刻意營造的「偶遇」裡,老師牽著他那台安靜、忠誠而平穩的老單車,陪我走過一段路途。長大之後讀到王安憶的成名作〈雨,沙沙沙〉,明知道時代語境相差千萬里,我仍忍不住沉浸於女主角雯雯的情感世界裡,我可以理解雯雯在陽台下、樹影中那雙尋找的眼神,我可以理解雯雯坐在偶遇的年輕人後座時,「雨濛濛的天地變作橙黃色了,橙黃色的光滲透了人的心」那種幾疑夢中的暖意與狂喜。夢想總是美好的,但它會被莽撞的小獸所打破,一旦走入校園,前方教室欄杆前群聚的男孩們反覆響起的口哨聲,以及伴隨而來的戲謔呼喊,總令人窘到無地自容。    後來那人影漸漸淡去,我也開始學習踩腳踏車上學了,且逐漸有女伴相隨。放學後成群車陣在校門口接受突擊檢查的情景,同樣令人難忘,學生們牽著腳踏車魚貫而出,某天傍晚,教官便會出現在校門口,隨機檢測車況,包含煞車性能、輪軸運轉、車胎充氣狀況等。記得當時戰戰兢兢行過教官面前時,他帥氣地一揮手,顯然暗示好學生享有特權──即刻放行。殊不知這一特權數天內便被重重打臉,午休後我騎著單車獨自返回學校,行經陡坡前瞬間煞車失靈,單車一路朝下坡狂奔,最後撞上的,正是前方同樣準備到校的訓育組長所騎乘之機車。尖叫、翻覆、摔傷那都是餘事了,再也沒有比那回更悚然的經驗,從此我再不騎單車。    然而捨棄了單車又如何呢?年輕時的我終究一路跌跌撞撞,在愛情面前不是拗到煞不住車,硬逼自己衝到懸崖邊,便是索性玉石俱焚,跌得粉身碎骨。這就是青春,永遠無法安穩撐住龍頭,也沒有堅固後座可以安居的青春期愛情。
大溪寶塔寺讚佛賞桐
*2018/05/27
    佛光山金蓮淨苑住持永勤大法師,為佛光合唱團報名參加國際佛光會中華總會桃竹苗區協會,假大溪寶塔寺所舉辦地:「佛光好音聲」歌唱觀摩賽。勤師父知道我們沒信心,不想比賽,鼓勵我們說,比賽能否得獎,不是核心價值,快樂地以唱歌禮讚佛陀弘揚佛法,才是我們所要的,你門大膽走出去觀摩學習是很有意義的。      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下午,我們在覺晴法師率領下,十二位團員搭機赴台,再轉專車到大溪寶塔寺,到達時,天已黑,寶塔寺燈光美麗閃亮,像是溫馨歡迎我們。曾來金門佛學講座地慧無法師來迎接,他要我們先放下行李,順便就近看看螢火蟲,啊!在一條溝渠中,好多亮晶晶的螢火在飛舞,美極了!回想依輝大法師,從金蓮淨苑住持調任佛光山寶塔寺住持後,我們曾組團來寶塔寺拜謁依輝住持,輝師父要我們觀賞油桐花、螢火蟲。他很自豪地說,寶塔寺地油桐花開得最美,螢火蟲又大又亮,輝師父不妄語不誇張。在大雄寶殿禮佛後,滿三法師再帶我們到四樓安單。正要享用從台北普門寺請來的藥石,又傳召我們赴B1現場彩排,我們原先行動變化隊型,因麥克風吸音不良,主辦單位如喧法師要求,改為立定演唱,如喧法師曾任金門協會輔導法師,代表桃竹苗區協會,輔導過我們,因年青有為,現已調任中華總會任要職了。     當晚我們上三樓禪修教室演練到晚上十時,辛苦了早睡早起的覺晴法師,不斷地幫我們放音樂。翌日上午又練唱三小時,我見識了指導老師廖孝瑜師姐和指揮莊彩燕主任地認真、幹勁、嚴格作風,把我這老朽練唱得幾乎要求饒。覺晴法師認為我們演唱沒有融入歌詞,沒把讚佛地真心誠意展現唱出來,不能感動聽眾。     我們從二十三日起每天晚上七時,在金蓮淨苑佛堂開始練唱比賽歌曲<讚佛歌>「宇宙間,佛最尊,大雄大慈悲,世尊永久常存在,無處不現身;眾生苦,誰能救,唯有佛世尊,我今得聞無上教,虔誠誓歸依;從今後,勤奉行,自利復利他,法喜充滿樂無倫,大哉我佛恩」。說真的,我努力背歌詞,記手勢,想走法已很用心了,也知要感恩的對佛唱出我虔誠的禮讚,就是力不從心。廖老師說,我們要有比賽得獎的態度,而不應是比賽得獎地慾望,比賽尚未結束,我們仍需努力。賽後我向老師懺悔說,我心態似老,沒有鬥志,似乎不再適合參加比賽了。老師表示:「每位團員都是珍珠,少任何一顆珍珠都不行」。誠然,「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作任何事都應竭盡心力,全力以赴,追求成功,追求卓越,這種人生觀必須建立。     二十九日早齋後,走到大廳,依輝住持就在櫃台忙為青年團員泡茶、煮咖啡,我過去向他頂禮請安,他很歡喜要我坐下品嚐咖啡,他說他戶籍還在金門,很懷念金門,很想有機會能回佛光山金蓮淨苑,看看那些老蓮友金剛陀等。由於請示他的人多,我就告退外出,走出大廳看見滿山地油桐花正盛開著,很美麗,左拐上拱橋,又見一片大地鋪滿掉落白色地油桐花,就像被雪覆蓋一樣,更有一番美妙情趣。我小心翼翼走去找覺晴法師與團員,他們已經很興奮在玩桐花了,玩排圖案、他們捧油桐花在手上供人拍照,大家已玩得不亦樂乎!   「佛光好音聲」歌唱觀摩賽,下午一點半到五點半舉行。寶塔寺住持依輝大法師致詞表示,外面是包廂唱歌,佛光人是包場歌唱。我們要以美好的音聲弘揚佛法,用優美的歌詞弘揚人間佛教,大師寫的歌詞句句都是佛法,透過唱誦佛教聖歌,來提升我們學佛的素養,我要與各位共勉:「歌誦佛教歌曲能活化腦細胞,還能宣揚佛法,一舉兩得。唱歌也可以給人歡喜,把歡樂帶給大家」。麥克風傳來請依輝住持為我們高歌一曲,掌聲叫喊聲立即熱烈不斷,司儀把早已準備好地歌詞送來,輝師父說那你門也來幫唱,師父果然為大家歌誦一首佛偈,歌聲嘹亮,動人心魄,聲音雄美,佛門弘法五十年的師父,唱勁不輸年輕人,可想平時一定常在表演,否則不能有此功力。
塑造回歸山林的孩子
*2018/05/26
 十二年國教課綱即將於108年實施,這波教育改革的背景之一就是現在的孩子遠離山林,失去與山林互動的機會,尤其在三C產品的影響下,興起了更多的宅男宅女,很多孩子沈迷網路、手機,不懂得怎麼與別人互動;更不懂得與環境互動。大自然是人類的母親;山林更是人類的原鄉,但是曾幾何時,人類與大自然的距離愈來愈遠。過去的課程和活動太多侷限於校內室內,更限制了孩子戶外生活和野外生活的學習。事實上戶外生活和野外生活的能力,涵蓋了多種綜合能力,包括體力、身體靈活度、動作技能、問題解決能力、彈性變通能力、團隊互助合作能力、互動溝通能力等生存和生活能力,過去的童軍教育正是這種能力的體現,猶記得筆者過去讀師專時,參加童軍團是去台南玉井去從事溯溪拓荒旅行,那種體能和戶外環境的挑戰性,觸發了我現在仍喜歡山林和野外生活的動機。  最近任教綜合領域課程,教到生火野炊的課程活動,現在很多的生火活動往往都是去購買人造的火種和木炭,更甚者有些孩子還會準備酒精噴槍來助燃,然後以烤肉爐和烤肉網來進行烤肉等活動,美其名叫「野炊」,其實應該叫「烤肉派對」才對,這並沒有野外求生生火的精神。因此,這次的生火野炊課程活動,我讓學生煮白蠟,再以棉線綁紙捲沾溶成液狀的蠟油,待冷卻後作成火參即自製「火種」、再教學生削火媒棒當發火柴,然後再帶全班學生整隊出校外蒐集材薪,其實金門前年的莫蘭蒂颱風,大量的樹木倒地,現在很多樹叢裡仍不乏乾枝枯幹,很容易「就地取材」和「廢物利用」,但還是要教孩子怎麼辨別好的和乾的柴薪,而且要如何使用鋸子去鋸粗的樹幹?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如何折斷還沒鋸完的樹幹?這都在在考驗著孩子們的應變和問題解決的能力,有一次在時間已到下課的情況下,我正在協助學生鋸一棵較粗不易折斷的樹幹,有一個綽號被同學叫「阿肥」的同學,竟然配合我鋸樹的動作,以他的體重壓斷了那棵樹幹,當下同組同學歡聲雷動,大家視他如英雄,原來解決問題的能力在戶外的情境中竟然能油然而生。那二堂課竟然聽到了更多同學合作的吆喝和歡笑聲,學生到下課都還捨不得離去,這恐怕是山林活動的吸引力吧!  隨著時代潮流的演變,教育思潮不斷改變,學校教育也不斷在翻轉革新,但是學校教育的基本面向,無論是:人與自己、人與他人和人與環境,特別是人與環境,我們生活在這個目前惟一適合人居住的地球─人類的原鄉,無論是衣食住行育樂,野外求生和戶外生活能力永遠都是人類最基本而重要的生活和生存能力,我們應該加以重視。
明亮的日子讓我感動
*2018/05/25
    我漫步在聚落的阡陌小巷,鄉土歷史的人事物,就會幻化成有血有肉的身影,向我走來。他們時而來到我的身邊,時而走進我的心裡,不斷地向我訴說那些看似遙遠又親近的故事,長久以來,我渴望瞭解的往事,他們一一講述。     他們說,清末民初海盜猖狂,衣錦還鄉的出洋客不僅建起洋樓和銃樓,保衛家園,還開啟一波移民潮;他們又說,抗日戰爭,兵革之禍迫使前水頭居民遠走他鄉,在南洋用最辛酸的方式拚鬥。     那些故事歷歷在目,讓我激動不已,望見他們留下來的建築元素、飲食習慣、教育文化……,抑制不住想去敘述的衝動。     最耀人眼目的是馬約利卡彩瓷面磚,即使默默地鑲在閩南建築和番仔樓的牆面,一轉身,就被十光五色的彩繪吸引,一抬頭,就會為粲然可觀的面磚而著迷。     明治維新時的日本掀起仿歐風潮,英國的維多利亞瓷磚傳入日本,大量製造花磚,外銷亞洲各地。台灣和金門現有的馬約利卡彩瓷面磚,大部分是從日本進口的,每片花磚的背後皆印有製造公司的資訊。     前水頭有十棟建築物貼置了馬約利卡彩瓷面磚,是居金門全島各自然村之首,反映民國十年前後的裝飾特色,紋樣多種、色彩鮮麗、富新潮感。我的老家正立面外牆的壁堵、水車堵、墀頭,趕上當時的流行,大量使用馬約利卡彩瓷面磚,用以美化建築物,營造視覺美感,這亦是身為出洋客的祖父,身分地位與財力彰顯的象徵。     曾經,老家在修護時,師傅建議用現代或仿製的面磚,取代破損的,對我而言,這樣的行為是對祖父的否定和背棄,深感茫然和焦慮。這些年來,身在其中,馬約利卡彩瓷面磚滋長出許多的故事,總是樂此不疲出現在我的創作裡,它賦予我取之不盡的寫作靈感,同時,也讓我對於傳統和家族文化有所繼承和重構。     花了很長地時間,搜遍古董店、文物店和古玩店,終於找到同時期同家工廠製造的馬約利卡彩瓷面磚,拆解的舊瓷磚則擺設在番仔樓的文史地工作室,剎那,我感覺和祖父形成了某種深層的呼應,情緒滾滾而來,我似乎聽見他們聚集在新落成的大厝裡,一會讚嘆建築的華美,一會感佩出洋客的能耐。我隱約看見他們坐在番仔樓的露台,一邊乘涼,一邊說故事,那些曾經發生在家鄉、異鄉的傳奇故事,口口相傳,如浩浩蕩蕩的河水川流不息。     我是忠實的聽眾,那些故事從此在我的心田生根、開花、結果,釀造我豐厚的在地知識和情感。幾年後,我成為一個寫作者,有了想敘述馬約利卡彩瓷面磚的欲望,這些故事自然而然出現在我的文章裡。     馬約利卡彩瓷面磚讓番仔樓增添靚美,出洋客用人生換來新的生活方式和新的文化,取代一支槍、一尊火砲,為沉悶的日常塑造柔和輕盈的氛圍,替貧瘠的鄉土烙上爽朗優美的形象,希望明亮的日子如馬約利卡彩瓷面磚特性一樣,鮮麗、經久、不褪色。     我更看重馬約利卡彩瓷面磚的內涵精神力量,其中宏大的歷史敘事,鏗鏘有力地敲擊我的心智、眼界與思考力,共鳴出忽而豪放忽而婉約的樂章。我將目光逗留在馬約利卡彩瓷面磚,轉來轉去,轉出前水頭出洋客的悲歡離合,轉出建築工藝與圖騰文化,轉出時代精神的光與熱。
古崗行
*2018/05/24
 說到「古崗」,印象中因為參加各種活動我來過幾次,曾經在防空洞裡看電影;曾經看到小朋友跟著隊伍提著引人注目的大燈籠,而鄭愁予大師騎在馬上;在村公所看影片,也跟著活動講師在村莊裡走,而這回參加的是文化局辦的「文化巡禮」-戀夏‧古崗,由黃振良、陳炳容、陳成基三位老師帶隊,由小古崗進、大古崗出。  我常在想,金門的每一個村莊其實都有特別的地方,只是我們大部份不得其門而入,今天有老師帶著邊走邊解說,真的是我們較深入了解一個庄頭的好機會。這裡的辟邪物多,獅頭、瓦將軍、石敢當、碗(加筆)、八卦、山海鎮、仙人掌、麒麟花…等,細心點就會看到,而這些到底有沒有用呢?或是祈求心靈上的平安,因為房子上的「彈孔」清晰可見。  豢龍衍派、玉笋流芳是姓「董」的人家,一戶人家大門前的那一條大龍最為吸睛。對面大石上有「觀止」、「晨鐘」等字,民國四十八年戰爭挖砲堡時發現魯王墓,於是魯王墓現今有三處;金門最大砲24英吋也在這裡。旗杆架,「貢生」以上才可以有,宗祠前面越多,表示中舉人越多,金門以前保存多,這座可能是因為在偏僻角落沒被找到。風獅爺,是村落的守護神,也有人尊呼石獅爺、石獅公,一般在村莊路口、四周或寺廟附近,石獅經過「開光點眼」而成為「風獅爺」。  因為人口多,繁衍快,建築自然就亂了起來,因而村莊裡的房子方位不一。村莊口有樣明朝的東西,那就是「石鼓菩薩(佛祖)」,功用如同「水尾塔(羅星塔)」,保平安的,通常位在海邊或溪流出口,制水煞,也有「守財」的用意,由此可以想見金門地形的變化。仰雙巖,主祀金門恩主公「陳淵」,講到鎮五方或五營,這裡的「中營」是一間小廟,有指揮所的等級。  這裡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建築,早期華僑回來建的,有天使、老鷹的圖案,屋主移民新加坡,村人說:八二三砲戰,村莊的前後左右都是砲兵,凡是打太過的或是打不及的,就打到這個村莊,砲打砲,這裡有幾個嚴重受損的地方,連石窗都一個洞一個洞的。古崗學校,列為歷史建築,這裡是小漁村,受廈門陳嘉庚「集美學校」的影響,建學校也是金門很盛的風氣,古崗學校、金水小學、睿友學校、陳景蘭洋樓等,但後來讀書人普遍下南洋,以致國軍來的時候稱金門是「文化沙漠」,只有胡璉將軍從宗祠裡看出金門「人文風氣重」,也建起學校。  我們看到了一間房子拆成了兩半,中間是馬路,而房子有標語,表示住過阿兵哥,而每一棟洋樓都曾住過軍官,民國四十幾年,靠近大陸沿岸住成功部隊,而古崗近海,海龍、成功隊都有。在這個村莊可以看到好幾個「碗」,那只能說是砲彈之下無奈的產物。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戰爭是如此,建築是如此,我們的生活不也是如此?
雪蘭莪巴生的金門社群
*2018/05/23
 馬來西亞雪蘭莪州巴生(Klang)坐落於馬來半島西側中部,東距吉隆坡約35公里,是雪州的皇城,亦為巴生谷(Klang Valley)的港口城市。巴生的華文名稱,據說是當年華人常聽到馬來話PASANG(漲潮之意),而把它冠上的。巴生的英文名稱,則是巴生河畔常可聽到河水撞擊河岸callang的聲音,而被英國人命名為Klang。巴生也曾被稱為PengkalanBatu,石碼頭之意。  15世紀的巴生是在馬六甲蘇丹的屬地。在1511年馬六甲由葡萄牙控制之後,巴生仍由柔佛廖內的蘇丹控制,直到18世紀創建雪蘭莪蘇丹王國。19世紀起,隨著錫礦業的迅速擴張,巴生地位更為重要。此時,雪蘭莪皇室也發生了皇位之爭及錫礦之爭,這也讓英國人趁機介入,於1874年逼迫雪蘭莪蘇丹簽署條約,成為英國的保護國,至此雪蘭莪納入為英國的殖民地之一。到了1896年,英國人將雪蘭莪、彭亨(Pahang)、霹靂(Perak)和森美蘭(Negeri Sembilan)四個邦組成馬來聯邦。  1890年5月,英殖民政府建立了巴生衛生局(Klang Health Board),負責管理巴生鎮。1926年,巴生衛生局和斯溫特納姆港(Port Swettenham)合併,並於1945年更名為巴生市政局(Klang Town Board)。  雪蘭莪州的土地蘊藏了豐富的錫礦,氣候條件也非常適合樹膠的生長,於是吸引了大量的中國和印度移民。巴生成了華人進入雪蘭莪州礦場工作、經商的據點。據統計1879年底,巴生人口只有兩千人,至1884年底已超過3,500人。20世紀初人口激增,從1911年的7千人增到1970年的10萬人。截至2010年的統計,巴生區的總人口842,146人,其中巴生市人口占240,016人(市中心則有10,445人)。其中馬來族約占42.78%(含1.60%的土著)、華人26.83%、印度裔21.37%等。  19世紀後期,華人絡繹不絕到南洋謀生。馬來半島雪蘭莪州巴生地處濱海,加上巴生河的地利之便,資源豐富,成為落腳處之一。一百多年來,巴生華人建立了會館、義山、學校、廟宇等公共空間,作為華人社會運作的機制。早期金門鄉僑到此多數從事勞動工作,如伐木、操舯舡、劈柴等,巴生河沿岸的火鋸、板廊等產業也以金門人為主,其中柴埕即為一例。近海的浮羅吉膽(螃蟹島,Palau Ketam)也因為漁業資源豐富,吸引了海南人、潮州人、同安人、金門人等的移居。  巴生及其近海的吉膽島,是馬來西亞聚集最多金門人的地方,也是出現金門人會館最早的地方。目前文獻資料記載最早的鄉團為1909年以前興建的巴生金浯江公會(伍德宮,主祀邱府王爺)、1920年的浮羅吉膽金浯江會館、1921年的巴生港口金浯嶼公會(伍德宮,主祀蘇府王爺)以及1946年的雪蘭莪金門會館及1947年的巴生浯聲協進社。大致上可以說,戰前的鄉團性質上比較接近地緣、業緣、神緣所凝聚的估俚間(苦力間)與廟宇,兼具照顧新僑、排解糾紛的世俗功能及慰藉心靈、祈求平安的信仰功能。戰後所成立的會館,則為一種鄉誼聯絡、發展商業、慈善公益、娛樂生活為目的之社會網絡建構。其中,已有72年歷史的雪蘭莪金門會館是目前巴生金門社群的總中心,各種文化、教育、公益、慈善活動相當興盛,也扮演著與金門原鄉聯繫的平台。  馬來西亞在2018年的人口已達3,240萬人,其中人口最多的是雪蘭莪州,超過640萬人。雪蘭莪巴生港在1901年9月正式開港,2011年已是世界上第13個最繁忙的中轉港和第16個最繁忙的貨櫃港,正式超越了檳城而為大馬第一大港。巴生河的巴生谷沿岸,安邦(Ampang)、吉隆坡、八打靈再也(Petaling Jaya)、莎阿南(Shah Alam,現在雪蘭莪首府)、巴生、巴生港口,連成一個大型都會城市,成為馬來西亞最具發展潛力的地方。  不少巴生金門鄉僑生活在這樣一個經濟蓬勃的地區,發揮著勤奮精神與商業長才,正在創造下一頁的輝煌歷史。
老茶的記憶
*2018/05/22
 喝茶是最近幾年中途加入的興趣,對茶葉的講究也還在入門中,唯我喝茶,好像是在尋找一份老舊的記憶,覓尋老茶,也是在追捕一段三四十年前的光陰歲月。  小時候,後浦城有兩間「茶店阿」,一在東門拔薩的模範街口,一在南門街ㄚ的中段,來這兩間「茶店阿」泡茶聊天的都是一些閒閒的老人家,說這些老者是羅漢腳,倒也不是,應該說是一群做完工作之後,到此叫一壺茶,配幾塊貢糖,消磨聊天一個上午或一個下午的老人,他們到此,或是一個人獨坐,一杯續一杯慢慢吮著茶,或者見有熟識的人臨時湊在一起瞎掰,沒有主題的閒聊。  那時候這些茶店阿,狹小的店面,四片牆壁,紅磚地面,擺設幾張杉木桌,幾張隨時可移動的條凳或板凳,屋子角落有一個炭火爐,有一支燒得烏黑凹坑的鋁壺,不時冒著滾沸的水氣,店主待客人上門後,隨時伺候四方形油紙包的鐵羅漢,或是較粗俗的大紅袍。  老人家泡茶是用「小掌罐ㄚ」來泡,即是壺身掌心大的宜興壺,這樣的小壺,泡起茶水溫容易控制、茶葉散開,香氣不會流散,茶湯最是可口,搭配四個小杯,聞香慢綴,倒是一個優閒的組合。  那些「小掌罐ㄚ」長年累月招呼客人,壺蓋壺身少不了嗑傷,壺身內外也是層層烏黑茶垢,人家說即使不加茶葉,光是清水一沖,也能倒出一杯茶水來。  我對這些「茶店阿」會懷念,是記憶中榜林的外公,挑菜挑西瓜到拔薩來賣時,擔子一空,他就會偷閒到此買一壺茶,跟認識與不認識的人品論社會是非,我知道他的習慣,就會到此探望,獲得一塊餅乾零食,而他在此短暫的消磨,常常是換得榜林外婆長時間的嘀咕,但他好像不受影響,日復一日又一日,儘管他老愛吹牛他當年在南洋有多勇,今天淪為種菜郎。  而另一家新街ㄚ的「茶店阿」,消費者就比較是當地的鄰里街坊,感覺水平較便宜些,那真是消磨時間的「老人茶」,那家店換過好幾個主人,我一個表親叔也曾接手經營過,那而因為隔壁有剃頭店、小菜館、餅舖等,有熱鬧過一陣,但不知何時收束了,如今只剩封閉的門板,固守在那條老街。  不過我印象深刻的是,茶桌上一碟茶配、一壺堯陽的,幾個老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坐,時間過得很慢的場景。  因此讓我想去追尋,哪裡還有在賣祥興茶行的四方形紙包鐵羅漢,那個看起來小巧可愛的包裝,那股聞起來香醇撲鼻的老茶位,是真的令我懷念。  我要收藏的是記憶,不是茶葉的價錢。
印 記
*2018/05/21
   謝謝妳陪我漫步在春光裡。    以金城車站為起點,我們踅過巷弄裡小小的土地公廟,著意找尋我的出生地--珠浦北路12巷,一座坐北向南的四合院舊屋。大門深鎖,人聲悄然。天井竄冒出不知名的植物,高過屋頂,直指向天際;門口信箱塞滿了郵件廣告宣傳單,鮮明的筆跡,寫著「李宅」以及其主人的連絡電話。關於我出生所在的這棟古厝種種,我已完全沒有印象了。偶然讀到洪乾祐閩南語長篇小說《宿世緣》描述一個甲子之前,閩南語塾師陳明德借住處:  「越過『圍後』道路,再走一段自古鋪就的坦平石塊路小巷,第二巷口左轉,只十步左右便到達老師家。」就是這裡了吧?想像當年洪乾祐、楊吉寧、陳慶華、汪載棣、姜國奠、鄭玉茶……一群文藝青年書聲朗朗,用閩南古韻跟讀《古文觀止》,那該是1950年代,後浦小鎮夜裡最美的一道人文風景。50年代之後的20年間這裡又輾轉租與誰呢?有形無形的時空裡,我與誰短暫交會?我忍不住叩問。    妳跟著走衙門口,過邱厝埕,穿源春巷,我們來到莒光路85巷,鄉里人稱這短短不到五十公尺的窄巷:橫街仔。    搬離圍後四合院舊屋,我們賃居橫街仔。妳好奇地探頭望進每一間妳走不到的風華。它們過去也許是貢糖店金紙舖、也許是餐館漫畫店、也許是染坊酒舖、也許是五穀雜糧糕餅店……,關於那些人聲鼎沸,那些車水馬龍、那些風華盛況,我也僅能從不同時間不同人的文字敘述去探索去了解去拼湊。    我記憶的橫街仔13號,前門對面是幽深的唐家大宅跟金紙店;正手屏是賣菜維生的楊姓人家還有木作坊;倒手屏是門口有著大大當字的康家以及隔壁林家。百無聊賴的午後,鄰人逗弄我:「妙玲,宣甚麼?汝講看覓。」「宣~酈明堂覲見!」請來估狗大神才知道,盤桓腦海多年的「宣酈明堂覲見」,原來是25歲陳麗麗主演華視八點檔連續劇《孟麗君》的一句台詞,而那一年,我三歲。    我記憶的橫街仔13號,後門倒手屏是許家閩南古厝,護龍、西廂房、東廂房分住許、李、許三戶人家。再往前,是金源泰的後門,我曾經看過戴著大盤帽的少年李懿倫出入,他現在是繪本作家,中年李如青。正手屏閩南古厝由李姓人家借住,院內種了珠蘭、繡球、官蘭,還有一棵開紅色花、結橄欖狀果實、爬滿黑色毛毛蟲的樹。爬滿黑色毛毛蟲的樹在我心中寄居了四十年,在四十年之後,終於不惑,得到植物達人的解答:使君子。    橫街仔13號後門紅磚地,是我童年的遊戲場所。而已被封閉的古井、空蕩闃寂的磚埕顯然引不起妳的興趣。    或許妳更嚮往大街上的奔放追逐?那是長大的表徵。    或許妳像童年時的我,對成人世界充滿好奇,熱衷與成人對話?    穿越橫街13號後門的紅磚地、老井、盛開的茉莉花,跨過二道隘門左轉,就是通往中街的必經之路。我與巷口正手屏第一家的美麗女主人交好,每次到後浦大街探險,經過店家門口,總要找她聊天。  青天霹靂的某日,王家年輕美麗的女主人變成一張黑白放大的照片,店內焚香點燭,充滿哀戚。我看不到熟悉的面孔,被眼前不尋常的氛圍震懾住,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那是我有記憶以來的第一次死別。    那是我有印象以來的第一次嚎啕。    而妳,儘管凝視著轎巷傾圮洋樓裡的慵懶花貓。    這樣就好。
乖不乖
*2018/05/20
 「你乖不乖?要乖噢!」我們自小就被灌輸這樣的觀念,不乖不行,乖乖有糖吃,連心理實驗都可以證明,乖乖聽話,忍耐一時,忍得住,越晚吃糖,時間越長,將來成就越高,不乖,連人生都得付出代價。 但,乖其實很不乖!原來「乖」這個字,其字義本來就很「不乖」,乖違、乖戾、乖逆、乖張,都不乖,極度叛逆!  看過電影「七月與安生」嗎?七月嫺靜優雅,家教良好,言行舉止合乎好女孩的樣式,安生單親家庭,桀傲不馴,放縱不拘,野性而恣意,迥異於一般人對好女孩的期待。  七月文靜而認命,乖乖上學,努力讀書,然後聽媽媽的話,好乖!安生其實不安分,恣意妄為,但勇於承擔,敢於冒險,性喜自由,不拘一格,很不乖!  乖其實不乖,不乖其實很乖!你是七月,還是安生?七月何曾不安生,安生何時成七月!人性不在於表面的形象,內心千迴百轉,都是同一人,「雙面人生」?不!「君子豹變」、「大人虎變」,女人則千變萬化,誰管你乖不乖?  我喜歡七月一樣的女生,乖巧溫柔,符合傳統女孩子的美德,但若人生真實相遇,安生其實更迷人,如果遇到了像電影「巴黎野玫瑰」般的安生,你可能又會反悔,為何她不是七月,表面上七月很乖,但她嚮往自由,想縱情任性一番,只是人人裝乖,但不表示永遠如此。  所有人都是「七月」與「安生」,在規矩前裝乖,在期待下裝傻,然後時不時藉機野性一回,動不動伺機叛逆一次。  有人解讀這片是「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七月與安生其實是同一人,表面是兩個人,其實是女人的外在形象與自我意識的鬥爭與爭扎。當然,有其道理,不過,觀看的過程裡,你沒想過自己嗎?社會規範與自我期待之間的矛盾,或是感性與理性的衝突,甚或是理想與現實的妥協與無奈,這裡頭的情節與情緒,你不可能不會想到自己曾經的情境,糾葛交纏,終究無法分辨,到底我們喜歡七月或安生,或究竟我們的靈魂屬性究是七月還是安生,難怪當年金馬獎最佳女主角史無前例地同時頒給劇中分飾七月與安生的馬思純、周冬雨兩人,難分軒輊,一同精采。  我看著影片,想到生命裡遇到的「七月與安生」,相遇或離別,不在於我喜歡她們如何,而是當時她們想成為什麼的自己,乖不乖已不是重點,停留是港口,離開是海洋,是啟點,也可能是歸途,但「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很有力量與豐富連結的電影,每個人都可以在其中想到自己的過往與現在,劇裡虛實交錯,就如人與影子一般,時前時後,跟著踩踏前行,你終究不明白,影子有時在前,有時在後,幽暗處隱藏不見,日正當中,明明白白的,你又看不到影子何去何從。
遇見舊物倉
*2018/05/19
    如何讓舊建築衍生新生命,既保留原有歷史文化,又能創造商業經濟價值,廈門的舊物倉改造經營案例,可作為金門活化文化資產的借鏡。     廈門市湖里區華美空間是過去的舊菸廠,現在闢為文創展示基地,源於幾年前認識的攝影同好,他的影像工作室設在此地,才發現這座工廠的華麗轉身,有一間打造為充滿廈門老記憶特色的時光花園。     隨著廈門城市快速進步發展,一些拆遷清除的舊物陸續淪為舊物市場的新寵貨源;另一方面有心人士把它當成一個文化素材、創作基因,在閒置空間得以完美呈現。成功的文創空間能吸引人潮,增加經濟價值,早已形成當代一股明顯的文化訴求潮流。     舊物倉店主為貴州人,在2014年廈門動工興建地鐵時,拆除了沿線的老社區和舊別墅,他日夜拚命的收集各種老物件,其中包括25000片、重達32噸的水泥花磚,部分的材料讓它發揮文創功效,借當下引領時尚的口語:「時間都去哪兒了?」利用人們懷舊的情結,營造生活、心靈對話,找到懷舊時光的入口,正呼應舊物倉打出的廣告口號:「長期收購各種二、三十年以上之破爛舊物,也歡迎提供各種舊物採集、舊城拆遷,陳芝麻爛穀子舊聞線索,一經採用,必當重謝!」     舊物倉的參觀採預約制,前一天預約免費入場,現場購票人民幣26元,可以抵用倉內任意飲料、商品消費。3000平米的空間,舉目所見都鋪設了各種老花磚,可以說用到淋漓盡致且恰到好處。老花磚釋出復古氛圍,烘托出不同的生活老物件環境背景,讓每個角落都會令人駐足流連欣賞,彷彿回到那個過去不遠的年代。     整體空間規劃有三層,一樓是主要展示館,有花磚銀行、甜品實驗室、生活美學院課室(手作工藝教室)。利用花磚、大片鏡射,布置出的時光通道饒富趣味;花磚銀行的設置以「為那些愛磚卻無處安置的人成立」道出對花磚的狂愛。附設的咖啡館強調「世界最破爛的咖啡館在舊物們圍抱的中間」商品區有各式各樣的老花磚、磁磚,以及開發出來的胸針、杯墊等紀念品。二樓為生活美學院課室2,生活美學院(課室標榜「在心中打磨,尋找另一種生活的入口」)、生活事多(釀酒及零食)三樓是中古書屋及空中花園裡開闢的中古廚房(預約制的共享廚房)整體開放空間設計,尊重物件使用的功能原點,藉由植栽的廊道通往不同的展示館,窗明几淨有種寬闊明朗的舒適感。同時播放著輕音樂,有不少耳熟能詳的台灣懷舊流行歌曲,散發出廈門海峽濃濃的風土人情味。店主也曾經到台灣做過交流分享活動,撞擊出文化的連結與效應。     文化是門好生意,為眾人所熟悉的文化推廣觀念,金門隔岸觀看廈門蓬勃發展現象,應開拓不同的文化視野。
朝三暮四與朝四暮三
*2018/05/18
    數學是簡潔的表達方式,看似複雜的問題,數學都提供讓人豁然開朗的解答,這是數學迷人之處。     讀國一的女兒問了幾道數學習題,一起解完題目後,問她最感到為難的是什麼?她說有些應用題看不懂在問什麼,還有計算錯誤也讓人困擾。     確實如此,看不懂題目的內容當然無法列式,而即使破題後計算式可以正確列出,還要計算無誤才能算出標準答案,以上少了一樣,都是沒輒。     二十多年前,台灣的經濟學研究所入學考試流行一種考題,題目會引用一段古文,要求答題的考生用經濟學的理論加以分析闡述,以此考驗答題者對經濟學的理解功力。最有名的應該是某國立大學經研所的考卷上引莊子齊物論的例子:    「狙公賦芧,曰:『朝三而暮四。』眾狙皆怒。曰:『然則朝四而暮三。』眾狙皆悅。」     問考生為何猴子不願朝三暮四,而選朝四暮三?     這是跨期消費的問題,牽涉每個人的時間偏好,如果時間偏好現在,就會認為現在不消費而先儲蓄,待未來才消費的犧牲大,因而要求較高的利率,以作為補償現在先忍受消費慾望的代價。例如狙公的這群猴子要求的利率是r,則顯然「朝四暮三」的現值 (=4+3/(1+r)) 高於「朝三暮四」的現值 (=3+4/(1+r)),因此,只要猴子要求的利率是正的(r>0),猴子就會偏好朝四暮三而非朝三暮四。這樣的結果,完全與眾狙偏愛及時行樂、現在就消費的行為一致。     看懂題目,列對式子,計算正確,對考試的人而言就功德圓滿了。但來自現實世界的考驗,卻未必這麼容易。    年初,勞動基準法修法中有關彈性工時,新增勞工加班可以一比一補休假的內容引起爭議,例如:有人在第一週以每天加班2小時的方式共加班7小時,若在第二週選擇補休7小時,則無加班費。就計算方式而言,這是簡單的數學,但於此卻無法考慮勞工在第一週的1小時與第二週的1小時價值不相等的問題,因為從以前到現在,勞工的薪資計算基礎就是工時,且每小時正常工時的價值是一樣的,只有在一定期間內超過特定時數而延長的工時 (加班),才有另外的計算方式,因此,如果要堅持先工作7小時再補休7小時 (先苦後甘),與先休假7小時再補上班7小時 (先甘後苦) 是不等價的,那就不是數學的問題,而是哲學的問題了,但法律若顧及每個人的時間偏好不同,勢必難以制定一致的規範。而每逢遇上週二、週四的放假日,為了形成連續假期而須於另擇一週六補上班,是否也是讓大家犧牲可貴的週六時段,以換取較平常的週一、五休假,這豈不是讓勞工吃悶虧,可是,多年來怎麼無人抗議,甚至欣然接受?     所以,問題從來都不是出自於數學,而是人的價值判斷 (想法),因為選擇相信 (破題),就以所信所聞作基礎 (列式),然後就分析 (演算)。而價值判斷是主觀的,正如人心,各如其面,社會到底該依誰的標準而行?如果各持己見,那會是難以想像的無限迴圈。     如此,相較於複雜的現實,數學真的太單純了,只是用單純的方式看待複雜的大千世界,似乎沒那麼簡單而已。  予豈好數學哉?予不得已也。
以悅為道
*2018/05/17
 我國哲學以儒、道、禪最為重要;因此本文所指之「道」,即指此三家之道。在進入本文之前,且先發凡此三家之道。  一般而言,儒家之道以孔子為宗師。講入世,主張禮治,強調倫常關係,代表著為《論語》、《孟子》。道家之道以老、莊為宗師。講出世,主張順應自然,無為而治,代表著為《道德經》等。而禪家即是「禪那」的簡稱,本為佛教的修行方法之一,即靜思之意,就此而言,禪家應歸於佛家之道。  在社會意義上,儒家認為修身是社會秩序的根本,社會秩序則是安天下的基礎。家庭倫理具有政治上的效力,統治者應當是以道德領導藝術來行政。政府的責任不但要安民生,更要教化人民;道家則認為儒家的社會理想,不是絕對的,因為天道變化,無所謂絕對的是非善惡,因而道家強調的是:生存之智慧,有利於人們修養生息的需求;至於佛家,主張一切都是不圓滿的,凡是緣起的現象,都是無常的。只有息滅貪、瞋、痴,證得圓滿智慧,才能得究竟解脫。  前者已述,我國哲學思想以儒、道、禪身居主流。但最重要,也最令人驚奇者,竟然發現:儒、道、禪這三大主流,全都洋溢著悅樂的精神。雖然其所悅各有不同,可是他們一貫的精神,卻不外悅樂兩字。一般言,儒家之悅樂,導源於人性的和諧;道家的悅樂,在與大自然的和諧;禪宗的悅樂,則寄託在明心現性的和諧。「但何以普世的印象,與他們的悅樂精神,似乎是大異其趣?」  「既見君子,云胡不喜?」儒家最美的地方,在於人性化,凡人所關心的,他沒有不關心的,所以孔子以詩經啟教,是有用意的。故其悅樂的根源,在於做人的踏實與人倫的充實,進而成就己立達人,和天下一家的人文主義。  「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正是道家的境界。若說儒家從人際的和諧,找到悅樂,那道家則是從人與大自然的和諧,找到悅樂。儒家之樂,在於充實之樂,道家之樂,則是來自於空靈之樂。前者之樂,來自於努力與行動;後者之樂,則來自於無為與恬淡,一種「不想占有,無所不有」的超然之樂。  「萬古長空,一朝風月」。禪宗的樂趣,來自於明心現性的開悟,和覺悟他人,它融治了道家的空靈,和儒家的人性,這種如電光火石,悄然而至的開悟,也許可用冥想與修道來做準備,可是這不過是醞釀開悟的過程而已。梅尼有詩「終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歸來笑撚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最能表達出它的意境。此種融治超越與內在,停留此岸,卻希望到達彼岸的超脫,誠如慧能所說:「外於相離相,內於空離空」的悅樂,正是它明心現性後的至樂。  和諧是音樂的名詞,也是轉化的悅樂。禮記樂記有言:「樂者,樂也」正是此意。處在此求變的時代,如何從內心的悅樂,找到生命的安頓,共享天地的至樂,不正是古風小學堂之道?
社教名筆述作率真─賀楊校長新書出版
*2018/05/16
 楊清國校長的新書《為愛書寫》即將付梓,邀我寫篇序文,我感到榮幸又惶恐,因為楊先生的道德文章是當代師表,全國楷模,一篇小文難以完整描述。  他早年撰文,是徵文比賽的常勝軍,金中特師科畢業後,曾任教湖埔國小,教出楊永斌博士。之後就讀師大,學成返鄉在城中任教,民國60年為了愛鄉而參選,膺任第一屆民選金寧鄉長,工作表現卓越,被長官擢任民政科長七年,民國68年轉任沙中校長,民國78年任金湖中小學校長時,金門日報社長蕭筧民,聘他兼任報社主筆,每月寫專論刊登,日後輯入《正氣集》發行。蕭社長離職後,專論停刊,接任的代社長白昶高、主編顏伯忠,又要他參加社論主筆陣容,一直寫到民國93年才停止,共計十五年。民國91年他從城中校長退休,寫作範圍擴大,內容以報導參與佛教、藝文活動、樂齡學習為主,間有讀書心得、遊記。他在《山河壯麗頌和平》的<附錄三>-專論與社論目錄有一覽表,我稍做統計,他任金門日報主筆十五年間,共寫了848篇,平均每年56.5篇,每週平均至少要交一篇,有一陣子,每週兩篇,副刊文章還不算在內,而他所寫副刊文章種類亦多。單以楊所撰社論來說,內容可分教育、青少年問題、金門要事、節慶聯想、兩岸和平共榮、愛護環境、辦好選舉、其他等幾大類。他的勤奮寫作受人欽仰,作品結集,迄今有《金門真美》、《金門教育史話》、《兩門幾多相思苦》、《未來島嶼未來佛》、《山河壯麗頌和平》、《海濱鄒魯朱子島》、《金門文教繼世長》、《為愛書寫》等八本。  他努力撰述,教忠教孝,推廣社教,篇數驚人,令人敬佩,但我更欣賞的是他的真誠、勇於自省。例如他曾自述生平,說「我少不學好,在村莊為非作歹,賭博、打架、鬧事。承蒙宗長們包容、愛護;感謝政府強迫教育,把我這野孩子捉進學校讀書,承蒙良師益友相助,導正了我的惡行。」(刊於2018/04/27《金門日報.浯江夜話》<那年我們共同為家鄉放光>)。  他對家人的愛從不隱瞞,曾憶寫自己深愛母親乳房的幼年往事,坦承有戀母情結;在國小任教時曾苦惱無錢結婚,日後深造返鄉任教城中,幸遇周老師結為夫妻,育有優秀子女,這些他多次著文分享。口述歷史專家董群廉訪問他,談到民國47年八二三砲戰遷台寄讀往事,少年不捨與家人別離痛哭,訪問時又哭了,真情流露。平日伉儷情深,行文提到賢妻周鳳珠老師,總稱愛妻,偶在文中敘寫親密行為,令人佩服他的坦誠。今年三月,金門書法學會慶祝改制成立二十週年,在文化局演藝廳表演節目,楊校長登台表演,兩位友人拿著楊事先寫好的書法作品<當我老了>,楊校長又唸又唱:「當我老了,頭髮白了,睡意昏沉。當我老了,走不動了,爐火旁打盹,回憶青春。多少人曾愛我青春歡暢的時辰,愛慕我的美麗、假意或真心,只有一個你還愛我虔誠的靈魂,愛我蒼老地臉上的皺紋。當我老了,眼眉低垂,燈火昏黃不定,風吹過來,你的消息,這就是我心理的歌。當你老了,我真希望,這首歌是唱給你的」。朗誦、歌唱又以口琴間奏,楊校長多才多藝,愛力全開,他的愛妻帶著愛孫在台下大方接受,眾人都投以羡慕的眼光。感動之餘,我趕緊以相機捕捉動人鏡頭,貼在臉書分享。  他不單愛家人親友,也深愛金門,當年寫社論,即常以金門事為主題,希望金門更好。他愛金門的歷史文化,也愛中國文化,以發揚金門文化、中國文化的優點為己任。在戰地政務軍管的歲月,他個性樸實,苦幹實幹之餘,還要服從霸道的軍人長官,任職時常憂讒畏謗,兢兢業業,小心謹慎。金門五個鄉鎮的國中校長,他都擔任過,讀他書中為各校紀念特刊所寫大文,可知他的建樹不少。任教時即參與多項校外工作,退休後又熱心推動人間佛教,不單是全國好人好事代表,也是全國更生保護輔導有功人員、全國模範老人、榮獲全國教育奉獻獎、終身學習楷模獎、績優教育志工獎,連中國大陸都頒贈給他「時代改革創新先鋒人物獎」,他的金門友人,都以他為榮。
從虯髯客傳說起─唐宋的豪俠小說
*2018/05/15
   明.胡應麟稱:「至唐人乃作意好奇,假小說以寄筆端。」魯迅據此進一步強調「敘述婉轉,文辭華艷」與「有意為小說」為唐傳奇基本特徵。而俠客在中國小說史上的初次登場,便是在唐傳奇。而「豪俠」恰是唐傳奇三大題材之一,雖然數量不及「愛情」及「神怪」,但是「豪俠小說」中卻不乏傳世佳作,如杜光庭《虯髯客傳》、裴鉶《聶隱娘》等作品;後世武俠小說也從傳奇中汲取靈感。    舉例說,《聶隱娘》、《崑崙奴》行事固屬無稽,即使最具歷史小說味道的《虯髯客傳》,考諸歷史,亦諸多矛盾之處。只是作家不希望完全卸下「實錄」的外套,往往把一個虛幻的豪俠故事安置在一個具體的歷史背景下,並讓虛構之豪俠與實際之歷史人物產生關聯,甚至提供證人或註明出處,造成一種確有其事的印象。如劉昌裔、薛嵩、田承嗣不妨實有其人,但是聶隱娘、紅線則為作家虛構之創造,前者只不過為後者提供行俠之背景。這與後來橫空出世、生活在沒有確切歷史座標的俠客是不同的。因此豪俠小說中的故事亦史亦文;而小說中的俠客形象,基本上是「文」,是作家獨立之藝術創造,與史實無關。  同樣是作家獨立的創造,小說中俠客形象豐富多采,詩歌中俠客形象難免大同小異。詩人無意於講述一個曲折有趣的行俠故事,只不過借「俠客」這一意象抒發自己的情感。如李白的〈白馬篇〉、柳宗元的〈韋道安〉,前者敘述主人公遊俠、從軍、立功到退隱的全部過程;後者是敘述儒士韋道安如何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功成而不求回報,最後飄然遠逝。在這樣敘事成分很重的詩篇中,俠客之形象仍然難以充分展開。在形象的豐富和生動方面,詩歌遠不及於小說-畢竟詩歌是以抒情言志而不以敘事寫人見長。  由實錄階段到幻設階段,作為文學形象的俠客逐漸醞釀成熟。但是俠客形象並非一開始就出現在唐傳奇的內容裡,先是神怪,然後是熱戀中之男女主角,再來才輪到俠客的登場;而且俠客一開始也不過是背景的一部分,後來才逐漸走向舞台中心,成為唐人傳奇第三大主題。從蔣防之《霍小玉傳》、許堯佐之《柳氏傳》和薛調之《無雙傳》,其中之俠客如黃杉客、許虞侯、古押衙皆屬穿插性人物,主角仍是那熱戀中之男女。俠客,不過是幫忙排憂解難的助手罷了!以上是公元九世紀上半的傳奇;接下來進入九世紀下半,俠客們才在一群作者,如段成式、裴鉶、袁郊等人的筆下開始走到傳奇舞台的中心,到了這時,俠客才成為真正的主角,「豪俠小說」才真正誕生。  既是俠客,行俠仗義乃是理所當然;然而俠客行俠,卻沒有一定準則。同是史家,史遷與班固筆下之俠客便有不同,更不消說後世文人千差萬別的俠客形象。但是何謂行俠?除了講信用、重然諾、赴士之阨困外,還有有怨必報、藏命作奸、自掌生殺大權等負面形象。史遷說俠客「不軌於正義」、班固說俠客「惜乎不入於道德」,反對的人便從其「不法」、「不道德」來批判。俠客的地位是矛盾的,有批判亦有讚賞。  同樣的,唐代小說家也面臨了這樣的問題,要如何將俠客們「行俠仗義」的行為合理化,以符合倫理和消除讀者之疑惑。於是「仗義」、「報恩」等光明磊落之行為或是「比武學藝」,這就是唐傳奇豪俠小說之大「主題」。但有時過於純潔的形象,俠客味道反而不夠。反倒是那些尚未完全定型的角色帶有更多原始的遊俠味道,更值得細細品味。如段成式的「周皓」,常結客為花柳之遊,為保護寵愛之歌妓和權貴之子大打出手,然後亡命江湖;另一大俠「馮燕」,則是年輕時「任意使氣」,殺人亡命後又姦淫婦女,形象真說不上光明磊落。只不過是後來『殺不誼,白不辜』,略有俠客之味道而已,作者便讚其人為:「真古豪矣!」只是,這樣讓人既恨又愛未經充分道德化的俠客,以後便很少在出現了。  而俠客為報恩而行俠,這卻是唐代小說家的構思。但卻與古俠之行為風貌有一大差距。傳其中之俠客為報恩而行俠,有紅線、崑崙奴報主人之恩;聶隱娘、古押衙是報知遇之恩。因其行俠不再出於公心,不再分辨是非,由替天行道降為為人謀事。境界無法同以前之俠客相比,而「報主恩」中的依附關係也使俠客喪失獨立人格,不再是「頂天立地、八方無礙」之英雄。有所改變的不只如此,還包括武藝為輔助之觀念的形成,在唐代可說是初步定型。
詩人的情書
*2018/05/14
   洛夫老師家和我們家很近,得地利之便,與老師和瓊芳師母時相往來。    4月26日近午,瓊芳師母來電,非常興奮告訴我,找到洛老57年前寫給她的情書。我一聽,情緒激動,毛著一張素臉,顧不得形象,立刻衝到洛夫老師家,要看情書。師母抱著一大袋泛黃的書信,她的表情教人難以形容,看起來像是一齣舞臺劇的女主角,臉上染著紅暈,有著少女那種嬌羞,她笑瞇瞇地說:老師保佑,我和莫凡整理遺物,一包又一包翻來翻去的找,終於看到:「芳,我不能沒有妳。……」就是這一包!是這一包沒錯!    我趕緊接過來看,洛夫老師這一句深情又直接的告白,在一封情書裡頭,竟然出現了三次,信末是「妳的 洛夫」。師母說:「除了我當事人,妳是第一個讀到洛老情書的人喔!」我眼前這位時光隧道裡的少女,把整袋情書抱得更緊了。這一個紙質舊提袋,因為裝了許多許多詩人寫給愛人的情書,有點兒變形,提袋兩頭變成尖尖的形狀,像船,一艘承載他們倆超越半個世紀愛情的愛之船。    瓊芳師母似笑非笑地對我說:「哎呦,人家的秘密都被妳看光光了啦!」我的心情好複雜,從興奮到激動,然後轉成感動,其中又夾雜了些許悲傷,我明明是高高興興、好奇地讀著年輕詩人追求女友的情書,怎麼讀著讀著竟流下兩行眼淚。師母,拉了兩張面紙遞給我,她並不哭,只低頭在袋子裡東摸摸、西摸摸,這時又拉出一張缺了角的黃信紙:「我們倆,一顆心一條命,還分甚麼彼此?」我忍不住大哭起來。    洛夫老師年輕時候身在軍職,時常公差在外,與師母分處兩地。有一次強烈颱風,老師的宿舍被強風吹得屋頂都快掀了。他寫信給芳:「……我內心焦慮無比,希望神保佑『我的芳』全家平安無事……。」    1963年,洛夫老師在臺北任職,女主角在宜蘭縣平溪鄉教書,每個周末搭乘宜蘭縣火車,趕往平溪與新婚嬌妻相聚,星期一早晨,留下兩天的歡愉之情和一包換洗的內衣褲,再搭車返回臺北上班……。這時候,瓊芳師母和我正翻出一封平溪時期老師寫給她的情書:「芳,從平溪回來的路上,滿腦子都是妳。我做了兩件糊塗事,其一,我在三貂嶺轉車時,把那包換洗的內衣褲忘在火車置物架上了。其二,我搭公路局,又把帽子給忘在車上。下車,同事問我:你帽子呢?我才想起帽子忘在車上了,趕快去追車,司機先生直對我笑,我也回以一聲苦笑。」瓊芳師母彷彿回到了新嫁娘那個時候,羞答答地說:「後來遇上連續下雨天,洛老內衣褲洗了晾不乾……呵呵……。那時候年輕,大家都窮,兩套內衣褲換洗,他把一套內衣褲忘在火車上,就沒得換了。呵呵呵……。」可愛的新嫁娘娓娓訴說著那段往事,我陪著笑了兩聲,忽然一陣鼻酸。    擔心師母太累,勸她去睡午覺,我們改天再一起來讀老師的情書。我辭了師母,一個人慢慢走回家,途中,一直流著淚,是五味雜陳的眼淚。  傍晚,近5點,師母又來電,說:「學敏,妳回去後,我沒睡午覺,一直讀洛老寫給我的情書,一邊讀,一邊哭,我現在兩個眼睛哭得好腫喔!」「後來,我把整袋情書放在他的靈桌上,對著他的照片跟他說,現在換我要告訴你:我不能沒有你……。」我一面勸慰著,一面又跟著掉淚。    掛下電話之後,我繼續嚶嚶啜泣。一旁寫稿的黃克全冷不防「哎」了一聲:「不要再哭了啦!了不起我以後也留一包情書給妳,這樣行了吧?」    我一愣。    他問:「妳在幹嘛?」    我答:「在等你的情書。」「還不快給我寫!」
好山好水好地方
*2018/05/13
 傍晚走在鄉間的小路上,享受微風輕拂的舒爽,讓自己達到飯後百步走、快樂似神仙的意境。尤其在半百之後,小腹微凸越來越明顯,常讓人誤會是否老蚌即將生珠,的確令人啼笑皆非。果真如此,在少子化的今天,不也達到增產報國的目的,說不定還能受到衛福部頒獎鼓勵我再接再厲、為國育才的勇氣。  拜網路之賜,許多商家在網站打廣告、做行銷,一旦打響了知名度,過客總喜歡來問路,除了指引方向,也必須費盡口舌做說明,猶如解說員一般,滔滔不絕地告訴他們,你們來對了地方,這邊有好吃、那邊有好玩,並且推薦幾個代表性的景點,如金城有莒光樓、金寧有和平公園、金湖有八二三紀念館、金沙有遙望大陸的馬山播音站、烈嶼有仙女廟……等等,五個鄉鎮均好玩,金門真是個好地方!  金門的好山好水,有人說好好玩,亦有人說好無聊,終究每個人的價值觀不相同,思考也不一樣,就如我們品嚐一道菜,起先覺得好吃,嚐久了口感也會膩,所以再好玩的所在,如果沒有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很快地便失去它的魅力,亦失去了人潮與錢潮。故事性即顯得重要,如何包裝,如何解說,如何串聯,如何整體規劃,環環相扣。  當戰地神秘的面紗逐漸褪色,當古厝逐漸被翻修成新屋,我們還有值得歌頌的先賢人物,他們的豐功偉績,冀望導遊們能加以介紹,讓遊客們瞭解金門是一個先賢輩出、人文薈萃的地方。  島鄉的外來人口越來越多,刺激了消費,昔日台灣人來到,今日尚有外國人來訪,沒有因膚色的差異及語言的關係而拉遠了距離。這天,我依然在鄉間散步,迎面而來三個外國朋友,男生很熱情,遠遠就揮手招呼,女生則是笑臉迎人。當擦身而過時,發現女孩白皙的皮膚下,有著許多曬傷的痕跡,看了令人相當的不捨,他們冒著炎陽來此的目的,當然是為了想看看金門這個好山好水好地方。  島嶼的太陽強烈,當天日頭赤焰焰,更容易曬傷皮膚,如果沒有做好防曬準備,可是要付出代價。我們雞同鴨講聊了起來,我講中文、她說英文,彼此有聽沒有懂,但都知道雙方的善意。在經過一番比手畫腳之後,終於了解彼此的意思。即使不同的國籍,不能暢所欲言,然而來者是客,我依然展現在地人的熱情,為他們介紹地區的情景與好吃的小店。不管他們是否能了解,但從他們愉悅的臉龐,似乎已能感受到我的誠意。揮揮手,一行人要去吃晚餐,我則返家陪孩子看新聞,家事、國事,事事都關心。尤其身處金門這塊好山好水的地方,更要多珍惜,無論本地鄉親或外來客,但願保持它原有的純樸,為後輩子孫留下一塊淨土。
死亡的幽谷--再讀白先勇《臺北人》
*2018/05/12
 九、〈花橋榮記〉  我-桂林花橋榮記的孫女。爺爺的榮記米粉在當地小有名氣,沒料到,輾轉到臺北,我也成了飯店的老闆娘。  多謝廣西老鄉的捧場,吃慣了家鄉味,乾脆長年地在店裡包起飯菜來。不瞞說,我對教書的虞先生是偏厚了些,總會在飯菜裡為他多加點魚片、肉絲。人家可是官家之後的斯文人,教書之餘,還會養雞、唱戲呢!  偏偏,孑然一身的他就是不願接受我的牽紅線,說在桂林已有位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有一陣子,來店的虞先生滿面喜色,忍不住透露出未婚妻要偷渡來香港的事。  一陣時日,不見虞先生。馬路消息,為了未婚妻,他多年的積蓄被自己的表哥吞騙了。再見虞先生,果然憂色忡忡得人都變形了。  有關虞先生的傳聞越來越不堪。聽說孤獨半生的虞先生姘上了粗俗的洗衣婦,為她炒菜、洗衣、染髮。聽說虞先生因抓姦而被打傷了。再聽說虞先生突然死了!  店裡的飯菜錢,虞先生還沒結清呢!人去屋空。我把那幅以桂林花橋為背景的情侶黑白照拿回店裡掛,偶爾還可閒話兩句,爺爺的榮記米粉店就在花橋頭。  十、〈秋思〉  即使成了外婆,也要在臉上抹紅塗綠,強力抓住青春的尾巴,做個「摩登外婆」。  華夫人、萬夫人……,一群周旋在麻將桌上的貴夫人。曾經跟著將軍丈夫、長官丈夫,經歷過滿園子盛開著「一捧雪」的風光。  春去秋來,一年又過去了半年。失去戰場,白了髮、生了病的將軍,猶如發了霉的殘菊。除了修剪,無計可思。  死亡的幽谷  十一、〈滿天裡亮晶晶的星星〉  星星滿天。新公園的「教主」--導演莫老頭,三十年代,默片的明星,紅過三年的「唐伯虎」。老了的教主,還是喜歡混在年輕男子的鮮肉裡。  他曾用力愛過「白馬王子」,為他傾家蕩產重拍《洛陽橋》。但「白馬王子」愛上「小妖婦」,在跑車裡燒成了一塊黑炭。  傷過心的教主,近年來,在公園裡出沒不時。偶爾,消逝伴隨著流言。傳言,教主犯了風化案,搔擾男學生,被關進警察局。  夏夜的新公園,星星滿天,月亮浮動。有年輕男子競帥,穿著猩紅緊身衫的黑美郎,穿著亮紫泰絲衫的山地人,……孤獨的教主意外出現,突兀的新西裝、舊白髮。  紅月下沉。那一晚,離去的老教主又新搭上一個瘦弱的小鮮肉。  十二、〈遊園驚夢〉  昔日的錢夫人,以一曲《遊園驚夢》醉了錢公,由秦淮河畔的得月台入住錢府。  「榮華富貴是享定了,可惜長錯了一根骨頭。」瞎子師娘如是說。  60靠邊的錢將軍,呵護著20出頭的她,出入各種大排場。她也珍惜身分,但心底,難免蕩漾著年輕參謀的馬靴聲。  今夜的花雕酒,又醉了一屋子紅男綠女的心思。調管弄弦,先舞一段〈貴妃醉酒〉:「人生在世如春夢,且自開懷飲幾盅」。再唱一曲〈遊園〉:「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五阿姊,該是妳〈驚夢〉了!  心意已亂的錢夫人堅持嗓子啞了。那麼,老長官以一段〈霸王別姬〉壓軸吧: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曲終人散,秋月中天。佇立風露中的錢夫人心中明亮:昔今已變!
古厝情
*2018/05/11
 最近正在整修老家古厝,心中湧出一股思念情懷,畢竟是小時候和父親共同建造出來的住家,一磚一瓦,歷歷呈現在眼前。這棟古厝陪伴我五十餘年的人生歲月,本來早就要維修了,但因不忍破壞原有古色古香的傳統面貌,且工作又忙,所以一拖再拖,直到莫蘭蒂颱風肆虐,終於抵不住強風侵襲,屋頂破了一個大洞,只好與兄弟們商量,共同出資修護這棟先父嘔心泣血建造出來的古厝,幸好金門縣政府補助修繕費,且要求以維持原貌修護的古厝補助較多,因此就決定要整修了,至少不辜負父親的苦心,能保留傳統建築之美。  記得我們村子裡早期住的房子牆壁都是以在地石頭用紅土與白灰堆砌而成的,我十歲前就是住這種房子,那時候每到下大雨時,屋頂都會漏水,我們都以水桶及器皿接水,所接的水一方面可做盥洗之用,一方面也當作飲用水(因我們村子裡取水不易),這也引起我往後一直想要探究昔果山礫石、紅土、鐵質結核岩塊的動力。民國四十八年到四十九年間,村子裡興起建造新房子的風潮,因那時候漁獲量甚為豐富,村民收入增加,為了改善居住品質,大家一窩蜂蓋起了新的閩南式建築,記得當時大部分都是從大陸來的土木師父,建築工法都是依古老吋尺及方法建造而成的,蓋起來超美且適合居住。由於大家互相比較,輸人不輸陣,那一段時間,村子就建了二十餘棟馬背式的閩南建築,因村民早期大都是從各地來打漁維生的移民,沒有人曾任官職,才沒有燕尾式的閩南建築。到民國五十年間陸續完成,形成非常有特色且美觀的村子,當時可說是羨煞全金門,甚至有人懷疑說,大家都在逃難,為什麼昔果山蓋了那麼多新房子,是不是頭殼壞掉?我父親及村民的說法是,昔果山八二三落彈較沒那麼嚴重,認為村子離大陸較遠較為安全,先建了再說!  時間過得真快,這棟房子也已歷經五、六十年的歷史,當時我在讀書課餘及假日,也都充當童工,幫忙父親打製「土結磚」,拿水及攪拌灰石,並協助拿給師父所需要的器具。記得當時白灰加水之後,還可以烤蛋、蕃薯及芋頭,覺得非常奇妙,上了國中理化課後才知道,這是白灰加水後的放熱反應效果,激發我之後努力追求知識的動機,也維持不錯的成績,可說是最好的課程融入範例。  這老厝陪伴我一生,有著深厚的感情,雖然有幾次因求學及工作離開,但從小到大的生活情景,是永遠不可能遺忘的。即使到台灣唸書期間,雖然交通不便,每逢寒暑假,一定要想辦法回來看看這個家,才會感覺安全、溫馨和幸福,也感念父親當時建造這棟房子的情意和辛勞。民國六十七年畢業回金門服務,當時單打雙停正激烈,有一次,中共宣傳砲半夜打到我房間的地基旁,一時煙火瀰漫,天崩地裂,以為房子倒了,趕緊跑進防空洞,第二天才發現彈塊(宣傳彈尾的鐵塊)落在我們房子的左後方地基上,這是最恐怖的一夜,但也是幸運的一夜,因當時若沒有先打到後面鄰居的「尾間」屋角,彈頭一轉向,後果不堪設想。    民國七十九年因工作關係,搬到金城居住,弟妹們也陸續到台灣工作、求學定居,母親也一起到台灣照料他們,我們常回家點香祭拜祖先,維護這棟古厝。期間雖有機會赴台工作生活,但念著祖先,也心繫著這棟房子,只好選擇放棄,繼續守護著這個家園,退休後,每天伴著老厝過著田園生活,其樂無窮,等房子整修好,古厝重現風華,這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願望。
人間好時節
*2018/05/10
 又到了忽冷忽熱的時節,心理和生理都像在三溫暖一般,一不小心就會「中標」。誰都知道:「心無罣礙,無欲則剛。」但到底絕大部分人都是凡夫俗子,受得起這頂高帽子,心理卻不定過得去,於是乎總是紛爭難了,距離「無礙、無欲」自然就差得遠了。  的確,人都有求勝欲,或者叫上進心。拿破崙就說了,「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但將軍畢竟是少數,古語有云:「一將功成萬骨枯」,和平年代自然沒那麼多廝殺與血腥,但沒有硝煙的戰場卻未必是輕鬆的,就算是我們本以為應該是最單純的讀書、升學,時至今日也似乎變了味。  女兒要準備甄試上大學,比起前回兒子的早就定位,今次竟繁雜得令人咋舌,這還沒算上心理上的壓力與算計,一趟下來,就跟洗三溫暖一樣,什麼滋味都嚐遍了。  首先,直到今日我才理解原來金門的孩子要讀個大學,還有醫保、師保、離保、個申,以及指考的差別;而且每一個階段都有個別科目加權與成績的汰比,還有書審、指科甄試與面試的差異,更有意思的是,每個學校、每個科系還都可以訂自己的甄選方式及標準。比如說,有的只看學測成績,這裡還區分是看整體或加權個別科目,有的要加計現場的指定科目考試,有的則是綜合計算書面資料與面試的成績;也就是說在這個龐大的候選校系架構裡,可以產出成成千上萬的成績計算組合及結果,學生要在這麼複雜的體系裡選填有限的志願,表面上叫適才適所、因人制宜,實際上如果成績不是極好或極差的,多數都要碰運氣。特別是面試,面試分數比重通常要高過學測成績;面試考的就綜合素質,智慧、機敏、心理、氣質、妝容、服裝缺一不可,對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而言,要搞好一場面試非得全家總動員不可,甚至還要上補習班預練、試演,整個流程走下來,縱不是身心俱疲,至少也是人仰馬翻。如果結果是好的固然可喜,若是差強人意或大相逕庭,果是一個青春期的孩子可以承受之重?  但不管過程是如何的麻煩與艱巨,身在局中也只能見招拆招、隨遇而安。所幸女兒有意料之外的好結果,但想到兩年後魯鈍得多的小兒可能再來一回,不免心有餘悸、頭皮發麻,聽聞屆時「規矩」還會再變,就更人膽戰心驚了。行筆至此,我不禁要問,這對一個高中生真的是必要的經歷及考驗嗎?壞的前面說過了,朝好的想,或許在往後的日子裡,他們多少也會有台上一分鐘抵得上台下十年功的際遇,或許你自認學經歷俱備、準備充分,但幸運之神就是不站在你這邊,又該跟誰說理去?  李敖說:「不要考驗人,人是經不起考驗的。」或許我們也可以將甄試的過程視為一種資格條件的評量過程;不和別人比,只同自己較勁。就猶如要考驗的不是人性,而是每一回、每個方寸與瞬間的自我比拚;上擂台比拚,短時間內高下立判,但把時間軸拉長來看,誰又知道最終是誰輸、誰贏?  人生道路漫漫,有悲有喜。我想同女兒說的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勝負不總是零和遊戲,就像在這「三溫暖」的時節裡,總有人找得到各自的悲傷與歡喜!
淡淡四月天 溫馨台北行
*2018/05/09
    四月中旬,薄霧的雨天,偶有陣雨,微涼的時節,我選擇台北行。  十三號晚上,才女-麗霜約了美華和旭光,在青田七六為我接風洗塵;這兒原是地質學大師馬廷英先生的故居,也是作家馬國光(筆名亮軒)兒時馳騁的樂園。     我抵達時,已華燈初上,一進大門,只見押花老師美華在園中散步,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頗令人稱羨!打過招呼,抬頭右望,只見一位頭戴鴨舌帽的帥哥,正要步出餐廳,心想他應該就是畫家張旭光吧?當下,我逕自叫出「旭光」,沒想到他真的應答說是;兩位爭著要幫我提行李,三人輕步轉入包廂外廊,正納悶怎不見才女人影,斯時,只見一位身著白色裙裝、笑容可掬的氣質美女等在那兒,她熟練的操控著相機,一張張的按下快門,捕捉歷史鏡頭。     招呼我坐定,我拿出置辦多時的宣紙送旭光,還送上一副我撰句,舍弟為庸書寫的藏首聯,聯句是:「旭日初昇亮寰宇,光芒長耀榮畫壇。」旭光是知名畫家,油畫、水墨畫都很傑出,硬筆字更是行雲流水,只見他把書法貼著牆面,反覆吟詠與翫賞,直誇為庸筆力雄渾、造詣深厚。  接著,是送美華我撰句,為庸書寫的藏首聯,聯句是;「美工巧手流芳遠,華藝御花傳世長」,本自認此聯不甚佳妙,但美華喜歡。值得一提的是,我和才女討論最久的聯句:「美蘭麗竹無俗韻,華菊霜梅有巧思。」她是中文系高材生,詩詞底蘊素佳,邇來對我的啟發與激勵,勝過我讀萬卷書。此聯就是經反覆討論,無數次詰難中誕生的「兄妹聯手」之作。     後來,我把此聯交給為庸,為庸一時失察,把麗字誤寫為綠色的綠字,但她覺得綠字意象鮮明,還是送給美華作紀念,美華如獲至寶,在包廂裡擺出各種模特兒等級的美姿麗勢,讓她恣意的捕捉最美的瞬間,在一旁觀賞的兩個大男生,早已沉醉在濃烈的書法氛圍裡!     對這定調之作,在場同好,均覺此聯恐千金不易,尤屬難得的是,它蘊藏「美麗連線」歷久彌新的友誼能量與姊妹情誼,至於個人巧思、為庸心血,猶其餘事。     壓軸好戲是我送才女兩本先祖著作,一本是十五世祖如松先生寫的《蓮山堂文集》,明末,他擔任從五品官的知州,身處亂世,猶孜孜於政事,殊值景仰!另一本是二十六世祖永和先生的詩集《寄傲山房吟草》,他十九歲時,即遠赴日本神戶依親,至七十七歲往生,旅日五十八年間,終不得返鄉祭祖省親,引為畢生憾事。     我在兩書扉頁上,寫上滿滿的字句,她小心翼翼的打開,屏氣凝神的閱讀著,還怕一旁的美華會偷看,只聽見美華不住的讚嘆:「校長寫的字,好漂亮喔!」而她還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她對贈禮的喜愛,從她那淺淺的神秘微笑,已說明了一切。     旭光風塵僕僕,從新竹一上完課,即馬不停蹄的趕回來,我們雖屬初識,但言談之間,總覺彼此心靈契合,彷彿已是多年老友,更巧得是,我唸國中時的一位老同學,還是他當年的老長官呢。     臨別時,他邀請大家抽空到北投某知名美術館欣賞畫作,品嚐學生專屬的營養午餐,親自體驗並感受雄赳赳、氣昂昂的準軍人用餐氛圍。    淡淡四月天,溫馨台北行;台金好友聚一堂,友誼正迅速蔓延……。
愛日堂
*2018/05/08
 五月,康乃馨的馨香中,又聞到了母親芬芳雋永的氣息。讚頌母德、懷念母恩的音樂與歌聲,悠揚觸動人子之心。母愛猶如一首千古絕唱,傳誦不息。母親燃燒自己,犧牲奉獻,是世間最璀璨無私的母性光輝。獻給母親的禮物,五花八門;母親節前後的餐廳爆滿,家家歡聚一堂。為人子者儘量從遠方趕回,相聚在母親身旁共敘天倫!   在古代,明朝方孝孺〈愛日堂〉詞:「白日麗青天,朝出扶桑(日出處)暮虞淵(日沒處);堂上有親雪滿巔,坐看白日心茫然;長繩不可繫,急景如流川;羲和羲和停爾鞭,高堂一日如千年。」  羲和羲和停爾鞭,「羲和」是古代駕御太陽,掌管天地四時的天官。羲和神啊!請你停下鞭策太陽快走的鞭子吧!因為我的雙親,度過一天,就好比度過千年一般,非常不容易啊!凡是家中有年邁體衰的老人,或不幸輾轉病榻的父母親,就體會到「高堂一日如千年」。  方孝孺之父,選地造祖墳,夜夢紅衣老人,哀求:「你所選風水地,正是我久住之地,請寬延三天,遷走子孫,你再造墳。」方父急於動工,挖出一窩紅蛇,燒死八百。祖墳完工後生方孝孺,其舌尖如蛇,學問好,又是忠孝之人,官至翰林學士。明太祖死,北方燕王南下,引兵入南京,燕王命方孝孺寫詔不允,直說:「燕賊篡位」。燕王怒:「不怕滅你九族?」方孝孺答:「滅十族又怎樣?」燕王就滅方孝孺十族,多算老師一族。方孝孺是紅衣老人投胎,被殺的十族,共八百人,這是果報的傳說。  十一伯林克山去夏過世,我寫詩〈十一伯呂宋之喪〉悼之,葬在其母陵寢前庭花園,伴母長眠。要我撰寫墓碑對聯,送來大紅包,再拒不恭。2002受邀赴菲,就到馬尼拉華人義山,拜謁林母陵寢。驚見寢宮如別墅,靈堂前落地玻璃門可望前庭園。棺柩浮厝,壁上懸林母油畫肖像,畫像兩邊掛一幅木刻對聯:「慈雲靄靄裕垂後;愛日悠悠愧在前」,對聯是林策勳所撰,前金門國代王觀魚所書寫。  本以為是普通的對句,十五年後讀了〈愛日堂〉,方知句出有典有深意,學知不足,慚愧!  敬時愛日,至老不休,漢揚雄 《法言·孝至》:「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不可得而久者,事親之謂也,孝子愛日。」 李軌注:「無須臾懈於心。」指兒女供養父母的時日。父母之年不可不知,宋朱熹集注:「常知父母之年,則既喜其壽,又懼其衰,而於愛日之誠,自有不能已者。」  此時此景,拈一朵白康乃馨,我只能把遙念寄語白雲!
陪父母長大
*2018/05/07
    叛逆有兩個方向,一是往外跑,二是宅在家,它們有一個共同點:父母,都不是主要的陪伴。我的孩子也是這般。小時候他央求我們帶他出門,現在能夠偶爾陪伴,已經不易。     我想起自個兒年少,也是如此嗎?每一個年代的成長背景不同,七○以及八○年代,藍領階級的父母沒有「陪伴」這字眼。我父親做水泥,一個月能休假三四天,已是難得,母親在成衣廠工作,趁著假日加班薪水更多。難得父母都休假,與子女頻道也不同,父親有他的酒友圈,母親到廟裡上香與佛國為鄰,我則有自己的青春伴;都在放假,卻是不同路線,只有上床睡覺,才在一個屋簷下。     跟父母找話題是難的,相信許多人跟我一樣,與年長的父母陪伴,多是看電視、勸吃勸喝,看似非常營養,其實都缺乏養分。縣籍作家牧羊女與父母、兄嫂跟弟媳等,都能和樂抬槓,我尤其羨慕。我與父母相處都寡言、沉默。我在孩子出生那年,辭職回家當奶爸,就希望打破這一層僵硬。     很多人看著孩子長大,黃春明、李昂等,許能麗每次看見我,都要「問候」我的孩子,我說都大二了。時間飛快,當年回金門必到后湖挖蛤仔的男童,已是英挺青年。     我跟孩子不需要找話題,舉目所見、隨心所思,都能一一地,為一件平常,聊得極不平常。父子是身分,我們的對應更像朋友與兄弟。但當一個人長大時,言語也漸漸收了,聊家常,變得珍稀。孩子長大的一個徵狀是話少、表情也單調了,常常把自己安置在房間,且有預謀的,把書本疊高,在桌椅圍築城堡、把電子琴當作護城河。我趨近關心,也只能眺望;儘管我跟孩子,不過一米的距離。     孩子善賞鳥,是我們利用假日,從一條步道走進另一條步道,看遍這座野林改看另一座。孩子捧著厚重的賞鳥書籍,平面與立體對照,終於讓鳥活得生動,幾乎一看到甚麼鳥,就能立即說出名字。我根本還沒看清楚,「不會是唬人的吧!」我質疑。孩子補充,「鳥嘴是紅的,脖子兩道灰色紋路……」,再強調尾巴的特徵。     那是我們一起往外跑的年代。我們真的跑得夠遠了,阿里山、知本、天祥,甚至遠及日本、貴州與江南,孩子的結論是,「有些鳥到處都有,像是麻雀,有些鳥則需高山或海邊,才會出現。」因為當年跑得遠,而今回憶,都一一地,靠得很近。     孩子長大有他自己的世界,我們不再帶他往外跑,或者說,他不帶我們往外頭走了。當我知道孩子往外跑的一個重點是參加國小校慶、探視國中老師、與高中師友聚餐,我很感到寬慰。我深深以為,一個人心懷舊址,人會變得更溫暖,也不會走向歹路;因為在未來的旅程上,很多人在當下參與了,也有更多人在過去的歲月中,持續關心。這是「舊」的力量,只是我多想跟孩子說,我們也都已經「舊」了。     在我的叛逆時代,父母也多不在;他們忙生計、我忙著幫青春扮紅抹綠,也有好幾次啊,我扛上登山背包,露營或登山,母親擋在門外,我左閃右躲,很快找到逃逸的空隙,往街道走,再來是聽見母親推開三樓的窗台,朝著我大喊,「出門在外,小心哪……」。
在異鄉凝聚的力量
*2018/05/06
 四十多年前端午節前夕的一個夜晚,我帶著兩百多位甫從金門高中畢業的同學,在新頭碼頭候船,近午夜時刻,摸黑登上軍艦,冒著砲火,穿越台灣海峽的黑水溝;由於颱風逼近,海浪洶湧,船身搖晃劇烈,許多初次搭船的同學暈吐不已,或躺平、或蜷縮在船艙底下,動彈不得,無助神情令人憐憫不捨。經過二十多小時的折騰,終於進入高雄港的十三號碼頭,隨即透過當時任國大代表的謝炳南先生的接洽,安排進住高雄大湖鄉的東方工專休息,好讓同學們喘口氣,緊接著參加七月初的大學聯考。  經過兩天考試後,同學各自背著、提著簡單的行囊,相互道別,此去何日再相見已無法料想。我與三位同學買了北上火車票,直奔臺北;次日凌晨三點左右走出台北車站,望著站前中華商場超大的廣告霓虹燈,頗覺驚奇,回首卻是一片茫然,因為將要落腳何處尚不自知。這是當時每年從校園畢業,一批批來臺參加大學聯考,站在臺北街頭、不知所向、徬徨無助的金門囝仔的寫照。面對眼前的升學及尋覓生計、安頓生活等問題,都是極大的挑戰。  民國六十年初,臺灣經濟正處在石油危機中,許多公司行號紛紛歇業,工作更加難找,金門鄉親來到異地,舉目無親,生活艱困,遇有急難,求救無門;有鑒於此,許多熱心的鄉賢前輩籌議成立同鄉會,以緩在外鄉親的燃眉之急,在有限的資源下胼手胝足,成立了第一個台北縣市金門同鄉會,開始為鄉親處理各項貧病急難救助、意外事件交涉、糾紛排解、訴訟協助、喜慶申賀、喪葬弔唁、以及歸國華僑接待、發放獎助學金等。在金門戒嚴封閉的年代,沒有飛機、沒有電話,對孤懸海外的出外人,同鄉會是適時應運而生,發揮了很大的功能;回顧以往,讓我們對這些鄉賢前輩為鄉親的無私奉獻,倍感欽敬。  自從臺金民航班機啟動後,加上小三通的開放,讓臺北、金門、廈門成為一日生活圈。人們可以來去自如,不必像從前經歷舟車勞頓之苦,就算留在異鄉求學工作,也因視訊及網路的發達,讓千里之遙的家鄉仿如咫尺。雖然互通的距離縮短了,但對家鄉情感顯然沒有減少,同鄉會依舊存在,繼續發揮同是故鄉人、共有一份故鄉情的凝聚力。  現在的同鄉會每年依例召開會員大會,表揚模範父母親,發放獎助學金,參與的鄉親有日益增加之勢,每次聚會互相關懷,婚喪場合悲喜與共,每逢年節前夕,自願在各機場服務返鄉民眾,在他人眼裏真是非常特殊的文化,無形間已塑造了金門人團結的最好形象。  二○一六年初夏,醞釀了二十多年的台灣金門同鄉會總會終於成立了,金門同鄉會進入新的領域,總會集合了全省各縣市的友會力量,為旅外鄉親作全面的、更深入的服務,不論是人才的舉荐,公共議題的推動,成立青年團培養金門未來菁英,輔導就業創業,兩岸三地及海外鄉親僑胞的交流,皆有重大進展,我們期許這股成長的正能量能回饋母縣,參與地方建設與金門優良傳統文化的延續發揚,金門同鄉會的使命將日益神聖莊嚴。
路口的便利商店
*2018/05/05
   住處轉角,近一兩年開了家台灣兩大便利商店之一的店家,角落頓時熱鬧明亮了起來。沒多久又掛出附設ATM的市招,接著又加了有碗筷及洗手間圖示的廣告牌。這回返台,發現店外多了一處咖啡座,擺了幾張茶几及椅子,一邊圍起簡易欄杆提供客人品嘗香醇咖啡的所在。但出人預料的,每張茶几上卻置放一個極為簡陋,由牛奶罐一類寶特瓶切割下來的容器,放入沙子,給客人熄滅菸蒂之用。這些放菸蒂的容器與整體氛圍的乾淨清爽一點也不搭調,每回經過,潛意識不覺要我抬頭多看一眼。    寶特瓶容器的切割處高低不平,已用了一段時日,滿是汙垢。當客人品嘗著咖啡,面對這粗鄙的容器,就是多麼香味濃烈的咖啡,大概也喝不出味道來吧!    一回,我從外面回來,一店員小姐正在店外打掃,我一時沒多想脫口而出,很「雞婆」地笑笑對店員說:「你們放菸蒂的容器應該換一下了!」小姐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繼續低頭掃地。當然,這只是個別商店的行為,不過,頗值得連鎖店家管理階層留意。    近些年,台灣先後引進速食店及便利商店,使得國內的商家及餐飲店從內部的裝潢設計到經營理念都起了革命性的變化,也帶動這些行業的革新。我們不僅僅要學習商店外表的光鮮亮麗,更應學習其深層的經營精神。    無疑的,便利商店帶給社區無比的方便,在台灣已豎立了許多令人激賞的里程碑。自一般的購物、繳費,到提款、卡片加值、網路買書、寄包裹、兌換發票,無所不包。甚至,我訂國內線機票,高鐵取票也是在便利商店預先辦妥的。     說來有趣,此次返台本來想順道遊覽日本或中國大陸,但最後考慮文化的不同風貌,選擇了歐洲奧地利及捷克。臨行前,妻來電說:「出外多用眼用心看,不要專注在拍照上,忽略了隨身物品。」女兒也傳訊息,稱「布拉格查理大橋上扒手經常出沒,證件皮夾要看管好。」經她們這麼一說,心裡毛毛的,除了將背包內的單眼相機取出不帶了。又特地到附近商場買了兩件喜愛的格子襯衫,胸前有兩大口袋,口袋附有蓋子及鈕扣。心想,將貴重物件放入這樣的口袋應該是安全的。    回到住處,才發覺襯衫鈕扣縫得過於簡易容易鬆脫,須再加縫幾針才牢靠。但這可是個難題,到哪裡找針線?又何處可買到針線?頗費神。在無計可施下,只得姑且一試,求助「估狗」(Google)。沒想到令人喜出望外,有耶!查到便利商店有賣耶。那日,滿腹狐疑走到路口的便利商店詢問。確實有耶,一個塑膠小針線盒,裡頭有針三支、一把小剪刀、一個小夾子、鈕扣及別針等。不過,感覺針孔太小,卯足了勁才將線穿過。心想,似可將盒內的針,放入不同粗細大小,有不同的針孔可選用。  老實說,便利商店能找到針線盒,確實讓人萬分驚訝,這是其細微體貼處!
發想與發願
*2018/05/04
    三芝是一個人文薈萃之鄉,駐了很多知名藝術家,金門的楊樹森就是其中之一。他以漂流木為畫布,創作獨樹一格;他是一個漂流的靈魂,與這些漂流木不期的相遇,夙昔有緣。因此,賦予這些漂流木靈魂,跟他的生命產生對接,成為他繪畫的重心。     他新近建構了一座堂皇的畫室,可以上下馳騁的創作空間,他是一個以無用為用的畫家,把那些被人冷落與不起眼的素材,重新賦予它的生命力,使它在有情的世間流轉,而不一直再作無用的漂流。     他是我的鄰居,不時在山顛在海湄,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踽踽獨行的靈魂;因此,我們試圖為他找到同道中人或者知音。後龍的許正芬博士,是我們在溫哥華認識的朋友,她也是擅長無用為用、化腐朽為神奇的人物,那一天我們讓他們碰頭,激發出生命的火花。     在楊樹森的畫室、創作空間,引出無限的發想、創意與願想,這是我們所希望的。從金門書院舉辦講座,邀請台灣知名人士到金門演講,我們希望可以把金門的藝術帶領出去;而今我們也抱著同樣的心情,可以把藝術帶領回來與金門產生結合,再帶領出去。我們的言談所迸出的發想,居然可以找出一條理路,指引著我們前進的方向。     陳正芬女士每年都參加廈門文博會,主事者很奇怪,人家都帶東西來擺攤,而她雙手空空到文博會來幹甚麼?她說只帶創意來。由於她的創意之說立馬激發我的靈感,而有諸多的想像。     陳正芬女士的創作素材都不用花錢,她沒到過金門,對金門海灘有許多漂流物產生了興趣,很想到金門來實際瞭解,而楊樹森是以漂流木為創作媒材。我福至心靈,如果去廈門參加文博會,我想出了一句口號:「你給我垃圾,我還你藝術。」     我們三個人想一起合作,興致勃勃要進軍廈門文博會,陳正芬賣創意,楊樹森賣漂流木繪畫,而我是一個文字工作者,作品只有書籍,想擺一攤「金門故事館」,我就專講金門的故事。雖然這只是發想,離落實時間還有一短距離,但是有夢最美,大家談得很高興。     因為談到漂流物,連帶想到創意展示空間,陳正芬女士說,後龍有一位鋼雕藝術家,把祖遺的一個山頭當成展示空間,作為接地氣。陳正芬對於規劃一個金門廢棄碉堡,作為漂流木繪畫展示空間,很有興趣,如跟後龍一樣把它當作一個觀光場域,對於促進金門旅遊或許不無幫助。  因此我又想到金門的「鋼雕狂人」吳鼎信,他都利用廢棄的鋼材,表現在地的創作元素,不僅有特色有創意,也很有看頭。金門的書畫家不少,但是搞鋼雕的人才似乎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我何以封吳鼎信為鋼雕狂人,因為鋼雕都要焊接,夏天尤其辛苦,如果沒有創作理念,沒有藝術熱忱,等閒是吃不了苦的。吳鼎信在大陸的知名度很高,倘若提供一個廢棄的碉堡給他作文創展示空間,播一播音樂,賣賣咖啡,講講故事,發展戰地觀光旅遊,說不定可以歪打正著呢!     繪本作家李如青對吳鼎信的創作很是推崇,吳鼎信又對楊樹森的繪畫表示讚賞,我進一步發想或許大家相招進軍廈門文博會,打響金門的知名度,我又靈機一動想到一句口號:「兩岸一家親,從金門出發。」那麼我們就把發想當成發願,希望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宣傳砲來訪那夜
*2018/05/03
 我們知道,那一夜早晚要到來的,只是不知在何時,也不知會造成多大傷害。那些冷戰的歲月裡,我們夜夜預測著不可預測的那一夜,將一切交給冷靜的等候和沉默的祈禱。  說著說著,某夜,砲彈真的造訪我們家了。幸運的是,那時我們全家人都已躲進防空洞,屏息靜氣以待。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總讓人內心變得特別喧鬧,特別煎熬。那短暫的寧靜,簡直是有完沒了的永恆。經過那永恆的「短暫的寧靜」之後,就聽見這位不速之客開始上演肆虐的戲了。先是「咻!碰!碰!」的巨響聲,掀開了序曲。繼之磚瓦紛紛飄落,沙土跟著湊熱鬧,譜出砲擊的協奏曲。再來是家俱和鍋碗瓢盆也不甘寂寞,配合演奏合音。最後,「慘了!慘了!我們家中砲彈了!我們家中砲彈了!」是我們全家大小響起哀號的音符。彼時彼景,最能感受到戰爭的無情,砲彈的不長眼睛。  一陣混亂聲響之後,忽然什麼聲音都沒了,這突來的安靜讓人更覺恐怖。待宣傳砲轉了方向,朝遠方掃射去了,下一波的砲聲式微了。這時,我們才敢從防空洞裡鑽出來,準備收拾砲彈轟擊後的殘局慘狀。  才步出防空洞,迎面撲來的是一陣陣嗆鼻的彈硝味,煙霧還未散。邊驅散煙霧,邊找尋砲彈行走的路徑。我們研判砲彈是從屋頂侵入的,穿越了幾道牆,再侵入客廳的地板。這顆砲彈深入地下幾公尺,好像未挖出來,一直沉睡在地下。這和當年許多宣傳砲一樣,都沒入地底下未曾被挖出一樣。金門是彈丸之地,相信全地底下仍沉睡著不少的宣傳砲彈。  那一夜的驚魂,我們至今仍未定,全家人都被恐懼不安與緊張慌亂的情緒所綁架。砲襲後雙眼所及的家,盡是灰頭土臉,不知從何清起。那一晚,我們一兩百年的瓊林古厝遭砲擊,被砲彈這位訪客,肆虐得雖不至面目全非,但也千瘡百孔。最令人惋惜的是,一兩百年古厝的建材遭破壞後,有些已找不到原版的,甚至連替代品都難了。此次砲擊,我們家古厝有一塊近兩公尺長半公尺寬二十幾公分高的大石面被宣傳砲炸裂成兩半,如今成了砲擊的強烈證據了。  他們說,砲彈目標是瞄準軍事要地的,不是民房。但誰知他們射擊常失了準頭,擊中民房的比率反而高出不少。記憶裡,我們左鄰右舍都中過宣傳砲的獎。正是這層鄰里同甘苦共患難的意識,讓我們鄉親彼此獲得不少心靈的慰藉。我們只能無奈自我調侃一句「砲不孤必有鄰」了。  砲彈造訪我們家的那一夜,我們全家緊緊抱著悲傷和痛楚,都無法成眠。那次砲彈的侵襲,幾乎散盡我們父母長年打拚積蓄下來的財產,花了數個月才勉強修復。啊!可能修復的是古厝的外貌,但我們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創傷,將與金門那段打宣傳砲的歷史一樣流傳下去,直到千秋萬世。
夢中的離散
*2018/05/02
 今天晚上,屋內異常悶熱。遙控器遍尋不著,咳嗽仍舊不止,服了一顆感冒藥後,我對著那台風口緊閉的冷氣機生氣,不久後便昏沉沉睡著了。  夜裡,做了一個夢,我帶母親外出,回到家門前,母親突然昏倒在地,我倉惶大叫,幸虧弟弟聽到了,立即為母親施救。母親終於醒了,我還來不及高興,剎那間,她的身體愈變愈小,愈變愈小,我只能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變成一個小嬰兒,最後消失在蒼茫茫的天地裡。  睜開眼,一陣悲悽襲來,怎麼連在夢中我都無法將母親留住?惆悵的情緒伴著微微發熱的體溫一起沒入童年的遙想裡。也是像今晚這般悶熱的天氣,或許還更熱一點,老舊的電風扇在水泥房內呼嘯呼嘯的吹著,我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兒時一生病,母親習慣先到村裡的雜貨店買包五分珠讓我服下,有時會塞瓶罐裝的蘆筍汁給我,一口飲盡,那滋味舒暢到心裡,瞬間覺得受再多的折騰也無妨。  有時發了點高燒,母親不知從哪兒學來的偏方,她會打顆土雞蛋倒入小酒杯中,再用手帕包住杯口對著我的額頭來回推抹,說這樣會把燒逼退。蛋液留在我頭上使人感到噁心,我總是半推半就,心想不如多買幾瓶蘆筍汁來得實在。  若高燒不退,母親會帶我去沙美鎮上找尤醫官看診。櫥窗裡布滿各式各樣的藥品,刺鼻的藥水味四處瀰漫,隔著綠色布簾的診間,清冷而肅穆。老軍醫的外省腔和威嚴的臉,對應母親的金門國語和擔憂的神情,這一切的一切,總令人心生畏懼。但往往一針打在我身上,再配幾包藥帶走,母親的心也就此得到寬解。  只不過犯了一點小感冒,因為一場夢,忽然變得好脆弱。我多麼渴望此刻能有母親的關懷,即便一句責怪也好。母親走後,我做了幾個有關她的夢,夢裡大都是我恐懼難過或焦急的畫面居多。有的夢模糊難辨,無法完整回想,有的夢歷歷如真,讓人牢記不忘。  前些時日,夢見我帶母親去日本,我們在上野公園散步,母親走累了,我牽著她的手來到一處有椅子的樹蔭下休息。兩三隻鴿子在地上悠閒踱步,我避開牠們,像要去買瓶水或什麼東西給母親,後來夢境跳接到我拐進一條岔路,這時才猛然驚覺我與母親走散了。  進到人來人往的市區,我焦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一路悔恨又自責,怎麼會糊塗到把母親一個人丟在那裡?我憂心忡忡的想,母親在日本語言不通,行走又吃力,往常在台北,每一次出門完全得依賴我,只要我稍稍離開她的身旁,她便急促不安喊叫我的名字。母親一定嚇壞了?夢裡的我擔心至極,可是我卻一直找不到回去見母親的那條路,只能急切地在路上張望徘徊。  夢境逼真到讓我噙著眼淚驚醒過來,恍恍惚惚環顧房間幾眼,我暗自慶幸,原來這只是一場夢,母親並沒有走失,回過神來,才又想到母親已離世半年多了。
席拉的雇主
*2018/05/01
 收到新北市、桃園市就業服務商業同業公會聯合出刊的「外勞資訊」2018年4月刊,看到「勞動部設置外勞保護網」的政令宣導,讓我想起一些有關外傭遭遇的種種情況和問題。  2015年6月23日,為了讓母親的「阿茲海默症」獲得比較好的醫療照護,將他接來板橋常住、在榮總門診治療。2016年4月住院期間,晝夜顛倒嚴重,照顧的家人已難以招架,必須尋求助手,11日,開始僱用看護至今。現任看護是菲律賓籍的「瑪莉莎」,經常於帶老人家外出活動回來,談到幾位外傭在雇主家受到的不良處遇,聽了令人同情與不平。  這是眷村改建、千餘戶的大型社區。社區內雙向的環村道路全長約六百公尺,兩側花木扶疏,適於健走、散步;中庭有如小公園,靠東邊的操場,提供居民晨間跳舞、做體操、打拳及兒童嬉戲等活動;操場邊設雙人椅二十餘座,閒著沒事或養病的老年人及其看護經常五、六人聚集一處,越南語、印尼話及菲律賓腔的英語或方言夾雜其間,若是用我們的國語交談,定是不同國籍者,嘰哩瓜啦,猶如市集般喧嘩;所謂「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何況是四千人左右的住戶,在他們閒聊是非中,有些家的雇傭關係或家務事幾乎全曝了光。  某陳姓人家,請了位印尼傭來照顧中風的老媽媽。說是擔心看護「變壞」,不准她使用手機,不准她與人交談,不准這樣、不准那樣,處處設防,樣樣設限;加上老人家疑心病重且有健忘症,每天都說掉了東西,不時責備看護偷她財物,甚至拿手邊的物品丟她;她初來乍到,受盡委屈又投訴無門,在同鄉引導之下,跑了!另有外來購屋〈非軍職的一般民眾〉、七十開外的某君,據聞頗富有,用自己名義申請看護,實則是照顧他的孫子,深怕她閒著,每天不停分派家務,中午也片刻都不給休息,操得她精疲力盡,五天,佣人就請仲介幫忙換老闆〈雇主〉;此君行徑,為富不仁。  菲律賓籍的席拉〈Shiela〉,在雇主家的遭遇頗讓人同情。她照顧一位中風的婦人,男主人購買外食時分作三等,例如,自己是排骨或雞腿便當,太太餛飩麵,看護是清湯掛麵,而且,有時要她自費買餐食;更不可思議的是,某家看護自製餐盒,分享給席拉和舍下的瑪莉莎,內容豐富,滷過的五花肉、豆干、蛋及二樣青菜,瑪莉莎吃完清洗畢,看了LINE,對我說,「席拉好可憐,太太不讓她吃那個餐盒,說要留給先生吃。」僅此二端,即可見這對夫婦是如何惡質。善良且膽子小的席拉,擔心失去工作或害到雇主,不願向仲介公司或勞工申訴專線投訴,忍著委屈度日。  有說「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若就前述幾位外傭雇主的醜陋行狀,缺乏對人的基本尊重,且少了幾分人性,很另類,是「最美風景說」的反面教材。
慈祥之外,必有幸福
*2018/04/30
   詩魔洛夫仙逝,海內外藝文界同聲哀悼,在陣陣追思之下,最是難過的當屬陳瓊芳老師與家人。    我是個新詩的門外漢,談到陳老師,似乎與詩魔又更近些。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為了雜誌編務,我打越洋電話到加拿大向洛夫邀稿,接電話的是陳老師,當我報出姓名與原由時,陳老師一邊請洛夫聽電話,一邊關心的問我,「最近有否與樹清連絡啊」,這份關心,句句顯露著一份長輩對家中子女的關懷,讓電話這方的我,深深感到樹清真是幸福啊。    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但卻是記憶猶新,那一年出差到台北,很巧的,楊媽輝老師、根陣不約而同來到首善之都,原來是他們與樹清相約到洛夫家拜訪,邀我一同前往,老實說從頭到尾,我一直想像那次純粹是師長與晚輩間的用膳而已。    在洛夫家吃了一頓香噴噴的飯菜,席間,楊老師冒出一句話「好像是說他自己也要當洛夫乾兒子」,楊老師是性情中人,非常有趣,當天我們在主人慈祥招呼下度過美好時光,而這句話讓我想起在楊公館時,有一天,楊老師突然說要認樹清、根陣當乾兒子,包括我在內,我開玩笑的說「老師您只大我一歲而已呢。」現在想想,就是這樣感性,楊老師也開始寫起新詩,體壇名師變成新詩名家,其來有自。    吉年的一陣風,瓊林大展風華,洛夫一行人來到金門參與盛會,那天的金門文質彬彬,而瓊林更見熱鬧,這一天,我小小的做個東,請洛夫與各位前輩吃個飯,只記得在某個餐廳訂有二桌,到底有那些前輩參與幾乎都忘了,但這一幕畫面卻始終記憶猶新。    一開始,洛夫向大家介紹國治與樹清是陳瓊芳老師的乾兒子,席間,國治不時貼心的幫陳老師夾菜,陪同洛夫與陳老師用膳的樹清顯得很乖,但依然不時冒出一些雋永的話題,這一幕溫馨的畫面,似乎是讓昔日莊敬路之約原貌重現,真是一首美美的詩啊,詩魔是如此的親近,陳老師是如此慈祥,讓人看到國治與樹清滿滿的幸福。    與詩魔洛夫同桌,讓人感受到一位長者的風範,詩人留給這世界的詩作是永恒的,而留給這座島嶼的情懷也是永恒的,這當中,有著陳老師、國治、樹清對他老人家滿滿的思念,有著諸多鄉親前輩對他老人家滿滿的懷念。    詩魔的才華洋溢,時時寫出不朽的詩作,在舉世一陣陣不捨的哀悼中,我們樂見江山代有才人出,在陳老師慈祥的關懷下,金門才子張國治與楊樹清,滿滿的幸福之外,讓人期盼有著更好的作品出現。    有著厚實如山的詩作,詩魔不曾離開大家,因為不曾遺忘,詩魔永遠與大家同在。有朝一日,我期待能再打通電話,向詩魔邀稿,接電話的依然是陳老師,再聽一次她老人家對樹清滿滿的關懷,滿滿的愛,沉浸在如此慈祥的關愛中,我們期盼有著才子有著令人驚艷的作品再現。    詩因為有溫度,讓人讀懂,人因為有真情,讓詩活現。小小的門外漢,胡謅幾句,藉由浯江夜話一隅,道出對詩魔的敬重與懷念,道出對這座島嶼的真誠。
來自大嶝島的兩封家書
*2018/04/29
 民國79年11月,我第一次登上金門島,進行金門民間文學的田野調查。因緣湊巧,認識了熱心助人、人稱「臭屁叔」的林火才先生,從此成為長達二十年的忘年之交。  民國100年5月,林老先生病故,當年我曾特地前來金門追悼,並在他兒子、媳婦的同意下打開了他留在人間的一口戲箱子,發現箱子裡有他各種重要物品和兩封別人的家書,我記得它們都是從福建廈門大嶝島的陽塘村送出來的,收件人分別是金湖鎮夏興村的陳先生和金沙鎮呂厝村的張先生。  這兩封來自大嶝島的家書,怎麼會到林火才先生手裡?我來不及問他。當我看到它們的時候,心想大概是送不出去吧?我們的臭屁叔果然是位重然諾的漢子,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送不出去的家書他仍妥善保管,並準備日後歸還給寫信者。  那來自大嶝島的兩封家書,我儘管拍了照片,但總覺得那是別人的隱私,所以始終未予細讀。  不過,當我今年二月起長住金門之後,常常經過呂厝,還仔細拜讀過王水彰所著《金門呂厝村史》,既然那來自大嶝的兩封家書中的一封,明白寫出收件人張先生住在呂厝XX號的張先生,那麼不如我還是去呂厝村一探究竟吧!  到了呂厝XX號之後,一問之下,果然是張先生的舊居無誤。綜合粗略訪談的結果,得知原來住在大嶝島陽塘村的張先生,於民國38年隨國民黨軍隊來到金門島,之後兩岸隔絕,他回不去,後來便在這邊的島上成家,生兒育女。據說,他早已於民國79年病逝。  關於那封要寄給呂厝張先生的大嶝家書的內容,我最近翻找出來,看到寄信者乃是張先生在大嶝的元配謝氏。謝氏自署為妻,仍稱張先生為夫君,此信寫於1989年12月10日,這並不是他們之間第一次通信。在此之前,張先生曾與大嶝謝氏和住小嶝的女兒通過信,也曾返鄉與那頭的家人見過面,並出資修建舊厝。  謝氏家書除了關心張先生風濕疼痛和金門小女兒是否出嫁之外,末尾寫道:「一別四十餘載,難得四代同堂,見面時間短促,別後曾孫念不絕口,故此,我前給你寫信,要你和家人回鄉過年,此事若能如願,也是蒼天保佑。我雖知你在金門子孫有孝……只有咱都是七十以上的年紀,難得幾回見面機會,尤其離別四十餘年,家中大小想念心切,期待歡度一個大團圓的新春佳期,故此望你量力而行,珍重身體為要。」  另一封也是來自大嶝島陽塘村的家書,我亦一併細看,原來是張姓兄妹代替過世的母親(從金門嫁到大嶝),寫信給舅舅陳先生,稟報張家么弟即將結婚的消息:「不容易的是金門的親人,尤其是母舅、母妗在這一水之隔,可謂是千里迢迢之遠。對此,在今日已能通音之際,怎能沒告訴舅舅呢?我們希望的是舅舅的回音、祝福和安慰。」  大嶝、金門二島只有一水之隔,陽塘村又是大嶝島上最靠近金門的海邊村莊,偏偏戰火無情,從金門嫁過去的女兒一直到死都回不了娘家;可嘆造化弄人,被迫離開妻小四十年的丈夫終生定居在距離陽塘村最近的呂厝,會不會其實正是一種刻意的選擇呢?  我佇立在呂厝六甲鶯山廟前,眺望近在咫尺的大嶝,實在很難想像分隔在兩個島上的夫與妻,姊與弟,四十年內曾有過多少回的張望?多少次的神傷?  面對時代造成的人倫悲劇,熱心助人的臭屁叔把來自大嶝島而送不出去的兩封家書,一起收藏進他最珍惜的那口戲箱子裡,他的心情我似乎更能領略了。
美術課
*2018/04/28
 那時的美術課總是無盡的折磨與沮喪,對於全無繪畫天分,又自小欠缺調教與入門引領的我而言,如何正確地描繪事物的輪廓、如何將水彩濃淡合宜地塗抹在紙上,是比背化學元素、算數學公式更加艱難的考驗。然而美術教室卻是迷人的,或許因為無關乎升學,它被驅逐到校園的邊角,陰暗而落拓,有一種自暴自棄的況味;門一打開霉味撲鼻而來,裡頭石膏像錯落、畫架雜陳,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斜灑入室內,空氣中飛滿了細微的塵埃,牆面上斑駁的顏料和美術老師一樣,展現了某種不修邊幅的美感。  他長久盤踞著小小的方寸之地;他是美術教室的領主;他在畫架間逡巡,要我們對著荷馬、大衛、阿波羅的頭像凝神觀察。要知道如何讓暗部含進去,亮面提出來,他說。我望著牆面上一幅據說是畢業生留下的作品,鬱藍畫面向著深邃的黑裡延展,黑的盡頭處是醒目的一行字:The sound of silence。是的,這是《畢業生》的主題曲,學長圖繪此作時,究竟是專注對著黑暗老友呢喃著?抑或神遊於電影海報中那橫陳的玉腿?我在美術教室懶散而惹人昏睡的微光裡心神恍惚,久久無法完成素描。深海裡終然傳來了悠揚鐘聲,然後老師交代下週作業,是自訂主題的海報創作。  所以該如何揚長避短呢?週末午後,在狹小的二樓書房裡,我斜倚書桌翹起二郎腿,忽爾將鉛筆夾在耳旁故作姿態、忽爾敲著筆桿陷入沉思,芥末與黃褐相間的馬賽克磁磚在眼前的地面交錯成殘影,晃動間我感到些微暈眩些微神思蕩漾。夏日的微風,此際從左側紗窗前偷偷溜進來了,簷櫺上的風鈴發出清脆充滿金屬感的鏗鏘,我起身將AIWA隨身聽裡韋瓦第的〈四季〉調到「夏」段落,彷彿把整個下午的悶熱也收納進慵懶的琴聲中。萬物奄奄一息的懶怠裡,杜鵑開始在卡匣裡輕巧地啼叫,斑鳩和金翅雀的歌聲也隨之宛轉爬升著,然後在山雨欲來的騷動中,我瞥見書櫃裡的楊牧,忽爾創作欲滾滾而來。  在韋瓦第詭譎的午後暴雨裡,我決定將畫面定調為黑白,那麼孤立無援的第二樂章,彷彿眼前浮動著瑩白欲淚的臉龐。我在畫紙上描摹著女性輪廓,用細細的針筆牽出微風中飄散的髮絲,一絲、一縷,在遼闊的畫紙上八方延展,慢慢織成密密網羅;網羅的中心點,便是潔白毫無修飾的一雙眼目,容長細緻,安置於畫紙最底端,清朗望向你。  整個下午的辰光,我反覆播放著韋瓦第,偶爾抬眼望向窗外鄰家廢墟裡長出的芭樂,纍纍結實不勝沉墜;偶爾閉目傾聽音樂,想像荒原裡那女性的孤絕與寒涼。暮色將臨時,我勾勒完最後一筆,並在畫面頂端,用純黑字體鐫就那初始引動靈感的詩句:「我從長夜中醒來,離開愁城深鎖/我不帶走星輝,不帶走月色/只把滿地淒清的露水拾起/去滌洗你美麗的哀愁雙眸迷迷」。夜,就真的來了。  週間的美術教室裡,老師逐一審視眾人作品,在畫架與畫架間,我的羞怯優雅地躲在一個褶裡。然後在那幅黑白海報前,他停下了──他停下,像個憂鬱的頭像,頷首望著海報沉吟──老師雪白的襯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然而右側臉頰及眼窩凹陷處含藏的暗影,卻幾乎將我吞沒。良久,他抬頭說出了讓我渴望隱身於光與空氣中的評語:「概念不錯,但你那美術字,為什麼就不讓某某代你寫好呢?」  是技巧的問題。在踱回教室的路上,我百無聊賴望著沿途空無的小花臺,直挺挺毫無美感的龍柏一列,還有龍柏後方那髹著突兀綠橙漆色、做成宮廟簷頂的公告欄,裡頭有各班壁報比賽的成果:「教孝月」特刊,臥冰求鯉、冬夜溫席、精忠報國、代父從軍、打虎救父,每一幅都對我發出嗤嗤的訕笑。  生活是殘酷。教孝月壁報、軍歌比賽、保防演講,或許這才是真正屬於我們的,充實完整且光亮的戰地生活。
那年我們共同為家鄉放光
*2018/04/27
 我少不學好,在村莊為非作歹,賭博、打架、鬧事。承蒙宗長們包容、愛護;感謝政府強迫教育,把我這野孩子捉進學校讀書,承蒙良師益友相助,導正了我的惡行。「823」砲戰感謝政府免費,送我赴台省寄讀斗六高中;金中特師科、台灣師大都是公費就學,學成任教金城國中,感恩點滴在心頭,很有強烈回饋家鄉,服務鄉人,改進家鄉現況地宏願。所以當宗長要我參選金寧鄉長時,我不加考慮全力以赴,為愛、為回饋家鄉而參選,爭取服務多做事地機會。  當上鄉長,每天建設幹事蔡世強兄騎機車帶我走訪民間,從事鄉村整建,要讓家鄉環境更整潔更美觀。當我查勘到中保溪,我小時候常愛來找舅舅抓中斑(小魚)地溪流,我知道農民需要水澆作物,他門用沙包堵水,我們公所為它一段段設閘門堵水,讓雨水不輕易流入大海。我想:「人在公門好行善」,我常希能為民謀利,提升家鄉文化水準,增進生活品質,我會感到很欣慰。升任縣政府民政科(處)長,張奇才兄、林庭軒兄、蔡維夢兄共同研擬十年興建36村里活動中心計畫,努力維護地區古蹟名勝,美化各鄉鎮公墓等等,希能彰顯地區文化的遺澤、傳承與發揚。  擔任金沙國中校長時,闢建民族精神館,布置民俗文化村展示館,許明義、吳鼎仁等學校老師採取金門、金沙的文物或收藏或拍照,陳列佈置兩館,希能保存金門文化的遺澤,留下記錄;到金湖中小學闢建新大門,承蒙陳臻超處長建議新大門兩側製作巨型壁畫<朱子與金門>、<鄭成功與金門>,表彰金門的先聖先賢,為師生作典範,興建體育館,我特別整修要剷除的破舊防洞,加於美化成「梅亭」遊憩處,承蒙梁振英廠長贈大石、陳素民學長題字「梅亭」,讓師生憑弔古蹟,保留一棵古梅,美化校園,陳處長要我獎勵師生投稿,提倡寫作風氣,我們創辦校刊,提供師生發表園地,希能提升師生人文素養,感謝林麗寬老師主編國中部《茁壯》、陳為學老師主編國小部《新綠》。在金寧中小學,與陳炳容老師到各村爭取棄置的石器古文物陳列校園,希能集中保留一些古文物,讓師生發懷古之幽情,懂愛惜古文物。在烈嶼國中感謝鄉賢林先步贈書法碑石,洪永善、林福德兩主任,共同樹立中國古代名人書法碑牆,感謝楊宏龍老師率學生採訪編纂烈嶼傳奇故事,我系列撰寫烈嶼地方人文建言的社論,列入烈中創校三十週年專輯,感謝鄉長兼校友會長洪國正,籌經費印發全鄉每一家戶,希能顯揚烈嶼文化。在金城國中我整建校園,發現民國53年創校舊地坪,感謝莊友焙、黃靜柯等老師闢建成「思源」景點,讓城中人懷舊感恩;興建圖書館,感謝唐敏達、石兆琮放大製作兩樓高地黃山谷詩文書法,作境教佈置,增進文化氣氤;在城中髒亂的後地,闢成「學園」,感謝李世昌老師收集種植金門原生樹、原生植物;感謝孫炳妙老師指導學生瓷繪金門文化牆,把金門地古厝、原生鳥、原生花等貼在圍牆上,希能保留對金門文化的認識與記憶。  我從任公職至退休的現在,時時刻刻,在在處處都在想為金門文化深根、成長、發展作些努力,我自認這些點點滴滴都是「文化立縣」的星星之火,放光很有限微不足道,但希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能發揮一些影響力。  我整修湖下老家祖公古厝,不使倒塌,還活化成我的故居。設置圖書室,典藏星雲大師全集365冊等書籍;設置文物室,陳列我的獎狀與紀念品。大廳佈置我的書法作品。並在祖厝旁邊的祖地,闢建「佛園」一處,用數十種植栽造一尊寬5公尺,長50公尺的佛像,四周圍種36棵櫻花、10棵豆梨花、2棵佛花、數百棵杜鵑,九品(盆)大蓮或荷花。今年櫻花、豆梨花都開了花,如今還結了果子,非常美麗。將來可供湖埔國小生物教學,認識樹木、花卉之用。也可讓鄉親作觀賞用途。我一生把握「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地心態,一切果報要緣聚才能發生。我就像一棵不顯眼的樹,默默地成長,為大地祈福放光,希能庇蔭些路人,但他們領情、欣賞也好,他門不屑、忽視也罷,我仍會真實的作自己,不斷地點燃我的文化星星之火,直到永遠。
專業精神
*2018/04/26
 4月15日香港第37屆電影金像獎專業精神獎,頒給了一位倒茶水的小人物:茶水阿姐-楊容蓮女士(Pauline,眾影星尊稱她為-蓮姐),她已經在拍攝片場為影星預備茶水近30年,影星們又稱呼她為「茶水阿姐」。80年代末期,她先任職於戲服管理工作,一年餘後轉任負責茶水工作至今,在眾多影星來來往往的片場裡,她成功扮演了自己的角色。在得獎後她表示:「我什麼都不懂,難得有這份工作,已經很開心,打算一直做下去,做到沒人要為止。」其實,管理茶水相當不易,要提前到達片場預備,當別人離開後又得善後,一場戲下來常常超過十幾個小時,蓮姐心中從來沒有任何怨尤。  這個時代常講求能力、學經歷背景、專業知識和技能,以致於工作背後最重要的專業態度和精神往往被忽略。「一日之所需,百工斯為備」,像拍攝電影這種高度複雜的行業,包含著各式各樣的工作人員:編劇、導演、製片、場記、場管、服裝、化妝、道具、攝影、美術、收音、剪接、混音、燈光、音效、舞蹈、配音、甚至包括負責供應茶水的人員等,每個人都擔任不同的角色,發揮不同的功能,但都缺一不可。但通常我們只看到光鮮亮麗、奪人注目的男女主角或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導演,而那些長期默默付出、盡忠職守的小人物,卻不會看到或肯定,香港電影界頒這個獎項,讓我們看到社會對那些長期默默付出努力、貢獻自己一份勞力和心力的人們的一種肯定和表彰,更肯定了「職業無貴賤,工作無大小」的工作價值。  對應到現在景氣低迷、社會對立、低薪高失業率的台灣,年輕人好的工作不容易找到,大學畢業以上領二十二K薪資的比比皆是,年輕人的打拚,無法得到相對應的酬勞,默默地努力得不到掌聲,於是對社會國家產生了很多的抱怨和不滿。有人說:如果在政策上過度偏重照顧老人、相對忽視年輕人,那麼國家經濟將會停滯不前,導致財政收入下降,同時退休及健保支出大量增加,國家財政將會破產,最後將會落得青年和老年人雙輸的下場。因此我們現在的工作價值觀更應該強調:專業精神的展現和服務品質的提升。呼應到未來大量機器人的產生,取代了人們的工作。但機器人無法呈現人類特有的溫暖、真誠和熱情的互動交流。  二十幾年前有機會到美國洛杉磯的安那罕市參加一項國際年會,住在五星級的希爾頓飯店,有一天我走入一樓大廳的廁所,看到廁所打掃得窗明几淨,一塵不染,還看到服務生跪在地板用毛巾拖地,我看了很感動,直接對他說:「辛苦了!謝謝你!」沒想到他很自信地回答我:「沒什麼,這是我的職責所在。」,這就是「專業精神」,做什麼事,只要是自己本份的事,就盡力做好;這也是我們國父孫中山先生鼓勵年輕人所說的:要立志做大事,並且將「大事」定義成~一件事從頭到尾徹底做好,就是「大事」,專業精神正是這種認真投入、努力負責的體現,我們的社會無論工作大小貴賤,都需要實踐這種專業精神,如此我們的國家社會才能再次強大和偉大。
我敬祖先一杯酒
*2018/04/25
 今年又是一清明。  很少有這樣的日子,既意蘊深厚又輕盈自在。清明時節雨紛紛,慎終追遠,這是一個悲鬱的節日,讓人心疼;佳節清明桃李笑,放歌探春,這是一個開懷的節氣,讓人歡喜。節氣與節日,在我們悲喜的情緒中同時呈現。  清明是種憂愁,憂是憂傷,愁卻不是閒愁。除了祭拜緬懷祖先,還有許多習俗,例如踏青、鬥雞、插柳、賜火、拔河、盪鞦韆……,如此生機盎然的日子,我們要去祭奠先人,告慰心中深沉的哀思和眷戀,實在有來由的憂,為清朗明亮的時節凝上淡淡的愁。  我祭掃高祖父母、曾祖父母、祖母、父親後,趕赴太武山祭拜瓊林蔡五世祖靜山公,然後到湖下祭祀瓊林蔡六世祖竹溪公,再到瓊林祭奠前水頭支派祖墓及坑墘派十三至十七世列祖考妣合塋。  墓,是活著的人們仰視生命的一個角度。  我總會在清明時節,想起很多人事物,有時候是一個名字、一段細節、一張面孔、一首清晰的旋律,或是一陣模糊的感傷。我的記憶關乎一些逝者,亦關於一些生者,但是,牽連的那些往事已然逝去。我尋思祖先當年從內地遷移到金門的路線,考察瓊林坑墘派如何開枝散葉,形成前水頭聚落的蔡厝,以及祖父輩從水頭灣下南洋的航線和經商歷程。  向著這個地方不停邁動的腳步,他們踏出的步伐散發歲月深處的氣息,踩印在陌生的土地時,帶著顫抖與猶疑。他們是一股生命之流,像浮雲一樣漫漫飄散,向著危險、邊緣、荒蕪,生命的氤氳之氣蔓延,一幅流徙的生存圖竟如此迫近眼前,令我感動與慨嘆。  就是這樣的血脈之情和思念,在他們生前沒來得及懂得珍惜,而他們走後魂牽夢縈,每到夜深人靜都會感到深深惆悵和懺悔,幸虧有清明,我可以去祭祀,可以去懷念。  風清景明,祭祀儀式進行之際,宗族耆老讓我宣讀祭六世祖竹溪公的祝文,在這個日子裡,我的靈魂能和所有的祖靈在天上相逢。  我跪在墓前,一朵花、一棵樹、一塊石,都承載著祖先的陳年往事,香煙裊裊讓我充滿懷想,想像他們曾經洋溢著蓬勃生機的血肉之軀,還原他們出生時父母親族的喜悅,再現他們成長時心靈的每一次悸動,描摹他們的愛恨情仇,勾勒他們堅定前行的曲折足跡,銘記他們對家族拚搏的無私貢獻。  無論走得多遠,即使遠方的世界正在醞釀轟轟烈烈的事件,作為飲流懷源的人,任何祭拜的日子,我都會本能地回過頭來,緬懷遠去的祖靈。即便不是祭掃的日子,只要返鄉,我都會抽空到祖先的墓前,拔拔草、剷剷土,然後坐在祖墳旁邊的崗阜,吹著風,我敬祖先一杯酒,看著一朵又一朵的白雲從頭頂飄過,從繁忙的人世間領悟另一個荒涼的波濤世界。  為了給予生命圓滿的詮釋並傳承生命的意涵,掃墓對我來說是日常的生活方式,莊重且厚道,猶如遠古奔騰而來的河流,流淌百年。沉浸在源流的過去,用情感浸潤往事,打磨我知道的情節,挖掘時光縫隙裡潛藏的暗香,揭開那些讓人心動或心痛的細碎鱗片,投入其中,我覺得這一切都是有價值的,那些曾在此生活的人,被土地埋藏,我欲用文字撥開塵土,將被遺忘的故事再說一遍。  現在以後,必然要川流不息流傳下去。
星期六
*2018/04/24
 星期六,是例假日,也是一個個活動辦理的好時機,參與者有時需要抉擇,有時得要跑場,如果不想錯過「臨場感」的話。  4月14日,首先是上午到文化局參與開幕,有三個展同時開展。一個是「兩岸書畫交流邀請展」,近年來金門的書畫和大陸各地的交流頻繁,此次福建詔安五位畫家跨海與會,加上本土的書畫家,共計展出兩岸五地(泉州、詔安、廈門、台北、金門)的名家作品七十幾件,值得好好欣賞;另一個是「金門縣陶藝家聯展」,展出本地的陶藝家作品四十幾件,每件作品都是獨一無二的;第三個是「陳志緯貝殼藝術展」,作者收集了各式各樣的貝殼,加上自己的巧思,展出三十幾件作品。一次可以欣賞三種不同風格的藝術,體會不同的美感,真的值得花些時間走走、看看。  接下來,我來到了金寧鄉「石蚵小麥文化季」的會場-林厝和平公園紀念園區,四處走,隨意照,為期二天的盛大活動開始了,台上有表演活動,台下有觀賞的人潮,各攤位有美食、特產或農產品,可以品嘗,可以選購,可以體驗。現場除了有靜態的歷年成果展示、作者用小麥為素材創作的作品展示、童玩展示、小麥創意手工藝親子DIY、蠔香XO醬加工體驗DIY、電瓶車導覽等,還有「千人剝蚵體驗」,地點在北山出海口「海堤」,農試所、水試所配合活動辦理,這真的是金寧鄉的一大盛事。我到「石蚵之家」吃了海蚵麵線,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了,「海蚵」的價格「居高不下」,吃完午餐感覺還不錯,至少「海蚵」也有好幾顆。來到「金酒」的攤位,喝了一口杯的調酒,還去拼圖,先拼的是「小麥」,後來挑戰「石蚵」,經過工作人員的明、暗示,我完成了,跟其他的小朋友一樣。  下午再回到文化局,演藝廳登場的是縣府人事處辦的「退休金訴訟救濟與釋憲說明會」,而我參加的是另一場活動-石碑拓印,它對我而言是新奇的,以前從未體驗過,參加的小朋友多,是「傳承」吧!金門的石碑不少,它們都有著先民走過的足跡,每一個石碑都有一段歷史與故事,我們先上室內課,有了一些認識及概念後,趕緊爭取時間,怕「天降甘霖」,今天的下雨機率本來就高,所以手工「拓包」做得快,然後都到「碑陵區」,一個平常經過不太會去留意的地方,有些碑內容太多,或者是顏色轉淡而更是容易被忽略,清楚的如:閩南保障、漢影雲根、島孤人不孤,有的是「大膽島」的精神標語。  老師先做示範,大致是:先清灰塵,再塗上白芨水、蓋上宣紙、噴壺噴溼、刷平,然後拿吸水紙吸乾,再用拓包沾墨輕輕的敲,慢慢的讓字突顯出來,等宣紙乾了之後取下,最後記得要將留於石碑上的墨漬清乾淨。動手之前滿懷希望,但遇到下雨,整個計畫打亂了,算是初體驗,知道大概的流程,這次沒有完成的遺憾,待以後有機會再補上。  星期六,可以過得很悠閒,也可以過得很充實。
汶萊淡武廊的勤奮金門商人
*2018/04/23
   位於婆羅洲西北隅的汶萊(Brunei),西元第八世紀起已有華人到來的記載。唐代文獻稱這裡為婆利。明代又稱汶萊、渤泥、浡泥、婆羅乃等,萬曆年間舉人張的《東西洋考》卷五:「汶萊,即婆羅國,東洋盡處,西洋所自起也。」汶萊與明代的關係很密切,永樂年間汶萊蘇丹麻那惹加那(Maharaja Karna,1381-1408)曾經親自率使臣拜見明成祖,不幸病故,葬於南京,即今「浡泥國恭順王墓」。    近代以來,汶萊作為英殖民地的一部分,吸引了許多華僑華人的到來。其中,來自金門烈嶼的移民最多,集中於首都斯里巴加灣市(Bandar Seri Begawan,簡稱斯市),是當地華人社會的主體。少部分前往淡武廊(Daerah Temburong),這是汶萊國夾在東馬沙勞越林夢省(Limbang)之間、地處偏遠、人口最少的一縣。在這樣的地方,華人不多,主要是金門烈嶼、潮州、海南、福州及客家人。其中最成功的商人之一是祖籍地烈嶼青岐的洪秉輝(1947-)、烈嶼湖下陳玉霜(1955-)夫婦。    洪秉輝的祖父洪連砲於20世紀初南渡汶萊,落腳斯市做水上生意。所謂的水上生意是用一條小舢舨,擺渡於汶萊河口的水厝(高腳屋)之間,兜售雜貨,累積一些財富後做進出口貿易,店名復發。秉輝的父親洪保安(1920s-1965)與母親林嬌治(東林人,1930s-1996)在金門結婚之後,連袂南來,並轉往淡武廊縣發展,於碼頭附近的Bangar路開設復源雜貨店。「復源」店號的木匾,是早期新加坡金門籍書法家許允之的題字,迄今高掛店前。洪保安與林嬌治育有二子三女,分別是秉輝、秉正、淑賢、淑卿、淑金,他們都是出生於汶萊。    身為長子的洪秉輝,兒時就讀於當地的華文小學---培育學校,當時是英殖民統治,英、華、巫三語並重,不像現在汶萊的學校,教授華語的時數大幅降低。根據他的回憶,在1950年代後期,培育學校規模很小,全校僅有2、3位老師,一班學生才4、5位,其中華人佔一半以上。讀完小學後,他升入當地一所英校聖.安德烈學校(St. Andrew School)。畢業後,他進入父親的店工作,學習經商之道。1963年、17歲那一年,洪秉輝正式接手父親留下來的雜貨店。    經過幾年的努力,生意愈來愈興旺,並累積了一些財富。1979年,他32歲那一年,迎娶原先定居於林夢的陳玉霜(父親陳水建1946年因抓壯丁而從烈嶼湖下移民到林夢,母親方煥治為烈嶼后頭人)。同時,他也向汶萊政府租用土地,開設店號Sungai Buntain的木板工廠(板廊)及店號Sama Maja的石材場(石廊),並由弟弟秉正協助看顧倉庫等,事業蒸蒸日上。    洪秉輝夫婦婚後育有3男2女,並在1970年代取得汶萊公民權。孩子個個傑出,均負笈英國及紐西蘭留學。長女麗玲現任職於汶萊外交部,並曾派至北京汶萊大使館;次女麗美為汶萊警察;長子偉津、次子偉添則加入復源商店及石材廠的生意,克紹箕裘,做得有聲有色;三子偉源則到紐西蘭專攻牙醫,現返回汶萊行醫。    事業有成的他,在10餘年前興建了一幢占地廣大的別墅,讓全家從原本擠在店厝二樓搬到寬敞的大房子內。不僅如此,他回饋母校培育學校,捐輸不斷,於1970年代至2000年任董事長,因此獲得汶萊蘇丹頒發皇家勳章,表彰其對社會貢獻。他1979年結婚時,曾返回烈嶼祭祖、拜廟,並在臺灣拍攝婚紗照,後來也陸續返回金門多次,最近一次是2013年洪氏家廟奠安,對家鄉仍有濃厚情感。    在汶萊淡武廊,無論是華人或馬來人,幾乎無人不識洪秉輝。他所經營的復源商店,人潮川流不息;板廊與石廊的生意也相當成功。這些是他們兩夫婦及兒子們勤奮工作的回報,也是金門僑民拓殖精神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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