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虎看守東碇燈塔37年無怨又無悔
東碇島。燈塔高十九點二公尺。公稱光程十一點三浬。白閃光十秒鐘:明,一秒;暗九秒。北碇島。塔高十七點五公尺。公稱光程十一點三浬。白聯閃光十秒鐘:明,零點五秒,暗,一秒;明,零點五秒,暗,八點零五秒。
在明、暗之間相守,燈塔一閃、一閃又一閃,轉眼之間,五十六歲的陳慶虎,已經守了三十七年的燈塔。對於這份工作,對於他的人生,他覺得無怨又無悔。
民國五十七年六月六日,陳慶虎到東碇島報到,目的是擔任守燈塔的工作,實際的工作生效日則在是在六月十日。
這份看來枯燥的工作,在當時算是一項肥缺。由於他的姑丈周在明曾守過北碇燈塔,近水樓台,他的姑姑為他爭取到這份工作。
「飲水是老天地,階梯是陡峭地。運補是要命地。」這是東碇島民國八十七年的寫照;在民國五十七年,東碇島的環境則更加不如。當時,喝的水是用屋頂上盛的雨水;用的水則是在地面盛的雨水。冬季的運補,一個月不到一次;約三十五天、三十六天一次。戰備乾糧和軍用罐頭就是家常菜。不過,島上有養豬,殺一頭可吃上兩周。廣東籍的老士官會把它們紅繞或做成臘肉。民國六十多年,因軍中的運補發生曾經接應不暇,才開始委託料羅的遠洋漁船,先採補助油料的方式,繼而改為招標,從此,島上的生活才開始有了明顯的改善。
剛到東碇的陳慶虎,在指揮官眼中只是個小鬼,如今則是阿兵哥眼中的阿伯。這個島上,原來只有木麻黃,不知何時,木麻黃枯了,但後來又有相思樹、樟樹、榕樹。除了人之外,會動的還有麻雀、斑鳩、白頭翁。每年三、四月霧季時,會有候鳥過境往南;就像島上的阿兵哥,定時會有移防。以前島上來來去去的阿兵哥約一百多位,現在的駐軍更少,島嶼更趨空寂。
在東碇島上,閒來無事的老士官們最常說一些敵軍用糖收買小孩子、顛覆、搞破壞、強姦又殺無辜頂替的惡行:::。
有一年除夕夜,一艘來路不明的船隻被東碇守軍的雷達發現,哨兵立即開槍射殺。第二天,船上有一對母女在喊救命:::。駐軍才發現,原來,他們夜間在二哨、三哨之間最先射殺的是一名年僅九歲的男童,接著,當父親抱著孩子回到船邊時,也遭到射殺。男子抱著兒子,身體一半在船上,一半在船外,船隨水漂流到七哨才擱淺。這一家四口的來意不明,但下場很慘,小女兒才三歲。陳慶虎目睹這宗戰爭下的悲劇,只能與其他人盡力安慰:::。
島上的變化並不是太多,阿兵哥最難過的就是思鄉或相思。陳慶虎總會適時安慰這些年輕人,無非就是要他們珍惜生命,不要辜負父母辛苦的栽培。海上多風波,在來去東碇之際,船也曾發生故障,陳慶虎等由護航的船隻轉運後,半小時的航程,仍花了六個小時。
守燈塔的薪水最初是每個月一千二百元,比陳慶虎在青年之友社的待遇多了一倍,缺點就是時常要與家人分隔。他自己有些晚婚,親友問陳慶虎為什麼還不結婚,他說:匆匆而回,一去久久,水才剛燒,人已出海,難達沸點。
後來,他舅祖母家中遇到現在的妻子,靠著書信往來,紙短情長,成就了好姻緣,並陸續生了二男二女。多年後,小女兒發現父母的情書,還會如獲至寶地拿出來搞笑一番。情書中有「明月千里即相思」之類的表白。
或許是與妻兒子女無法天天相聚,陳慶虎對妻女的愛更為綿長。他守著燈塔,妻子謝美華則為他守著家園,照顧一切。他覺得有妻如此,是三生有幸。對於經常不在身邊的孩子,他只是告誡他們:不要學壞。他們的家在新前墩,是一個正在努力進行社區總體營造,編織幸福的聚落。近年來,只要社區總動員,陳慶虎夫婦一定不會缺席。
陳慶虎五十七年守北碇燈塔,六十八年調北碇燈塔,此後復有來去,九十年之後已改為半年輪調。不論是東碇或北碇,他們用的仍是舊稱,把碇寫成「椗」。
燈塔照耀著香港到廈門的國際航線,為航行的船隻指明方向,可避免船難的發生。陳慶虎的工作是加油、換電池,讓它保持每十秒鐘一次或兩次的明滅。
「地小貢獻大!」這是東碇燈塔上的軍事標語,也是守燈塔人的責任和榮譽;他們的工作性質則是:事簡含義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