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這個東西，實在很有趣。古人云：「言為心聲」。從語言文字的變化當中，很能夠看出一個社會的價值取向；也很能夠從兩個社會中語言的異同，看出兩個社會的價值關連。

十年前，筆者到南京第二歷史檔案館查考論文資料。走在南京的馬路上，幾度遇見路人向我問路說：「同志、同志，你知道ＸＸ路公交車在哪搭車嗎？」如今在大陸的日常生活中，有兩個消失的名詞，那就是「同志」和「革命」。這裏面的變化真的很清楚。

隨著兩岸交流的增加，許多過去在大陸媒體上才聽得到的怪字眼，例如「抓緊」(一項工作)、(政府官員還需要)「加把勁」：：：等等，最近已經成了臺灣電視新聞主播的慣用語。而過去只在臺灣流行的一些社會語言，如「知名度」、「運作」：：：等等，如今也經常出現在大陸中央電視臺節目主持人的口中。如果讀者允許我草率結論，筆者認為：這幾個字眼的經常出現在海峽彼岸，多少代表了兩岸媒體人對於社會事務關心的方向；臺灣媒體對於社會的亂相多所報導，因此常常需要提到「抓緊」、「加把勁」這兩個生動、好用的動詞；而大陸正在全面開放的浪潮上，強調廣告、宣傳形成的「知名度」，強調各種新機制的嘗試「運作」，豈不是很自然的事嘛。

多年來，在臺灣的公共汽車上都設有「博愛座」；乘客時時被要求讓座給「老弱婦孺」。這是臺灣人民在中華文化薰陶下的優美表現｜雖然有時候在「博愛座」上「裝睡」的年輕人也不少。

同樣地，在大陸的公交車上也設有「老弱病殘」專座；乘客也時時被廣播要求讓座給「老弱病殘」。過去，我對大陸人民乘車的擁擠混亂，印象很壞。現在，雖然在很多地方，公共交通的秩序仍然很差，但是排隊已經成為一種常規。而在廈門這樣的沿海城市搭公交車，筆者已經常看到年輕人起立讓座的優美鏡頭。

畢竟，「衣食足然後知榮辱」。「老弱病殘」與「老弱婦孺」都精簡地標示著中國人民一旦能夠正常生存，就會自然地表現出對弱勢者的仁愛思想。

當然啦，廈門年輕人喜歡「蹦的」，外出喜歡「打的」。這也和臺北年輕人喜歡「跳迪斯可」，出門「坐計程車」一樣，也同樣是衣食足爾後的新選項。筆者經常在廈門大學附近溜達、溜達，看見時下年輕男女攜手在麥當努(麥當勞)的櫃檯前排隊點餐，心中總感愉快。｜雖然中國的問題還很多，但是「問題不大」。孫中山先生不最愛說：「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嗎？我相信，所有的問題總歸會被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智慧給化解的。看看大陸十年文革的結果，終究還是沒辦法革掉中華文化的老命啊。

在大陸和陌生人見面，如果你問他：「先生貴姓？」對方一定回說：「MIAN GUI」「姓Ｘ」。一開始，筆者實在聽不懂這句話。終於有一次，坐在計程車上，我又問了「師傅」這個問題，獲得了同樣的回答。經過追問，這才瞭解對方說的是「免貴」「姓黃」。唉、唉、唉，這還是文言文哩。

當然，時下兩岸年輕人的語言中，也都有著一些「哈日」的現象。在臺灣，「泡湯」、「ＸＸ祭」幾乎成了正常日用語。在大陸則出現了「暗算少女」(心算女童)、「浪人」(大學高考落第的重考生)這樣的日文漢字用語。其中的「浪人」依其重考次數，還可分為「二浪」和「三浪」呢。

不過，這種哈日語言現象在大陸決不嚴重。因為大陸的年輕人大都還保存著中日戰爭的記憶；對於日本文化有著一定的戒心。使用上述用詞，多半還是出於搞笑的心態。在臺灣，則因為自李登輝以來的政治領導人思想偏差，已經過度「激活」(啟動)了這一現象。日昨臺北縣烏來公園遍插日本國旗的怪現象，不可能在大陸出現。如果發生了，必定引發激烈民怨，地方官員非得丟官罷職不可。

筆者在廈大法學院講學四載，深感大陸學生確比臺灣學生用功。但是，大陸學生的思想品格問題仍多，其中尤以男生的問題較大。畢竟，在一胎化實施二十多年以後，每一個家庭中的「小公主」、「小皇帝」都多少有了一點自大狂的傾向。

最近上海市舉辦一項以寬容為題的作文競賽。結果有些學生寫出了「我們不僅要寬容別人，更要寬容自己」，以及「母親向我道歉，還燒了許多我愛吃的菜，我才寬容了母親」，這樣驚人的句子。

寫到這裏，不禁想到了前些時新聞報導臺灣小學生作文的「經典佳句」：「媽媽每天在家裏打掃得一絲不掛」。真是兩岸交輝，令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