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鄉手札》少小離家老大回落葉歸根情郁濃
年輕時候,我對金門家鄉那種凜冽寒凍有如刀子般銳利的東北季風是如此的厭惡,因為它讓我在冬天嚴寒日子裡,過得很痛苦,因此在十八歲高中畢業,離開金門之後的二、三十年,忍心拒絕家人的呼喚。打死都不願意在冬天回金門,之所以很少回家過年,除了機位一票難求外,無法忍受那寒凍的氣候,也是一個相當的重要因素。
小時候懵懵懂懂,也不知道冷是什麼滋味,反正打娘胎一生下來,過的就是這種『冷不弄東』的鬼天氣,冬天一個禮拜不敢洗澡,那是稀鬆平常的事,白天上學身上更又是衛生衣、又是羊毛衣、又是棉襖、又是厚大衣,一個身上穿了個七、八件,圓圓滾滾,笨重的手腕根本難以彎曲,像個『不倒翁』,另外兩隻手的十個關節被冷得又紅、又腫、又癢:::,長大後,才知道那叫『凍瘡』。
高中畢業後,離開金門家鄉,在高雄一住就是四十年,早就習慣高屏地區那種『燒辣』的氣候。幼年時那種又寒又凍的氣候,早就遠離我的記憶好遠好遠了。過了近四十年的暖和冬天,如今對金門那種冷、寒、凍的氣候,早就無法適應了。
這兩年,年齡漸長,也已瀕臨退休,那種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意境;那份葉落歸根的心情,不斷湧上心頭,而且與日俱增,對於家鄉在幼年時期的一切印象,包括民情風俗、自然景觀、人文天候都特別的想去追憶、去捕捉。好像那才是我的家、我的鄉、我的愛,才有根的感覺,所以也一改往年那種怕冷、畏寒的習性,不僅夏天想回去,想去海濱公園、想去朝拜念國中時那間破破小祠堂,如今已重修像間廟的萬應公廟、想去英雄堡,赤著腳撿取『沙歲』,就連遇有強烈冷氣團或低溫七、八度的寒流來襲也想回去,好像愈冷愈有孩提時候的味道。穿著厚重的大衣,戴上口罩,幼年時那種又冷又乾的寒風,如今吹在我臉上,反而感覺那才是原鄉家的感覺,而且是愈冷感覺愈深;愈冷認同度愈大。
五十八歲之前與之後,怎麼會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心境與感受,這難道就是那種對自己家鄉的情,就自己故鄉土地的愛,那份落葉歸根的思念。此時我更能體會『落番』這部紀錄中那些少小離家遠渡南洋打拚,如今個個白髮皤皤、身形佝僂、步履蹣跚,那些老人家的心情,也深深領悟出為何母親在臨終時,千交代萬囑咐骨灰要帶回金門家鄉安葬,我想這應是海外遊子對家鄉那份濃郁的情感,那份思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