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甲子舊照師恩難忘歷史停格
六十年前拍這張照片,留住了金門中學六十個師生的身影,其中包括民國四十三年九三砲戰之後,於十一月十八日被中共砲擊而死的劉照老師、羅莎老師、孫效鵬教官。(梁長明提供)
六十年前的一張黑白照片,留住了六十個師生的身影;一甲子的歲月,有些臉孔已經不知道是姓甚名誰;不過,這張照片中有三位教師用鮮血為戰爭年代做了註記,成了金門教育史上永不褪色的一頁。
民國四十三年就讀金門中學初中部春季班的梁長明今年已經七十六歲了,他保留了一張「福建省立金門中學初二上全體師生合照(四十三年十一月十一日)」;在這張照片中,總共有六十個人在金中「中正堂」前合影;距離拍照的時間,今天剛滿六十周年。
相片中的教職人員身著中山裝,學生穿黃卡其戴童軍領巾,背著斗笠;男學生理三分頭;女學生則是留西瓜板頭。
梁長明表示,照片中的第二排右五為羅莎老師、右七為孫效鵬教官、左五為劉照老師。四十三年十一月十一日,他們師生合影留念之後;十一月十八日,三位師長就在觀賞軍友社相片展的歸途中,被中共發射的砲彈給炸死。
梁長明還記得,四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那天上作文課時,劉照老師出的題目是「我的學校」。當天的晚飯時間,他和同學聽到一個駭人的消息,那就是劉照老師、羅莎老師、孫效鵬教官都死了!
原來,那天放學之後,劉照老師、羅莎老師、孫效鵬教官、戴成璞老師、傅承說老師一起到軍友社看照片展。返校時,傅承說老師的腳程比較快,走在前頭;戴成璞老師走得較慢,跟在後面;劉照老師、羅莎老師、孫效鵬教官三人走在一道,結果三人同時因為砲擊而罹難。
當他們走在「後浦」的「南門街仔」時,共軍正對金門發動砲擊,劉照老師、羅莎老師、孫效鵬教官不幸成為砲戰下的亡魂;傅承說老師走得較快,剛好拐過轉角,逃過了一劫;戴成璞老師走得較慢,沒有枉死,但卻跌到溝裡,摔斷了腿。
事發後,傅承說老師趕回學校報訊。消息傳開之後,梁長明與同學到城隍廟附近的「土地公宮」瞻仰遺容。
梁長明至今還記得,當時,老師的膚色黃得像「金紙」的顏色,他見著後感到害怕得要死,因此足足有一週不敢上學。那天的中午,他也曾和同學去軍友社看過照片展,走了同樣的路。
金門中學後來遷到「成功」村,但梁長明第二學期並沒有去唸書,一直到初三上才又復學。
羅莎為江西省吉水縣人;劉照為湖北省禮山縣人;孫效鵬為江蘇省淮陰縣人。他們於民國三十八年隨著國軍轉進到金門,任教於金門中學。當時的金門中學有初中部也有高中部。
福建省政府前主席顏忠誠(前陸軍中將副司令)曾受教於羅莎。金門縣前副縣長楊忠全是梁長明的同學,曾受教於劉照—在黑白照片中,也有楊忠全在內。
民國四十三年「九三砲戰」後,共軍即不定時向金門進行砲擊;因此,三位教師於「九三」後的十一月十八日因為砲擊而罹難;三人當時都還是單身。由於三人很受學生愛戴,每年都會有學生到金城公墓去祭拜他們。
梁長明住在金沙鎮山后下堡,他表示,六十年前他到金門中學唸書必須住宿,每週步行到校時得要自備一袋番薯做為每日的伙食;途中若遇到有順路的軍車則可搭個便車。民國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之後,他到屏東高中當流亡學生,畢業返鄉後,先在「金門縣金沙中心國校」服務,後來轉往農會工作,直至退休。
民國五十四年,金瓊鄉裁撤,行政區歸併金沙鎮和金寧鄉,梁長明辦理相關業務時,被軍車撞斷左腳。
六十年過去了,梁長明已經由十幾歲的少年變成了年近八旬的祖父級老人;翻出六十年前的這張照片,裡面許多同班同學已經八十歲甚至入土為安,還有些「北仔」(外省人),卻連名字都記不得了。
重新省視這張照片,梁長明最強烈的感想就是「難忘師恩」。他提供這張照片,為六十年前「轟動」金門的的這段歷史悲劇做個註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