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煙蔓草中的歷史書 陳炳容博士談金門古墓之美
睿友文學館邀請陳炳容博士分享「閱讀金門古墓」。(陳麗妤攝)
金門睿友文學館今年持續辦理文學講座活動,活動邀請福建師範大學文學博士、金門縣古墓普查計畫主持人陳炳容,主講「閱讀金門古墓」,以及多年踏查荒野、翻閱族譜的扎實經驗和第一手的照片,引領滿場的民眾認識古墓之雕刻藝術,及其背後歷經戰亂或政權跌宕等金門人家族遷徙及求生的歷史故事。
文化局科長蔡其鈞代表局長陳榮昌出席並致詞指出,古墓在歷史研究者眼裡,那是最誠實的時光膠囊。每一座古墓不僅反映了當時的建築藝術與階層社會,更承載著家族遷徙的記憶與對故人的追思。感謝陳炳容博士到場分享,帶領大家從荒煙蔓草中的石碑銘文與建築裝飾中一起閱讀金門古墓。
陳炳容博士首先分享其從事多年踏查荒野、翻閱族譜的扎實經驗古墓田調工作所感,並依序介紹宋代、明代至清代的古墓文化與石雕藝術,帶領民眾走進橫跨數百年的金門社會變遷史,會中搭配圖片說明金門墓的基本功,並進一步分析不同朝代的墓葬風格,例如明代與清代在石獅造型、雕刻工藝及墓碑形式上的顯著差異;也談及許多珍貴的文化資產因戰亂、人為盜掘或不當修繕而遭受破壞,甚至有墓石被拆除挪作他用的遺憾歷史;也呼籲大眾不應因迷信而畏懼,也應將其視為研究地方開發史、文化根源等重要實體文獻。
整體造型上,明代的石獅子整體造型威嚴且富有氣勢,是明代墓葬藝術的靈魂所在。分辨明代石獅的一個核心關鍵在於觀察其頭部的毛髮雕刻,明代石獅毛髮分層清晰且具備特定的工法。然而,令人遺憾的是,現代在修復明代古墓時,常因缺乏專業考證而隨意安裝清代風格的石獅子;反觀,清代的石獅子造型較為普及,雕工雖有其特點,但神韻往往不如明代那般古拙有力,且左、右兩隻獅子的模樣通常較為雷同,缺乏獨特的藝術個性。
在傳統的墓葬配置中,石獅的擺放與寓意亦有其講究,通常位於左側的雄獅會張開嘴巴;而位於右側的母獅則閉起嘴巴。然而,陳博士在田野調查中發現,金門許多古墓的石獅常遭到人為破壞,例如耳朵被敲掉,或是牙齒、嘴巴被損毀,這往往源於民間的迷信或是歷史動盪中的刻意破壞。除了石獅之外,他也特別說明,明代高級官員如二品官的墓葬,還會根據官方品級配置特定的神獸如天祿與辟邪,這些具有等級象徵的石獸裝飾,是明代高級墓葬特有的識別標誌,在其他年代則較少見到完全一致的形制。
在雕刻藝術方面,若雕刻中麒麟轉頭回望,且上方出現一個圓形或半圓形的月亮,這便稱為「麒麟望月」,月亮在中華文化中象徵吉祥、團圓與美好。若畫面中沒有月亮,則單純視為「麒麟回首」,其下方多會配以各種寶物圖案作為點綴。此外,「雙獅戲球」的圖案,民間也廣泛應用在墓葬與傳統建築中,展現了對和諧與喜慶的共同追求。
陳炳容博士於會中列舉較特殊的父子合葬墓說明,這類墳墓的安排,有時為了家族延續的象徵,兒子在世時便會提前刻好字這純粹是父子合葬的葬式安排,並不涉及某些民間傳說中的迷信解釋。而這類的墓碑與裝飾的雕刻工藝往往極為精美,也是研究金門宗族關係的重要依據。
而建築形式上,金門部分明代古墓展現了獨特的仿生設計,例如位於古崗一帶的古墓,其墓塚設計刻意拼湊成長條石板,形狀猶如烏龜。陳博士解釋,雖然在明代以後烏龜在民間語境中逐漸演變成貶義詞,導致一般陽宅建築鮮少出現烏龜圖案,但在墓葬建築中,它仍保留了長壽與穩固的古老象徵意義,成為金門墓葬藝術中一種跨時代的特殊現象。此外,也有一些極為特殊刻在天然大石上的墓葬,分佈於太武山一帶,展現了金門先民因地制宜、利用地形的智慧。
陳炳容博士談及,清康熙二年的遷界令,可說是金門歷史上的大浩劫,當時全島居民被強迫遷往內地,導致金門一度成為無人島。在那段時期,島上規模較大、具備豐富陪葬品的宋、明古墓遭到海盜與不法之徒的大規模盜掘。此外,清初政權為了打擊金門的反抗勢力,甚至採取了破壞風水的激烈手段,也都使得這些古墓逼受破壞。
而金門作為長期戰地的特殊背景,也讓許多古墓難逃現代戰火與軍事建設的洗禮。陳博士於會中也展示受戰火波及的古墓圖片,包括被砲彈擊中、墓飾遭到損毀等。此時期也出現過古墓石柱被拆除拿去修築民宅或防禦工事的案例。更有甚者,許多古墓因位於軍事管制區而長期乏人祭掃,隨著時代變遷,有些墓地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隨土地一併被國家出售,這對重視祖先崇拜的金門人而言是極大的憾事。
最後,陳炳容博士指出,希望透過金門縣古墓普查計畫,讓這些珍貴遺產消失之前,留下完整的影像與文獻紀錄。也希望透過這場講座,讓大家從閱讀古墓開始,真正理解金門這片土地所承載的歷史重量和金門人的文化根源,並能重視這些沉睡在田野間的文化瑰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