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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瞭望》白色記憶 回首那一個不應該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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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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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滄江(左一)與政治受難者在2001年重返金防部「南門新生隊」舊址,往事並不如煙。(李金生攝)

陳滄江(左一)與政治受難者在2001年重返金防部「南門新生隊」舊址,往事並不如煙。(李金生攝)

特約主筆:李金生
金門高中師生策畫,講述戰地政務時期政治受難者故事的「白紙遮蓋處-金門白色記憶與不義遺址」主題特展已於六月底悄然結束。但對走過那段高壓管制歲月的老一輩鄉親,尤其是無端受到迫害的當事人和家屬來說,那一樁樁陳年往事,永遠是揮之不去的夢魘和無法撫平的傷口。
醒目的「白色記憶」和「不義遺址」八個大字,在南門新生隊、反情報隊偵訊室(許文言洋樓)、金防部軍事法庭與軍事看守所、調查局金門聯絡站(基督教會堂牧師樓)、大坑溝刑場和福建省調查處舊址的新、舊照片呈現下,串連的是金門戰地曾經踐踏人權、不公不義,那一個不應該的年代。往事並不如煙,這項回首軍管至上,人命不如螻蟻的錯亂歲月特展,是受難者和家屬心中永難翻篇的生命磨難,也是未來重修金門地方志,不能遺漏的重要史實資料。
1992年金門結束軍管,那些被塵埃掩蓋的政治受難者往事,才在金馬鄉親的請願行動中,一一被揭露出來,種種不堪的過程和事實,都讓當事者和家屬再次泣血作痛。但在中央面對和回應台灣「二二八事件」問題時,那些曾經在金門外島發生的政治迫害事件,並未獲得同等重視,只有少數媒體披露個別事件,相關單位始終迴避不理。
直至2000年政黨輪替,出任福建省府委員的陳滄江關注政治受難問題,多位鄉親出面向他陳情,並重返坐落於金城南門里媽祖宮附近,曾是榨油工坊的民宅,後遭軍方徵用做為關押政治犯和進行思想教育的「金防部南門新生隊」舊址。後來,陳滄江再借用縣府第一會議室,讓全島受難者和家屬陳述事實經過,並由專人現場逐案記錄,終為後來在《財團法人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基金會》的大框架下,得到遲來的金錢補償和精神撫慰,鋪下一條以公理、正義為訴求的路子。
以只讀過兩年書的西園村民黃合鞍為例,他在1956年至料羅擔任碼頭工,當時只是一名21歲的年輕人,因為中午在縣府一輛公共汽車休息時,一時好玩拿路上撿來的粉筆在車廂寫上「人民」兩字,公共汽車一下變成「人民公共汽車」,結果被金防部以「人民」兩字是共匪的慣常用字,指有為匪宣傳的意圖,連同在場另十名同事都抓到「南門新生隊」關押。期間還曾3次被帶往「基督教會堂」旁的民宅刑訊,除倒吊拷打外,還用電線通電下體,並以鐵絲穿透右手虎口,且禁止家屬面會長達百餘日之久,全案最後獲金防部軍事法庭判決無罪。但解嚴後聲請冤獄賠償,從國防部軍法局、軍情局、金門縣警察局、金防部到法務部調查局、國安局都宣稱查不到相關叛亂案件資料。
古寧頭不識字的碼頭工李九利更慘,他因受一名軍人之託,幫忙向鄰居拿回一條汽車內胎,並同意暫放家中。不料該名軍人隨後企圖用以泅水到對岸未果,並供稱內胎是取自李九利家中。雖然李九利一再說明對內胎用途毫不知情,但仍被軍方以煽惑叛逃等罪名在大坑溝刑場槍決。 
對政治受難者而言,那些補償金無法換回被糟蹋、折磨的人生歲月,更別說身後插上「亡命牌」,在軍方小喇叭手前導下,遊街示眾走過莒光路、總兵署「衙門口」,最後在目前金城鎮公所後方大坑溝槍響中倒下的無辜生命。
受難者家屬也同樣活在「匪諜」的陰影下,很多人從小遭受左鄰右舍的歧視和霸凌,日常生活處處碰壁,情治單位經常上門盤查外,連村里幹事看到匪諜子女念書,也會酸言酸語:「免讀啦!無路用啦!」,事實上也因戒嚴時各單位串通一體,來自特殊家庭者飽受許多不公對待,連成績優良保送人人稱羡的師專,最後也變成保送護校,讓當事家庭不敢怒也不敢言。
另外,匪諜子女赴台升學,來回當天都要在台、金兩地馬上申報流動戶口,否則管區警察就會立即上門問東問西,讓家長和子女都受盡屈辱,特別監管長期如影隨形,直至解嚴後才能喘一口氣。
這項特展揭露的不公、不義、不當、不法往事,每一件都是金門時代巨輪輾壓人權的歷史紀錄。在大坑溝刑場翻土整建的此刻,希望這些與人權、公理站在對立面,不公、不義的事情永遠不再,才能稍稍撫平暗黑歷史的傷口,也讓這座海島的怒濤逐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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