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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攝影、方言走讀 多視角重新認識古崗聚落

發布日期:
記者: 林秉志/專題報導。
點閱率:78
學員們將所觀所想揮灑在紙上。(林秉志攝)

學員們將所觀所想揮灑在紙上。(林秉志攝)

老屋顏講師傳達藝術就藏在生活裡的哲理。(林秉志攝)

老屋顏講師傳達藝術就藏在生活裡的哲理。(林秉志攝)

活動結合走讀、攝影、繪畫。(林秉志攝)

活動結合走讀、攝影、繪畫。(林秉志攝)

插畫家張雅涵解說「交換日記」概念及寫生想法。(林秉志攝)

插畫家張雅涵解說「交換日記」概念及寫生想法。(林秉志攝)

海風穿過古崗巷弄,紅磚牆上留著歲月燻黑的痕跡,夕陽向西沉入金湯港,這座三面環山、三面臨海的海村,在黃昏裡有著安靜而悠長的電影感。「聚落開箱法門││作家老屋顏×插畫家張雅涵×議員董森堡×海村古崗」於古崗社區發展協會展開,活動由國家發展委員會、古崗社區發展協會指導,時苑Dwell in Quemoy、百花主辦,將聚落走讀、攝影與插畫揉合在一起,帶著學員走進古崗洋樓老宅、廟宇與巷弄,從地方語言、影像與繪畫三種不同視角,重新觀看熟悉的街景。
  董森堡議員以金門話說起屋宅巷弄裡的地方記憶與文化,老屋顏團隊引導學員透過攝影觀察老屋的門窗、牆面與生活痕跡,從容易被忽略的細節看見聚落的樣貌;插畫家張雅涵在董允耀洋樓前,將一路累積的影像與印象轉化為畫面,課程以「交換日記」為概念,讓畫紙在不同學員手中流轉,每個人接續前一人的筆觸,為相同的風景留下各自不同的觀看與記憶,讓一座老聚落在不同視角的交會中,慢慢長出新的故事。
古崗聚落以董姓族人居多,走進巷弄,老屋的牆面與門窗靜靜留下歲月痕跡,藏著戰地時期的記憶。早年因鄰近砲兵與海防陣地,聚落屢遭砲擊,八二三砲戰期間尤為猛烈,許多民居因此設置防空洞,並依規定留有「一進一出」兩個出入口。觀看古崗不必只追逐山海風景,舊牆、植物、民居與日常生活本身,都值得成為鏡頭裡的主角;一位種菜的鄰居、一條晾曬的毛巾,甚至牆上的黑煙痕,都能成為地方故事的註腳。古厝門楣上的「豢龍衍派」堂號述說著宗族源流,屋簷上的厭勝物「碗」則寄託著避邪、祈福與求平安的心願;廟宇修繕後新舊工藝並置,讓傳統與時代在同一個畫面裡交會。走到董允耀洋樓,近百年的紅磚、石材與花崗岩牆體仍保存著昔日防禦格局,隘門、梯間關卡與槍孔,訴說著海村曾經緊繃的生活;董允耀過去南洋發跡返鄉興建大厝,成立救濟會、資助鄉里,讓一棟洋樓不只是建築,同時承載著一段家族與地方的往事。如今經修復後開放參觀,牆面仍可見國軍駐紮時留下的標語。攝影團隊則從不同角度重新觀看這些老屋,以植被作前景、借反射取景,甚至將洋樓、廟宇與人物放進同一幅畫面,讓古崗的山海、建築與生活彼此交疊,讓鏡頭不光是記錄風景,而是在替一座聚落留下時間的痕跡。
插畫課程中,張雅涵先談寫生觀念,寫生不需追求像照片一樣客觀複製,繪畫是結合手、眼與心情,將眼前所見或心中所想記錄於紙上;記錄物理方向是「畫自己所見」,偏向心靈方向則是「畫自己想見」,能跳脫現實視角、佈局或顏色限制。以「心靈/物理」與「時間/空間」四分座標圖解,說明物理空間、時間變化與心靈影響如何改變畫面。學員每二、三十分鐘休息、換位,再接著前一人的畫面往下畫,視角一次次轉換,畫紙上的風景跟著改變。張雅涵也拿出自己的繪本作品,分享景色如何隨時間流動、心境如何滲進畫面;讓大家認識油性蠟筆與水彩各自的性格,從蠟筆的排水特性、線條與漸層,到水彩遇水後的流動,鼓勵學員直接在紙上混色,順著水分留下自然的紋理,甚至利用油水不相容的特性疊出不同層次。畫筆落下的同時,眼前的古崗開始擁有每個人自己的模樣。
主辦方時苑共同創辦人洪亭棣表示,過去辦理單純導覽時,學員們往往拍完照、聽完解說便告一段落,純拍照不知道要拍什麼,不知道為何而拍,純繪畫創作又少了點什麼。這次特地將三種方式串起來,他認為多了一份完整性,讓學員們有機會和場域產生更多互動,「聽導覽只是單方面的接收訊息,在一個場域裡面,跟建築有互動,跟自己的創作有互動,尤其最後回到董允耀洋樓前,每個人把一天走訪後留下的感受畫下來,畫任何東西其實都是自己獨一無二的創作。」洪亭棣笑著說。這次特別邀請台灣講師來金門,金門在地人習以為常的事物,在島外講師眼中是另一種風景,他期待活動留下的效應能延續到課程之外,透過講師自身的影響力與後續傳播,讓更多人看見金門,讓青年與地方建立新的連結。身為古崗人的金門縣議員董森堡,則以金門話帶領走讀,覺得地方文化用母語說起來更貼近原意,推廣在地本土語言是重要的事。他觀察,這次參與者多為年輕人,其中不少從台灣來到金門,對金門話、地方禮俗產生好奇,「他們會好奇、會提問,這是促進交流及彼此認識一個很好的方式」。對他而言,當外地青年帶著自己的觀看視角走進古崗,地方也在一次次提問與對話中被持續看見。
老屋顏工作室負責人楊朝景透露,這次活動雖然走進的不是最主要的觀光地區,學員們的投入程度卻很高,加上並非單方面的接收資訊,在講解的過程中能夠得到即時反饋,會更富有成有感。他還特別注意到年輕人對金門傳統習俗與節慶文化的興趣,他驚訝地說:「金門之前經過那麼長的戰地時間,在那段時間節慶、祭典是沒有辦法進行的,在戰地活動結束之後,居然還可以重拾這些傳統,沒有把它遺忘掉或是放棄掉,我覺得這一點很難得」。另一位老屋顏的講師辛永勝則從「停留」談起,認為真正理解一個地方,需要把腳步放慢。他坦言,如果沒有跟當地居民聊天,或是停留時間不夠長,是沒有辦法了解那個地方」。這次跟著董森堡議員走進古崗,跟著從文史導覽裡認識聚落,在巷弄間尋找值得留下的畫面;洗衣服、種菜的居民,成為比建築本身更有溫度的風景。他提到自己拍攝時習慣尋找前景、框景,會在不同時段反覆走訪,因為「不同的時間擁有不同的光影」。在他眼中,老屋的價值未必在於要修繕得多麼完整,有些帶著殘敗痕跡、卻仍保留自身故事的房子,反而更值得被鏡頭留下。看著學員們沿途用自己的眼睛尋找風景、認真記錄當下,講師們從中感受到地方被重新觀看的力量。
在一張張畫紙的流轉之間,陌生的筆觸逐漸有彼此呼應的方向。插畫家張雅涵分享採用「交換日記」的形式,是希望降低面對一張白紙時的壓力,傳統的教學方式都是自己完成一幅畫,對零基礎的人來說,從空白開始往往需要很大的勇氣,當知道一幅畫可以由大家一起完成,就像小時候寫交換日記一樣,反而更容易放鬆下筆。她原本擔心讓畫紙在不同人手中流轉,可能會讓學員們產生「要跟別人分享自己的畫」或「要幫別人完成」的壓力,實際進行後卻發現大家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她微笑著說:「對於想要表現的用色或是構圖,我簡單的提點一下,他們就能往想要去的方向繪畫。寫生不必追求複製照片般的精準,真的把寫生變成置身在環境裡的經驗,再變成一個畫面」。她希望透過工作坊,讓更多人重新接觸實體創作,在生成圖像工具愈來愈普及的今天,親手拿起畫筆仍有無法取代的感受。而金門本身的風景,成為創作很好的入口,對於長期生活在台灣本島的人,這裡帶著陌生感與新鮮感,金門在地人習以為常的景色,在外地人眼裡卻有種「電影感」,讓人忍不住想把眼前所見留下來,不論用哪種形式。
走過古崗的湖光與巷弄,原本模糊的印象在一棟棟老屋之間逐漸清晰。學員許橞宜過去較熟知古崗湖風景漂亮,這次跟著在地人走進聚落,讓她覺得格外有趣。一路上,董森堡議員對古崗的熟悉讓她印象深刻,她說:「如果沒有議員的介紹,要特地去查才會知道的知識,甚至有些口耳相傳的,或是烙印在建築上面的不一定會有說明」。從曾遭砲彈、槍擊留下痕跡的房屋,到洋樓的歷史、主人與修復,她在一棟棟建築之間重新拼起對古崗的認識。走讀結束後接續的繪畫,則讓她重新找回拿起畫筆的輕鬆感,每個人都能在別人的畫面留下自己的痕跡。她興奮地提及,講師的核心理念,就是大家可以交換今天的所見所聞。在一來一往的創作裡,她也因此和同團的學員們有了更多交流,這趟古崗之行留下的,不僅僅是對聚落更具體的認識,還是一段難得的共同創作經驗。
天色逐漸換了顏色,董允耀洋樓的牆面、廟宇的屋脊、巷口晾著的衣物與牆角探出的花草,都在暮色裡慢慢疊成一幅畫。古崗的故事原本就藏在這些細節裡,藏在磚縫留下的黑痕、屋簷一只用來祈福的碗,藏在居民年復一年經過的路上。這次活動像是替聚落換一雙眼睛,金門話說的是記憶,相機留下的是光影,而畫筆則把那些難以言說的感受,交給下一個人繼續添上一筆。沒有哪一幅是最後的版本,正如一座老聚落,從來不是單一種面貌,當畫紙上的顏色逐漸交疊,留下的正是古崗最動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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