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國公佈《出境入境管理法》的新規定，對外國人及中國公民的出境、入境、停留與居留，並授予相關機關在國家安全、公共利益或秩序等考量下，查驗、限制或拒絕出入境的權力。同時，《反間諜法》修訂後擴大了反間諜工作的適用範圍與調查權限，而《國家安全法》則將國家安全延伸至政治、經濟、金融、網路、資料與社會等領域。這些法規未必直接針對小三通，但由於金廈之間的來往密切，面對新局勢下的風險，必須思考金門未來的發展策略。
後全球化的時代，商品、資金、技術、資料，甚至人的跨境移動，都被納入國家安全的治理範圍。今天可以自由往來的航線，明天可能因疫情、政治衝突，或國家政策的調整而受到限制。這對一般城市而言，可能只是旅遊市場的起伏，但對高度依賴兩岸交流的金門而言，卻可能直接影響地方經濟與社會生活。過去二十多年，金門最大的發展優勢之一，是「距離廈門很近」。但未來二十年，金門更需要回答另一個問題：除了距離廈門很近之外，我們還擁有什麼？真正有韌性的地方發展，並不是切斷一條既有連結，而是增加更多連結，使任何一條通道受到影響時，地方仍然具有其他選擇。從這個角度而言，未來金門應該從對小三通的單一依賴，走向對台灣、廈門與東南亞的「多重連結」。
首先，金門必須向東深化與台灣的連結。這裡所說的連結，不只是增加台金航班。交通當然重要，尤其對離島居民而言，能夠穩定進出台灣本島，本來就是醫療、教育、工作與家庭生活的基本條件。但更重要的是，金門應該更深入地嵌入台灣的教育、文化、產業與知識網絡。例如，金門擁有台灣其他地方少見的戰地文化、冷戰遺產、閩南聚落、宗族文化與僑鄉歷史。這些資源不應只是觀光景點，而可以成為大學教育、文化創意、研究基地與國際交流的基礎。金門與台灣的關係，也不應只是「搭飛機往返」，而應形成更厚實的社會與經濟網絡。
其次，金門也應重新向南發展與東南亞的連結。我們常說金門是兩岸之間的島嶼，但從歷史來看，金門從來不只是兩岸之間。十九世紀以來，大量金門人「落番」，前往新加坡、馬來西亞與印尼，形成龐大的僑鄉網絡。今天留下來的洋樓、僑匯故事與會館組織，正證明金門曾經深深嵌入南洋世界。可惜的是，我們現在談僑鄉，往往只把它當作文化資產與歷史記憶，未來應該是把「僑鄉」重新轉化為發展網絡。金門可以更積極連結新加坡與馬來西亞的僑團、大學、企業與青年世代，發展尋根旅遊、教育交流、文化產業、創業合作以及東南亞市場。讓第二、第三甚至第四代的海外金門人，不只是回來祭祖，而能重新與這座島形成新的經濟與文化關係。
如此看來，金門的發展空間就不再只有一條「金門-廈門」的軸線，而會形成向東連結台灣、向西連結廈門、向南連結東南亞的多重網絡。這也是金門未來最重要的轉型：從「邊界」走向「節點」。如此，金門才不只是兩岸之間的一座邊界島嶼，而可能真正成為海洋亞洲的一個重要節點。這或許才是小三通進入下一個階段之後，金門最需要思考的發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