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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社
副刊文學

漢堡包

*2018/09/03
作者:楊肅俊。 點閱率:304

  冬天的鄉下,寒冷的夜晚來臨時,家家戶戶早早就熄滅燈火、上了門栓,準備上床睡覺了。四兒家也不例外,盡管現在才過七點多一點點,四兒就哈欠連連,直想睡覺,對於聯考的準備,四兒並不特別認真。因鄉下人工作勞累,普遍睡得早,加上這時的路上已看不見行人了,更加讓人容易產生睡意。如今寒冷的戶外只剩下寒風吹起的陣陣落葉還在空中盤旋,時而碰出的聲響外,基本上已聽不到人聲了。空中的落葉,會伴隨著北風陣陣的怒吼聲,有時拍擊地板,有時撞擊門窗。這大概是鄉下冬天晚上僅有的聲音景象吧。
  四兒今年國三了,下學期即將從國中畢業,畢業後將何去何從,是繼續升學呢!還是到台灣半工半讀,自己心中也沒有一個準。因為他曾(革命)過一次,(當時是偷偷的跟著同學去報考軍校,本想來個生米煮成熟飯後再告訴父母,結果呢!硬是被父親拉了回來),最後以失敗收場。搞得幾乎與父母親決裂,親子關係一度來到了冰點。如今又來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在沒有父母,師長……充分的幫助分析下,叫他自己做抉擇,坦白說,對一個15歲的鄉下孩童,整天與牛、與田裡工作為伍的小孩。真有一點殘忍!但能怪誰呢?鄉下父母好過嗎?NO!(父母親為了養家餬口,圖個全家溫飽,只靠家裡那幾畝薄田,除了每天辛勤的工作外,還能圖什!)那老師呢?(學校放學後,回家還在種田的~大有人在~。)四兒自己也沒啥想法,反正就參加聯考唄,管他高中或高職,考得上就留在家鄉讀,考不上就到台灣半工半讀了,(村里大部分的人都這樣)管他的,到時再說了。
  國中的四兒在學校的表現屬於一般般,功課的表現嘛也還過得去,成績時好時壞,與同學的相處也還融洽。偶而也犯犯小錯,上課也會偷看漫畫書,也會與同學偷偷的躲在音樂教室旁,偷看老師的約會。對於老師交代的功課,大部分也能如期完成。是屬於眾多人群堆裡的一個,並不突出。
  聯考的到來對四兒並沒產生太大的漣漪,對大部分的同學也一樣。除了一些有想法功課好的同學外,反而國中畢業後到台灣依親,將落腳何處,比較多人在討論,大部分的同學好像把出外工作,改善家庭生活當成他人生的第一志願一樣。當然四兒也一樣,只等時間的到來,就能搭上軍艦遠颺,探索那未知的未來。
  早就聽說開往台灣軍艦的龐大了,上船時四兒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唯有船艙裡那五味雜陳的味道令人難以忍受。所幸離家的那種心情緊張,大大的掩蓋了船艙的味道。這屆所有的畢業生(包括國高中)分乘多艘軍艦一起來台。四兒是跟隨著同村的同學,一起到台中清水,找同村同學的親戚的。那親戚也算是四兒的族叔。(行前四兒爹已經寫信給那同村的族叔關照過了)兩人在頗感興奮的緊張中,搭火車來到了台中清水站,與族叔會合。族叔很親切地為四兒安排住宿,解說環境……還幫忙找工作,很快的就安頓了下來。
  四兒是在一家家具工廠當童工,月薪6000附三餐,半個月領一次薪水。至於有沒有勞保,他也搞不太清楚。工作閒暇之餘,他也時常往家裡寫信,報告他的現況,他爹娘也常常回信給他,主要是囑咐他要他安分守己,注意安全,不用擔心家裡,這類的話。四兒這樣的生活過了一個多月,有一天,他接到父親的來信,說他這次聯考有考上了高職,要他回家念書,並要他在學校開學前回到家。百般不願的四兒對回家讀高職一事苦思了很久,也跟族叔討論過。族叔勸他,先把書讀好,想工作等大一點再來,不必急於一時。最後在族叔的勸說分析下,在學校開學前,回到了家。
  進入高職就讀的四兒,因學校規定,凡是需要轉兩班車的同學,沒有特殊情況的,都必須要住校。四兒符合這個規定,就辦理了住校的手續,離開了家裏,住進了學校的大家庭。開始了他高中生的新生活。
  對四兒來講,高中生的生活比起以前的國中時代,真有如天壤之別。這裡聚集了大小島上的國中畢業生,各種種類的家庭通通都有。行為上已經不像國中時都是一些鄉下務農的小孩,個個沒見過世面,那麼的單純。譬如:像上課睡覺、晚上爬牆、躲在廁所抽菸……想得出來的壞小孩行為。這裡通通都有~開始時一兩個,後來陸續有人加入有人退出。他們隨著時間慢慢地成長與衰敗,各種型態的團體逐漸成形,有愛讀書的、愛交女朋友的、愛爬牆的、愛抽菸的、愛打架的……他們開始成群,開始結隊。平時各玩各的,大家唯一共同的目標~就是躲教官,不要被學校的教官、老師抓到。學校就像一個社會的縮影。大家各取所需,一起學習,一起成長。
  新生的四兒逐漸了解了學校的生態,同學間還有寢室裡,陸續開始有人加入上面的那些團體。由於在校時間久了,人又這麼多,當然各式的小摩擦時有所聞。(其實也沒甚麼事,就只是誰看誰不順眼,又誰的褲管穿得太窄,說話大聲,誰考試不給看,誰帶女朋友招搖過市……等等等,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解決的方式無非是互嗆兩句,小打小鬧,警告一下,下回收斂一點,事情就解決了。沒甚麼大事。當然如果有人罩你(如有當學長的哥哥或著夠力的同學或同鄉)大概也不太會有人來找你麻煩。大條一點的,當時解決方式最出名的就是送漢堡包。只要收到商科經營的福利社裡賣的漢堡包,就代表有人看你不順眼,要打你了。因為漢堡包上面沒有註明時間、日期,也沒有說明地點,(其實是知道的,無非是星期六放學後的校門口,或者是晚上就寢的廁所裡)常常把當事人搞得心神不寧,度日如年。當時的新生,最怕的就是這個。
  漢堡包的可怕,讓四兒記憶猶新。記得那是一個下午,學校舉辦的第一次月考,班上有兩個同學收到漢堡包,收到的人整天心緒不寧,完全沒有一個高中生應有的活力。(同科系的學長告誡他們,考試的最後一節要提早交卷,一出校門,拎著書包就趕快跑,搭上車回家。其他的事,事後再慢慢處理!)四兒考完試,走出校門,遠遠的就看到一堆人圍著一個人。被圍的就是他的同學,他同學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一臉無助的眼神。其中一個個頭矮小的看起來很激動,不斷用手去推他,數落他的罪狀。另一個則出手打他,用腳踹他。同學呼天搶地的求饒,打人的也沒鬆手的意思!其他圍著的人也沒閒著,也跟著激動一把,在這個時候,跟著激動一把,可謂毫無成本,反正自己不用動手還能博得美名,何樂不為。可同學可慘了!(同學的處境比中壢事件時的憲兵還慘~不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得沿牆靠邊走,逢人就低頭。)這一幕讓四兒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四兒並不知道漢堡包的整個歷史沿革,搞不清楚打人前為什麼要先送漢堡包給對方,這種莫名的方式,像他這種鄉下小孩,是真難理解的。況且同學間也沒甚麼深仇大恨,有的話也只是言語間的不協調。為一點點小事,就用暴力來解決事情,好像也不是最佳方式。或許不只四兒不知道,相信很多學校的同學也跟四兒一樣。莫~宰~羊~!
  唉!剛上高一的四兒,未來還有多少漢堡包的故事與經歷,漢堡包帶來的震撼與苦辣,在這高中三年中,都將一直陪伴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