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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學

錨與舵

*2019/09/11
作者:May。 點閱率:17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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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邊歷史碼頭廣場上矗立的一個巨大的錨,後方則設置了一個舵,再稍遠些就是遊艇和河水為背景。
  這是一個有歷史歲月背景和時光沉澱的老碼頭,看看史料上是如何描述其軌跡的:「大稻埕,雅稱稻江、稻津,是台北市大同區西南角的一個傳統地域名稱,過去因具有大片曬稻穀的空地而得名。咸豐元年(1851年)泉州府同安縣人林藍田為躲避海盜洗劫,自雞籠(今基隆)遷至大稻埕經商並開設店鋪,開始此地的商業活動。咸豐三年(1853年)三邑人與同安人為艋舺碼頭的泊船權利,發生械鬥事件,下郊的同安人無力抵抗,於是帶著自身信仰的霞海城隍敗逃至大稻埕,大稻埕旁淡水河的碼頭交易逐漸興起。咸豐十年(1860年)淡水開港後,大稻埕成為台北最繁華的物資集散中心,以茶葉與布料的貿易為主,大稻埕的茶葉貿易在洋行的帶領下,不僅市場擴大,更造就驚人的財富與繁榮。進入日據時期後日商為抵制洋行勢力,轉而以日本與東南亞為主要市場。戰後大稻埕因淡水河淤淺逐漸失去河港功能,且台產茶葉不敵錫蘭紅茶的競爭而逐漸沒落。後來台北市區逐漸向東發展,人口大量外移,大稻埕成為台北市外圍的老舊市區。」
  而在當年這碼頭上似乎唐山帆船進進出出,帆影襯著朝陽或夕陽的美好,在吆喝著上下貨,與送往迎來的鼎沸人聲中,熱鬧非凡,風華絕代,碼頭上在夜晚燈火通明,生意通四海,每個從唐山千里迢迢渡海而來的士農工商,都昂著頭一臉欣喜地在這碼頭上岸,因為上岸之後,跨出步伐之後就是希望,也是茫然的未來,但有誰不嚮往這夢土?
  如果此時,有人回首,就能見到這寬闊歡鬧的淡水河水,在小烏魚的陪伴與吹入河口的海風正一波波翻起白浪,其風勢也推送著每一艘大大小小的唐山帆船上的寬大風帆發出吱吱作響,這些來自不僅吹來每一艘趕路的唐山帆船,也吹來了各種民生用品貨物,以及中藥瓷器,它們跨海而來,在媽祖與城隍的指示與護佑下,艱難的漂洋過海,然後幸運地進入淡水河口,心中的雀躍和驚喜,想必在經過紅毛城與海關碼頭後,心裡的一塊大石頭才會放下來吧。
  這些乘坐不同唐山帆船的前輩,他們來自泉州,他們來自漳州,甚至是福州等等,聽說他們有的更早在咸豐之前的明末就來到這台灣島上了,只是現在有了這大稻埕碼頭,如一塊處女地一樣,吸引著為了更好生活的中原人前來一起胼手胝足。而此時的大稻埕碼頭,正海納百川一樣吸納著從中原各州而來的各地方人士,其中在這大稻埕碼頭雖也時常聽見春妝的不同人士有械鬥之事,但依舊難掩大稻埕碼頭的熱鬧,因為大家都想在上岸後有一些立足之地,然後繁延家族。
  風就從這碼頭上岸的,而有些獸皮等也是從這碼頭經由唐山帆船下岸輸出的,那時,只要大稻埕碼頭甦醒過來,河上的風帆就張開或啟帆或準備靠岸了,許多人應該都迫不及待地擠在船頭好奇地眺望岸上的一切吧,有人或許來此或他地上任,有人或許是來探親或謀職,有人或許只是來幫人做莊稼圖一口飯吃,有人或許是有一手好手藝來擴展生意,那時或許上岸或站在岸上也有洋人吧,但不知他們見到千百風帆迎風而至時的唐山帆船有何感想,他們或許是洋行的貨主,他們或許是來傳教,他們後來都到哪去了,他們視這大稻埕是暫時的棲身之地嗎?或許,就在馬頭稍遠的一角,有人靜靜站在河邊岸上的海風中,望著河水和千帆,在夕陽中與超陽裡等待戀人或親人歸來,那裏有白鷺鷥和野鴨等等水鳥陪伴,但是誰能了解他們內心的願望與淒涼?那時,每個從大稻埕上岸的人的身影,應該看起來都似乎很熟悉吧。
  那時,每一艘唐山帆船的舵,幾乎都是用高級的硬木做的,到了後來,唐山帆船還使用過鐵製或其他材質的舵嗎,我不知道,但在我閱讀過的資料裡,鐵舵似乎不曾在唐山帆船中出現過,至少在民國前未出現過,但鐵錨就不一樣了,據考證,中國從南朝開始就使用鐵錨了。
  儘管如此,這大稻埕廣場上的鐵錨與鐵舵卻在暗示這廣場從前是一個熱鬧繁盛且十足風華的老碼頭,多少唐山帆船在勇敢的雙手掌握硬木船舵時,飄洋過海,然後掏下鐵錨在大稻埕碼頭靠岸,所有的人和貨,以及一顆懸吊的心都在此時才放下,安然的走上岸,而歷史和歲月,也從此在碼頭的海風與旌帆的飄搖中,被記入史冊或心中,或者被淹沒,被遺忘了。
  如今廣場上的舵,應該不是舊時唐山帆船的舵了,錨也是,碼頭更是,現在只有數條觀光遊艇停靠,在固定的時間載遊客走一圈,但舊碼頭的任何遺跡已完全無法尋找,遊客只能從想像中去憑弔了。就連廣場上的舵和錨,又有誰會去想像它們的真偽?當它們僅變成一種裝飾的形象時,我們是否也離歷史也越來越遠了?
  此時的大稻埕碼頭廣場,依然遊客如織,依然風吹浪起,依然有水鳥掠過,依然有朝陽和夕陽的美好讓人青睞,但人事已非,我們僅能見到擺設的縮小型的唐山帆船,和舵毛哥在岸上的廣場上,儘管偶爾有些遊客在河水與碼頭間上上下下,不免令人有遠行出帆似的想望,可是對我來說,歷史歲月已真的消失了,只剩下看似在追尋古蹟卻完全不一樣的觀光罷了。
  除了遊河觀光,除了看似替代歷史的唐山帆船與舵錨等等模型之外,我們在這碼頭上還能見到懷念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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