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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社
副刊文學

天涼好個秋

*2019/10/23
作者:王立中。 點閱率:461

  近來天氣轉涼,陰雨綿綿,曬衣服不容易乾,這些現象常是相當準的入秋訊號。早晚風勢較強,吹得門窗格格作響,捎來絲絲寒意;有時夜間蓋上毛巾被都嫌單薄。但上週末晚餐後穿著羽絨背心到公園天幕廣場學氣功,上操五分鐘便流汗,得脫去背心。看來中秋雖已過,周遭卻似乎仍留有夏日的餘溫。中午則變秋老虎,走在火傘下,炙熱難耐;於公園林蔭道散步,清風徐來,卻令人飄飄欲仙。秋天雖是由夏轉冬的過渡期,其間氣溫的波動卻不小:忽高忽低,變化無常,令人難以捉摸,不過大體上呈下降趨勢。
  天涼好處多。送夕陽,迎素月;聽清風,別酷熱;一好也。景色如女色;春景如含苞待放的少女,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夏景如花式溜冰女郎,美在其充沛的精力;秋景如有藝術修養的淑女,美在其成熟、洗練、動人心弦的風韻;此其二好也。秋收時節,各式各樣的水果應有盡有而且便宜,如香蕉、木瓜、葡萄、紅柿、柚子、水梨、百香果、火龍果等。常買一大堆,吃得不亦樂乎!若不喜濃甜,品茗潤喉,更形清逸灑脫;三好也。
  鋒面帶來濃郁的秋意。先是暴風驟雨,繼而霪雨霏霏,洗淨了大地的塵囂與暑氣。偶爾放晴時,高聳翠綠披上虹彩,鳥兒唱得特別響亮、起勁;似乎在讚嘆即將消逝的絕美風景,一如詩人吟頌夜幕低垂前的晚霞。君不見一片片數十隻麻雀組成的鳥群散佈於公園各處草地上?牠們似乎在舉辦慶祝嘉年華的社交盛宴或狂歡舞會,熱鬧歡騰、放浪於形骸之外。展翅高飛雖有助於旅遊、逃命,卻不如赤腳接地氣來得健康、涼爽。後者更能親近大自然,吸取大地精華,有助於養心補身。公園的大片草地為紅黃花盛開的欒樹所圍繞,彷彿與世隔絕,不易受外界干擾。清晨一對喜鵲在陽光照射的草坪上大搖大擺地遊走;陽光、新鮮空氣及適度運動是健康三寶。一隻中白鷺也應陽光的召喚,亦步亦趨,尾隨喜鵲之後,加入了漫步行列。這隻白鷺每天定時來此吃早餐及上操。下嚥時,猛力伸縮其頸,似欲掙脫噎住牠的食物;唯有這樣使勁才能讓食物逐步下滑,確保其細長食道的通暢。從公園南側看白鷺從東飛到西,因近於貼地飛行,其頭腳皆被兩片大白翼遮掩,似覺見到天方夜譚中的雪白魔氈:翩然起降,緩緩飄然而過。我從未見過比此更美的鳥類飛翔,難怪李白的〈白鷺鷥〉、杜甫的〈絕句〉、張志和的〈漁父〉描寫鳥飛之美均選白鷺。天下飛鳥何其多!若非經過長期觀察比較,共深覺其美,這種巧合實不可能。這種美,只需見一次,便足以讓人畢生難忘。
  在〈秋聲賦〉中,歐陽修看到草木爭茂爭榮卻難逃凋零的劫數,思想因而轉趨保守、穩重。辛棄疾的「卻道天涼好個秋」〈醜奴兒〉一語道盡對人生從理想走向現實的無奈。其感嘆並非無因:到秋季,一年的好花開過了,美味的瓜果嘗遍了,大地的天籟轉趨蕭瑟,情景類似劇院散場的夢醒時分,難怪他觸景生情,感慨萬分。
  一年四季是人生的縮影:春象徵少年,夏象徵壯年,秋象徵中老年,冬象徵晚年。人到中老年,各方面均處於巔峰狀態,故這段期間應是人生的黃金期。四季循環因而帶有時不我與的警惕作用。在秋季,生物並未停止成長,只是放緩了腳步;此時節著重於身性的鍛鍊及通過去蕪存菁的考驗,猶如學校的畢業考。由此看來,秋天似乎應是動極思靜,沉潛反省、蛻變,提升修行境界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