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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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學

搏命演出

*2019/12/29
作者:神盾。 點閱率:1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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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破題:
  照片裏像當年香港打仔演員的,不是別人,就是四十幾年前的作者,雖非演員,差堪比擬!不是老頭仔俺有自戀狂,不明就裡者如今看似風光,其實是「劫後餘生」照,撫今追昔,驚悸之餘猶不勝唏噓。
貳、本文:
  那年,經國先生繼任大統以後,原內閣閣揆官邸成為總統官邸,體制內的總統府侍衛室附隨成立,隨著內衛區指揮所亦將擴充為指揮中心,相關配套作業逐漸展開,勤務壓力與日俱增難解難分之際,七海指揮所成員復接到一項分配的額外任務,就是須往中衛區督考情報佈建及警勤區狀況處置能力,並依據特種勤務之規定,對總統直系血親之家屬維安工作的年度檢測等先後據以施行,前者之督考方式,乃以假設敵設置逼真之狀況,對各區域警衛單位及道路(特勤走廊)警衛單位實施測驗,以考驗其情報佈建及警衛人員發現及處置狀況之能力,並實施檢討獎懲,同時將測驗所獲致之優劣案例編印成冊,分發各任務單位作為訓練改進之準據,為最具成效之訓考方式,所以是年度的工作重點自不待言,那時烈嶼的洪南賓與尚未進專修班受訓的莊明基兩衛士還在所內,我們就常扮演假設敵,印象裡圓山飯店的情報佈建(也就是平素密置的「線人」唄)警覺性甚差,而設於基隆河畔的X號水門內「大佳抽水站」裡的中衛區「協管中心」對狀況的反應靈敏度與同屬「大佳里」的某汽車修護廠懶散程度尚無二致,也就給層峰留下了極不好之印象。基此,檢討成案一段時日以後的孝勇家維安檢測工作也就改為較符實際的維安示範觀摩演習,這次我們仨就沒扮演假設敵那般輕鬆了。 
  狀況構想是:攔截企圖闖入警衛對象之歹徒車輛,警衛大門的「迎面哨」首當其衝,高跪姿駁火射擊後仰頭向後傾倒路中佯裝死亡,待來車從身上駛過再迅速翻轉俯臥出槍,殺他個措手不及,另外還有道路兩旁「哨上支援」的亦同時依托樹叢行跪姿阻擊。所以基本上還是以掩蔽物後的支援哨為主力毋庸置疑,只是為表現「劇情」的張力,以臻臨場逼真的效果,必得安排迎面哨的死裡求生(或說「置之死地而後生」)俾獲參觀來賓青睞以博取美名。雖說狀況的假定只是俺們一廂情願的演習構想,都說戰場上瞬息萬變(不是也有「計畫趕不上變化」的說法嗎?)豈是我等可以預想掌握的?我們不就是「盡人事聽天命」嗎?
  然後呢--問題來了!雖說車子從身上輾過去(其實是輪胎由身子兩側駛過)好似假戲,但躺者還是有些風險,車速可不能太慢而失真,扮演迎面哨者這時是需要一些膽量的,誰來擔當呢?
  「就你!你階級較大應為表率。」副座兼內衛區指揮官也是這次任務的執行官一掌拍向我的肩膀,好像我的肩膀足以堪當此項重任般的信任,語氣也就果決斷然的命令道。
  雖然突然的這一掌拍來不免讓人吃驚,但是我馬上鎮定住了,我想到金門抓逃兵的任務還不是臨危受命(詳見本報2014/4/20─21副刊連載《打開塵封的黑盒子》拙作),這或是我的「宿命」,但「吉人自有天相」不是嗎?傳道書曰「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生有時,死有時……」,再說「士為知己者死」,想當初副隊在還沒有解救大陸同胞之前先把我從區隊據點水深火熱中解救了出來似伯樂焉,此時不正是效命回報之時乎?雖然有先天性「主動脈彎曲」高危險症候-之前有兩次昏厥之紀錄,但理智告訴我此刻絕不能孬種!要說抱持「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胸襟也可。
  重要的角色也就承擔了,為萬全起見,挑選了憲特勤最年輕、視力最好、通過駕熟反覆測試最優的駕駛兵,開來一部底盤較高的民間越野JEEP,先在北投山區覓得一人煙罕至的開闊地演練數十回合,再返天母目標區比對演習一番,我們培養了默契,咸信雙方動作速度控制得宜;正式上場當日雖晨有霧,但是我們深具信心,因為「熟能生巧」而且「藝高人膽大」,當突擊車裝載歹徒手持武器破霧而出,所有動作按部就班從容不迫、狀況逼真引人注目、一切程序水到渠成,使得眾特勤高官瞠目結舌掌聲連連,射出的空包彈聲引來的圍觀群眾更是翹起大拇指讚好,自不在話下。最值得一提的是:安全局的主辦上校科長竟是當年我班超部隊任過憲兵連長及師部憲兵官的某君,當他知道我仍然是個上士階時,又是那句我常被質疑的「你怎麼不去官校呢?」(詳情請見本報副刊2017/02/10.11.連載〈戰略高地的山河歲月〉篇,不贅)這叫白雲蒼狗「世事多滄桑」,就像照片裏當年流行的黑邊眼鏡及喇叭褲,現在是不是又流行循環回來了?想當年明基在陽明戲院旁的巷內服飾店看到這條白色純棉的水兵褲如獲至寶,返營即匆匆跑來如同「報喜」曰:
  「大個,我今天在士林看到一條『繽繽』的白色水兵褲帥爆了!非買不可,雖然剛上市要價一千二……」。
  長久以來我自許是經國先生「勤儉建軍」的努力奉行者,即正色回應曰:
  「既然你那麼喜歡,幹嘛不買?」
  「唉,坦白跟你說啦,配你的高挑身材才適配啦,穿在一般身高不及一米八的恐怕是暴殄天物咧!我知道你向來節儉,這次……他媽的,你捨不得買--我就去買給你好了!」喔,好兄弟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敢不從?不就破費了嗎!
  為了這白褲,還特別去挑選了雙白皮鞋來搭配-所費不貲啊,首次收假歸營穿回去,馬上引起騷動果然不在話下,個頭最小的南賓雙手假勢慢慢將我推開說:
  「去去去!別讓我自慚形穢好嗎?」真是罪過。
  此次演習,明基說我是主角,為了動作較靈活利便(免生意外),千萬別像他倆穿制式的西裝綁手綁腳似的,我說:
  「白色容易髒又洗不乾淨咧……」。
  「唉,怕什麼?洗不乾淨?幫你送乾洗保證如新!」這就是我們青春歲月的溫暖浪漫情懷,明基尤是感染了我,但最早啟蒙他的卻是我借給他的瓊瑤小說,之後他一上癮也就一部接一部的買來回饋共享世間之感人至愛。
  演習任務終於完成了,雖說進行過程在我前述的「正能量」粉飾太平般給輕描淡寫交代了事,只要是血肉之軀沒有不心存餘悸焉,恐怖過程與躲在散兵坑或交通壕內被坦克陣輾壓過的懼怕指數幾乎不分軒輊,北體局現任主秘招譽弟台聞之引〈心經〉曰「無罣礙故,無有恐怖」,但彼時明基說不就是「劫後餘生」嗎?應該幫我拍張照留作紀念「重生」唄。
  近半個世紀以來,偶翻閱此照片撫今追昔總是惆悵萬分,當年「三人行」-如今已去其二,怎不叫人心傷?當年你們要幫我拍照紀念「重生」,此時,兄弟俺何嘗不祈望你們也像耶穌復活般「重生」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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