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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六個小孩與地仙         

發布日期:
作者: 詹明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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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人死了,就是這種很寧靜,很安祥的感覺。」陳建南說。
「嗯,就是這種寧靜到沒有任何嘮叨,沒有任何煩惱,安祥到有點孤獨,有點寂寞的滋味。」王金旺和李志揚也說。
陳建南說,屘叔和阿公死後,有一天他躺在鵝寮裡想著想著,就暗自哭泣起來,淚眼下突然看見風沙捲來了兩個人,相偕走近敲叩他的寮門。當時,他並不害怕,但起身開門一看時,他們卻又立刻隨著另一陣風沙,悠悠蕩出眼界外。
阿嬤安慰他說,會讓你害怕的是魔神仔,不會讓你害怕的是地仙,那是阿公和屘叔變成的地仙,回來探視你這個乖孫子。阿嬤說黃泉路上,他們這對父子地仙已經結伴同行,沒有任何爭吵和怨恨,也沒有任何煩惱和憂愁了。
「我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想哭,真希望阿嬤的話是真的。」陳建南說。
「我想,是不是家裡有親人死了,才能夠看見地仙呢?」王金旺懷疑道。
「但是,許筱純的家人都還好好活著,她也看過地仙啊!」李志揚說著,不知什麼心血來潮,驀然趕快掏出手機打電話。
李志揚跟無線電彼端的誰,說了些最近好不好的問候語,口氣聽來很像他家人。「好啦,好啦,我會用功讀書,乖乖聽從阿公、阿嬤和老師的教導啦。」然後,把手機遞給還未出聲就眼眶濕濕紅紅的李美惠。
「媽媽,我好想妳和爸爸喔!我告訴您,我剛才聽到一個故事,覺得下港種田人好無奈,好可憐喔!」李美惠說著,將陳建南家的悲劇,簡單說給對方聽一遍。李志揚想伸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但李美惠已經又說出了口:「還有,媽媽,我們正在進行大地探索。妳小時候住過鄉下,知道哪裡可以找到地仙嗎?」
地仙?無線電那端,好像先是一楞,然後嘮叨了一堆什麼,大家只見李美惠一邊唯唯諾諾,一邊猛猛點頭。「媽媽說,這世上哪有地仙?別浪費時間了,好好聽話,過年她回台灣,一定會送我們大紅包當獎勵。」李美惠告訴李志揚。
稍後不久,合上的手機自己響了。打開手機,這次是李志揚先為一楞,然後也是一邊唯唯諾諾,一邊猛猛點頭。
「哈,是我爸爸打來的,好奇怪,他今天竟然沒罵我?」關上手機,又發楞了片刻,李志揚這才高興的說:「我爸爸說,一個人一生,最少可以看到三次地仙。我爸爸說,他第一次是在沒錢參加國小畢業旅行的蘆筍園,第二次是在離開家鄉,前去台北讀大學的客運車窗外。第三次嘛,他說還不知道!」
另外,他爸爸還說,偶而進行大地探索找地仙,總比有空就上網打電玩好。但以他的經驗看來,糟糕的是你越想找地仙,地仙就越想躲避你;換句話說,就是地仙想讓你看見時,祂就會自己出現,你其實大可不必刻意去找祂。
「哇,你爸爸真好!」大家總算替李志揚鬆了一口氣,也遺憾道:「哎呀,原來如此,難怪我們到處找不到地仙!」
「那麼,下次我們還要繼續出來找地仙嗎?」王金旺失望的問著。
「嗯,等兩週後考過期中考,我們再看看。」李志揚想了一下說。
四、戲院地仙千奇百怪
學校的期中考,因為上級規定不能造成壓力,影響學童的假日生活,大多會跳過週一,選在週二和週三舉行。選在這兩天舉行的原因,當然也包括週三下午不上課,可以方便老師儘速閱卷的因素。
往往,為了因應半學期以來的教學驗收,老師們大多會在考前一週幫學生進行課業複習。比較熱心的級任老師,甚至還會課後留在教室,額外指導沒錢上校外課輔班的弱勢學童。
「許筱純,這星期每天放學後,我想留下來向老師問功課,我媽媽已經答應了。妳也要嗎?」中午洗餐具時,陳建南走過來告訴許筱純說:「如果妳也想留下來,我就叫我阿嬤幫妳告訴妳阿嬤。」
「哇,哈,終於被我捉到了!」冷不防地,另一個洗滌槽的李美惠跑過來,大聲嚷嚷說:「喔,喔,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麼悄悄話?」
「沒有啦,什麼悄悄話?只是我阿嬤怕我一個人走路沒伴,要我也一起邀許筱純留下來啦。」陳建南靦腆道。
「好,好,這事我讚成!我吃過午飯後,一定會跑來學校看你們。」李美惠慫恿著許筱純,同時向陳建南吐舌頭說:「羞羞臉,你這個男嬤寶!」
「妳這個女媽寶,妳才羞羞臉呢!」陳建南漲紅著一張臉,趕快跑開。
許筱純直到週三才讓阿嬤告知,可以留在學校準備期中考。
週三下午有教師進修課,幾個同學寫完功課再經老師指正後,教師進修的時間也將近了。老師匆匆拿起進修資料,前腳才剛離開,腳步聲還響在走廊上,後腳李美惠已經輕輕溜進了教室。
「今天聽到許筱純要留下來,我哥哥也來了。」李美惠高興說。
李志揚依規定喊了一聲「報告」,李美惠回了一聲「請進」,卻看見李志揚杵在門邊,久久不敢走進來。李志揚不敢進入的原因是,他看見他們老師「跨─跨─跨」的急邁著腳步,又轉身走回教室了。
「李志揚,下週的期中考,你準備好了嗎?」老師是回來交待他們,離開教室前務必鎖好門窗的。他匆匆打量了李志揚說:「我知道你和王金旺,常常跑來本班幹什麼喔。記住,期中考沒考好,以後你們就別來打擾他們了!」
「考不好,是指陳建南他們,還是我和王金旺呢?」
「還用說,當然是陳建南他們和你們都包括在內。」
「那請問老師,明天我可以像他們這樣,留下來問您功課嗎?」
「可以,只要你們想好好學習,我都隨時歡迎。」跨─跨─跨,老師邊走邊轉過臉來,既懷疑又勉勵道。
「匆忙而來,又匆忙離開,老師們跟我爸爸和媽媽沒兩樣,真不知道他們大人,究竟永遠都在忙些什麼?」李志揚嘀咕著,走進教室幫他們關窗戶。
「怎麼辦呢?如果期中考沒考好,那你們就不能跑來班上找我們聊天了。」
「期中考,我是有信心,沒把握啦。這件事,必需趕快告訴王金旺才好!」
十分鐘後,四個人揹著書包,穿過中街橫巷,來到前街菜市場的王金旺家。
王金旺的爸爸,還在豬肉攤忙生意,他媽媽走來問他們,是不是想找王金旺玩耍的,如果是的話那就請回吧;因為,王金旺每逢考試就情緒緊張,已經連續三天不敢過去補習班,參加輔導課了。
「哎呀,讀不好書別勉強,乖乖沒學壞就阿彌陀佛了。」王金旺的阿嬤,恰好從市場後面的老戲院那邊,遠遠走過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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