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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鴨蛋白

發布日期:
作者: 洪文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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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過幾天就是中秋節了,朋友特意送來一盒蛋黃酥,擁不二之威名,惹得市井普羅往往為尋此味而排列成龍,只見他喜孜孜的跟我說:「這可是我專程託人去排來的,留一盒給你,敬祝中秋節快樂。」
  「月到中秋分外明,每逢佳節倍思親」,這一句古詩,耳熟能詳,然而最早聽到、學會時,卻不是來自課本,四十年前的國小課本,還沒有唐詩宋詞,倒是電視廣告教我的。每年中秋節前夕,廣告詞配著螢幕上碩大的月色,一遍又一遍的強力播送著,除了文字的古典魔力令我著迷之外,那一顆顆色澤誘人的月餅,雖然可望不可及,卻還是叫人垂涎三尺。
  那時候,中秋節期間,除卻對月餅的渴望,我更鍾情於母親的私藏小物「鴨蛋白」,因為那是我每天上學之前,唇齒間最具幸福滋味的美妙時刻。
  當時,母親有一位娘家閨蜜,嫁在鄰近的一座村莊,家裡頭經營著小小的糕餅鋪,每年中秋節前,她都會送給母親好多的鴨蛋白。據母親所言,這些鴨蛋白,是她做蛋黃酥後的剩餘品,沒想到在物資匱乏的年代裡,反倒成為我補充蛋白質的最佳來源,而那時,我正是青春年少。
  印象中,母親是這樣料理這些鴨蛋白的,它們先被摻入些許的粗鹽調味,然後加水攪拌成麵糊狀,接著以鐵製的大湯匙舀起,一匙一匙的在熱鍋上煎成圓形,最後一片片擺在古磁花盤上,鴨蛋白堆疊成山,窄小的老瓦舍小廚房,頓時香氣四溢,飄散著至今難忘的慈恩馨香,如今想起那樣的畫面,頗有「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的至情況味。
  這些熱騰騰的鴨蛋白冷卻之後,母親再把它們一片片的裝入原本放餅乾的鐵盒子內,最上層還會蓋上一塊棉布,再封上盒蓋,然後就藏入房間的木眠床底下。那時候,鴨蛋白以古老的方式保存,食用時不需再加熱,簡單又方便,每天早上,我都泡上一大鋼杯的克寧奶粉,大塊朵頤的吃上一大片鴨蛋白,才眉開眼笑的背起書包,快樂上學去。
  離鄉至今,倏忽間已過了四十個年頭,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吃過那樣的鴨蛋白,即使偶爾回家,也未曾問過母親有沒有再煎過鴨蛋白……我的母親,已經長眠。
  現在,看著眼前做工精細的名店蛋黃酥,心思竟然飄得老遠,像斷了線的風箏,隨著風起,飄回去已經頹圮的三合院,母親的眠床底下,那一個生鏽的鐵盒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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