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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下碗麵

發布日期:
作者: 伊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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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爸爸相處時間短短13年多,我不曾為他做任何事情;對爸爸突然驟世,不僅僅有點茫茫然,還有種天空佈滿烏雲的惆悵,也讓年輕的媽咪無法忍受,更無所適從;身為長女的我,則一夕之間長大了。
身逢亂世的爸爸,從東北大地主二少,聽從四爺的命令來到金門,44歲尾巴才跟媽咪定婚,隔年年初結婚,兩年多後上校退伍,愛相隨定居台灣苗栗,之後轉任公職在中油上班;陸續,我們四個孩子相繼出生,爸爸肩上擔子日益增加,全家六口,與爸爸非常簡約地過日子;東北爺們的堅忍,讓曾經是家鄉大地主的二少,不皺眉地扛起重擔,讓我們家在當地過得風風火火,大家也都尊重這外地來的爸爸。日子在平凡安逸中渡過,我們孩子們過著讓當地孩子稱羨的日子,因為我家媽咪認真負責照顧著我們一家大小,所以能無憂無慮的逍遙過活。
日子一天天的流逝,我早忘記那時候我國小幾年級?有個星期六上半天班的日子,爸爸回到家,沒看見媽咪!突然爸爸說:「怎麼沒有中餐呢」?我看看爸爸回:「不知道,但是我們都吃飽了」。爸爸問了媽咪去哪?我也不知道?接著爸爸突然說:「慧兒,幫爸爸下碗麵吃」;我嚇傻了回:「爸爸,我不會煮飯呀」!
於是,曾經有傭人奶娘伺候的爸爸,口授教我如何打開瓦斯開關;如何用水;開水煮開,接著下麵條,起鍋調味。我既害怕更是戰戰兢兢,因為嚴肅的爸爸讓我心生畏懼;但是,如今回想起;下班後的爸爸是疲累又肚子餓,竟還得耐著性子教我如何下了我生平的第一碗麵。當我滿50歲後被爸爸大連親人找到時,媽咪哭泣地說:我老公真沒騙我,他真的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難怪日常起居都不會做,原來以前是有人伺候的二少爺。
突然,我的記憶拉回那個小時後,難怪爸爸教我怎麼下麵條?自己卻不會的狀態,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加上媽咪用心處理家事,讓爸爸放心上班賺錢……;此時,內心很酸,眼淚直流。當初那個不敢開關瓦斯的女孩長大了,如今是個中年大嬸,也學習了一些簡便菜餚,甚至被親人找到的50歲之後,我還學會了爸爸家鄉的包子、饅頭跟當地特色小吃,但是,我無法為他老人家下碗麵條,或是做他想了78年之久的大連家鄉菜!
當年我怯生生地問爸爸:「麵條好吃嗎」?爸爸滿意的看著我回:「好吃、好吃」。但是,我看著碗內清湯掛麵的白麵條,爸爸教我放入鹽巴、味精、醬油、麻油跟幾顆大蒜末(爸爸自己壓大蒜末)的那碗麵條,當時,有媽咪照顧的我是無法吃下這樣簡單的食物,但是肚子餓的爸爸卻吃得有滋有味,想起他遭逢那個大時代下的淒涼,或許逃難跟著部隊的訓練吧!讓在家鄉是大地主二少的爸爸,甘之如飴吃下大女兒為他下的一碗麵,是我為他煮的唯一一碗麵、也是最後一碗麵,這之後我沒有為爸爸做過任何的事情,整40年後的如今,我很想為他老人家煮些家鄉菜,卻是不可能的任務了,因為爸爸離我而去,我只能用內心的想法跟他老人家溝通。爸爸:如果有天我們在天堂相逢,我要為您做好吃的,特別是我剛學會的大連家鄉菜,我要解您心心念念的大連家鄉菜,還有,我要為您再下一碗麵,您教會我煮的第一碗麵,也請您記住我們之間愛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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