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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淨沙

發布日期:
作者: 敖古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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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燭店的老闆娘坐在騎廊,望著屋簷下的空巢,等著燕子歸來。
香燭店
  香燭店賣些什麼?當然是香:線香、盤香、香塔等。線香是大宗,因為香燭店附近的住家和商家,初二、十六拜土地公,早晚也會給祖先上炷香。其次是紅蠟燭,長短粗細任選,一般是整盒整盒地賣,六支,或十支,裝成一盒;不過,現在買蠟燭的人少了。還有金、銀紙,通常會跟著燒香一起賣;還有紙蓮花、元寶、和成包成包的庫銀,只賣給下訂的熟客。
  「對了,還有鞭炮。就這樣了,沒有了。」老闆娘這麼說。沒有春聯、喜幛,也不賣燈籠,「我們只是傳統的小香燭店,只做市場附近的生意,沒有特別的花樣。」老闆娘接著這麼說,沒有自憐,也沒有憤慨的表情,就像香燭店的深處,神案桌上那縷續香,淡淡地,沒有重量。
  所以,香燭店的生意是江河日下。不過,還好,趕在他沒落之前,養大了老闆娘的子女,送走老闆娘那個不負責任的老公,留給老闆娘足夠的養老本。
老闆娘
  香燭店的老闆娘,不到法律界定老人的標準,但是早已抵達阿嬤的年紀,可是她卻沒這個福氣。
  老闆娘的長女,結婚又離婚,其間卻沒有生下一子半女,現在跟著老闆娘一起住,說是照顧老媽媽,分攤香燭店裡的勞務,但卻是不想面對外界現實的環境,想有個暫時的棲身之所罷了。「最近,她老是和對面彩券行的小老闆眉來眼去,實在讓人看不下去。」老闆娘這麼抱怨,「說實在,她值得更好的男人。」在老闆娘的心裡,她實在嫌棄那個小老闆下肢的殘障,可是嘴上不方便說,但又想著,那個小老闆至少還有恆產可以倚靠,就像老闆娘的香燭店,所以或許吧也不能說是很差的選擇。
  老闆娘的煩惱不只這一樁,她的么子也令她擔心。她始終搞不明白,一個男人怎麼會喜歡另一個男人,人生下來天經地義不就是一男一女一陰一陽才會合諧嗎?再說,兩個男人在一起要怎麼生孩子啊?以前,年輕的時候,老闆娘限於自己童養媳的身分,老公比她年輕又花心,所以她總是自怨自艾自己的歹命,她常想,爛命一條,一輩子隨便就這麼將就算了,可是等到生下那個有點黑,卻是肉肉壯壯的兒子時,她的想法改變了。近來,她又想,可能是老了,怕死吧,她真地好想有個孫子可以抱一抱,秀一秀。她這麼跟避難日本的兒子說:「你不想要孩子沒關係,只要是你的親生骨肉,帶回家,我給你養。」可是,她始終沒能等到兒子的喜訊。
  等待,老闆娘總想,是她的宿命。店門一開,就是一天十幾個小時的等待,隨時準備顧客上門;關店後,還得等門,等待夜歸的人回家。陪伴她的等待,是她屁股底下的那把木凳子,還有店前的騎廊。
  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木頭做的凳子可以一坐幾十年不朽不壞,不像塑膠椅,不到幾年椅面就裂了,可以換一把新椅子?
騎廊
  長長的街屋,深深的騎廊,開啟香燭店老闆娘的每一天,也為她唱出每日的晚安曲;日復一日,規律,卻是一成不變。平安的歲月,就像海,後浪推著前浪不斷往前,又像河,從上游不停不歇流向出海口,只有一個方向,絕對,不留一絲一毫猶豫的餘地。
  不像老闆娘的日常,騎廊的風景就多些變化了。行人,花花綠綠穿過騎廊,來來往往,或來或往,時而交錯,有時碰撞,不過多數的時候人們總是冷漠,或焦急,等在騎廊前方的十字街頭。過街,就是彩券行,再往前十幾個店面是菜市場;彩券行的對面是營業宵夜場的豆漿店,他的對街是機車行,穿越機車行的街口,轉過一圈就會回到起點,早晚總會飄出檀香味的香燭店。
  菜市場是這個街區的心臟,匯流菜販和買菜的人,於此,各自交換營生之所需。香燭店,依市場而生,也因傳統市場的沒落而日見蕭條,中午市場休市後,會有短暫的清閒;傍晚時,市場後街的夜市開始熱鬧,於是又吸引另外一批人流,行過騎廊,像白蟻向著燈火燦爛的方向前進,直到夜深,方歇。不過,逛夜市的人幾乎都不是老闆娘的顧客。
  有時,老闆娘會在慣坐的木凳上,好奇地張望,騎廊上行人的衣著和腳步,想著他們在忙些什麼;想著,她的兒子。
屋簷
  屋簷,是街屋中最寂寞的角落,除非掛些雨滴來點綴,不然幾乎沒人會注意到他的存在。行人匆匆,視角總是不及頭頂上三寸的地方;即便是香燭店的老闆娘,將店門外的行人街景當成活動螢幕,屋簷也只不過是街屋和大路之間,千年不變的一條界線而已。
  多久以前,應該就是一個落雨的日子吧,老闆娘閒閒地待在店裡,瞎忙一些無謂的店務。就在大雨落下前,她聽見騎廊上響起一陣呱噪的聲響,於是她連忙走到店門口,順著聲源,找著騎廊上靠近屋簷的地方。屋簷水泥樑、柱的交接處有個小玉西瓜大小像似壁龕的凹洞,兩隻黑背白腹的小鳥,一左一右,掛在洞口處一團像似小湯碗的東西上,兩張鳥喙對碗或啄或戳,像似在調整碗形或大小,不時他們還會轉頭向同伴發出啾啾的鳴叫,可能是批評或讚美彼此的技藝吧,老闆娘猜想,那對黑鳥應該是在築巢。事後,她向一位識鳥的熟客查證,她沒猜錯,那是一對家燕。
  因此,老闆娘注意到屋簷,還有下方的廊柱,以及污潰、灰塵和蜘蛛網。趁著燕子離巢尋食時,她用濕抹布清潔了屋簷的區域,還依照客人的指導,在燕巢下方的廊柱圍上一圈板架。
  因此,老闆娘的等待多了屋簷外,藍天白雲、還有跨街的纜線,互相交織的新景。
空巢
  每年,清明前後,燕子歸來;中秋過後,燕子又飛走了。所以,一年裡總有一半的時間那個鳥巢就空在那裡,無所事事,就只是等待而已。
  望著空巢一段時間後,香燭店的老闆娘開始想像,那一對燕子的來處,以及他們每年來去時沿途的風景,又或者,他們有個歸處嗎?一位看似很有學問的常客說:「無所來,無所去,若去若來,不來不去,所謂如來。」老闆娘聽不懂那些來來去去的繞口令,只在心裡嘀咕,所以每年來去的燕子都是如來佛嗎?
  眼望那個淨空的鳥巢,再回首,公婆留給他們的兒子,再轉到老闆娘手裡的香燭店,某日老闆娘開店時,忽然心有所感,彷彿明白了什麼事情。前一夜,老闆娘的女兒也像她那老不死的爸爸,夜不歸營,可能吧,老闆娘想女兒可能又要搬出去了。罷了,子女長大,各自造業各自承擔,冷暖自嚐,為人父母者實在管不了,也或者本來就不該管吧,就守著一個空巢,讓子女最終都有一個回家的地方就算盡責了。
  漸漸地,老闆娘可以安心等候,守著自己小小一方的香燭店,靜觀屋簷下飛來飛去的大小燕子,還有騎廊上行人甲乙若疾若徐的身影。
燕子
  「每年來去都是同一對燕子嗎?」香燭店的老闆娘指著屋簷下的鳥巢問。
  常客答:「應該是吧。不然,至少也是那對燕子的後代。」
  至於,為什麼燕子們有那麼好的記憶能力,那位客人也不甚了了,沒法給一個明確的答案。
  香燭店老闆娘坐在騎廊,望著屋簷下的空巢,等著燕子歸來,她的嘴裡,不禁輕輕哼起以前在電視歌仔戲學會的七字調。
  一年又一年,多少年後,燕子回來了,老闆娘卻已經不在了。不過,香燭店還在,店裡仍有老闆娘的兒子,他的伴侶,和他們領養的女兒,日夜為老闆娘和歷代祖先捻的香。
  「裊裊青煙,那是來來去去的凡人和已經在天上的祖先,正在閒話家常。」香燭店新一代的小老闆娘對同伴轉述爸爸寫的一篇散文。
  等到同伴彷彿弄懂那段文字的意思後,同伴質疑:「那些,都是騙人的啦。」
  兩人的爭吵聲,淹沒在幼稚園外此起彼落人車的喧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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