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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我的性格鑄造師

發布日期:
作者: 東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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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在香港已離世十六年,仿如昨日,她的笑容,她的形影,她的威嚴,還在影響著我,我不知道我的兄姐們如何?我卻感覺到我的性格,受母親影響極深。父親傳給了我沉默實幹的性情,母親傳給了我倔強勤奮的品格。他們都成了我靈魂和性格的鑄造師,父親生前為一家人的生存溫飽與我們聚少離多,母親日夜在家,耳聞目濡,言教身教,更為顯著。
  感恩母親,從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陸續生下我們兄弟姐妹五個,雖然在日本侵略者的鐵蹄蹂躪印尼土地的年代,您和父親一路逃難,逃到婆羅洲的深山老林,生活那麼難熬,卻從不叫苦,而是咬碎牙根和血吞,始終也不願意向親友開口借,而是將結婚時的嫁妝首飾和多年積蓄的細軟盡數變賣,帶領一家人走出困境。五個子女,是您一個個養育帶大,至多讓老大老二協助照顧幾個弟妹。在今天真難想像。
  妳不畏艱難,秉承了外祖母蹲在家的木盆裡分娩、自斷臍帶的驚人之舉,不怕吃苦的精神激勵我們懂得怎樣適應複雜的香港社會,如何才能扎根立足。
  感激母親,一生勤奮努力,將家整理得井井有條,女紅中的任何一種,都難不倒妳,裁剪縫衣,廚藝收拾,兼能;不需要閱讀烹飪書籍,一邊從小看外祖母在廚房燒菜煮飯,一邊自己研究鑽研,開發創新,一種平凡普通的食材,就變出許多色香味俱全的花樣,滿桌的菜餚,吃得兒女們滿嘴噴香。
  妳的刻苦能幹,也傳給了您的外甥女,如今成了我的老伴,我們一起生活五十二年了,雖然忙碌,我們無法餐餐在家吃,但有閒空的時候,老伴駕輕就熟,什麼都可以做得很棒的。
  感佩母親,雖然早年從金門老家出洋落番,離開窮困的家鄉,嫁給父親後,只是認識幾個簡單的大字,您基本上算是沒啥文化的家庭婦女,但不甘命運的擺佈,妳和子女們結緣後,就要求我們買方格子簿,讓妳練習抄寫漢字。妳有空的時候就讓我們佈置作業,每天抄寫好幾頁,認識的字也漸漸增多,幾乎就是四年級的程度了。報紙上簡單的新聞,您會看;您冰雪聰明。電視報告的大事、股票的起落,城市裡的劫案,都聽明白,還會一一講述給兒女們聽。
  您的好學不倦,也傳給了我們。如今手機、電腦,網路等新事物,適應現代社會而生,哪怕寫一篇小文章,一個詞、一句成語的發音、意義、用法,如有疑問,我們都會認真查閱詞典、參考網路才敢運用。
  感動于母親,進入中年,將我們五個兄弟姐妹一個個陸續送回中國大陸讀書、升大學,沒有留下一兩個子女在身邊照顧自己。在那年代,感動了很多華僑親友。我們到了北方,接到父親的信,才知道你強忍住不在我們眼前流淚,而我們走後,在那幾天依然在飯枱擺上兒女們的碗筷,天天以淚水洗面。為了兒女的前途,成為有學問的人,報效國家,您捨小我而成全大我。設身處地,今天我們也做了父母,兒女去了那麼遠的地方生活,心裡總是很難捨得的啊。父親在印尼雅加達突然病逝後,妳辦好後事,勇敢隻身前往香港與兒女團聚。
  您內心強大,目光放遠,公私分明,讓我們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愛子女。
  感歎于母親,堅強勇敢,年紀那麼大了,跌倒兩次,雖然幸虧沒有大礙,但居然忍受得了跌打師傅的治療折騰,神奇地好起來;還有,一直到接近九十歲,您雖然步履維艱,但一直對兒女給你準備的輪椅說「NO」,也不要兒女攙扶,只是用一把雨傘權當拐杖,您的毅力真驚人!二哥的離世,讓您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人生巨大痛苦,子女瞞著您,最終您還是讓我們推著妳到靈堂來送別,含淚默念:到天堂我們還是要相見!
  妳生命中經歷過多少感情的不捨,都一一挺過來,給我們樹立了好榜樣!
  感悟于母親,一生沒進過學堂受正式教育,但教育我的金句隨口說出,讓我一輩子受用無窮。我失業時,您握著我的手,鼓勵我:「大丈夫何患無職?」我找工作徵詢您的意見,您拍拍我的肩膀說,「只要非偷非搶,什麼都可以去做!」妳知道我被匿名信所傷時,您說,「你不必怕,不要理睬它,做好自己最重要,別人就打不到你!」
  母親啊,你教育我們的金句何止這些?我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
  母親雖然已經逝世快二十年,但她的心情和品德已經融入我們的精神和血液中。如果世界上有最偉大和代表性的母親雕像,我相信,必然也有我母親的一份靈魂、血肉和精神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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