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沿著郊野漫漶
烏桕攢出一樹鏽紅的燼火
燕尾脊以剪影之刃裁開朝陽
宗祠裡的燈火剛剛刺破晨霜

香煙在樑柱間編織時光經緯
舊歲與新年於此重疊成一方篆痕
一段遷徙在門檻靜立
渡海的低語含鹽，被石階逐級收集
紅白糯米糰在掌心反覆演練
將離散揉成聚合的手勢

島嶼暫將遠方摺進青藍色的袖角
只攤開一桌桌團圓，滿席綢繆
以箸為筆描摹血脈的支流
以碗為硯研磨記憶的濃淡

當手機的輕震與筊杯落地的木質鳴響相縈
所有未歸的舟楫
在食頭筵席漾開的光暈曲面
彎折成通往鄉愁深處的溫柔航路

而燭淚正以極慢的流速
在燭台凝積光的年輪
磚牆正同步顯影它的拓本──
祖父彎曲的脊椎，孫女髮梢的光弧
俱是時光以鹽晶為墨
印刻在祠堂牆面的同一闋編年史

冬至為界，我們舉起甜湯為契
讓銅鏽與銀光對酌
讓磨損的勳章與拋光的願望並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