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春的回憶
每回看到人家門口種的日日春,迎著陽光,一朵朵笑開了臉的小花,我就會忍不住在心裏讚嘆:「真是幸福又快樂的小花呀!」
然而這美好的景象,總讓我想起了娘家那株命運多舛的日日春。
娘家是一棟四層樓的舊公家宿舍,二樓樓梯旁的牆壁上,開了一扇老式的木框玻璃窗,我家在三樓,所以每次我放學回家,都會經過二樓這扇木窗,我常不自覺的望望窗外,大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子,期盼自己快快長大,可以離開父母,到外面熱鬧的世界闖蕩一番。
長大以後,果然離開了溫暖的家,而且越走越遠,最後到了海外。
多少年後又搬回台,一下飛機,就直奔娘家看望父母,經過二樓那扇木窗時,發覺窗外貼著牆壁的木框上,長了一株單薄的日日春?我揉揉眼睛探頭看仔細,沒錯,是一株長在木框上的日日春。
只有一根直莖,斜生出幾片黯淡、瘦小的綠葉。
我問媽媽:「是誰那麼天才,在二樓窗的木框上種了一株日日春?」
母親笑著回答:「是她自己長出來的!」
這以後我回娘家,就會替她澆點水,看不到她的根,想必是長在木頭底下的牆縫裏,只是她的種子是怎麼來到這裏的,是風將她吹來的嗎?我不得而知,只能小心的澆點水給她,期盼她能長得好一點,活得久一點,因為我知道日日春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可以活很久。
不久之後,她竟然開了小小一朵淡紫色的花回報我;雖然花只比指甲大些,色澤也很淡,我還是感動不已。
小花慢慢長大了些,顏色也深了一些,有一次我回娘家,發現小花上面還停了一隻小小白蝶,我又驚又喜,暗笑:啊!這小姑娘小花長大了,懂得招蜂引蝶,幫她傳播花粉了。
雖然如此,我心裏對她生長在如此艱辛奇特的地方,還是又敬佩又擔心的,生怕她那一天會挺不過去,離開這個世界。
果然不到幾年的時間,在某個強颱過境台北,因為風向是吹向台北的娘家,除了吹倒娘家門前那幾棵三層樓高的芒果樹外,那株可愛的日日春也被吹得無影無蹤了。
我很難過,母親安慰我,她跟父親住的宿舍,明年就會被改建成酒店;到時候,小日日春也會毀於怪手的摧殘,倒不如現在被風吹走,以她堅韌的生命力,也許能吹落何處,繼續生長著。
但願真如母親所祝福的,日日春小花,妳會在某處較適宜的環境下快樂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