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是她似乎也明白,在這個現實的社會和節骨眼,想找一個人到荒郊野外去陪伴喪家守靈並非易事,誰敢保證共軍不會在夜間砲擊,要是不幸出了什麼意外,誰也擔當不起,除非是自己的親人,在不得已的情境下才會去相陪。因為人心都是脆弱的,有時也膽小,不僅在黑夜的荒郊野外會有一種恐懼感,而且旁邊躺著的又是一個被彈片擊斃的死人,要是共軍的大砲再次打來,更是不得了。即使不一定會被擊中,但四處紛飛的彈片則難防,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步上金溪的後塵。
要是掀開覆蓋在他身上的那條破舊的被單,一旦看到他臉上的傷口,雖然鮮血已凝固,亦不成人形,但眼睛則睜得大大的,一定是心有不甘而死不瞑目。縱使膽子大的人看了不害怕,可是心裡勢必也會毛毛的,畢竟躺在地上的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想教人不心生恐懼也難啊!
而且她也要讓西海這個鄉里士紳看看,天生我材必有用,她這個戇姆婆並非是一個沒有用的廢物,只是貧窮被人輕視而已,包括他這個鄉里士紳在內,也沒有把她這個老人家看在眼裡。實際上她並不是一條寄生在米缸裡的米蟲、好吃懶做,或是社會上一個沒有用的廢物,隨時會被人唾棄。她敢於大聲地說,她老雖老,但絕對還有利用的價值。
第二章
太陽下山後,黑夜逐漸籠罩大地,即使仍有轟隆轟隆的砲聲響起,但螢火蟲卻在草叢邊飛舞,散發出點點金光,夏蟲也發出吱吱的叫聲,讓沉悶的大地有了一絲生氣。可是這一絲朝氣,卻被共軍的砲火掩沒,取代而來的是飄浮在夜空灰濛濛的煙硝,讓大地在驟然間變成陰暗死寂的一片。難道這就是這座小島的宿命?還是島民悲傷苦楚的印記?
回想過往,八年日據時期受到日本軍隊的欺壓,種鴉片、築機場,經常被罵「八格牙魯」,也就是笨蛋混帳或愚蠢的傢伙,語氣充滿鄙視與侮辱。國民黨軍隊在大陸打敗仗撤退到這座小島時,把島民當成次等公民來對待。那些夭壽兵仔則開口操、閉口操,有時竟穿著褲頭當著洗衣婦女的面在井邊洗澡。實施戰地政務加上軍管,居民沒有行動的自由,司令官的一句話就是命令,百姓不得不服從。而當時撤退過來的軍人大部分都是青壯年,水準參差不齊,為了紓解壓抑的性,婦女遭受軍人騷擾者不計其數;自作多情或追求不成,被槍殺或用手榴彈同歸於盡者亦時有所聞。(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