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島春曉
發布日期:
作者:
黃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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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散了。
清晨陽光鑽進石蚵牆縫,古厝沉積已久的霉味淡去,太武山雨後的泥氣清冷,混著遠處酒廠的高粱酒糟酸香,還有幾縷苦楝花氣。推窗,風已褪去冬季料羅灣那股透骨的肅殺,軟得像紗。這樣的日子,人容易懶,也容易念舊。
門邊擱著剛到的包裹,紙箱角撞凹了一塊。撕開膠帶的脆響,劃破燕尾脊下的靜謐。將那盆帶泥的植栽移往窗角,陶盆磨過紅磚地的聲音沉悶,手心卻感到意外踏實。
指尖觸著葉片,軟涼的觸感瞬間將人拉回舊宅天井。那年春天,長輩拿著舊鏟子領我翻土。年少不懂,為何勞動者的指縫總嵌著洗不淨的黑土?此刻看著自己指甲縫裡的泥跡,聞著這股新生夾雜腐殖的氣息,才明白那是與歲月言和的方式。那雙粗糙溫暖的手,彷彿透過這盆新綠,在多年後的浯島午後重逢。
沏壺茶,看葉片在熱水中旋轉、沉降。海島氣候裡蜷縮的心緒,也跟著在溫潤裡舒展開來。指節上快癒合的裂痕,在日光下似乎也不那麼礙眼了。
窗外花崗岩山頭雲氣漸收。屋裡靜,不是孤寂,是留白。植物在光影裡,葉脈透亮。我不說話,就這樣與它對坐了一個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