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阿媽特感親切
退休了,即便家裡還有蔬果,還是喜歡到市場走走,讓視野寬闊,觀察買菜為生活、賣菜為生計早市裡活絡的人群,相較於鎮日宅在好窄的廳房,是件多麼充滿生氣和趣味的活動。
愜意的頂著寒涼慢騎機車時,腦袋自然開啟了冰箱,細數著還有水梨一顆、蘋果兩粒,同個袋裡的番茄和蓮霧數顆。空巢期食物盡量不囤積,趁鮮食畢是太太的要求,所以,盡可能的再採買些不同的水果一兩樣、也一兩顆。
「阿媽,火龍果怎麼賣,紅肉的嗎?」瞧路邊一位年約八十的老阿媽擺出些火龍果,我停好機車打探:「怎麼賣啊?」
「這白肉的,較大,一斤六十。」阿媽再指向另一堆賣相醜矬說道:「這卡醜一點,紅肉的,較便宜四十五啦!」阿媽幾乎要拍胸脯的保證:「我自家種的,攏好吃!」而且還有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信譽保證,指著身後說:「這阮厝!」
「我買一顆就好!」我邊往紅肉的掏揀,邊聽阿媽解釋那火龍果鱗片採摘後會萎縮是正常的,但還是很新鮮,再檢視蒂頭的切口鮮明,知道阿媽所言不假。
「這顆裂掉喔!」
當我挑出一顆裂果,準備請阿媽汰除,但她竟對我命中要害推銷:「弟弟,這顆最好吃,就是『在叢黃』的,水分一定多,甜滋滋喔!」
「弟弟?」
阿媽竟嘴甜得把已經到坐五望六退休年紀的我叫年輕了,「弟弟」一喊,我全信她了。儘管腦門被一句「別以為人老心就好,那只是壞人變老的假象,別老相信老人。」的太太的警惕頻頻敲響,但此時已無法招架阿媽推銷的我,果已入袋。
為了以防萬一,再挑個完整的比較,要是真如阿媽所說汁多味甜,那麼我總對老阿媽特感親切,喜歡光臨她們自家種的蔬果的信心就更堅固。要不,又讓太太知道我又被老阿媽當凱子削,絕對又酸訓我一頓:「那只是壞人變老而已,灌你幾口迷湯就信啊!」
這教訓源自有次帶太太買菜時,看到喜愛的龍葵菜,儘管她只需一把,我卻信了阿媽極力推銷她採摘的烏甜仔菜有多鮮嫩,還叫了我一聲帥哥,心就甜滋滋一口氣硬買了兩把,回家一挑揀後鮮嫩的竟所剩無幾,才被酸削一頓:「年紀大不代表心就好,話不一定真!」真是一石二鳥的不一定真;從此這句話跟定了我,當賣菜的阿媽熱情推銷時就跑出來敲腦門。
一直對那兩頰滿是癟紋的老阿媽特感親切,大概是我童年時受左鄰右舍老阿媽的親切護愛發酵而來:當時家計不優,少有甜糖餅乾零食可吃,而住家後方的嬸婆經常在晚餐後來訪,當她手掩身後,親切問我吃飽沒,一旦回應吃飽,就現出身後的餅乾說:「吃飽後才給你,要不,餅乾一進肚飯就吃不下了!」一頭白髮下,嬸婆癯瘦的臉上,佈著橫豎淺淺的歲月痕跡,待我們一群小孩卻是如此溫藹慈善,而潛意識裡自然以為老阿媽都是這般的美好!
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把小裂兩處的火龍果切來驗證:刀子一下,嫣紅的湯汁便流洩而出,水分真多;入口觸及舌尖,甜蜜立即浮現外,還湧出一股紅肉火龍果獨特淡淡檀香似的氣味,甜美芬芳啊!爽口的大快朵頤下,我衷心感謝阿媽真沒騙我,讓兒時被嬸婆惜護的那種溫馨感覺再次浮現腦門,太太酸削的話,這回沒敢來敲門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