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飯菜
「留寡飯菜,等恁阿爸轉來,我燙予伊食。」阿母常講。
小時候,父親工作忙碌,三餐青黃不接。通常在外草草糊口。回到家才能好好享用飯菜。
阿母也常講:「外口,味精放傷濟,閣『貴森森』。還是厝內底的,較好食。」
老天爺都知道,阿母是為了衛生和省錢。還有她付出的無限的關懷與愛。
阿母非常疼愛我們兄弟二人。至少三菜一湯,飯後還有四季鮮果。甚至有時還有甜點出現,專業地活像個未有高學歷的營養師。
阿母常常炒當季的空心菜,或是高麗菜,蛤仔早上買回來,泡鹽水吐沙後,切一些薑絲去腥味,做成清湯,客家小炒豆乾是我的最愛中的最愛,鱈魚新鮮的,少魚刺,省去被魚刺之麻煩。
更厲害的是電影「食神」中黯然銷魂飯上的那顆七分熟的荷包蛋,煎得真是「增一分就太熟,減一分則太生」的剛剛好,好吃。
父親即使在外工作勞累辛苦,除非公司重大應酬,都會排除萬難,晚餐回家吃飯,像極了個歸巢疲憊的鳥隻,也像顆缺電急於回家充電的工作狂機器人。
我們一家四口,借此享受親情之樂,也是這個片刻溫馨。
白駒過隙,歲月更迭。後來父親年邁退休,又苦於為巴金斯症患者,吞嚥困難,餐桌上多了新成員,印尼籍的看護工,為了烹煮食物方便,家庭會議決議:開始使用植物油及禁吃豬肉。
多個碗筷,多個家人。我們家多個外籍移工姊妹,多個照顧我們家人的家人了。
十多年前,父親久病仙逝,母親竟然罹患失智症,每次病發就急忙烹煮食物,病發時更是手忙腳亂,碰碰聲響有如二次大戰。
從此母親遠離了廚房。主廚、二廚們延續傳統和口味。
「留寡飯菜,等恁阿爸轉來,我燙予伊食。」阿母仍然常念念有詞。
甚至母親病情轉重症後,閃到她的眼神,我就知曉。
「留寡飯菜,等阿爸轉來,燙予燒燒共伊食。」
阿爸,阮厝逐擺食飯,攏有留飯菜,你要知曉轉來厝食飯喔!
我都告訴我自己:在心底的家人的餐桌上,留一個位置,給心愛的家人,即使他們在公司,在外面,甚至已在天國了。
家人的餐桌,有留飯菜,燙予燒燒等他們,溫柔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