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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大唐

發布日期:
作者: 東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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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慢,那時快,一輛車側貼著一個大大「宋」字的馬車已經停泊在我跟前。從車上走下的人,你道是誰?竟是北宋的歐陽修、南宋的陸游、辛棄疾和金末元初的元好問四人。我惶惑不安,他們卻笑著向我揮手,我很快上了車。馬車又踢踏、踢踏、踢踏地響起來。我知道了,他們都是跨越時空,來到大唐,與唐代一些詩人共同舉辦《當「詩」遇到「詞」兩朝交流會》。
馬車賓士非常快速,馬路兩側串掛的紅燈籠整齊劈開,一一掠過,猶如紅色龍狂舞;前方,人聲漸漸多了起來,似有什麼城鎮到了?我注意到了這一定是臨安城(杭州),時分到了元宵之夜。環顧四周,四位大詞人又不見了影蹤。我大喊辛棄疾先生的大名,白費而已,再大聲也被滿街滿城震耳欲聾的買賣聲歡笑聲鑼鼓聲淹沒;就在這時,人聲沸騰起來,劈裡啪啦聲響從高空傳來!風兒發放了花燈千朵萬盞,夜天上的煙花噴發如雨紛紛灑灑;寶馬拉著雕花彩車,馬蹄聲噠噠開過來了,撒下一路的香氣;鳳簫聲宛轉悠揚,回蕩在空間;月亮在雲中慢移,魚龍彩燈整夜在街上飛舞,看得人眼花繚亂。街上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五成群地邊走邊盈盈地笑。她們身上的香氣,似有還無地氤氳在街上。就在我四處尋找辛棄疾先生的時候,竟然看到他站在一條暗淡的小巷口,神情落寞。這一幕讓我感動了很久。我知道他的滿懷心事,「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哪裡是尋找什麼紅顏自己?分明是他自己的不甘於流俗的寫照!世俗、喧囂、熱鬧,有誰像他為壯志未酬那樣落寞以及對本心的堅守?
我與辛先生道別後,見白駿馬早在一側等候。牠心領神會馱起我,踢踢踏踏,幾聲而已,眼前景物已經大變,好像到了汴京(河南洛陽),我遠遠看到了歐陽修站在一株柳樹下,黯然神傷。雖然他那首〈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如許〉非常著名,但我更喜歡他此刻吟詠的──「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如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正欲向他求教,肩膀卻被人一拍,一看,原來是崔護。他說了句,我們又見面了,我嚇了一跳,原來先前我在桃溪堡桃花林暗中跟蹤他,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假裝不知道!歐陽修聽到有人說話,從柳樹下走過來,對崔護說,前輩,不好意思,我的這首〈生查子‧元夕〉那麼巧,似乎與您的〈題都城南莊〉有同工之妙,都是借不變的景物反襯人不在場的失落和惆悵,不過我又確實沒讀過您的大作啊。崔護笑著說,您客氣了!有同工其實也有異曲,我那首寫偶然相逢又無法再重逢的惆悵,您的大作層層遞進,有清晰的情緒起伏脈絡可尋,我的內斂留白,嘎然而止。你是大師,詩800多首,詞240首,多產!我一生只有零丁6首詩!慚愧!我插嘴道,你們都不必太客氣了!我知道對號入座的話,也許歐陽先生是真被那位少女放鴿子了,崔前輩據說倒真的娶了那位偷偷看您的癡情美少女,不然不會魂不守舍,兩度前往桃花林想再見她……我只聽到崔護哈哈哈大笑的聲音,回蕩在元宵節洛陽曲終人散的街上和夜空中。
我還未辨別東南西北方向,東方天已發白,很快進入午後。我看到紹興沈園內林木鬱鬱蔥蔥,失意的陸游心情低落,漫無目的地走著。自從被母親逼著與妻子唐琬離異後,他猶如一具行屍走肉,沒有了生趣。整日失魂落魄的,儘管按父母之命另娶了一女子,然終究不是他的至愛。我知道他在這園裡見到前妻唐琬和趙士誠,趙士誠還大方地請他一起喝茶,他見到夜夜夢魂中前妻,又那樣楚楚可憐、臉兒瘦了一圈,極度傷心,在沈園的一堵牆壁上寫了出名的〈釵頭鳳‧紅酥手〉,而唐琬見了也和了一首〈釵頭鳳‧世情薄〉。這當兒,大情種忘不了前塵往事,如有神引,又來到這偶遇唐琬的地方,他哪裡知道儘管趙士誠溫柔敬重待妻,唐琬對他這前夫一往情深,不堪相思成疾,不久就抑鬱而終。我知道您這位大情種陸游既然那麼愛小琬,卻又娶了新歡,遭許多人質疑;他們不知道那朝代父母之命是不可違抗的;他們也許也不知道這場流傳千年的婚姻悲劇,逼出了多少篇流著血淚的詩的情書?他們不知道,被休的大才女大美女唐琬一直活在陸游的心上,跨越半世紀,直至晚年?在某種意義上,她也算是幸福的女性了!陸游多次重遊和夢遊沈園。每次都為唐琬寫下感人至深的詩詞。留下的至少有十首。67歲,他重遊沈園,又睹舊詞刻石,悲從中來;寫下「環壁醉題塵漠漠,斷雲幽夢事茫茫」;69歲,他憶起與唐琬采菊作枕,不堪回首,寫下「喚回四十三年夢,燈暗無人說短腸」;75歲,唐琬逝世四十年,他憑弔沈園伊人芳蹤,寫下「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和「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綿。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81歲,他夢遊沈園醒來後揮毫,抒發了生死相隔的刻骨懷念,寫下「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裡最傷情」和「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82歲,陸游再遊沈園,歎美人化為塵土,幽夢匆匆,寫下「城南亭榭鎖閑坊,孤鶴歸來只自傷。塵漬苔浸數行墨,爾來誰為拂頹牆?」84歲,在生命中的最後一個春日,他由兒孫攙扶,最後一次到沈園,寫下:「沈家園裡花如錦,辦事當年識放翁。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夕陽西下,我在沈園門口,望著這位將家國情懷寫得沉鬱、兒女情愫又那麼深刻癡情的、詩詞數量多達9700首、量多質高的愛國詩人兼多情種陸先生,慢慢隱沒于餘暉漸變為無邊黑暗的,我眼熱起霧。
轉身之間,天色卻稍見亮了些。時空像舞臺上的佈景板在片刻之間轉換,目下已經在山西太原的汾水一代。我見了那位此刻已經60歲的神童元好問向我走來。彷彿,我還看到45年前那一幕,那時,他不過16歲而已;他走入汾水一帶茂密的森林,一位獵人向他訴說了一雙大雁的故事,那位獵人射殺了空中飛著的一隻大雁,另一隻大雁見伴侶慘死,牠垂直墮地殉情。16歲的元好問聽了動了隱惻之心,將大雁雙雙買下來一起埋葬,墓碑上寫上「雁丘」作為標識;最值得一記的是他還為此寫了〈雁丘詞〉,時隔35年,他又按照「摸魚兒」詞牌規定的格式,改定最後一稿,詩中名句「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流傳千古,連金庸的武俠小說《神鵰俠侶》也引用了。這位7歲就能寫詩的神童一生寫了1380首詞,384首詩,也真是太厲害了。我正想上前請教一些問題,他消失在一座森林深處了。
踢噠踢噠、踢噠踢噠,載我到大唐的白馬突然跑到我身邊,所見到的古人全都一陣風似的不見了影蹤;白馬不容我猶豫,很快馱我到馬背上,飛也似狂奔,越過高山、跨過平原,風呼呼地叫,雨紛紛地下,駿馬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飛奔,兩旁掠過民國、清朝、明朝、元朝、宋朝……的市井小店、集市、宮殿、小橋、流水……在途中,相遇一輛大馬車,車上李白、崔護、李煜、張繼、歐陽修、辛棄疾、陸游、元好問八位詩人向我揮手,我也晃動手臂微笑致意,再見!再見!……想起今夜居然和那麼多詩人見面,太有福氣,他們大都是憂國憂民的文士,卻都那樣的鐵漢柔情!85歲的大情種、7歲能詩的神童、大詩仙、被東洋記住的楓橋詩人、入錯行的詞帝、自甘在燈火闌珊處的詩人……白馬和馬車並行了一段路,將要分別前,我把好幾本書扔上去給他們,裡面有我改編的小說版的《驚鴻》、《雁丘》、《桃女》、《元夕,今夜無眠》、《元夕情書》……請他們多多指正。
仰望星空,今夜非常燦爛,夜天綴滿千萬顆明亮的星星,每一顆星星,都代表昨唐宋詩人或詞人;我知道這個廣渺的偉大的僅屬於唐詩宋詞的星空,再沒有後來者能超越。今夕何夕,星空如此壯美!我竟然看不到黑暗,我也迷失在這迷人的星空下,無法再走出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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